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安天下 乱世界

外面,自然是天朝的外面。

天朝可不只是大顺,而是包括周边的藩属。生于大顺,那么天朝的周边其实就没什么看头了。

康不怠是想着去西洋看看的,但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

所求者也不过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听到刘钰说过些日子可能又机会出去外面看看,忙道:“公子也去?”

“嗯。我之前已经向陛下提出了。倭人之事一定,朝廷会任命我为南洋宣慰使,去宣慰一下南洋的华人,同时监督荷兰迁徙巴达维亚华人之事。”

“待那边的事一定,我还要去一趟欧罗巴。不过子明就不要去了,闽粤海军基地初建,你要卡好位置。若是现在离开,日后可就没有位置了。”

这些年没少和西洋人贸易,都知道前往西洋要赶上季风,是以一般都是冬季出航。

如果说时间紧迫、半年之内让康不怠完成这两本书,留一地鸡毛的话,那就是说今年冬天就要起航出发。

而起刘钰肯定还要先去宣慰南洋,康不怠可能也要跟随,这时间就有些更紧了。

“荷兰的事,公子到底怎么考虑的?”

康不怠也知道刘钰一直盯着南洋不放,不管是之前训练青州军征伐准噶尔、还是攻打日本签订条约,其目的都是为了让朝廷能安下心无有后顾之忧、以及见到开战有利之后,向南洋方向扩张。

现在西北平定了,攻打日本讹到钱了,万事俱备,自然要盯上南洋了。

可是,到底该怎么对荷兰动手,康不怠想听听刘钰的想法。

“先让利,让荷兰人安心。借日荷贸易被清除的补偿之名,降低荷兰的关税和船入港税。这件事,我不能出面。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去南洋宣慰,这件事非得我去。在天津,我带人打了荷兰水手,我是白脸。”

“用南洋当‘人质’,先逼迫荷兰默许‘中瑞联合贸易公司’。这几年先让海商去欧洲趟趟路,扩展一下业务,和荷兰、英国的走私贩子们亲近亲近,拉拉关系。”

“我去南洋吓唬一番,迫使荷兰人不得不同意咱们和瑞典合作贸易的事,做出一副不同意就打南洋的态度。现在,过了好望角,没有荷兰人点头,啥也办不成。这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就是等时机了。时机一到,直接摁死,绝不给任何的还嘴机会。”

用南洋做人质……这个想法很合康不怠的胃口,笑道:“公子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啊。夺了日荷贸易,给减免关税,再要求荷兰承认中瑞合资。这时机,选的可真是个时候。”

这里面不只是荷兰的事。

英国现在已经和西班牙开战了,大顺对日一战,也正是告诉英国,大顺的海军是亚洲不可忽视的力量。在西方地理学的东亚、当然也包括东南亚,没有大顺点头,什么事也办不成。南亚嘛,现在放个屁都不响,大顺可能还不如阿富汗有影响力。

吕宋,大顺想让西班牙赢,英国就拿不下;想让英国赢,西班牙就守不住。只要大顺不想着趁机拿吕宋,那就无欲则刚,左右逢源。

现在英、西都可以确保会对中瑞合资一事默许,至少不可能在明面上反对。

葡萄牙不敢。法国作为大顺盟友,满脑子想的都是改土归流,本国关税又重、又不喝茶、对中瑞联合走私这种事自是不甚放在心上。而且法国一直在支持瑞俄开战,本来就撺掇瑞典对俄开战,又不给钱,大顺帮着给钱,法国还是很乐意的。

其实大家都不是傻子,瑞典那小破地方,能卖多少中国货?每年好几条船往哥德堡进,瑞典又拼了命造大船,傻子都知道这些货都走私到了欧洲和美洲殖民地,而且瑞典赚到钱了。

但刘钰选的这个时间点实在有些恶心,几个能在海上有话事权的,只能全都哑巴吃黄连、有苦也不言。

欧洲大国里还剩下个俄、普、奥、丹。

俄国海军在黑海和奥斯曼玩玩得了,连大黄贸易都要官营垄断的穷吊,没资格玩海军劫掠。

普鲁士十年前倒是派过阿波罗号来过广州,但船就400吨,第二年就被丹麦排挤出去了,不用考虑普鲁士的态度。

奥地利已经拆了奥斯坦德公司,等于不存在。

丹麦和大顺、瑞典一样,都是奔着走私去的,同是走私犯,走私目的地也基本一致,谁也别看不起谁,有钱大家一起赚。

借此机会,只要搞定了荷兰,中瑞合资走私的事就稳了,也就算是踏出了“从坐在家里赚辛苦劳动的钱、到走出去赚二道贩子差价”的第一步。种菜的、卖菜的,谁更挣钱?这个不需要考虑,我都要。

