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第489章 酒照喝,舞照跳

第489章 酒照喝,舞照跳

大婚后第二天早上,朱翊钧和薛宝琴从芙蓉帐里早早起床,在宫女伺候下,穿上朝服,带上头冠首饰,准备朝见两宫。

太子太子妃朝见两宫的正常顺序是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和皇后等嫔妃。

但是紫禁城里没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只有几名太妃,没资格享受朝见之礼。

礼部早早上疏,已经议定好了流程。

按照流程,朱翊钧带着薛宝琴,还有同时纳的侧嫔董玲珑、葛秀云、曾婉儿,先去了西苑仁寿殿。

重华宫的人比较多,需要分两批迎纳。

薛宝琴是太子妃,正式迎娶,随嫁的侧嫔为董玲珑、葛秀云、曾婉儿三人。

宋琉璃是侧妃,她和其余两女等两天再说。

朱翊钧和薛宝琴,带着董、葛、曾三女,在仁寿殿向先皇嘉靖帝画像八拜行礼,呈上枣和栗。

算是见过祖辈。

随后五人入紫禁城,先在乾清宫朝见隆庆帝,八拜行礼,呈上枣和栗。

再到坤宁宫朝见皇后陈氏,呈上腶。

朝见后,隆庆帝和皇后陈氏在乾清宫设宴,紫禁城里的太妃、嫔妃、皇子公主,能动弹的全部来参加,朱翊钧带着薛宝琴,向她介绍这些人。

其实大部分人朱翊钧也不认识,万福在旁边,替他一一介绍。

第二天如此过去,第三天举行盥馈之仪。

也就是太子妃薛宝琴在东宫设宴,回请皇上、皇后以及太妃、嫔妃等人。

按照礼制此事由太子妃一手操持,朱翊钧袖手不管,转去西苑勤政堂,处理军国事。

总领戎政府、督理处平章胡宗宪在汇报着。其他几位平章,镇远侯顾寰、兵部尚书谭纶、右军府都督佥事,暂理海军事的梁梦龙,坐在下首。

“殿下,朝鲜平壤、汉城、海州、扬州等城已克,贼酋李赞道、崔光中授首,东征平叛之事,可告一段落。”

胡宗宪原本被授予总制戎政府、督理处平章。有御史上疏,说先皇世庙曾有诏书,制不是人臣所能用的,因此还把总制数边军务改为总督数边军务。

既然是皇爷爷说的,又无关大局,朱翊钧也不好反驳,就虚心接纳了。

“兰州急报,霍靖、霍边聚得旧部四千五百骑,编为西海营,杀入青海,大败委兀慎等部,斩首两千一百级,俘获人口五万余,牛羊三十余万。现在入冬,暂居青海湖以西错卡扎难寺。”

朱翊钧点点头,继续静静地听着。

“大同急报,汪侍郎说计划正常进行,不日可见结果。霍督宪严令宣化、大同、山西各边镇,严阵以待,随时应变。”

汪道昆说的计划,朱翊钧和胡宗宪心里都有数。

“希望大家的一番苦心不会白费。孤也希望尽快了解土默特之事。世界这么大,大明的帆船和铁蹄可去的地方广袤无边,孤不愿被俺答汗和漠南这一隅之地牵扯得太久。”

众人连忙应道:“太子殿下英明。”

朱翊钧摆了摆手,“好了,鸣泉先生,你说说南海和东倭的事。”

梁梦龙说道:“启禀殿下。北方入冬,南海却入非雨季,却是最好用兵的时节。东安子陈璘、宣平侯吴惟忠率南海水师右营水陆两军,围攻安南郑氏所据的清化城。

郑氏家主郑检时降时守,迟疑不决。

其长子郑桧坚决不降,他妄言我朝水陆大军远道而来,用不了多久还会像永乐年间,灰溜溜地撤回去,与其投降,不如坚守到底,还能占据大义,届时待我朝兵马一退,郑氏振臂一呼,应者如云。

郑检为其蛊惑,拒绝投降,下令坚守。只是我军水陆逼近,日夜炮击,清化城苦撑难支,郑检又开始动摇,派出时节与我军接触,意欲投降。

郑桧心恨之,弑杀其父郑检,再杀黎氏国主黎维邦、大臣黎及第,自立为太师、大将军和平安王。其弟郑松早就与我军暗中有联系,趁势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郑桧自知大势已去,聚家自焚。清化城攻克,郑松投降。”

朱翊钧忍不住讥讽了一句,“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安南一国占据着屁大个地方,分出这么多家,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顺化阮氏呢?”

