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奥菲莉亚的实验计划

通风系统与散热装置运行时的低沉嗡嗡声在机房中回荡,古老的照明装置驱散了这地底的黑暗,一座又一座整齐排列的存储晶格如列队的书架般立于房间中央,微光在金属与水晶之间流淌,时不时传来悦耳的震颤,奥菲莉亚的目光扫过这些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存储晶格,仿佛在注视着被凝固在水晶中的历史。

这里是深蓝之井地下浅层区,其正上方便是旧帝都的地铁网络,下方则是地底要塞的第一层复合装甲。

在很多年前,这里是深蓝之井控制中枢的一部分,这些存储晶格用于记录刚铎能源中枢每天的庞杂数据——依靠一座能源中枢向全国数不清的城市和乡镇输送魔力是一项极其复杂庞大的工程,深蓝之井的存在撑起了刚铎帝国,也锁死了刚铎帝国,人们无法脱离对“井”的依赖,又没办法改造这座天然的行星动力涌源,于是便只能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不断细化已有的系统,对有限的魔力脉流进行无限的细分、调整,其结果就是这地下异常庞大的控制中枢,以及昼夜不停运转的记录和计算中心。

事实上,奥菲莉亚所占据的那座地下要塞曾经也只不过是这个控制系统的一部分罢了。

七百年前,那场大爆炸摧毁了刚铎帝国的一切,深蓝之井汹涌而出的失控魔力沿途烧毁了所有的城镇和乡村,并在大地上留下了一个数世纪无法消散的“异常魔力共振场”,而位于地下深处的控制中心拥有深蓝之井本身的魔力庇护,所以没有直接被爆炸摧毁,可即便如此,不断沉降的污染以及顺着地铁网络向地下蔓延的畸变体仍然侵入了浅层区,当年的奥菲莉亚·诺顿不得不放弃了浅层区的大部分设施并逃往更深层,这处存储中心……便是当初被迫放弃的设施之一。

如今污染已经消退,继承了奥菲莉亚·诺顿遗志的奥菲莉亚矩阵正在带领她的铁人兵团重新接管这些曾被放弃的古老区域,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些……“惊喜”。

十几名铁人士兵正整整齐齐地靠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她们看上去仿佛陷入沉睡,其脊椎位置则延伸出一道道有点类似“神经荆棘”的合金“锁链”,这些锁链连接着地板上埋设的一个个维护接口,接口附近微光闪耀,这显示出这些铁人士兵正在利用自己的心智核心进行高速的资料操作。

“这个存储中心已经从主系统中离线,我没办法在地下直接连接它,所以带了一队士兵亲自前来处理,”奥菲莉亚从那些正处于“沉睡”状态的士兵身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名铁人战士,这名铁人战士的一只眼睛已经“打开”,一枚闪烁微光的晶体正在其颅骨凹槽中静静运行,记录着房间中的情况以及奥菲莉亚的声音,“现在我还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魔潮留下的‘痕迹’,但这个可能性很高。”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身旁的一座存储晶格,晶格外面起到封装和传导作用的导魔金属发出悦耳的轻鸣,铁人之躯传回的“触感”很微妙,有别于血肉之躯,却又有一种异样的“真切”感,尽管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但她现在已经开始习惯这具特殊的“载体”了。

和那些“占据”而来的载体不同,这是真正的“自己”,完完全全的“自己”。

高文的声音从充当通讯器的铁人士兵体内传来:“……按照统一波动模型以及我们对宇宙‘起源震荡’的猜想,魔潮的本质应该是某种在整个宇宙周期性震荡的‘波动’……你的意思是,这个‘波动’是可以被记录下来的?”

“如果深蓝之井当年的大爆发真的抵御了一次魔潮,那么魔潮就必然是可以与魔力产生反应、可以在物质世界中留下‘痕迹’的东西,”奥菲莉亚点了点头,“我也仔细研究过统一波动模型,为此还专门找弥尔米娜女士请教过不少问题……她曾经告诉我,物质与能量的界限是模糊的,实体与虚体的边界也随时可以改变,唯有‘波动’本身,是这个世界不变的根基,如果万物皆波,那么波动也可以是世间万物。”

她顿了顿,嗓音变得有些低沉:“它当然可以被记录下来……它曾和我们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力量产生过那么激烈的‘交互’,怎么会不留痕迹?”

