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世界之树

浑身发冷的惊悚突如其来,又迅速远去。

当震撼和恐惧从槐诗脑中姗姗来迟的浮现时,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整个世界好像在这短暂的瞬间陷入了某种无以言语的停顿里,只有槐诗尴尬的摸着脑袋,开始思考——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礼貌性的啊上一声,以示尊重?

以及,自己,好像……不受盖亚的压制和侵蚀?

明明是庇佑生灵的大司命和掌控天象和地动的云中君,本质上就是盖亚的延伸才对,如今竟然独立于盖亚的影响之外?

这合适吗?

可当他脑中浮现出无数疑惑的时候,却仿佛有一张无比熟悉的笑容从眼前发现。

令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阵无奈。

作为天问之路的升华者,逃出了盖亚的压制,可代价却是被另一个黑心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究竟是悲是喜,实在难以分辨。

可不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慢慢思考的时候了——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的意志就运转与鹦鹉螺之上,下达了突进的命令。

尼莫引擎剧烈的震颤着,炽热的焰光从喷口中飞出,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灼红的痕迹。伴随着宛如漂移一般的剧烈回旋。

那些厚重的外层装甲板从舰身上被甩下,而水银一般涌动的金属从间隙里渗出,迅速在风中凝结,可那一层漆黑的崭新装甲却毫无物质的实感,反而如同虚无的裂隙,贪婪的将一切光芒尽数吞吃。

归墟!

此刻,不用担心盖亚的侵蚀和掌控之后,归墟再度开启,取代了鹦鹉螺的物质防御,化为了新的防御。

当天阙和归墟再度结合,鹦鹉螺的庞大身躯的最前端,骤然裂开了四道裂口,涌动着猩红的血光,宛如眼眸一样,扫向四面八方。

脱离了钢铁的结构之后,沉寂的遗恨再度活化。

随着此刻槐诗不加掩饰的抽取着战场上的残留源质和地狱沉淀,无数的鲜血、绝望和死亡,如同燃料一般涌动在铸造熔炉·尼莫的核心之中,令战舰的速度再度攀升,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猩红的血色之后,再度从天而降!

穹空之上,原本失去控制的天阙之剑再度弥合无数裂隙,向着下方的盖亚斩落。

在重重围攻之下,虚无的重生之环再无法抵御这一份切实的钢铁之重,在陨星坠落一般的恐怖声势中,灼红的剑刃贯穿了冻结的月光,深深的刺入了盖亚的胸膛,从背后传出。

难近母所释放出的火焰未曾焚毁它的利刃,反而附着在这源质所质变形成的钢铁之上,令整个剑刃如同火柱一般,熊熊燃烧。

此时此刻,崩溃的月光封锁之后,盖亚的双膝跪地,燃烧的手臂抬起,伸向天空,想要抓住疾驰的鹦鹉螺,可是合拢的手掌却握了个空。

挽歌的呼唤,再次无功而返。

而贯穿了躯壳的天阙之剑向刺出,一直深深的没入了大地之中。

竟然将盖亚钉在了大地之上。

“干得好!”

马尔斯喜形于色,向着身后呐喊:“伏尔甘,快点!”

“别催,早就准备着了——”

就在落满火山灰的庞贝城之中,燃烧的火山口中传来沉闷的回应,层层熔岩之上,伏尔甘手握着铁锤,奋力的锻打着手中的古老长枪。

割裂了手掌,任由饥渴的金属吞尽了自己的鲜血,铁锤再度敲下!

地火涌动着,焚烧。

在他手中,那一截遍布岁月痕迹的长枪,竟然肉眼可见的少了一截。

“接好了,槐诗!”

槐诗耳边只听见耳边传来了金铁碰撞的高亢声音,海量的源质和未知的神性凭空从他的意识之中涌现,强行将滚烫的神迹刻印塞进了他的手里!

来自于伏尔甘的技艺精髓,传承自锻造之神的惊奇技艺乃至无穷的力量像是烧红的钢铁一样,在他的灵魂里嗤嗤作响。

宛如被伏尔甘附体了一样。

根本不加任何的掩饰,向他展露出未曾想象的种种神妙变化,教授着炼金术和锻造的精髓,催动着他的身体,令他在无穷的感悟中向着天阙之剑再度伸出手。

失去维持之后,迅速溃散为源质的天阙之剑猛然停滞了崩溃,紧接着在伏尔甘的锻造之下迅速的生长。

抽空了庞贝火山所积蓄的所有热量,耗尽了锻造之神所攒下的所有收藏。

伏尔甘宛如癫狂一般的锻打着自己的作品,任由汗水和鲜血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带走。

