444.第444章 骑牛的大军

第444章 骑牛的大军

谁也不知道唐军接下来会不会越过什么地方,或者是绕过山岭去攻打他们。

当俱兰城与阿史不来城,碎叶城都成了唐军手中城池。

此番,又是一战连克两城,一直还有些自大且安逸的胡人真的害怕了。

粟特人在俱兰城的酋长安延偃从地道中逃离,这条地道一直从俱兰城中,通向了城外。

让仆从牵来一匹战马,安延偃放弃了妻小家人,一路朝着西面逃窜。

当年唐人玄奘从西域来到了这里,现在的唐军顺着当年玄奘走过的路,杀过来了。

葱岭地界内,连通西方的关键四座城,碎叶,阿史不来,俱兰此三座城都在唐军的控制中,只剩怛逻斯城。

而去驰援俱兰城与阿史不来城的诸多胡人,也都死在了半道上。

两人不敢相信的是,唐军一边攻打两座城,竟还能在沿途设伏。

葱岭诸国纷纷猜疑,唐军的兵力哪里只有一万人,恐怕有六万人,十万人。

葱岭的雪山下,薛仁贵正带着兵马来到俱兰城,唐军正在修缮这里。

随着薛仁贵而来的还有一个消息,大食十万兵马已到了白水城,距离怛逻斯城只有五日的脚程。

俱兰城内,众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城楼内,娄师德收紧了衣衫,道:“其实这一仗也足够了,十万大食人他们养得起吗?”

狄仁杰拍案道:“不行!不能撤!”

娄师德又劝道:“那是十万大食人!”

裴行俭擦拭着自己的马槊道:“这一仗唐军一定要立威,一定要重创大食人与葱岭的元气,现在大食人都来了,如今退走不仅前功尽弃,他们对伊犁河的袭扰会变本加厉。”

当年天可汗扫平了天山之后,西域与葱岭一直都是以伊犁河为界,伊塞克湖以西是粟特人的地界,伊塞克湖以东是唐人的地界。

白方大声道:“对!不能这么算了,我折损了两千僧兵!”

薛仁贵道:“好!不就是十万大食人,早晚有一战,不如现在就打。”

白方咧嘴带着笑容,一手握拳重重砸在桌上,道:“拿走他们所有的财宝,所有的牲口,把他们的人口全部拉去西域做苦役。”

娄师德眼看是劝不住众人,将这些事写在了御史的奏章上,而后也不再去管了。

本来大家都是文官,娄师德本以为狄仁杰与裴行俭,哪怕是裴炎呢。

这几个年轻文官应该是以自己这个御史为首。

哪能想到大唐的年轻文官都这么好战,这还是文官吗?

唐军在俱兰城休整了几日,葱岭愈加寒冷,而梁建方带着一万大军也到了俱兰城内,随着而来的还有不计其数的粮草,两万匹战马。

穿着棉衣的唐人不惧寒冷,今年,伊犁河将绝大多数的棉花都留了下来,送去关中的反而不多。

从天山送来了许多棉布,谁又能想到张士贵在后方不主持大局,反倒是带着数万西域人,给前军将士做棉衣。

程咬金大将军到了葱岭的碎叶城之后,就因水土不服生病了,说是病到不能出城。

两位老将军一时间都失去了对前军的指挥。

当梁建方的大军到了俱兰城,唐军在这里的兵力已有四万。

四万唐军对阵十万人,压力倒不这么大了。

大战在即的唐军都在蓄势待发,准备着大战。

娄师德正在看着几个在雪中搬运粮草的胡人。

裴行俭近来心情不错,他走上城前,道:“娄御史。”

“裴都护呐,你们这些年轻人太好战了。”

裴行俭走到他身边,瞧着天地间落下的大雪,笑道:“听说你不想当御史了?”

娄师德转了一个身,没好脸地道:“待归长安之后,就去辞官。”

裴行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如也给你一支兵马?”

“嗯?”娄师德又蹙眉。

见对方没有当即拒绝,裴行俭又道:“当初你来安西都护府就说过,你也想当将军,本就不愿意当个御史。”

娄师德抚须迟疑道:“我本就是御史。”

裴行俭递给他一份奏章,道:“事急从权,前方将领不够用,我已写好了,你暂代安西军的副将在梁建方麾下。”

娄师德拿过奏章迟疑道:“当真?”