瑞典海盗在马达加斯加有基地,一直谋求和瑞典东印度公司合作销赃,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拉其入伙、转正,在马达加斯加拿到非洲的第一个落脚点。

免得大顺没有海军基地,出了印度,去欧洲商船还行,战舰半途就得饿死。

大顺是没本事血染阿姆斯特丹的,但拿着南洋说事当人质要挟的能力还有,经中日一战,也算是能让荷兰人听进去了。

战略欺骗荷兰人,不是怕荷兰在南洋的军力增长,而是怕荷兰担心南洋,以致不掺和欧洲战争。

这种战略欺骗就需要张弛有道,既不能做的太过叫人一眼看出来太假,又得不能一点不做以至于荷兰在欧洲怂了。

康不怠也就明白了刘钰去欧罗巴的目的,可能名义上是去与荷兰签约、与瑞典签约,但实际上是去探路加骗人的。

此纵横之术也。

想着刘钰让他吹嘘西洋参的事,康不怠道:“公子还是对法国用心良苦啊。”

刘钰摇头苦笑道:“没办法。是有一处宝地,物产丰富,平原广阔,所能独据者,必成大国。我估计,我是拿不到了。”

“我拿不到,也不能让别人独占。”

“有时候啊,自己不赢,但也不准别人赢,那只要自己家底厚自己就是大赢家。西洋参只是个引子,总得让法国人脑子清醒一点,到底要哪?别自己就那么点海军,又琢磨着要印度、又琢磨着要非洲、又琢磨着要美洲,心里没点数。”

“英法世仇,北美之地,最好是英、西、法三国鼎立。其实法国好打交道,拿下南洋之后,英法若在印度开战,天朝一点都不支援,法国就该清楚收缩兵力把心思放在北美了,让出印度诱使中英开战。”

“法国人不是不知道魁北克除了毛皮之外,还有什么值钱吗?我来给他引引路,学学后金东虏如何发家的?挖参、采珠啊。你挖多少,我收多少;你采多少,我买多少。”

“法国人不是不知道怎么和天朝贸易吗?我来教他,加拿大冰块用锯沫木屑覆盖做压仓石,毛皮珍珠西洋参,直接走航线来广东,广东夏天热,正好吃冰块,顺带卖人参貂皮东珠,保管一年百十万。东虏在辽东挖得参、采得珠,一年百十万,我就不信河流纵横的魁北克、五大湖没有?”

“法国人不是一直忧虑他们的印第安盟友死于天花吗?我来教他种牛痘,帮他借此传播教义,在美洲拉起一支不怕天花的印第安盟友。”

“法国的印第安盟友不是不善于排队列阵吗?我送米尼弹,让他们藏在树上、山里,打了就跑。”

“总之就是,我得不到的,也不准英国人得到。甚至于哪一天日本苏醒了,集权了,我也引着他们去美洲。北美我们不要,我们要南洋、鲸海和印度,但要让北美乱成一锅粥。”

“至于荷兰,疥癣之疾尔,我要不是担心他在好望角以西劫商船,何至于这么麻烦。国小,且过早尝到了放贷、金融、投机、股票的甜头,无有问鼎之力。此番去往欧罗巴,倒还真不是太在意荷兰。”

“这些事,让别人去办,我也不放心。终究我得去一趟,顺带请几位算学大能前来。枢密院日后要承办科学院诸事,没有几个此时执牛耳的算学院士,如何能行?”