“启禀殿下,安南阮氏,以顺化城为治所,割据顺化、广南两地,北与郑氏交接,南与占城交接。

阮氏家主阮潢乃安南黎朝权臣安和侯阮弘裕之孙、太师兴国公阮淦之子。

莫氏莫登庸篡位弑主,僭称安南之主。阮淦迎立黎氏遗孤为主,在哀牢卧薪尝胆十年,而后收复清化,以为反复根基。

阮淦死后,大权尽归其女婿郑检,阮潢自知难敌,便求出镇顺化,以御占城,而后自立为主。

我右营水师克复清化城后,继续南下。阮氏兵少势弱,降者居多。我军兵临城下后,阮潢率军民四十余万,降于军前。

现在阮氏等人与郑松等人,家眷皆被移居广州等地,我军接管了清化和顺化两地,暂由安南布政司一并治理。”

朱翊钧欣慰地说道:“安南之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安南诸藩,莫氏实力最强,占据王都升龙城,影响也最大。灭了莫氏,其余诸藩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朱翊钧在莫氏被灭立即大行封赏也是出于鼓舞士气的缘故。

你等到大大小小割据势力都被灭了才来封赏,得猴年马月去了,海陆两军将士们的心气早就被磨灭了。

封赏一下,南海两军海陆将领轮流进京受封领赏后,回去后嗷嗷直叫,各个赛老虎,带着水陆大军横扫南海。

要及时激励!

梁梦龙继续说道:“我朝驱逐令送至满剌加城,葡萄人置之不理。同安伯俞大猷、福安伯张元勋率南海水师左营和陆战营,围攻满剌加城。

击沉葡萄牙人战船四艘,俘获七艘,击毙四百七十九人,俘获六千一百二十九人。

现在张元勋进驻满剌加城,开始修筑城墙,加固工事。俞大猷率左营协防海峡,并且派出哨船西向西游弋,警惕葡萄牙船只来犯.”

升龙城被攻克,安南莫氏被灭,大明在南海地区最大的钉子被拔除,其余的都折腾不起什么大风浪。

大明此时的水陆大军在南海地区呈碾压势态。

尤其是拥有十二艘战列舰作为主力的朱雀水师坐镇南海,谁来都不好使!

西班牙、葡萄牙,除非倾国之力前来,还有机会击败朱雀水师和南海水师。可是他们的海军遍及全世界,忙着挣大钱,能倾全国之力来跟大明争南海这一隅之地吗?

想找回面子的海军答应,贵族和商人们也不答应,这多耽误挣钱。

朱翊钧还是比较了解这些欧罗巴人,要钱不要脸。

杀父仇人,夺妻之恨?

只要不打死我,后面还有生意做,还有钱赚,我们还是好兄弟!

当然了,肯定也有天主第一的宗教狂热分子,也有死要面子的死硬分子,这些人直接锤死就好!

我们只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目前大明对两国的方略就是以打促和。

先战场上见真章,等把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打痛了,自然会坐下来慢慢谈,谈一起做生意,一起怎么赚钱。

南海的事谈得差不多,朱翊钧便说起东倭的局势。

“东倭那边局势又有了反复,鸣泉先生,你给大家说说。”

“是殿下。日本使节团回国后,有些人不甘心,纠集了一群人,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说是要誓死保卫天王,怒斥足利义辉以及诸位领主是卖国贼。

这些人煽动民意,确实得到了部分低级武士的响应。他们袭杀了几位支持与我大明议和的幕府官员,以及几个领主奉行家老。

气焰十分嚣张,日本幕府和几大领主那里,对与我大明议和,态度有所反复。”

朱翊钧呵呵一笑:“忠君爱国?这些人只不过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哄骗人心,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

日本既然反复,那就由他们去。我们外甥打灯笼,照旧!以前该上的手段,我们继续,还要加大力度。片板不得下海.