当短短的十秒钟之后,伏尔甘最后一锤敲下的瞬间,永恒的火山也陷入了沉寂。

铁砧之上,已经空空荡荡。

遍布裂隙的铁锤从手中脱落,摔成了粉碎。

而伏尔甘已经从曾经魁梧的壮汉,变成了皮包骨头一般的枯瘦恶鬼,瘫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喘息。

当冲上来的下属们将冰冷的泉水浇在他的身上时,那一具身体竟然也如同钢铁一样嗤嗤作响,撒发出了恐怖的高热。

“早知道要这么累,老子就不来了。”

伏尔甘勉强的笑了笑,还想说什么,最后却疲惫闭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而此刻,就在战场之上……一切都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以天阙之剑为基础,伏尔甘的创造降下,在地母的悲歌之中扩散,生长。

那究竟是树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在烈火和雷霆的焚烧中,沉重的钢铁扎根在大地之上,深深的楔入了泥土之中,而高塔一般万丈耸立的塔身,则在天穹之上开枝散叶。

而就在中间,无数分支已经渗入了盖亚的躯壳,纠缠在毁灭要素的身躯之上,将它彻底固定在了天空和大地之间。

悬挂!

而就在巨树分出的七根枝干上,亮起了七道截然不同的矩阵。

承载世界,囊括万物。

七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从七个地狱中萃取出的真髓和力量,重构出了这连毁灭要素都能封存在其中的囚笼。

此乃万物之轴、世界之树。

甚至就连北欧众神之父也曾经吊悬七日于其上,无法解脱。

——神迹刻印·尤克特拉希尔!

现在,在钢铁之树的中央,地母悲鸣着,残缺的头颅缓缓拧转。

独眸里焕发炽热的光芒。

嘶鸣再起!

一道炽热的光芒便已经从祂的眼瞳中喷出,瞬间切裂了大地,在千万里外留下了深邃的裂口,然后升上天空,势如破竹的撕裂了座天使的层层羽翼,在那酷似车轮的神圣躯壳上留下了惨烈的痕迹。

太阳历石重燃光芒,日轮回荡,却难以抵御这悲痛所凝结成的无形利刃,世界巨人的枯骨被撕裂大半,化作燃烧的陨石,坠落大地。

槐诗汗毛倒竖,早在烈光涌动的瞬间,便已经在死亡预感的冲击之下紧急机动。可不论如何在夜空中变换方位,也无法甩脱身后迅速靠拢的那一束烈光。

就在鹦鹉螺即将被焚烧殆尽的前方,万神殿之上,马尔斯再度嘶吼,撑起手中的方盾,降下投影。

追随了战神一生,传承了无数代升华者,遍布刀剑斩痕的盾牌竟然也在地母的悲痛之光中迅速的崩溃。

但这一次,再不用其他人提醒。

难近母已经抓紧了至关重要的机会。

向着眼前的钢铁巨树和毁灭要素踏出三步,充盈这无穷怒火和愤怨的圣痕就已经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口吐血舌,面目靛青,哪怕同毁灭要素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庞大躯体行走在大地之上,倒持着毒蛇变化成的宝剑,穿刺而下。

再度贯入盖亚的面孔。

烧红的剑刃已经穿过了头颅,深深的钉进树干之中。

悲痛之光迅速熄灭。

因为活化的树身上无数钢铁的触须生长而出,迅速的笼罩了盖亚的双眼,向下生长……

“后撤!后撤!!!”

在剧烈震荡的鹦鹉螺之上,槐诗感受到地母躯壳中孕育的某种波动,面色骤变。

紧接着,他便听见,利刃和巨树的桎梏之中,地母在悲愤呐喊!

大地陡然下陷。

万丈深谷向着两侧裂开,地壳震颤着,崩裂缝隙……不只是大地,就连天空都开始震荡,无数阴云被撕裂。

前所未有的力量拉扯着鹦鹉螺,向下坠落……

刺耳的警报声里,鹦鹉螺内层的紧急维生系统已经紧急接管了所有的设备,龙骨在刺耳的鸣叫中弯曲。

他们在向下坠落。

重力!

是重力在瞬间暴涨,十倍,百倍,千倍……槐诗身体在瞬间溶解,进入源质化,包裹着鹦鹉螺,催动归墟。

影葬迁跃!