七百年前的深蓝之井大爆炸本身并非魔潮——尽管一直以来世人在这方面都有错误的认知,但最新的情报表明,那场大爆炸可能只是某个存在为了抵挡真正的魔潮而主动制造的“防御手段”,而魔潮的本质实则应该是某种波及整颗行星的、发生在宏观层面的“观察者效应失控”。

在这个世界,万物的基础本质是“波动”,而所有的物质、能量皆是波动在不同频率、不同波长等条件下所呈现出的“表征”,因此人们眼中的物质世界看似稳固,实则只是恰好建立在一个“能够成型”的平衡点上,而魔力,便如一道桥梁般贯穿了这条边界,法师们可以利用魔力重塑物质,也可以将物质世界的东西拉入“魔法领域”,在魔法这道“桥梁”的作用下,观察者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放大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甚至众神在思潮中诞生的过程……其实都可以被视作一种有序的、宏观的“观察者效应”。

在此基础上,大范围的观察者效应失控便成了一种只降临在智慧生物头顶的灾难,能够作为观察者的个体受到魔潮影响,其“眼中的世界”发生极端的歪曲、变异,最终导致该个体被自己失控的观察者效应所摧毁、吞噬,如果此时有一个第三方的眼睛,便会看到魔潮中的众生被某种看不见的“怪异”纷纷吞噬,或者与看不见的敌人疯狂战斗至死,或者其自身突然发生恐怖的崩溃、溶解现象,这……才是真正的魔潮。

只要没有抵御这种“观察者效应失控”的技术手段,那么不管是多么强大的个体,拥有多么强大的防护,在魔潮面前都只能迎来毁灭,毫无抵抗能力。

在知晓了魔潮的恐怖真面目之后,高文当然希望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一恐怖的现象,而根据弥尔米娜最新的研究成果,导致这可怕“灾难”的或许只不过是一道不断吹过全宇宙的“季风”——一道在世界诞生之初便“起振”的波动。

它就类似这个宇宙的背景辐射,却远比高文所知的“背景辐射”要致命恐怖,它是这个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次震颤,从某种意义上,它甚至算是这个宇宙的“造物主”,这起源震荡塑造了世界如今的模样,厘定了万物的秩序,规划了时间与空间的尺度——然而造物主永不休息,这道波动时至今日仍然不断回荡在群星深处,对于心智脆弱的智慧生物而言……它反而成为了最极致的末日。

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在房间中回荡,奥菲莉亚看着眼前的古老设备,记忆却仿佛回到了七百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是历史上真正的奥菲莉亚·诺顿留给她的记忆,在那一天,深蓝之井在惊天一爆中摧毁了刚铎文明,而位于深蓝之井地下的庞大控制中枢却没有立刻瘫痪,尽管浅层区的工作人员在一瞬间便伤亡殆尽,可这里数不清的自动系统却在失去人工控制的情况下忠实地执行了它们的任务。

在那个极端混乱的瞬间,成千上万个感应器在被烧毁前尽全力向中枢系统回传了数据,每一条备用线路都持续工作到了彻底宕机为止,甚至直到奥菲莉亚·诺顿在确认只有自己存活的情况下选择放弃浅层区、命令残存的铁人士兵向下层转移之后,在长达数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区域的一部分设备还在持续运行,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它们留下了大量……光怪陆离的资料。

那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可以确认是深蓝之井自身产生的能量干扰,还有一部分是灾难发生系统自动接收到的求援信号,而剩下的……是神秘且来源不明的魔力波动读数。

奥菲莉亚矩阵相信,那就是魔潮留在人世间的“影子”,是目前这世界上唯一能用来描述魔潮的“注释”,从某种意义上,那甚至就是被存储下来的魔潮本身。

“魔潮应该也是一种魔力震荡——它当然是宇宙的‘起源’,但宇宙的起源或许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神秘而不可接触,”奥菲莉亚慢慢说道,“它只不过是有着特殊的频率,特殊的波长,这导致它位于一个凡人无法触及和感知的‘领域’,但就像魔法产生的‘效果’一样,只要魔潮的效果能作用在我们身上,那么它就是可以被研究的东西。”