裴行俭冷哼道:“不要就算了。”

“要!”娄师德当即拿过奏章,颔首道:“老夫这就让人快马送去朝中。”

“你现在不想着退兵了?”

娄师德腰背笔直,抬着下巴神色睥睨,言道:“什么胡人大食人?杀光他们,某家与裴都护并肩而战。”

裴行俭爽朗笑道:“哈哈!好,我们让那十万大食人埋骨葱岭。”

有了娄师德的“叛变”军中终于一统了意见,大家同仇敌忾一起面对那正在从白水城前往怛逻斯城的大食人。

此刻遥远的西南方向,吐蕃的西面,葱岭的西南,一支大军刚从东天竺地界离开,一路正在北上前往葱岭。

这支大军是由茹来杰所带的五千吐蕃兵,一万天竺兵,一千唐军还有十位崇文馆唐人学子组成。

大军刚从一片山坳中走出来,正在奔向葱岭。

天竺女王抱着一岁大的儿子,也告别了自己的战象,看着战象回去之后,她抹去眼泪,又看向怀中的孩子,这是有着唐人容貌的孩子。

王玄策骑马在豪华的天竺马车边上,道:“你可以不来的。”

天竺女王低声道:“我是你的妻子,唐人的战争就是天竺的战争。”

蒋师仁策马在最前方,警惕着四周,出了天竺地界,可能随时会遇到大食人。

此番大军是去葱岭驰援唐军的。

天竺女王道:“可惜,唐人在天竺留下的孩子还是不够多。”

王玄策一阵无言,这位天竺女王鼓励天竺女子嫁给唐人,与唐人生孩子,这一年也确实有成效。

崇文馆也十分赞成这种事,唐人需要扩大,就需要在天下各地留下唐人的种子,不论是从身份还是血脉上,流淌唐人血脉的孩子越多越好。

这一万天竺兵还是从天竺各国借来的,倒也不担心中天竺国防备虚弱,曲女城由天竺崇文馆主事刘弘业看守着,天竺诸国都不敢动唐人,早就被打怕了。

这一万天竺兵还是天竺诸国拼凑出来的,可怜的是当年征讨阿罗那顺,都快将天竺的壮丁杀绝了,如今才勉强从各家拼凑了这支大军。

天竺女王坐在豪华的马车内,正哄着孩子睡去。

将来这个孩子就是新的天竺王,应该是一个没有实权,只有名义的天竺王,并且还要将这个孩子先送去长安,入了唐人的籍之后,恐怕就不会离开长安城。

而天竺与曲女城也都交给崇文馆了。

为了说服天竺女王去长安,王玄策让蒋师仁娶了十余个天竺女人,且多数都有了身孕之后,她才答应动身,并且下令向天竺诸国借来了兵马。

而蒋师仁一心想要剿灭大食,也就答应了。

茹来杰比上一次相见更老迈了,他坐在牛背上,低声道:“王将军,你每一次打仗前都要看这卷兵书。”

王玄策收起手中的书卷,道:“我是个愚钝的人,没有绝顶了得的兵法。”

在这支队伍中,也有不少天竺人是骑着牛的,战马不够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茹来杰又道:“王将军能够觉得自己愚钝,当真是难得。”

“听说你派人去刺杀松赞干布了?”

“没杀死赞普。”

“末将佩服你的胆略。”

茹来杰又道:“天可汗很英明,他没有处罚我,赞普如天可汗一样英明,也没有处罚我。”

王玄策道:“你竟然一点都脸红,也不觉得羞愧?”