东征军的军粮,可以直接从日本购买。用茶叶、蔗糖、白酒还有淘汰的刀枪去买。那些大小领主,最善于苦一苦百姓。

日本百姓,也最擅长忍耐,宁可被活活饿死,也要支持王道中兴。”

“遵令旨!”

众人齐声应道。

大婚第四天是庙见。

朱翊钧带着薛宝琴,着祭服,先到太庙,向二祖列宗进献祭品,行跪拜之礼。告祭列祖列宗,身为大明太子的朱翊钧成家了。

两人再去奉先殿,继续祭拜列祖列宗。

没有资格入太庙的祖先,包括隆庆帝的生母,朱翊钧的亲奶奶,还有生母李氏等人的神主,都供在奉先殿。

太庙是皇室的宗庙,奉先殿是皇上的家庙。

进献祭品,跪拜行礼,告祭先人。

第五日,再遣大臣和内监大貂珰代迎一次,迎回侧妃宋琉璃入东宫,随嫁的侧嫔为许悠莲、王兰儿。

整个仪式没有薛宝琴那样隆重,但是在朱翊钧的后妃里,宋琉璃是除了薛宝琴之外,唯一享受迎娶待遇的。

其余的都叫纳。

第六日是庆贺。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身穿朝服,入皇极殿,向隆庆帝表示祝贺。

百官、宗室和勋贵命妇,身穿盛装,入坤宁宫,向皇后陈氏表示祝贺。

祝贺太子婚礼已成,祝祖宗江山社稷连绵久远。

隆庆帝在皇极殿赐宴,陈氏在坤宁宫正殿赐宴,分别款待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和命妇们。

由于只是太子,还不是天子,省却了文武百官和命妇分别向朱翊钧和薛宝琴贺拜,以及一起登上承天门,接受军民百姓朝贺的环节。

远在大同以北大板升土默特王帐里,俺答汗也在举行寿宴。

他的生日是腊月二十日,寿宴提前六天就开始。

先是各部的使者献上寿礼,接着是弟弟、子侄和孙辈轮流上前磕头祝寿,献上贺礼。

霍冀也派使节,送上温玉如来佛像一尊、多子多福玉雕一双,景德镇万紫千红富贵锦绣花瓶一对,六安瓜片、碧螺春、霍山毛尖等名茶六斤以示祝贺。

贺完寿,俺答汗下令大摆宴席款待各方贺寿使以及弟弟子侄和孙辈。

杀牛宰羊,南边贩运来的美酒,一坛坛的上,贵人们在避风挡雨的几个大帐里,吃着烤羊肉,喝着美酒,看着美女跳舞,好不快活。

其余的在草原上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圈又一个圈,吃着烤羊肉,喝着俺答汗赐下的酒水,痛快淋漓,欢声笑语。

俺答汗在王帐设宴,款待重要的客人。

大家你敬我,我敬你,刚喝了几碗酒,伯思哈儿匆匆走了进来,焦虑的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强打着微笑着跟众人打着招呼,径直来到上首处,凑到俺答汗耳边,压低着声音说道。

“大汗,那些人都跑了!”

这一句话,在俺答汗耳边如春雷炸响。

(本章完)

492.第490章 祝寿大戏

第490章 祝寿大戏

迎着俺答汗盯过来的那双眼睛,浑浊里透着光,吃惊、迷惑和狠厉,伯思哈儿心里暗暗叫苦。

真是倒霉催的,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件事。

当然就不该答应当二哥的打手。还是自己有点贪,管不住手,只想着分那些部众和牧场。好了,自己羊肉没得吃,还惹了一身骚。

“都跑了?”