“魔法效果……”高文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我曾经也用过这个说法。”

“是的,换个视角来看,魔潮真的就像是一种施加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魔法,它的施法者正是世界本身,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世界’再次施法之前找到反制这个魔法的有效手段,”奥菲莉亚轻轻点了点头,“存储并记录是解析魔法的第一步,很幸运,我们在这方面终于找到了立足之处。”

“那么第二步呢?”高文的声音传来,“我们最终极的目标不仅仅是了解它——我们要想办法对抗它。”

“……我会尝试在实验室环境下还原出小范围的‘魔潮’,”奥菲莉亚慢慢说道,“如果弥尔米娜女士的波动理论真的正确,那么我们应该是可以在恰当的条件下用魔法波动来‘模拟’出魔潮的,根据我的推演,它将呈现为一个被禁锢在特定范围内的‘场’,在这个‘场’内部,智慧生物的观察与认知将发生歪曲。”

通讯对面的声音一时间沉默下来,奥菲莉亚所提出的这个惊人想法显然让高文陷入了沉思,在将近半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这可能会是有史以来最惊人也最危险的‘实验’,我想知道它失控的后果。”

“事实上,它的危险性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样大——并不是说我有多么高明的安全措施可以确保实验不失控,而是因为我们的技术水平……恐怕压根不足以引发您想象的那种灾难,”奥菲莉亚说道,“我会尝试用深蓝之井的魔力来制造模拟魔潮的‘震荡’,而以我们现在对魔力的利用效率以及实验室的负载水平,恐怕我们能造出的最大规模的‘震荡’也覆盖不了一个房间,持续时间甚至都超不过几秒钟。

“要制造出真正具备杀伤力的‘魔潮’,那所要耗费的能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根本不是像我们这样蜗居在一颗星球上的‘低等文明’能办到的事情——说白了,我们的技术水平甚至根本没有资格用魔潮来自杀……

“当然,我也理解您对于实验本身的担忧,因此我会将实验地点设置在地底最深处——这里只有我的计算矩阵和铁人士兵,一旦出现问题,这里的所有智慧生物,包括我自己都可以瞬间‘关机’,只要‘观察者’消失,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观察者效应失控’,这将最大限度地避免意料之外的‘观察者’介入所引起的连锁反应。”

显然,在提出自己大胆的想法之前,奥菲莉亚矩阵就已经在这件事上仔细斟酌了不知多少遍。

但即便如此,高文的态度仍然十分谨慎,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疑问。

“我还有个问题——即便你成功用深蓝之井的魔力‘模拟’出了魔潮的波动,我们又该怎么研究、测试它?魔潮的存在本身对于智慧生物而言便是一种致命威胁,我们不可能有任何办法去‘观察’那个力场内发生了什么,甚至对其进行观察的行为本身都有可能导致操作者的瞬间死亡,这个问题你考虑过么?”

“……必须承认,我还没什么好办法,”奥菲莉亚的语气有些低沉,“这个计划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甚至于是否真的能从存储阵列中分离出魔潮的参数都还是个未知数,而之后是否真的能用深蓝之井的魔力达到产生‘起源震荡’的能级则是另一个难题,至于产生了震荡场之后应该如何测试、如何分析……抱歉,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通讯对面再次安静下来,只是这一次,奥菲莉亚并没有等待太久。

她听到高文那沉稳可靠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就让我们一步一步来吧——奥菲莉亚,先从第一步开始,把那些‘参数’分离出来。”

(推荐一本书,书名《我才是怪谈的幕后黑手》,以都市怪异为切入点的故事题材,虽然因为是新人新作而在开始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但感觉只要能稳住,未来可期。)

(本章完)

第1431章 观察者的猜想

来自深蓝之井的通讯挂断了,在花海中浮现出来的地底储存中心以及奥菲莉亚的身影如潮水般褪去,明媚的阳光再一次照耀着这个开阔而生机勃勃的地方,在轻柔吹过的微风中,贝尔提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高文面前,她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真没想到破局点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我们面前……深蓝之井深处竟然储存七百年前的魔潮数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高文慢慢开口,“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里可能留下了魔潮的‘影子’,那也只有可能是在深蓝之井……那场惊天爆炸摧毁了刚铎文明,却也抵挡了一次有可能招致世界末日的魔潮,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考虑过这方面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它竟然真的在那里留下了痕迹。”

