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封爵

郑将军现在是满脸问号,

这问号不是作假,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的宅子里,

怎么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是的,

人靠衣装这话说得真的一点都不假,

洗了澡,

盘了头发,

换上了得体的衣裳,

怀里也没孩子后,

这女人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郑将军现在还没能将其和那个自己经常送零嘴的抱着孩子的可怜母亲画上等号。

这种转变模式,其实比后世P图美颜更为夸张,因为先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凄惨了,连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田无镜指了指郑凡,

道:

“郑将军,告诉本侯,此举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郑凡。

田无镜又道:

“门也不关?”

“…………”郑凡。

田无镜做恍然状,微微颔首,道:

“怪不得染上了风寒。”

“…………”郑凡。

其实,

这是半年多以来,自己脸上所露出笑容最多的一次。

有些人,注定是孤独的,他们可能习惯了这种孤独,但其实,没人会真正地享受这种孤独。

所谓的避世隐士,说白了,无非也是一种逃避,真正敢于直面孤独的人,他们的孤独,根本就无人可以去分享。

田无镜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敛去了。

其实,只要打赢了仗,他不在乎郑凡在城里胡天瞎搞什么,也不会去苛责这些,毕竟,郑凡身上的一些小毛病,他又不是不知道。

镇北军靖南军中不少人都知道当初镇北侯爷和靖南侯爷争抢郑凡的事,镇北侯也一直以不能将郑凡这个“北封郡”人带回镇北军而遗憾。

但实际上,

李梁亭曾和靖南侯说过,这小子是块真正的璞玉,但得给他脑后的棱角给磨平掉,他跟那些丘八,不一样。

镇北侯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麾下总兵们以及更下面的将领和士卒们,当初多少人做着将皇位抢过来让自己坐的念头。

但他们想,也是应该想,这种想法,也能够理解,撇开其中大逆不道的因素,其实还挺朴素的。

但郑凡不同,他的心思,过分活络了一些,行事风格上,他李梁亭和田无镜以及燕皇,都是因为站在那个位置,能掣肘的人很少了,才能无拘无束。

偏偏这小子,明明还没坐在高位上呢,就已经流露出了那股子气息。

那是一种对规矩、礼法、固有的一种蔑视。

等到他日后坐上高位,那还了得?

所以,一开始,田无镜也是想着压一压郑凡。

但郑凡实在是太“优秀”了,

且田无镜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

他有些累了,

有些事,

也懒得再去管了。

其实,这种感觉,郑凡也感受到了,以前,靖南侯确实是以为自己好的长辈理由,在压着自己,但自打从上次出征雪原开始,事情,就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

以前,来自靖南侯的欣赏,只是来自暗处,你知我知,一些有资格了解内情的人,也懂得靖南侯对这位郑将军的看重。

但从半年前开始,不少人都发现了,靖南侯想要提拔这个姓郑的将军。

其实,大到帝王之家,小到燕京街头卖油条的小贩,他们都需要考虑接班人的事情。

因为只有你有一个接班人且能够让你这个团体提前熟悉和认知其能力,才能在日后的权力交接时进行得比较平稳。

靖南军的摊子,其实已经不小了,且在镇北侯府交卸半数镇北军之后,真正严格意义上的大燕军方独立于朝廷和陛下的山头,就是靖南军。

当然了,这些事情,郑凡是没想过的,他是喜欢到处“化缘”,但本质上,并没有去想着继承谁的资产直接让自己变成“二代”,他更喜欢当作养成经营类游戏来对待,自己一砖一瓦,堆砌出属于自己的“我的世界”。

阿铭带着几个甲士端着饭菜过来了,女人也知道自己似乎太过于无礼了,在见到这位天一般大的郑将军居然在此时也跪着时,她马上也跪了下来,然后被阿铭领着带了出去。

自始至终,阿铭都维持着自己的冷酷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侯爷,刚刚只是一场意外,一场意外,呵呵。”

郑凡有些尴尬地将饭菜摆放在小茶几上。

菜不多,两荤一素,但在战场上,已经算是难得的精致了。

食不言,

郑凡陪着靖南侯用了饭,然后让外头的甲士将饭菜撤了下去,另外还有人送上来了茶和饭后甜点。

是的,

即使被围攻了这么久,

郑将军的生活水平,其实并没有本质的下降。

偶尔,他会去城墙上和甲士们挥挥手,陪他们吃一吃炒面,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的小灶。