鹦鹉螺毫无征兆的从空中消失,重现,意图摆脱不断扩张的重力异常范围,就在他们后面,塌陷的大地如同巨口一样张开,迅速扩张。

吞没了山峦、河流和战场,在整个棋盘之上都凿出了一道贯穿的缝隙。

转瞬间,千里之内的一切在盖亚的悲鸣里被碾压成尘。

只有桎梏地母的世界之树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不断浮现裂痕。每一次悲鸣和呐喊,都令更多的裂隙从上面扩散。

可就在巨树的最底端,却有苍老的身影死死的握着最后一根扭曲的根须,靛青的面孔在迅速崩裂。

就这样,逆反着千万倍的重力,向上爬行。

当足以抵御无数罗刹刀剑的皮肤在重力的拉扯下剥落,搬动山峦和毁灭的肌理在悲鸣中被撕裂,还有宛如黄金的骨骼存留。

抓住了盖亚身躯。

一点点的,向上,再向上!

一直踏着祂宽阔的肩膀,来到她的面前,将双手之中的宝剑对准了祂的面孔,奋尽全力的刺出!

重生之环的裂隙扩大,海量的盖亚之血从其中流出,可却尽数被世界之树所抽取,弥补自身的裂痕,维持着桎梏的存在。

冰冷的烈光在盖亚的身躯之上蔓延。

“来!”

化为血人的难近母回头,纵声咆哮。

马尔斯不假思索,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着远方投出。

座天使的辉光在空中运转,接住了利刃,紧接着,瞬间闪现,曾经屠杀无数巨人和地狱大群的利刃出现在了难近母的手中,倒持,再度刺落!

盖亚的悲歌停滞一瞬,世界之树的根须再度生长,缠绕在祂的身躯上,封锁四肢。

太阳历石喷薄光焰,日轮中特拉尔拽住了自己的脊椎,猛然扯下,向着难近母投出,脱落日轮的脊椎化为了一柄石齿剑,在难近母的手中,再度刺落。

世界之树开始了迅速的生长,数之不尽的枝叶缠绕在了重生之环的顶部,将它彻底封锁。

无数岩石从盖亚的身躯之下脱落,破碎的裂口之后,竟然浮现出血肉一般的存在,可很快,在世界之树的缠绕之下,被彻底覆盖。

在座天使所幻化的神之车轮中,大主教伸手,抽出腰间的辉煌之剑,曾经屠杀恶孽龙种的圣乔治之剑再现锋芒。

然后在复仇女神的呐喊中,刺下!

地母的挣扎越发的强烈,挽歌高亢,而世界之树在汲取着盖亚之血,迅速生长,无数枝干顺着盖亚的身躯蔓延。

就像是渐渐合拢的铁棺,一点点的将祂吞入其中……

远方,毁灭的风暴迅速的蔓延而至。

宛如深海之中孕育的潮声迸发。

“阻止他们!”

察觉到此处的变化,化为毁灭之风的侏儒王霜月舍弃了眼前的俄联防线,再度催动原初之息,混沌的龙卷风暴如同巨蛇一样,拔地而起,向着世界之树飞去。

可在风暴的正前方,黑暗里,一点剧烈闪烁的光芒却在迅速升起,就像是破碎的星辰。

死死的拦在霜月的面前。

冥河涌动着,奥西里斯闪现,审判之剑斩落,将风暴拦腰而断!

“抱歉——”

残破的机神抬起千疮百孔的光翼,阻挡在统治者前方。

阵阵浓烟从破裂的装甲下升起,连带着仪器里冒出的火花,可在他身后,稀薄冥河依旧涌动着,连带着将亡国的血河、影境里的诡异存在,永世集团的毁灭集群一同隔离在外。

机舱里,欧顿抬起手,擦去鼻孔里流出的鲜血,满不在乎的抬头,告诉眼前的对手们:

“女士们,此路不通!”

(本章完)

第1174章 我身为钢

冥河涌动,横隔内外。

当鏖战至今的机神再度抬起面孔,双眸之中的森严寒意依旧令统治者们心里阵阵发冷。

哪怕早已经千疮百孔,逼近了毁坏的极限。

可他依旧阻拦在地狱的前方。

破碎的装甲如同皮肤,断裂的线路宛如肌理,而裸露出的枢纽便像是遍布裂隙的骨骼……此时此刻,垂死的巨人却宛如无事一般,迎着破灭的风,笔直的向前。

雷霆之海的风暴和亡国的血海无法将他埋葬。

来自升华者的意志附着在死物顽铁之上,便令早已经濒临崩溃的钢铁巨神再度运转,审判之剑涌动着火焰,轰然鸣动,将影境爬行而至的巨怪撕裂。

就好像撕裂了一张微不足道的薄纸一样。

“刚刚不是还火热的很么,各位?何必去意匆匆——”

在漫天的血雨中,奥西里斯嘶哑的笑着,向着敌人们发出邀请,“别着急,咱们才刚刚开始呢!”