“您认为奥菲莉亚的计划真的有可能实现么?将深蓝之井的魔力提升到足以模拟魔潮的‘能级’,在实验室中制造出受控的魔潮环境……”贝尔提拉的语气中似乎略有担忧,“从理论上虽然有一定可行性,但想法实在超前,而且……总有点令人不安。”

她摇了摇头,看着高文的眼睛:“其实我没想到您会同意她这个计划,这不太符合您一贯的谨慎性格。”

“……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高文迎着贝尔提拉的视线,在这个可以和尘世黎明号并列为塞西尔帝国两大核心武力的“前圣女”面前,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一季文明已经安然发展了太多年,虽然魔潮的到来似乎并没有非常精准的时间刻度,但它有一个大致的周期,我们必须做好它第二天就会降临的心理准备。”

“……是因为那份异星信号里所提到的‘群星闪耀’么?”贝尔提拉静静地注视着高文,“您认为那份信息就是在告诉我们魔潮即将开始?”

“我不敢肯定,但这很有可能——或许那个发出信号的文明仍然动机不明,或许这信号真的是个陷阱,但只要有一定的可能性,我们就得做好所有的准备……‘他们’跨越星海向我们送来这句留言,里面的内容一定有其深意。”

贝尔提拉一时间没有开口,只是仿佛沉思般微微垂下头,高文见状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考虑奥菲莉亚那个计划最终阶段的‘观察’问题,”贝尔提拉抬起头,“就像您提出的那样,这个模拟测试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魔潮的本质是在宏观领域的观察者效应失控——换言之,它的最终阶段根本不允许智慧生物参与,尝试观察魔潮就会导致参与者消亡,这意味着哪怕她的模拟成功了,我们也没有任何手段从中提取出结果……虽然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先从分离原始数据开始,但我们总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高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确实,我也在思考这个。实验最终阶段不允许观测,这几乎是和魔潮本身一样难解的问题……我目前想到的办法也只有两个,一个是间接观测,利用某种能够模拟人类五感的综合观察装置进入实验场中记录数据,再由外部的测试人员读取;

“另一个是‘受限观测’,用灵魂系魔法完全冻结测试者的心智,令其以类似‘傀儡’的形式进入实验场,而根据目前我们对魔潮的了解,没有心智的个体不会受到那个震荡场的影响——但傀儡人员的感知却仍然在持续接收震荡场的影响,我们可以在测试结束之后直接尝试分析测试者的神经器质性变化,或者用高等级幻术提取留在测试者潜意识中的‘印象碎片’。

“但这两个办法都很难说有多少成功率,因为两个方案其实都从某种意义上规避了观察者这个必不可少的要素,而没有观察者的参与……魔潮可能压根就不会表现出任何可被记录的性质——对于普通的实体而言,魔潮就是一股毫无危害的微风罢了,连痕迹都不会留下的那种。”

“关键在于,到底什么是‘观察者’,需要有怎样的特质才会被判定为‘观察者’,”贝尔提拉慢慢说道,“我曾听过您在几次学术交流会议上所描述的‘观察者’概念,但这个概念也是在魔潮环境之外总结出来的……”

她皱了皱眉,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着:“有智慧的个体在限定环境下就会成为‘观察者’么?那么智能化的魔偶是不是观察者?低级智能和高级智能的魔偶都能充当这个角色么?还是需要智能化程度达到某个‘阈值’才行?奥菲莉亚手下的铁人士兵是不是观察者?如果我们通过一堆感应器来观察魔潮,就像您的第一个方案那样,那站在感应器另一端的测试者是不是仍然会受到影响——魔潮的力量会跨越空间作用在他们身上么?”

贝尔提拉一边嘀咕着一边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维怪圈,皱着眉头使劲冥思苦想起来,最后思维竟然发散到了某种诡异的高度:“魔潮作用于人的心智,并放大至宏观世界,那……智商不够的人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判定为‘观察者’么?”

高文:“……啊?”