没条件时,那就别讲究;

有这个条件时,那就别亏待自己。

原本的雪海关粮食还是挺紧张的,但也不在乎多一个郑将军去造。

不过,有一点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在先前叙述时,将剑圣的事儿给说出来过,但一直到吃完了饭,靖南侯都没说要去看一眼躺在病床上还昏迷着的剑圣。

当然了,和连问都不问自己儿子一句这件事比起来,靖南侯将剑圣给忽视掉,也就很正常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郑凡没敢在田无镜面前主动提起那孩子的事。

仿佛那个被自己随便取名叫天天的孩子,是这里的一个禁忌。

眼前这个男人,那白色的头发,仿佛也是在警告着郑凡。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去描述出来,因为郑凡清楚,不去提那个孩子,不是因为田无镜害怕,而是田无镜不想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仗,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得缓缓。”

靖南侯说道。

这意味着,燕人短期内,不会去北伐雪原,也不会再去谋求对楚国开战。

事实上,三国大战之后,燕人灭掉了赫连家闻人家,得到了晋国半壁,本身的消耗,也是极大。

原本,先休养生息个几年,再顺带消化消化自己控制的晋地才是基本国策。

但很快,又是一场东征大战,且这场大战并非一战而下,而是一波三折。

战果很大,吞下了整个三晋之地不假,但这三晋之地,这两年都被战火祸祸了一遍,尤其是成国这儿,基本被彻底打烂了,整个成国东半部分,简直快成了无人区。

眼下,是真的军士疲敝,民力疲惫,再不休养生息,就真的要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

当然了,不打归不打,但玉盘城里那几万个楚国宝宝,是不可能放过的。

田无镜指了指脚下,

道:

“你和雪海关,挺有缘的。”

“侯爷,不,我不想。”

郑凡听出言外之意了,雪海关是个好地方,但郑凡并不想要这里。

北面,是野人,现在不打,以后还得打,到时候这任务肯定又落到自己头上,且日后要是和楚国开战,自己这边肯定又要调兵南下。

打仗,是为了做生意,郑凡可不是喜欢打仗。

最重要的是,盛乐城的产业布局已经铺开了,就等着这次回去进行下一波开发,现在搬家,以前做的铺垫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是,盛乐城不算是什么富饶之地,但当年深圳还只是个小渔村呢。

最重要的是,盛乐城位于三晋之地的中部,中部最北端,以后,不管哪里打仗,自己只要守好天断山脉那条路,战火就绝不会先烧到自己身上。

这就跟小孩子晚上睡觉怕鬼,喜欢睡爸妈中间一个道理。

“雪海关总兵?”

田无镜看向郑凡。

“侯爷,此职责任重大,末将才疏学浅,末将真的害怕辜负侯爷的重托。”

我不要这里,坚决不要!

“封伯?”

大燕对爵位极为吝啬,封伯,已经算是一种极高的殊荣了。

当然了,镇北侯和靖南侯这俩爵位,也不能用爵位来形容了,人成亲王见到靖南侯都得以亲王的身份下跪。

“侯爷,末将这点微末之功,不敢奢望封爵!”

田无镜伸手指了指郑凡,

道:

“出息。”

以前,郑凡为了保存实力,对友军见死不救,曾被田无镜呵斥过。

眼下,郑凡又是舍不得自己的老家底子。

归根究底,

这人身上,

那股子小气劲儿,倒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但郑凡就是这么坚持,因为他坚信两个东西,一个是马刀上出政权,一个则是要建立自己的专属地盘。

他的目标,不是什么封妻荫子,不是想要在大燕的体制内走上人生巅峰,他想要的是,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实现真正的自由。

不过,田无镜在刚打完仗,燕皇还不知道前线消息的时候,就和自己说这个,那种提携的意思,那种推你上位的态度,已经极为清晰了。

然而,郑凡还是坚持给脸不要脸!

“其实………”

郑凡带着极为期待的目光看向田无镜,其实,这后面应该是带着转机,这事情,应该算是过去了。

田无镜顿了顿,

似乎像是想通了什么,

道:

“其实没人在乎你是不是愿意。”

“……”郑凡。

(本章完)

第349章 掏心窝子

当领导喊你过来,告诉你,有件事儿要和你商量商量时;

如果你还真的信以为真地想坐下来和他商量商量,那你就图样图森破了。

其实,郑将军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但他是真的不想离开自己的老窝。

这叫什么事儿?