茹来杰叹道:“为了吐蕃的将来,死几个刺客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还是失败了,此事之后,我听说现在吐蕃臣民更加拥护天可汗与松赞干布了。”

茹来杰闭着眼,双手合十虔诚道:“那正是天可汗与赞普的智慧,智慧一旦到了这等境界,这世间的任何阴谋诡计都无用。”

王玄策笑着指了指他,道:“你应该去长安,去见见我们的陛下。”

茹来杰依旧闭着眼,盘腿坐在牛背上,道:“我会去的。”

其实这支队伍有些臭烘烘的,因有三千头牛同行,天竺人与吐蕃人一路上收集着牛粪,晾嗮之后到了夜里可以点燃,用来取暖。

策马在前方的蒋师仁赶回来,道:“王将军,距离葱岭地界还有五天路程。”

王玄策道:“每天少休息一个时辰,继续赶路。”

“喏!”

“报!前方发现大食人踪迹!”

茹来杰道:“让我们的吐蕃孩子去杀了他们吧。”

王玄策也不拒绝,而是道:“有劳了。”

蒋师仁道:“我们最好从小勃律国借道前往葱岭,路途也能更近一些。”

王玄策颔首道:“也好。”

当天竺兵马行到小勃律国,小勃律国的国王得知是唐人将领带着大军而来,尤其是那位平定天竺的王玄策大将军,更是用最大的国礼来迎接。

小勃律国的都城,孽多城前。

这位小勃律国的国王戴着圆领帽子,身上戴着华贵的金饰亲自出城来迎接大唐的将军。

王玄策看着小勃律的男男女女穿着漂亮的衣裳,纷纷站在道路的两侧,也没有下马。

小勃律王双手合掌,用生疏的关中话行礼道:“尊敬的王将军。”

王玄策打量着四周道:“当年玄奘去天竺也是经过这里的吗?”

小勃律王张开双臂,带着友好的笑容,道:“当年玄奘路过此地,还让我们修了庙宇,那是一位智慧了得的大师。”

“那你能借我多少兵马?”

“借?”小勃律王一时间语窒,又道:“兵马?”

相比王玄策,蒋师仁显得更凶悍一些,他策马上前道:“我们要兵马,粮草!”

小勃律王用胡语与身边的大臣言语了几句,得到回复之后,他又道:“我们可以借给大将军兵马。”

王玄策终于有了笑容,道:“借给我们多少兵马?”

小勃律王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两万!”

“哈哈!”王玄策忽然发声大笑,心中未免有了些落差,天竺东拼西凑也才一万兵马,小勃律王一口就是两万兵马,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茹来杰道:“当年玄奘途经葱岭,记录了葱岭七十二国,其中就有石国,米、史国,大安国,小安国,曹国……这些小国,还以为王将军知道这些。”

王玄策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出使天竺时根本没有去见过玄奘,也不认识玄奘,更不要说会料到现在的葱岭战事。

在小勃律国滞留了一天,王玄策就带着小勃律王给的两万兵马与数万石粮草前往葱岭。

茹来杰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年轻时就曾去过小勃律国,也去过其他小国,因此这段路他很熟悉,他能够为唐军带路前往葱岭。

一路上走着茹来杰也可以询问当年玄奘在诸多地方留下来的踪迹,以及各种传闻。

茹来杰解释道:“这条从小勃律国进入葱岭的古道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很多胡商往来这里,现在葱岭正在大战,往来这里的胡商更多了。”

说着话,茹来杰递给一个胡商一袋盐,那胡商就递上一袋胡椒。

这位老人家一路走,用盐与这里的胡商交换货物,就这么一路吃吃喝喝,甚至还能用盐换到酒水。

葱岭的大雪刚过不久,又下起了冻雨,这场雨十分的冷,唐军只能在俱兰城中等着天色转好。

薛仁贵带着兵马回到城中,一路上被冻雨打得睁不开眼,整张脸被冻得青红。

好不容易坐在火堆边坐下来,薛仁贵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煤?”