“弱智会不会免疫魔潮呢?”贝尔提拉特认真地问了一句,“如果高度智能的铁人士兵是观察者,低级智能的魔偶不是观察者,那只要智商比魔偶还低是不是就免疫末日了……我记得赛琳娜之前跟我说过弱智免疫弱智术……”

“停停停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思路跑偏了,”高文不得不赶紧打断了贝尔提拉,尽管对方一开始的几个问题还颇有点学术探讨的意思,但后面显然就偏的没法看了,“我觉得你对观察者这个概念的理解一开始就出了偏差,魔潮中的观察者效应失控跟智商没关系,除非是完全思维冻结的血肉傀儡或者‘植物人’,否则哪怕弱智也没听说过能从魔潮中幸存下来的……”

说到这他又认真想了想,解释着自己的观点:“我认为,在魔潮这个特定环境面前,‘观察者’的定义应当是‘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观察行为的个体’——这个个体不一定需要懂得什么是观察者,但他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世界的存在,能够意识到自己与周围环境存在交互,哪怕他对这个过程中的所有概念都一无所知,但只要满足了上述条件,应该就会符合魔潮下的观察者概念……”

贝尔提拉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么?”

随后她摇了摇头:“我可能是过于执着这些问题了,兄长……魔潮方面的理论知识看来并非我的专长,我还是更适合处理德鲁伊领域的事情。”

“你在德鲁伊领域能够发挥的作用同样至关重要,”高文笑了起来,“尤其是在战后重建的关键时期。”

随后他与贝尔提拉又闲谈了片刻,才结束与这处加密空间的连接状态。

无边的花海在视野中飞快褪去,化作光怪陆离的幻影随风飘散,梦境之城的表层景象随之覆盖了视线,那座建立在心灵网络中的“概念化塞西尔城”出现在高文面前,街头景色一如他记忆中的那般繁荣且华美。

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进入神经网络的普通用户以“市民”的形式行走在街头巷尾,研究人员和网络控制者则在城市中的各个设施内繁忙工作,而这所有人都提供着一份额外的计算力,维持着这个庞大网络的运转,支撑着帝国那一个又一个规模惊人的科研项目——这一切,都以数据的形式在网络深层不断发生。

高文眨了眨眼,准备彻底退出网络连接,但在即将离线的一刻,他心中却又忍不住冒出了些许古怪的念头。

思索片刻之后,他打开了某个只有少数人知晓的机密专线,在意念中编辑了一份邮件:“你们觉得弱智能免疫魔潮引起的观察者效应失控么?”

犹豫不到一秒钟,高文选择了确认,并将邮件发往神权理事会高级顾问团(工作群)。

几秒种后,几条消息便进入了他的脑海。

高速公鹿和高塔魔女各自发来一个问号:“……?”

茶叶蛋:“……你在思考什么怪问题?如果很闲的话来尝尝我新做的可乐吧,刚才让提尔试过了,现在看着还没……哦你不用来了。”

高文:“……?”

……

提丰帝都奥尔德南,黑曜石宫深处的一处特殊房间内,罗塞塔·奥古斯都正站在落地窗前陷入思索——那落地窗外呈现出的是一幕在阳光下郁郁葱葱的花园景色,与这个深秋时节显得格格不入,而在花园上空则可以看到一层模模糊糊的魔法护盾,数不清的细微符文在那护盾表面游走,维持着庭院中四季常青的人造生态。

在罗塞塔身后,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则固定着一台大型魔法装置,那是一套目前最先进的“思维加速II型”浸入舱,自塞西尔帝国进口而来,此刻浸入舱底座的魔法符文已经归于暗淡。

一个声音从罗塞塔身旁传来:“父皇,您认为那个‘异星文明’真的有可能与我们建立……‘合作’么?”