老子刚修建了翠柳堡,就去盛乐了。

老子刚修建了盛乐的新城墙,就又要调往雪海关了?

自己到底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还是大燕的碧桂圆?

但你哪怕有再多的不满,在田无镜说出那句话时,这件事,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其实没人在乎你是不是愿意。

这句话,说的是眼下靖南侯和盛乐将军之间的关系,但又何尝,没有更深层次的意味呢?

郑凡沉默了,也不反抗了,因为反抗的大门,已经堵死了。

田无镜看着郑凡,继续道:

“雪海关,是个好地方。”

“侯爷,那是以前。”

即使打算认命,但委屈话,总得要说几句的吧?

总不能自己被一脚踹出了老窝后,还得腆着脸回一句:侯爷英明。

以前,这一带,雪海关本身就是一座雄关,郑凡的盛乐军之所以能够成功守住这里,也是借助着雄关之地利。

野人恨它,但之所以没能彻底毁掉它,一来,是因为野人王的及时叫停,二则是因为,这座城,实在是太坚固了。

地基之深厚,城砖之厚实,规模之庞大,野人想拆毁掉它,也得费老鼻子力气。

可以说,你就算是将新修建的盛乐城再给扩大几倍,都很难比得上雪海关这个规模。

因为雪海关不仅仅是这一座城,还有绵延出去的一道防线,上头有很多类似翠柳堡的军堡也有卫星小城。

其地位和体量,和当初在北封郡所见的图满城差不多。

毕竟是晋人曾经倾全国之力修建出来的雄关,怎么可能差了?

且其虽然叫“关”,但城内的空间,也绝对是不小的,可以容纳大量人口。

原本,坐镇雪海关,一边和雪原野人做生意一边再向楚国延伸商路,同时承接一下从晋国乃至于燕国甚至是更西方的商贸,绝对是盆满钵满。

但如今,一场战事下来,野人又不是个懂得细水长流的主儿,而是一群穷疯了的饿狼,近乎将这里变成了一块白地。

要知道后来野人连附近的晋人奴隶都抓不到了,想找炮灰攻城都抓不到,“粮食”也没了,

可见这里的人口已经跌落到了何种地步。

最重要的是,日后这里必然是战事频繁的地方。

燕国对三晋之地几乎是军管的制度,你驻守在这里,朝廷可能就给你一半的钱粮,剩下的你自己补足吧。

这在其他地方,都是潜规则的事儿,因为朝廷也清楚你自己的外水肯定不少,总之一句话,别给老子装清廉如水。

但要命的是,一旦战事开启,你出兵不谈,还得负担其他地方军队过来时的开销,就像是上次靖南侯率军出征雪原时,盛乐城提供了粮草辎重民夫一样。

所以,自己等于是要接手一个看似庞大实则内部都空了的空架子,还得预备着以后一大帮穷亲戚来自己这里打秋风,连吃带拿。

“目光,得看长远点,盛乐那个地方,终究太小了。”

田无镜很平静地看着郑凡,

继续道:

“本侯的侯府,应该要从历天城搬至颖都,历天城和曲贺城,朝廷得收走一半,配文官。”

曲贺城和历天城,分别是当赫连家和闻人家的“都城”,按照靖南侯的说法,这两个地方的纯粹军管将会结束,变成一文一武两个最高长官共治的局面。

这也符合如今的大流,文官管地方,将军管军事,不过因为燕国的政治环境,所以暂时是不会像乾国那般出现文官压武将一头的局面。

但这样子一来,你肯定不会舒服。

被分去了经济和民生大权后,你还怎么练兵?还怎么安心发展?还怎么扩军?还怎么搞自己的思想政治建设?

相较而言,靖南侯入住颖都就显得很顺理成章了;

一来,是安定地方民心,二来,则是威慑雪原和楚国,三来,可以继续蚕食瓦解掉成国的基本盘,使得其更快地并入燕国。

“曲贺城和历天城,你倒是可以去,但你愿意么?颖都,自是不可能给你,三晋之地,算得上肥缺的,就那么几个地方,难不成你想要玉盘城?