“再一个,那个罗刹人汉尼拔也在天朝住了这么久了。该送他回去见他的妹妹了。愿意回国的被俘哥萨克,全都送回去,登陆彼得堡。”

“一笔写不出两个罗字,禁卫军政变既是罗家传统,不可不尝,亦不可不看。”

听到这,康不怠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都有些颤抖,呼吸陡然急促。

传统文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幻想着自己也能来一场隆中对,高卧隆中,已知天下三分之势。

可同时,传统文人的最大梦想,也是修身治国平天下,也不喜欢天下混乱。他们对春秋战国时代士人纵横心怀羡慕,却又不希望天下真的如此。

这种相悖,使得很多传统文人总是处在一种“怀才不遇”的感慨当中。

既希望天下大乱,自比管仲乐毅;却又希望天下太平,国康民乐。

之前天下这个概念,就这么大。天下等于世界,世界也等于天下。这两种梦想就是相悖的,或成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人、或成以一己之私祸乱天下的奸贼。

而现在,天下和世界的概念变了,这两种传统的梦想不再相悖,治国平天下、和世界纷乱纵横捭阖定计三分,不再是矛盾的、只能取一而舍一的。

康不怠听到刘钰要去欧罗巴的目的,是去学纵横士当搅屎棍的,如何能不激动?

他这是亲身参与了一场“隆中对”,甚至日后可能还要在这场隆中对里,做出一番大事,出一份力。

对文人而言,还有比这个更激动的畅快吗?

看着世界在自己的手中发生变化,自己是这一切的制定者,也是背后的指挥家,更是亲身参与者,这种感觉比之醉后涂鸦写诗还要畅快。

康不怠这一生狂荡不羁,实则有时候内心也会生出阴暗的想法,多想若自己早生百年,于明末豪杰并起之时,纵做不得太祖皇帝,一脚踢飞牛金星总是可以的吧?

跟着刘钰这么久,眼瞅着刘钰的做法越来越看不透,显然可不只是个忠臣这么简单,以为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轰轰烈烈畅快一场,磨剑问天下,何处有不平?

哪曾想到过如今竟要跳出天朝之外,去行那战国纵横士之举,这可当真是一展心中气概。

再想想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枯燥地查看账目、枯燥地督办作坊、枯燥地帮着刘钰照管技术进步的奖励和鼓励、枯燥地统计着刘钰和自己又赚了多少钱……

在这一刻,之前的那一切枯燥,都成为了今日乱天下、安天下、分天下的准备。顿时将那之前的枯燥都升华了,着实畅快。

就像是生娃的女子,怀孕的痛苦、分娩的苦难,在抱住自己娃娃的那一刻,便值得回味了。

(本章完)

第493章 盗火 护火

心中激荡,忍不住便想击剑为歌、舞剑感怀。

只是手马上都要伸到剑柄上了,康不怠却不知道该唱什么了。

若说心中激荡感叹作歌,《丈夫歌》气氛绝佳,只是其歌曰:“丈夫处世兮,立功名,功名既立兮,王业成。王业成兮……”

康不怠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别糟蹋“王”这个字了,自己和刘钰明明用的是霸道法术,和王道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情已上来,急需宣泄,略作犹豫,还是将剑抽出,朝着地面狠狠一砍,嘴里呼喝一声,方觉畅快,心中不再那么鼓胀。

收回了剑,只是砍了这么一下,已然是额头布汗,红光满面。

“公子要做这等事,我固要跟随。只是却不知我随公子去,该做什么?”

“见所见、闻所闻。见闻录诸文字,作海外列国志。择其强者而吹之、择其恶者而忧之。鼓噪天下,为大争之世造势。不使天下有识之士囿于天下之内,而眺天下之外。秦之有天下,所需三事。上位者奋六世之余烈,有鲸吞海内之志;其内有商鞅死而政不息;其外者纵横捭阖,不使六国合力。今非昔比,却也不可不使天下有识之士开眼看世界,以使人亡而政不息。”

康不怠点头称是,知道刘钰不想带正统儒生出去,带了正统儒生出去,肯定又是一堆空对空的言论。着眼点也就和新井白石差不多,照着道德、制度、文化猛轰,根本看不透内在的东西。

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一样的。而且康不怠也清楚,刘钰是希望他这种既延续了传统、又跟刘钰一起厮混许多年的人,去描述外面的世界。

儒生不行,刘钰也不行。前者着眼点有问题、后者不相处个十年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思维方式。