过了好一会,俺答汗才悠悠地问道。

可是听上去轻飘飘的话里,伯思哈儿却觉得刀光剑影,声声锋利,让他心惊胆战。

伯思哈儿硬着头皮答道:“是的大汗,博.”

俺答汗挥手阻止了伯思哈儿的话,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诸位!”

等众人都闻声转过头来,他朗声道:“本汗还有点事去处理,你们继续喝酒,待会再来陪大家。”

说完,转身进到后帐。

伯思哈儿迟疑了一下,跟着进到后帐。

俺答汗已经坐下,像一只老狼,直直地盯着自己,伯思哈儿心头一颤,强自镇静,开口说道:“大汗,博迪达喇、野邓、哥力各台吉、打儿罕剌布台吉和沙星台吉、兀思里台吉,说是相约去打猎,然后全跑了。”

博迪达喇,土默特阿苏特部及永谢布部领主,俺答汗的六弟。

历来素有野心,一直盘算着,俺答汗一死,自己实力最强。

大汗轮流做,怎么也该轮到老子了吧。

野邓,土默特巴林部首领,俺答汗第五子。

哥力各台吉,土默特达拉特部首领,俺答汗第六子。

他俩以前是俺答汗的小儿子,还指望着幼子守家业分些家产,谁知道三娘子生下不他失礼。依照俺答汗对三娘子和不他失礼的宠爱,他俩不要说喝汤,连渣渣都捞不到一口。

美梦破灭,心中自然满是怨恨。

打儿罕剌布台吉,位于大同以北葫芦海子的兀慎部首领,俺答汗二弟拉布克之子。

拉布克去逝后,他的家业被其他几个兄弟,伯思哈儿、博迪达喇等人暗地里侵吞了不少,只留下一小部分给到了打儿罕剌布。

打儿罕剌布心中怨恨,把帐都记在二伯俺答汗头上。

谁叫你没有主持正义!

沙星台吉、兀思里台吉,俺答汗五弟塔喇海之子。

这两货因为父亲早死,从小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至少跟其他堂兄弟比,简直就是苦卤池泡大的娃,从小苦到大,对伯父俺答汗满是怨恨。

有心人在他们耳边嘀咕,说当年你们父亲英雄盖世,立功无数,被俺答汗嫉恨,暗下毒手,你们才成了没爹的苦孩子。

你们是顶天立地的蒙古男子汉,铁木真的子孙,一定要为父报仇啊!

于是成了暗地里反对俺答汗的主力军。

俺答汗目光闪烁,“他们都跑了?”

“是的大汗。我按照大汗交代的话,派人去叫他们参加今晚的晚宴,结果下人回报,说找不到人。

我马上叫心腹四处寻找,发现这六人不仅自己不在,带来的随从也不见,肯定是跑了。”

俺答汗幽幽地说道:“跑得真及时。今晚本汗要收拾他们,结果他们好像提前都知道了消息,转身就跑了。”

伯思哈儿一脸的哀苦,心里满腹的冤屈。

我妈的真是冤死了!

“大汗,我真的是冤死了!自从大汗你前天告诉我这件事,我晚上睡觉都不敢有人在旁边,生怕说梦话说漏了嘴。

现在他们突然都跑了,我.我.我无话可说,任由大汗你处置。”

俺答汗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圈,幽幽的目光让伯思哈儿心里发毛。

“伯思哈儿,本汗信你。要是你走漏了风声,你也跟着一起跑了,不会留下来独自一人顶罪。”

伯思哈儿噗通跪下,热泪盈眶,“大汗,谢谢你还这么信任我。我马上点起兵马,把那六个人追回来。”

俺答汗点点头:“嗯,派人去追,说本汗在寿宴上有大事宣布,要他们务必回来参加。”

“是,大汗。”

“我也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你出去,替我敬那些贵客们几杯,再跟他们说一声,本汗有要事要处理,待会再去陪他们喝酒。”

“是。”

伯思哈儿离开后,俺答汗盯着门口,目光凶狠,就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老狼盯着猎物。

“大汗,”三娘子悄悄地从旁边走了出来。

俺答汗目光马上变得柔和,转头问道:“我的钟金,伯思哈儿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大汗,那六个人是谁通风报信?”