于是,破碎的星辰燃烧着,再度向着深渊冲驰而去!

就在他身后,湍急汹涌冥河洪流隔绝了一切去路,只给对手们留下了唯一的选择。

战争还没有结束。

以这涌动的死亡为界,我们不死不休!

.

在冥河之内,高悬的世界之树上,盖亚嘶鸣,挽歌无止境的向上攀升,如此刺耳。

就仿佛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世界之树的最顶端,七道神迹刻印迅速的震颤着,闪烁着,难以为继。

无法分辨,蹂躏耳膜的究竟是挽歌还是世界之树的哀鸣。

谁都不知道,在经历了连番重创之后的盖亚,是否能能够被这一具枷锁所束缚和隔绝……

阿斯加德、尼芬海姆、约顿海姆、穆斯贝尔海姆……使用九道不同的神迹刻印,以九中不同的地狱精髓代替北欧所划定的九界格局。

倾尽了万神殿之内的神性和伏尔甘的锻造,最终环绕以天阙之剑所代表的‘中庭’而锻造成的世界之树!

而唯有代表中庭的部分,才是真正的重点。其余所有的神迹刻印,都是为了压制‘中庭’这一领域所存在的。

曾经为了真正的超脱天命,奥丁穷搜全境,发动了整个北欧神系的力量,打造了这一真正能够将现境囊括在其中的神迹,意图悬挂其上,通过献祭自我而得到三柱之中的精髓,阻止诸神黄昏的到来。

可耗尽一切心血之后,所得到的依旧是虚无。

罗马在赌局之内费尽心血的将它复原,原本只是作为备用,在大秘仪无法成立的时候,将其作为备用的替代。

可现在,倘若棋盘内还存在着什么能够阻挡盖亚的东西,恐怕也唯有它的存在了……

但是,真的能成功么?

马尔斯死死的盯着远方天地之间剧烈震颤的钢铁巨树。

瞪大眼睛。

一瞬间都不愿意眨。

当倾尽了万神殿的储备和力量之后,如今的他也已经只剩下了撑起身体的最后力气,除了等待之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祈祷。

可祈祷不会有用。

神明已死,就盖亚连都站在了人的对立面,成为了他们的对手。

再没有什么能够庇佑他们了。

他们要站在别人的前面,去保护自己仅存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毁灭的洪流将他们淹没。

在那之前,他便只能撑着自己的长矛,等待结果的到来。

而崩裂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每时每刻,都有不知道多少根须生长而出,可重重覆盖的封锁之上,却又会浮现新的裂隙。那些楔进盖亚之上的刀剑剧烈的震颤着,被盖亚的挣扎所扭曲,弹飞。

恐怖的高热从裂隙中喷出,将难近母的面孔烧成了漆黑。

那一张苍老的脸上再无属于复仇女神的狰狞和残酷,也没有了神佛的庄严和高洁,可在无数伤疤的覆盖之下,唯有一双眼瞳依旧涌动着辉光。

“以此残躯,进献璃伽之主!”

老妇人嘶哑的呐喊,伸手,握紧了哈奴曼所化的铜棍,沃灌鲜血:“大能的圣灵啊,见证于我!”

猩红的血色化作长矛的枪锋,自她手中倒持。

连带着她的脚掌一起,贯入了盖亚的胸膛之中,落地生根!

活化神迹在抽取着她的鲜血和灵魂,展露最后的辉光,弹压着世界之树中传来的一阵阵激烈的动荡。

啪!

一声轻响。

难近母的面孔僵硬了一瞬,浮现裂隙,呆滞回头。

就在盖亚的面孔之上,层层束缚的钢铁根须上骤然崩裂出一道细长的缝隙,向着两侧绵延,生长,扩散!

残酷的天平依旧未曾青睐他们的存在。

哪怕将自我的一切都化为筹码,献祭其上,却依旧无法匹敌盖亚所具备的重量。

啪!