考虑到刘钰之前安排他做的诸多事,除了门客、幕僚、心腹、管家这些算是很明确的身份之外,更重要的倒是如同一座桥,连接刘钰所理解的将来和大顺这边此时的此刻。

或者说,更像是一个通译、翻译。

说的都是人话,都是汉音,可连在一起缺了翻译,就很难听懂了。

就像是最简单的“经济”一词,康不怠可以理解,也可以用此时的语言解释清楚,但换了别人,听到经济二字,想到的肯定是经世济民、治国平天下。

文章西汉双司马,经济南阳一卧龙。此经济,非彼经济。

能理解刘钰说话和思维方式的人,大顺不少。至少那群收养义学里的孤儿都听得懂,但那群孤儿和刘钰有一样的问题,就是和圈外的人说话,就驴唇不对马嘴了。

他们只能在刘钰为中心的圈子里感觉到自在,出了圈就是边缘人。

故而实际上能完全理解刘钰到底在说什么、又能和圈外的人无障碍沟通的,其实也就三五个人,康不怠算是一个。

因为刘钰需要有人“翻译”他说的真话,而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去日本,满嘴都是他自己都不信的屁话。

如今叫康不怠跟着一同前往西洋,见所见、闻所闻,其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了。

见刘钰想让他见的、闻刘钰想让他闻的,但写出来却是把所见所闻翻译成天下人能闻能见的。

这难度着实有些大。比编造那两本书要难得多。

难度虽大,康不怠却有自信可以做好,只是家里的事该怎么办?

“公子一去,这诸多作坊、器械局、贸易公司等等事,就真的撒手不管了?公子向来知道商人是什么德行,若是不管不问,也难说做出什么事来。况且朝廷那边,似也……”

刘钰笑道:“这都是小事。短期之内,任他们折腾,也出不得大问题。真正在意的,那是研究蒸汽机一事。过些日子迁入京城,料想也无人敢动。只要他们正常,剩余都是小事。”

想了想,又道:“西洋有普罗米修斯盗火的典故;天朝有燧人氏钻木取火而为天皇。蒸汽机,就是那团火;镗床,便是燧人氏天皇手里的钻木。若世间有火,一切不同,又岂在乎久居黑夜之中的人用黑夜里的手段?不必在意,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康不怠思索着刘钰这些年做的事,又见刘钰把蒸汽机比作天皇燧火,可谓登峰造极的比喻了,忍不住问道:“公子见过有火之后的世界?公子对倭国的处置、对南洋的考虑、对军权毫不在意,对培养心腹党羽殊乏兴趣,乃至于一直谋求走出去而不是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送钱。我虽看得懂也被说服,但总觉得像是隔着氤氲一层,始终看不真切。公子似乎只是想传火,处置倭国是为了将来传火不至火灭;走出去卖货也是为了将来传火不至火灭……公子担心,这火出现之后,习惯了黑夜的人以为鬼物,必要熄之?”

刘钰笑笑,想了半天,只能叹息道:“西洋人不傻,他们不会见到天朝货物精美便宜,就惊喜通商。反而是见到天朝货物精美便宜,加增关税,禁令购买。这火,总要烧人的。”

“如果一省之内先起火,又没有走出去,那么其余省不就是殖民地吗?而且还是没关税的殖民地。朝廷会怎么办?”

“燃火必要薪柴。谁来当这薪柴?若没有让万千百姓自愿的破产、自愿去日后工厂劳作一无所有、甘心情愿当薪柴而不造反的本事,那就只能出去找薪柴了。我看朝廷是没有这本事的,差得远了。”

康不怠不解道:“若公子以为,此物为燧人氏之火,难道不该希望燎天大火烧满全国才对吗?最终还是要烧的呀。”

“哈哈哈哈……所以我才去外面找薪柴,等到这火烧到谁也扑不灭的时候,再放任烧便全国啊。否则不去外面找薪柴,这火刚烧起来,一泡尿都能呲灭了。”

“取火非难事,护火最伤神呐。”