“至少他们表达出了交流的意愿,而我们现在不得不做出回应,”罗塞塔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玛蒂尔达,“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中——但如果操作得当,这主动权也不会完全落在他们手里,这算是目前最好的局面。”

“……戴安娜女士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研究从维普兰顿天文台带回来的那些资料,她似乎对于那个发出信号的‘异星文明’很有‘信心’,”玛蒂尔达摇了摇头,“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即将展开‘星间通讯’的事情,但我想她应该是这件事的支持者。”

“她曾是维普兰顿天文台的高级警卫,对于那份从天文台带回来的资料以及资料中揭示的异星文明,她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里面,”罗塞塔慢慢说道,“不过不管她是否支持这件事,这个项目都会开始……玛蒂尔达,这方面的事情将由你和戴安娜共同负责,你主导,她辅助,由你们去组织国内的解星者们,并和塞西尔、白银方面的技术团队进行接洽。”

玛蒂尔达微微低头,一缕黑色长发垂坠下来:“是,父皇。”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那群新盟友……看看海妖那边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她们的‘通讯设备’,”罗塞塔说道,“在她们准备完毕之前,我们要拟定出一份用来和异星文明建立初次交流的‘文本’……但愿高文·塞西尔在这方面能有所建议。”

玛蒂尔达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等他的建议?”

“……我觉得这是一件颇为考验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事情,”罗塞塔嘴角似乎冒出一丝笑意,“他在这方面的‘创造力’一向很好。”

玛蒂尔达:“……”

这位未来的提丰女帝用有些异样的眼神定定地看了自己的父亲许久,才终于有些犹豫地打破了沉默:“您刚才……是开了个玩笑么?”

“看不出来么?”罗塞塔板着脸,“我当然也是会开玩笑的——你不应该在这方面对自己的父亲有刻板印象。”

玛蒂尔达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当了二十多年罗塞塔·奥古斯都的女儿,最近却越来越不适应父亲这两年的变化了,但不管怎么说……这至少不是坏事。

罗塞塔则似乎压根没在意玛蒂尔达的反应,他只是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目光转而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套浸入舱上。

“……这是一项很神奇的技术,”注视良久,这位总是表现得很严肃的提丰君王才终于打破沉默,“我曾听那些永眠者教徒解释过这种受控的‘心灵映射’技术背后的原理,但他们所描述的东西和塞西尔人所使用的成熟的神经网络比起来……仍然粗糙的像是一幅草稿。”

“所有成熟的技术都是从草稿开始的,我们起步确实是晚了一些,但我们已经开始追赶,”玛蒂尔达立刻说道,“现在帝国工造协会和皇家法师协会已经成立了数个联合研究组,在尝试逆向还原出塞西尔人的‘神经荆棘’技术,目前已经有了些眉目,而这项技术是神经网络的前置之一……”

罗塞塔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仿佛随口一提般问了一句:“据我所知,你和哈迪伦经常使用浸入舱?也就是经常进入塞西尔人的神经网络?”

玛蒂尔达表情似乎尴尬了一瞬间,但很快便开口作答:“是的,我们……闲暇时会用一下。通过公开的神经网络虽然无法了解到过于深层的东西,但若只是用来了解邻国的文化、新闻和一些社会上的变化便会显得格外便利,哈迪伦甚至在考虑组建一个专门的部门,由擅长收集资讯、沟通交流的情报人员组成,在神经网络的公开区域中搜集情报。

“而且即便不考虑这一层,神经网络本身也是一个……很有作用的东西,它所囊括的信息浩如烟海,其本体每分每秒都在迅猛成长,休闲娱乐仅仅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功能之一。”

听着自己的女儿对神经网络相关的事情侃侃而谈,罗塞塔·奥古斯都有生以来竟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否有些落后时代的感觉——但很快他便把这古怪的念头甩到了一旁,并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既然你这么了解,我正好想问你件事。”

玛蒂尔达立刻脸色一正:“啊,您请问!”

“……我见到有些人在进入神经网络的时候会有一些很特殊的……景象,比如独特的光幕,装饰性的符文和藤蔓之类,那是什么东西?”

“啊?”玛蒂尔达万没想到自己威严的父亲竟然是要问这个,一下子有点发蒙,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啊,您说的那个应该是‘登录特效’,通常来讲……是需要付费的。”

“付费?用额外的费用来购买一些只能在虚拟世界中使用的‘幻象’?”罗塞塔似乎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理解,而且很快他便产生了新的疑点,“‘他们’需要付费么……”

这位提丰帝国统治者突然意识到这涉及到了一个格外现实的问题:几位退休的神明真的有“钱”么?他们平常需要这东西么?

旁边的玛蒂尔达则一头雾水:“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罗塞塔板着脸摇了摇头,“我只是对神经网络的运行产生了一点好奇。之后有时间的话……你多跟我说说这方面的事情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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