裴行俭吃着羊肉,指了指一旁的慕容顺。

这个西域商人的神通广大令人咋舌,只要是唐军需要的,他应有尽有,甚至不用唐军给回报。

慕容顺的西域商队都快铺满碎叶城与伊塞克湖的道路上,来来往往正在运送着各种辎重。

慕容顺知道薛仁贵很疑惑,便解释道:“只要唐军在葱岭大胜,往后我的商客都可以来葱岭买卖,对他们来说是值得的。”

(本章完)

445.第445章 扬威葱岭

第445章 扬威葱岭

裴行俭递上一碗热水,道:“薛大哥,先祛寒。”

慕容顺又解释道:“薛将军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好处,但对商客来说,他们有关中的货物,没了胡商之后,这里就是西域商客发财的地方,只要跟在唐军的身后,他们不求回报。”

将士们都有火堆取暖,那些俘虏就只能和羊群睡在一起取暖,对这些俘虏来说也还算不错,因葱岭的胡人仆从过得更惨,唐军来了,他们反而过得更好一些。

至于唐军为何给他们温饱也是因唐军打仗需要很多的苦役,需要制造兵械,修建城池,喂养战马。

薛仁贵又问道:“这些只有关中才有的物件,都是你让人从关中运送过来的?”

慕容顺摆手道:“哪有这么多人运,我是商客,这些年囤积了不少,就存放在碎叶城的不远处。”

裴行俭喝着热水不解道:“你囤积了多少?”

慕容顺笑着没再讲话了。

裴行俭再追问道:“这些货物该不会是陛下让你囤积的?”

慕容顺依旧是带着笑容,没有答话。

京兆府能让一个西域商人囤积这么多的货物?

没有陛下的默许,没有京兆府的安排?裴行俭打死也不信,任何朝政都要经过陛下与朝堂,只有能够决定兵马出征的人才能提前准备,甚至是提前数年准备。

有这等规模的筹备,并且能够得知西域卫府兵马往来的,谁有如此权势?

裴行俭越来越不敢往下想了,就当慕容顺神通广大。

众人低声还在交谈着,门忽然又被打开,一阵冷风吹入,众人齐齐一缩脖子。

李治与狄仁杰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两人迅速关上门,坐在后边取暖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们去巡视过了,方圆百里不见人烟,没有敌军的踪迹。”

娄师德迟疑道:“难道大食人也被冻得撤军了?”

薛仁贵否决道:“整片葱岭天寒地冻,他们能撤哪里去。”

裴炎睡在一旁,听到话语声蹙了蹙眉。

梁建方的鼾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众人能够肯定的是十万大食人多半要将半个葱岭吃空,他们肯定没有唐军过得好,在这个冬季燃料与御寒的衣服尤为重要。

唐军有棉衣与蜂窝煤,而大食人没有。

裴行俭他们在西域数年,又时常在葱岭走动,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气候。

大食人从温暖的南方远道而来,他们不见得能够适应这里的寒冷。

冻雨停下的时候,风雪又来了,大风吹得让人站不稳,雪花一波接着一波地打在人身上,风雪迷得人睁不开眼。

这种恶劣的天气持续了半个月才停歇,当天空终于出现阳光的时候,派去怛逻斯城的斥候送来消息,怛逻斯城内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如此大好时机,一直藏在俱兰城的唐军终于行动了。

以梁建方为首,唐军将领分三路大军,裴行俭,狄仁杰,李治为一路大军。

裴炎,薛仁贵,娄师德为一路大军。

程处默,李景恒,白方为一路大军,

三万兵马朝着怛逻斯城进发。

大军刚行进三里地,就有斥候来报,道:“将军,大食人相隔二十里地,也在往怛逻斯城去。”

梁建方吐了一口唾沫道:“娘的,来得很快。”

白方上前道:“将军!我为前锋,去拦住大食人,大将军直取怛逻斯城。”

裴炎策马上前道:“用不着你。”