裂缝增长。

座天使的辉光降下,庞大的车轮之上,一双双眼瞳迅速的合拢,活圣人的魂灵从升起,倾尽了圣棺中所积蓄的力量,化为了四方旋转的火焰之剑,钉进世界之树,将神迹融入了这一片活化的囚笼里,令裂隙的扩展减缓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是太阳历石中的燃烧骸骨。

回旋的日轮之上落下一束粘稠如血的焰光,落入世界之树,这便是第一太阳所映照的原初纪元里,毁灭到来之前最后的一线夕阳。

扩散的裂隙,陷入停滞。

可那代表着最后希望的一线夕阳,却在渐渐的干涸流尽。特拉尔焚烧自己,所换来的最后一粒火种艰难的跳跃着,只剩下风中残烛。

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槐诗瞪大了眼睛,已经忘记了呼吸。

可他忽然听见风中传来的低沉轰鸣,宛如山峦在大地上翻滚……

阵阵雷鸣里,地平线出现的那个身影。

夸父?!

巍峨庞大的巨人在狂奔。

燃烧着,摆动双臂,宛如翱翔一样,向着世界之树驰骋而来。

所过之处,只有杠铃一样的大笑声回荡。

就在他的身后,锁链拖曳中,遍布裂隙的宫殿涌动着焰光。

那是东夏谱系所铸造的最后神迹的碎片,青帝所遗留下的所有力量。

——扶桑!

“那个蠢货……”

圣棺要塞的维生舱里,氧气面罩下的青帝几乎能够想象夸父如今那一副奔放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是自己太老了?

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活力?

不,就算是世界在眼前毁灭,那种憨批应该也不会感觉到害怕吧?

这究竟是缺陷还是优点?

实在是让人无法分辨。

只希望来得及……千万要来得及!

现在,就在所有人的凝视里,夸父再度狂奔,背弃了太阳,向着倒计时的灭亡。奋起最后所有的力量。

呐喊,怒吼,猛然拉扯着肩上快要嵌入骨骼里的锁链,令那残缺的宫阙猛然腾空而起,随着他双臂的挥舞,回旋,向着天地之间的世界之树飞去!

“——给我去!!!!”

就这样,拖曳着已经失去力气的夸父,扶桑的残骸如此自由的翱翔在了风里,逆反了千万倍的重力,再度顺应地母的呼应,飞向了世界之树。

只不过,未曾融入盖亚的怀抱,便已经落入了太阳历石的日轮之中!

为黯淡的火焰,充蓄光芒!

最后一点残烛之火,猛然一跃,疯狂的碰撞,扩散,那一道辉煌的烈光笼罩在世界之树上,源源不断的洒下夕阳之光,融入了九大世界的体系之中,封锁加固!

象征着九大世界分部的繁复秘仪从世界之树上重现。

挽歌声戛然而止。

而可比那更高亢的巨响,便从世界之树的封锁响起,猛然迸发,令天和地一阵阵的动荡。

宛如心跳!

海量的鲜血从裂隙之后喷涌而出,沃灌着荒芜的世界,形成猩红的海洋。而在那些迅速收拢的裂隙之下,竟然有一只酷似人类的血肉手臂,猛然穿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

就像是垂死的野兽钻出自己的蝉蜕,褪去死皮。

这已经不是壁虎断尾所能形容的程度了,反而像是在主体即将彻底衰亡之前,器官率先脱离了躯干一样!

令所有人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寒。

哪怕是舍弃绝大部分身躯和力量也在所不惜,盖亚要强行从这迅速合拢的枷锁里脱离——

可就在那裂隙的正前方。

等待着祂的,只有宛如剑刃的寒芒!

这么轻松就想要跑?

没那么简单!

漆黑的舰身之上,庄严的铁光再现,宛如汽笛声一般的高亢鸣叫随着尾焰的喷薄一同迸发。

“通令全舰!”

鹦鹉螺的舰桥之上,天国的领航者抬起手,指向前方:“升起旗帜,调整航向,全引擎机组启动!

——目标,毁灭要素·旧盖亚!”

天阙鸣动,归墟震颤。

抽取着战场之上无穷尽的死亡和源质,倾尽了最后的力量。

就在无数英魂们狂热的呐喊和欢呼声中,来自理想国的燃烧徽记再度从舰身之上升起,引领着满天群星最后的余辉。

没有了仓库中弹药,没有了天阙中的武装,没有了纵横地狱的护甲,但这一切都并没有关系。

可堪使用的武器,还有一个!

他们自身,还在这里!

战争还没有结束,敌人仍然近在眼前,那么,摆在眼前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加速。

再加速!

狰狞的轮廓从归墟之中浮现,笼罩在舰身之上,在澎湃的潮声之中,往昔的遗恨化为利刃,将整个战舰当做投向毁灭要素的标枪。

突破了大气和重力的束缚,不顾盖亚的悲鸣和震怒,向前!

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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