“都有可能。伯思哈儿、那林、布延、托克托,参与这件事的几个人,都有可能。”

三娘子大吃一惊,“大汗,伯思哈儿和那林是你最信任的弟弟,从小到大跟着你,出生入死,南征北战,你曾经说过,大青山塌了,他俩也不会背叛你。”

俺答汗摇了摇头:“人总是会变得。本汗给了他们许多,可他们还想更多。大青山没塌,可天要塌了。他们的野心像冬天的蛇,又活过来了。”

“那布延呢?大汗你不是打算把汗位传给他吗?”

俺答汗盯着娇艳如花的三娘子,心里有些刺痛。

“他想做个名副其实的大汗,该他的他全部都想拿走。”

三娘子也醒悟了,脸色瞬间煞白。

俺答汗打得好算盘,汗位传给布延,先稳住他,大部分家业传给三娘子和不他失礼。

布延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愿做有名无实的大汗,他要做名副其实的大汗,不仅要汗位,还要家业,更要按照蒙古的传统,连三娘子一块继承了。

这才叫传承有序。

三娘子猛地发现,俺答汗身边的人,平日里看着各个忠心耿耿,实际上大家都暗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俺答汗万一倒下,真的就是天塌了,这些人就会像一群狼一样,猛地扑过来,把她们母子俩撕成粉碎。

俺答汗安慰道:“我的钟金,不必担心。这一次只是试探。本汗既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等春天过去,本汗定要叫他们好看!

既然文戏不行,我们就唱武戏。我们还有时间,不着急。”

“大汗,那托克托呢?他不是号称草原上最公正的人吗?”

俺答汗默然一会,“或许到最后,我的弟弟、儿子、侄子和孙子都靠不住,唯一靠得住只是这个义子。”

三娘子心里有数,反过来安慰俺答汗,“大汗,正如你所说的,这次我们是试探,试探出谁真心,谁假意。

他们走了也好,至少在他们心里,已经跟我们恩断义绝,我们也不用再对他们抱有希望。今晚大汗只是叫他们交出部分部众和兵马,既然他们弃大汗而去,那我们就名正言顺地收走他们所有的部众和兵马。”

俺答汗点点头,“钟金说得没错。既然撕破脸,那就没有什么客气好说的了。我先去前帐,那些重要的客人”

说着俺答汗站了起来,突然眼黑头晕,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后倒。三娘子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勉强不让他倒下。

“大汗,大汗,你怎么了?”

三娘子慌忙地叫唤着,“来人,喇不答,布尔脱脱,你们快来。”

几位健妇闻声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俺答汗慢慢地搀扶到床榻上躺下。

掐人中的掐人中,泡药的泡药。

布尔脱脱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三娘子,这是汉人说的灵药,参汤,什么病都可以治。”

大家扳开俺答汗的嘴巴,把参汤灌了小半碗进去,噗噗两声,俺答汗醒了,往外吐着汤汁。

“大汗,你醒了?”三娘子惊喜道。

“我怎么?”

“你刚才突然晕过去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踩着云朵,飞去了大青山,看到远处的天边,坐着一尊佛像,有万丈高,浑身冒着金光。”

布尔脱脱端着那碗参汤说道:“汉人的灵药真得很灵,大汗把这药喝完吧。”

“对,大汗,你喝了两口这药就醒过来了,真得很灵,你把它喝完吧。”

俺答汗点点头,坐起上半身,把参汤全部喝完。

“嗯,确实是汉人的灵药,一根人参要了我六十匹骏马,喝完后本汗觉得恢复如常。”俺答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三娘子连忙劝住他,“大汗,你还是在休息一会。”

