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神鸦魔猿,崩巴巴崩

阳三郎杀气腾腾,气得长裙衣衫和头发都着火了。真生气。

苏景赶忙拦她:“等一等,等一等。”

要是肯把苏景的话听完她就不是阳三郎了,直接挥手不听下文:“你别拦我啊,我告诉你你别拦我!狗坛何在速速讲与我知,其他事情不用你管,我自己把不听带回来”

苏景有些哭笑不得,可到底还是开心的,阳三郎现在这副火爆德行让他开心。好容易拉住阳三郎,把事情经过给她大概讲了一遍。

得知现在找不到人,阳三郎也没辙了,悻悻收势,不过嘴巴还在嘟囔:“蒸莲娘娘?什么妖魔小丑都敢当个‘娘娘’了,老子还是阳三老母了!”

“老子还是老母?”苏景笑问,拉上阳三郎落足骄阳内:“这枚太阳有何古怪?”

烈火世界,不存地面,只有无穷无尽地烈焰火海。阳火浓稠如浆,一望无际地火乾坤!苏景与阳三郎就落足于火浆之海上。

提到太阳,阳三郎又来兴致,喜扬眉:“这太阳不存阳火金宫。应该说,此间根本没有过阳火金宫。”

苏景闻言一愣。

金乌炼日是修行也是为自己筑巢。骄阳被铸就同时也会有一座太阳神殿落成,深藏于骄阳深处。

只要有力气有兴致,金乌大可一枚一枚铸就多轮骄阳,骄阳成形后,它们也会弃之不用。但无论骄阳中有没有神鸦驻扎,只要太阳不灭,其深处的神殿就长存永在。

是太阳,就一定会有一座金宫神殿。

“没有神殿?那.那还算太阳么?”苏景疑惑,正待再问忽听身边的阳三郎一声惊慌怪叫:“苏景小心!”

喊声未落,浓稠火浆中突兀窜出一头巨猿,身高三千丈、体色若鎏金,双目殷红如血,头戴如意天水冠的巨猿,双手抡银锤向着苏景狠狠砸下!

‘赤尻马猴!’苏景心中急闪念,大惊失色。

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六耳猕猴,混世四凶猿,成大气候者,就是菩萨大士诸天星君遇到了也会远远躲开,它们皆为横行宇宙的真正凶物,其中赤尻马猴精水法、敌九龙,在它面前即便水神共工也不敢自居高明。只是这玩水的凶猴怎么会出现在太阳之中!

杀劫来得全无征兆,而那头赤尻马猴动袭时候双锤连环,瞬瞬里.多少猛击接踵轰来?苏景不知道,他只晓得自己在电光火石之间,挡下了九锤,跟着他就明白:死定了。

第十锤,肯定没命。

赤尻马猴的杀法诡怪,以苏景之前所学所知,根本没办法来形容凶猿杀法的怪异。

苏景就要被打死了,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打死的:九锤挡过,他一身厚重灵元变得散乱不堪,明明还有大力却难以调运分毫,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此刻,遽然剑啸凄厉,一道墨色剑光自苏景头顶疾窜而出屠晚持剑急斩凶猿!

屠晚在前,苏晴在后,阳三郎也反应过来,口中叱咤一声,霎时一身金衣化作墨裙,阳三郎化身墨金乌!还有一倾火浆巨浪冲天爆碎,小金乌自火海深处疾飞而出,赶来救主。

四道元神合战巨猿,赤尻马猴凶性大发,一双银锤舞成千百团光芒,猛攻向前。

三锤后,小金乌败下阵来;第四锤红发苏晴摔落;倒是屠晚与阳三郎最最凶悍,他们两个合炼墨剑,八百年精修苦练已经颇有火候,一个掌墨神剑一头驭墨天乌配合无间,硬是又撑下了十七锤,可到底还是惨败,怪叫声跌落火海。

所有人都一样,被凶猿的杀法打乱一身元力,再施展不出丝毫力量,只剩下‘等死’这一件事可做。

凶猿狞笑,舞锤飞身,命在旦夕时候苏景急转心意更换王袍,盼着阎罗之威能够震慑凶猿,同时双目圆睁,开口大吼:“投降投降.”

哪里来的凶猿,为何要打这一架?输给混世四魔猴不丢人,可如果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冤枉,投降以后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多好。

奈何这次碰上的是狠心贼,一不看阿骨王袍二不理苏景投降,双锤运起奔雷之势向着阿骨王脑袋砸下!