白方正要再说,却见到狄仁杰带着一队回鹘骑兵已朝着大食人方向而去。

“驾!”薛仁贵一声大喝,快马出了军阵,后方的军阵快步跟上。

这恐怕是这队唐军在葱岭的最后一战,怛逻斯城早已不在唐军的眼中,打完这一仗,这些唐军就会回家。

远处的雪山积雪更多了,四野一片白茫茫,寒风依旧在呼啸。

而大食人的兵马何止这十万,在葱岭的后方,以至于当年的波斯故地,还有更多的大食人。

以后的葱岭还会有战事的,会有后来者前仆后继,这二十年间,唐人在西域便一直如此。

是因裴行俭杀了一个大食将领,让大食感受到屈辱,他们对唐军也充满着恨意。

空旷战场上,唐军正在冲锋而来,唐人的队形就像是锥子,锋芒无比锐利。

当大食人见到了唐军的骑兵正面冲来,他们将一个个笼子推上前,打开笼子跑出数十只豹子。

这些饿急了的豹子出了笼,就朝着正在冲锋的唐军奔跑而去。

狄仁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一箭而出,被敏捷的豹子躲过。

后方又有一支箭矢呼啸而来,一箭就射中了冲在最前方的豹子。

“好箭术!”狄仁杰大喊着,回头看去是一身白袍的薛将军。

战马还在前行,薛仁贵再放一箭,又是一头豹子倒地。

白方手提长刀,呼喊着,杀向敌军。

战马撞开了冲刺而来的猎豹,沿途有战马被猎豹扑倒,猎豹刚要下嘴,又被后方的战马踩死。

大食人举着盾牌,手执马刀,严阵以待。

黑衣大食人的后方还有黑压压的骑兵准备迎击唐军。

薛仁贵身披白袍,一马当先,战马撞开了大食人的盾牌阵,手中的大戟每一次挥动就能劈倒一人。

开阔战场上,唐军侧翼的回鹘人手执弯刀,脚踩在马背上,当战马靠近回鹘人就提着刀扑向了大食人。

吐蕃人在侧翼放箭,箭矢在大风中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但能够给敌人造成极大的麻烦。

薛仁贵冲在最前方,后方的唐军一往无前冲开了大食人的盾阵。

大食人的骑兵冲刺而来,双方像是两把铁锤撞在一起,一时间人影接连不断。

怛逻斯城的城墙上,一伙胡人看到这等大战的阵仗早已失神,他们手中的刀兵不自觉地滑落,一度忘了吞咽口水。

幸好,幸好这个时候唐军与黑衣大食没有来攻打他们,他们还有逃的机会。

开阔数十里的战场上,以薛仁贵先先锋冲入大食人的军阵中便一往无前。

看到将士们破入对方的军中,梁建方道:“众将士随我杀光他们。”

“杀!”

后方的唐军,再一次压上,四万唐军对阵十万大食人,硬是打出了十万打十万的气势。

本来唐军是要来攻打怛逻斯城的,遭遇了大食人,已退无可退。

裴炎不知道敌人的刀有多少砍在了自己的甲胄上,他手中的横刀砍向每一个带着头巾的大食人。

眼看侧面有一个大食人就要砍向自己,裴炎来不及躲闪,刀就要到了面前。

后方忽有一骑快马而来,刀光落下,大食人的手臂被砍下,战马又被撞开。

见到来人是狄仁杰,裴炎稍稍出了一口气,道:“多谢。”

狄仁杰一手提着缰绳道:“不用客气。”

“杀!”白方像是个疯子,杀进阵中一往无前,带着僧兵一时间竟所向睥睨。

唐人凿进了大食人的军阵中,可少顷……忽然觉得压力大减。

裴行俭左顾右看,问道:“怎么回事?”

“报!有一支兵马冲向了大食人的后路。”

裴行俭一手提着缰绳,大声道:“当真是奇兵,去问问是哪路兵马。”

“喏!”

白方冲入大食人的军阵中心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上身黝黑的大食人,对方牵着一头猛虎。

那猛虎左右走动,对眼前的这个唐人骑兵颇有敌意。

大食人松开了绳子,那猛虎朝着白方猛冲而去。

看到这等猛兽白方一时间失了神,甚至忘了催促马匹。

就当猛虎要扑倒战马,一柄大戟从侧方而来,当即洞穿了这头猛虎,薛仁贵手持大戟,将这头猛虎高高挑起,热血从战戟流下,不断落在薛仁贵的身上。

一身白袍的薛仁贵更添了几分凶光,四周的大食人一时间竟不敢靠近了,纷纷后退。

“爷爷!蒋师仁来也!”忽听一声大吼,又是熟悉的关中话,寻声看去,见到一队唐军杀了过来,紧接着是数以千计的火牛群冲入大食人的军阵中。

寒风一度盖住了这里的厮杀声,葱岭多变的天气又下起了大雪。

裴行俭看到火牛群一时间看呆了,之后又看到大食人的军阵中多了很多吐蕃兵与胡人。

“这娘的……这究竟是哪路兵马!”裴行俭骂了一句。

直到浑身浴血的蒋师仁再一次杀了出来,这个人如同雪中的疯魔,在大食人的军阵中杀得几进几出。

就连薛仁贵也不遑多让。

裴行俭策马上前道:“这位猛士,敢问哪位大将军麾下!”