俺答汗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的那颜出,这个时候,人心动荡,我不能倒下啊。”

三娘子知道俺答汗强撑着是为了给自己和儿子不他失礼支起一片天,她泪眼婆娑,几近哽咽。

俺答汗猛地站起来,仰着头,甩了甩,朗声说道:“没事了,那颜出,本汗没事了。汉人的药,还真是有效。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出去跟他们打个照面,说几句话。”

三娘子连忙说道:“大汗,不要喝酒。”

俺答汗迟疑一下点点头:“好,本汗不喝酒。”

俺答汗回到大帐,里面顿时又沸腾了,众人纷纷站起来,拱手对他说道:“大汗,我们一直在等着,等着向你敬酒呢!”

俺答汗洒脱地说道:“喝酒不行!这段时间本汗诚心礼佛,大和尚叫本汗戒酒戒荤,持戒斋三个月。

本汗在佛祖面前许过愿发过誓,不敢有违。”

众人面面相觑。

想不到英雄一世的俺答汗成了虔诚的佛门信徒。

释门还戒杀生,不知道俺答汗你持不持戒?

俺答汗举起一杯马奶说道:“本汗以此马奶代酒敬各位。各位都是本汗的贵客,这次能冒着风雪给本汗祝寿,此份心意,本汗心领了!”

众人也不好再逼酒,举起酒杯大声应道:“吾等祝大汗福如东海,寿比青山!”

众人一饮而尽,大家刚坐下,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伏在地上,嗷嗷大叫着。

“父汗,父汗,你可要替我出头啊!”

众人一看,这不是俺答汗的四子,青海委兀慎部的丙兔台吉。

他在另外的一个大帐陪着客人吃喝,怎么突然就跑来,还要俺答汗为他出头。

出什么事了?

大帐变得无比寂静,大家都看着丙兔台吉。

俺答汗皱着眉头问道:“老四,出什么事了?”

“父汗,刚才儿子的心腹,拼死从青海逃出来,冒着风雪走了一个多月,穿过西河套,刚才找到儿子,说该死的切尽和把汉那吉,这两个混蛋,在一个多月前,趁着儿子来给你祝寿,带着人偷袭了儿子的委兀慎部,尽占青海牧场。”

众人一片哗然。

俺答汗的孙子和侄孙联手,端了俺答汗儿子的老窝,并吞了他的部众,占了他的牧场。

嘿,这是给俺答汗祝寿的大戏吗?

真他娘的精彩啊!

俺答汗脑子嗡嗡的,全身麻痹无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睛发黑,无数的金星在眼前飞舞,不一会就黯淡无光。

切尽和把汉那吉,这两个让自己在大同城外出丑的祸害!他们在明人的支持下,居然对青海动手了。

大同对峙,俺答汗虽然丢了大脸,但是他也看出来,大明暂时还不想跟自己发生正面冲突。

大明刚刚吞下建州海西女真,以及察哈尔部这么大两块肥肉,要是还想把蒙古右翼也吞下,会噎死他们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俺答汗才想着抓紧时间,把内部矛盾处理好,好让自己的汗位和家业能够平稳地传袭下去。

可是大明不跟你正面冲突,却可以在边边角角下手。

经略漠北兀良哈、喀尔喀诸部,俺答汗忍了。

对青海下手,俺答汗怎么忍?

青海十分重要,那里地域广袤,是上好的牧场,那里又挨着大明甘肃、陕西和四川,对大明腹地产生威胁,可以与鄂尔多斯、土默特和永谢布一起,南北东西多面威胁大明。

现在大明毫不客气地指使切尽和把汉那吉杀进了青海,那么形势逆转,蒙古右翼反倒被大明给包围了。

看着儿子丙兔一脸不服气,只想找大人出头的憨货样,再看着其他人暗地里议论纷纷中,眼神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俺答汗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铛的一声,他脑子像是铜锤在里面敲了一下,双眼一黑,身子往后一倒,瘫软在虎皮座椅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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