康不怠是何等样人,自知刘钰已然位列公侯,他想要护的火,敢来一泡尿呲灭的人可是不多。言外之意,只怕这泡尿八成要来自天下之中的之中,听着这个粗俗的比喻,康不怠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既是公子如此在意这团火,那剩余的倒也的确只是瓶瓶罐罐了。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各类账目、公私,我心里有数,每年汇总,三日之内就能拿出。届时我就在这里等着公子消息,顺便把那两篇文章写出来。京城我就不跟着去了,把这边的事收收尾。”

“嗯。好。”叫康不怠宽心处置眼前的事,刘钰又叫馒头过来。

“子明的事……朝廷多半有三种安排。或是调入枢密院,明升暗降;若是派去釜山驻节,以示恩荣,这不算明升暗降,但也断了将来;或是去闽粤之地,为南洋事准备。这三种可能,现在难说。不过前两个,那都无所谓。若是真去了闽粤,我立刻的这段时间,子明着力做一件事。”

“何事?”

“联络荷兰、葡萄牙,剿灭海盗。一来练兵,二来熟络他们的手段,三来也算是一种示好使之麻痹。日后既要走出去,海盗的存在毫无益处。南洋不是大西洋,日后当为后花园。后花园里不需要海盗,天朝也不需要私掠船,没听说渴望自由贸易的去搞一堆私掠船。先动手,否则日后真的下南洋,若有海盗余孽,荷兰人必要支持。不止荷兰,日后南洋诸国,若天朝有欲经略者,其必揽海寇为助力。经略之前,先把南洋扫荡干净。”

馒头答应下来,又问道:“先生是要没有海盗?还是只是为了我们练手?”

“区别不大,现在不比从前了,以前的话,水师未必及得上海盗。如今这样的野路子,有招抚的那钱,够再编练一支了。南洋要海盗没用,只有自己确定不能完全控制的地方,才用养海盗。既有把南洋做后花园之心,这海盗就一点用处都没了。”

这倒是说了句实话。海盗对于一国的价值,在于己方无法完全控制的海域。

就像是大西洋,欧洲各国其实都养着一大堆的海盗,或者是私掠船主。因为他们之间的贸易互相竞争,真正开战之后互相抢劫商船。

这在南洋就是不适用的。

大顺和在南洋贸易的西欧各国之间,并没有竞争关系,而是买家与卖家的关系。

相反,如当年荷兰人扶植郑芝龙、西班牙人扶植李旦之子一样,双方存在竞争关系,互相扶持海盗撕咬。而对开关贸易的大顺而言,抢谁,都是和大顺过不去。

英国人无力制霸七海的时候,扶持海盗。一旦能制霸七海,最用力把海盗往绞刑架上送的,也是英国人。

英国人无力自由贸易的时候,能为了闭关锁国和荷兰打一百多年。有能力自由贸易的时候,立刻站出来高呼自由贸易。

大顺既然现在要高举假装自由贸易的大旗,那么反海盗公约肯定是要由大顺主导签订的。

对大顺而言,海盗存在的条件,甚至私掠船存在的条件,就是大顺把南洋当后花园,大顺的货物和西洋诸国的货物产生了竞争,需要发私掠证去劫对方的船,从而增加对方的货运成本——比如荷兰人扶植郑芝龙,袭击去往马尼拉的中国商船,从而迫使中国商船考虑被劫持成本后,宁可少赚一点也去巴达维亚交易。

只是就现在来看,南洋这一片的贸易,西洋诸国和大顺着实没有什么竞争。当然前提是赶走荷兰人,否则此时在欧洲高喊“自由贸易、废除《航海条例》”的荷兰人,会教大顺什么叫自由贸易口号下的高关税和禁止入港、扣押船只检查错过季风等小动作;什么叫炮台和军舰的武器的批判,胜过自由贸易的批判的武器。

荷兰人扶植海盗有一套,西印度公司的犹太人锡安海盗,亦算得上是两牙的噩梦,比之英国海盗可强得多。而且在明末也有扶植海盗的前科,不可不防。

海盗也没什么道德,谁给的钱多就跟谁干。越南人给的钱多,可以跟越南人混;荷兰人给的钱多,可以跟荷兰人混。

趁着现在假装要给荷兰人让利、假装要维系中荷之间的友好贸易往来,趁机联合荷兰、葡萄牙,先把东南亚的海盗做掉。

将来干跑了荷兰人,也使得他们短时间内早不到可扶植的对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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