玉盘城那里还有几万楚军被困着,几番大战之下,早就空了。

雪海关,一来位置险要,上,则可遏制雪原,下,则可兵临楚境。

为将者,不应该怕打仗,怕的是,没仗打。

大燕总兵,其实不少,但总兵和总兵之间,也是有着很大差距的,盛乐总兵,说出去都不大气,等此间战事结束,过个三两年,谁还能再记得你?

刀不磨,会生锈,人不站在台前,就会被遗忘。”

这算是田无镜在掏心窝子说话了。

搁别人,自己给他升官,给他要地驻守,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挑三拣四?

是你飘了还是我靖南侯提不动刀了?

也就只有对着郑凡,田无镜才会多说几句话。

“雪海关外现在是一片白地不假,但你郑将军不就最擅长经营么,小小的一个盛乐都能被你经营得有模有样,在这儿,将雪海关给重新经营起来,日后,可就真的了不得了。

若非你这次立下东征最大功勋,换做其他时候,雪海关总兵这个位置,就算你想坐,本侯也很难给你推上去。

你擅物造,喜商贸,盛乐作坊的东西,历天城的商铺里可是摆了不少。

那两万野人战俘,你想要,本侯可以给你,但你若是还想要………”

靖南侯伸手指了指北方,

道:

“雪原上,多的是。”

奴隶,劳力,但有所缺,就去雪原上抓吧。

反正经此一役,就算燕人暂时不去北伐雪原,雪原上也已经元气大伤了,也很难再折腾起来。

搁以前,雪原野人的奴隶贸易可是做得飞起。

郑凡相信,如果让瞎子来操盘这件事,完全可以把当初西方人对黑人叔叔的那些套路给用过来。

郑凡点点头,

话头稍微软了一些,

感慨道:

“侯爷,话是这么说不假,末将也清楚侯爷对末将的赏识和提拔,但………”

“头三年,颖都会足额负责支援你雪海关所需钱粮。”

郑凡眼睛一亮。

“其他一些地方,可以缺点儿,自己想办法去补,比如你的盛乐城,但雪海关,地位险要,干系重大,有野人之祸在前,无论是朝廷还是晋地百姓,都不会想再来一次的。

这就是位置的不同,

听说当初无疆率军东征时,你还去向他讨要粮草军饷,虽说有故意推脱之举,但其实大家也清楚,盛乐那个地方,军需所用,不可能足额。

但当你坐在雪海关城头上时,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上书颖都,上书朝廷,他们不敢不给。

不说钱粮了,

要人,要吏,要战马,要官位,

一笔笔,一项项,

甚至,你还可以狮子大开口,凡你雪海关出去的商队,三晋之地和燕地,可免抽税。”

郑凡越听眼睛越亮起来。

卧槽,老田这是在教我怎么当军阀么?

田无镜看着郑凡的脸,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道:

“天下英才,一分在草莽,九分在庙堂,无论文武之道,讲究的都是卖与帝王家。

很多东西,你自己积攒,自己搜刮,费尽心思,忙来忙去,可能就这么一点,倒不如直接开口向朝廷要。

给过来时,是朝廷的,但用久了,就变成你自己的了。

本侯觉得,具体怎么个变法,郑将军应该不用再教了吧?”

“末将憨愚,但会日夜琢磨,不敢再劳烦侯爷。”

这话,说得其实很是犯忌讳了。

田无镜也近乎是在以身说法,

靖南军原本是谁的?

那是朝廷的靖南军。

田无镜十余年前,是从前任靖南侯那里接过了靖南侯的爵位。

要知道,和镇北侯不同,镇北侯是世袭罔替的,但靖南侯在田无镜之前,说是爵位,但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官职。

十余年的时间,田无镜就直接将靖南军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兵甲钱粮,全都是朝廷出的;

但再看现在,镇北军都被朝廷吃掉了一半,但靖南军呢,反而成了大燕军方中真正的独立山头。

就是大皇子领皇命东征,靖南军各个总兵都敢直接不鸟他。

郑凡心里确实有些感动,能让田无镜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他不想让自己心里有芥蒂,希望自己踏踏实实地接手这里。

“侯爷,末将明白了,末将定然不会辜负侯爷期望,会将雪海关好好地守住。只是,其实末将担忧的是,要是末将花费了数年心血,将雪海关给重新经营起来,日后又要末将去换地方,末将岂不是亏………”

田无镜打断了郑凡的话,

笑了笑,

道:

“若是你经营得好………”

顿了顿,

田无镜目光露出一抹深思,

“谁又敢让你再腾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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