“爷爷蒋师仁,王将军麾下!”

“王将军……”裴行俭思量了片刻,这才回想起来,王将军?善用火牛阵?

除了天竺的王玄策,还有谁?

大食人的这场遭遇战打得好不狼狈,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遭遇战,绝对是伏击战,他们中埋伏了。

这一战从午时一直打到了天色入夜,李治落在后方感觉很疲惫,手上就快没力气握刀,右手在发软,现在他终于理解白方说过的那句话,杀人是很累的。

唐军不断往前推,留下了满地的尸首,这些尸首也很快被大雪淹没,战况一直在往西扩散。

直到大食人溃逃,唐军也没有收手,更是开始了追击。

这让大食人的自信心再一次崩溃。

王玄策领着一队兵马策马在风雪中,每每赶上一人,便将对方砍倒。

这一刻唐军再一次向葱岭展现了战争时的调度能力,攻杀之后的唐军再分几路骑兵,跟随着各自的将军,向着溃逃的大食人追去。

薛仁贵与狄仁杰一路追击数十里地,沿途又斩杀数百人,见人就挥刀,将人砍下马,后方的将士追上来再补刀。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直到眼前看不到敌人了这才摆手。

薛仁贵看着同样折返回来的一支队伍,抱拳道:“王将军!许久不见了。”

王玄策也笑着抱拳。

上一次两人见面时还是在乾庆元年,那时候陛下召见了各路将领,王玄策与薛仁贵,裴行俭都在。

“在下狄仁杰,乃是安西军参军。”

王玄策笑道:“狄仁杰?没听说过。”

薛仁贵会意一笑。

狄仁杰也跟着笑了。

裴炎策马而来道:“薛大将军,快去怛逻斯城避雪。”

王玄策疑惑道:“你们拿下怛逻斯城了?”

裴炎解释道:“是怛逻斯城打开城门,我们还没打,他们就降了。”

这还怎么打?唐军这等威势谁拦得住,连大食人都被唐军打得溃败,还不如直接降了。

唐军陆陆续续进入怛逻斯城,裴行俭发着脾气,那个叫安延偃的粟特人又跑了。

狄仁杰来到怛逻斯城中,疲惫地找了一间屋子休息,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味。

屋内,一对胡人母女相拥缩在墙角,害怕得正在发抖。

狄仁杰从怀中拿出已揉碎的煤,将这些煤矿放入地上的坑洞中,胡人是用屋内的这种坑洞做饭食的。

将煤倒入坑洞中,再用一些木屑点燃,拿起一旁的干木柴,等着煤燃烧之后,闭上眼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休息着。

墙角的母女意识到这个唐人似乎没这么可怕,而且这个唐人很年轻,应该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人模样,火焰烧起来之后,屋内也暖和了。

狄仁杰听着屋外的嘈杂声,听到了吐蕃语,关中话,还有胡语,这才站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张饼,递给这对可怜的胡人母女,用胡语吩咐道:“吃完后,去西域。”

言罢,狄仁杰大步走出了这间土屋,唐军的靴子踩在地上给人一种力沉的感觉。

怛逻斯城内,各处点燃了火把。

“哈哈哈!”梁建方揽着王玄策的肩膀大笑道:“王兄弟!来得真好呀。”

蒋师仁啃着羊肉,又灌下一口酒水,长出一口气,道:“痛快!你们不知老夫在天竺吃的是什么。”

李治嘿嘿笑着道:“天竺的粮食不好吃,我们都用来喂马了。”

众人又是大笑。

娄师德虽说已让人向朝中递交了辞官的奏疏,但他还是要记录战果的。

可怛逻斯城内有小勃律国来的胡人,还有吐蕃人,西域人,回鹘人,天竺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他无法落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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