冤啊苏景最后的想法。他以为的最后想法,未料巨锤砸到脸上突然变作了柔柔清风,连一根头发都伤不到。苏景赶忙睁眼,凶猿业已化风去,消失不见了。

来得突兀,去得无端,打趴下就完,凶猿管打不管死?

苏景愣愣半晌。鬼门关前走一遭,原来冥王也会被吓得不行。好容易回过神来,他就听见了阳三郎的哈哈大笑,问他:“怎样,怕不怕,服不服?”

苏景一头雾水,可听了阳三郎的笑声至少能明白她是晓得事情经过的:“究竟怎么回事?这头赤尻马猴从何而来?”

“可还记得你曾给我说过的,当年大漠之中陆崖九十万心念十万人,一点灵精化繁城?”阳三郎反问。

混乱元气渐渐规整,力气迅速恢复,苏景点了点头。阳三郎继续道:“一样的道理了,这太阳不是金乌施法铸就,而是前辈金乌‘想出来’的。”

同样是想,陆老祖相处一座幻城和满城只会说一句话的人;古时神鸦却想出了一枚真正的小太阳和一头只打斗不夺命的赤尻魔猿。

“从头说成不。”苏景坐了起来,望向阳三郎。

“神鸦七将,你当已知晓了吧。”阳三郎开始从头说起。

燥、风、真、知、生、杀、诡,合称神鸦七将。

金乌是乌鸦,天生爱说话,东串西串之后就是东传西传,嚼舌根散流言,七将之一‘燥’就是专门造谣生事、煽动军心的本领;

金乌生来五感明锐,若专注于耳力精修,可修得彻天神耳,遥听十万里外虫豸低语,七将之‘风’即为神耳乌,打探消息的能手;有人修耳就有人修目,金乌辩真,总有万般变化千重幻法难逃神鸦凝神一望,‘真’为神目鸦,真相永在其眼中;比着耳目更难修的是心,但若修心大成便可窥气运探祸福,‘知’将在金乌族中地位崇高,那是神物中的巫师。

金乌生阳火,阳火主生亦主杀,是生是杀只在神鸦一念间,不过在生杀两能在‘七将’之中另有其意,生主医,救护同族疗伤扶命;杀主战,金乌个个都能打,‘杀’为乌中冠,比能打还能打,特别能打的那种。

神鸦七将并并不是专指哪只金乌,而是将本命本领中的一项修炼到极致火候时得来的天赐封号,至于最后的‘诡’,泛指一切‘奇门杂艺、雕虫小技’,比如阳三郎修墨,有朝一日若能修行大成,即刻封得神鸦诡将之号。

有关‘神鸦七将’之说,苏景以前并不知晓,但修成炽烈天骄、飞升天外之后,冥冥中自有真知灌入,让他知晓了诸多族中事情。

在破烂囊中修炼时,苏景曾对阳三郎笑道:“这七将,看上去像极了行军打仗的手段咱们金乌也有大军么?”阳三郎跟着苏景一起飞升,也得‘真知灌顶’,其她是正宗金乌,知道的比着苏景更多,当时应道:“没事的时候大家四散纷飞各玩各的,但若有天真有灭族大祸时候,金乌便会集结成军别问我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太阳之内,见苏景点头,阳三郎接着说道:“这枚太阳,就是一位‘杀将’前辈的念想,前辈名唤阳崩巴。”

‘杀’主战,金乌族中最最善战之辈,神鸦前辈阳崩巴修炼大成后,游走宇宙四处玩耍,大半生的快活逍遥,直到他遇到了一头赤尻马猴。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注定的对头,赤尻马猴名唤赤巴崩。

阳崩巴碰到了赤巴崩,名字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都是天生凶物可一个是啰嗦乌鸦一个顽劣猴子,一点不像大鹏、神龙那般说打就打,两个废话篓子凑到一起先是几天的臭骂和互相数落,后来实在骂烦了才真正动手。

阳崩巴为杀将,斗战自不必说,但赤巴崩也是赤尻马猴中的奇葩,修得一身大本领,一场恶斗三百年,乌鸦猴子都没力气了,还是谁都不服谁。

三千扎内,凡间粉碎仙庭轰塌,两个怪物的战场一片狼藉,魔猿赤巴崩气喘吁吁地趴着:“乌鸦,你走运了,我正自创一套厉害杀法,名唤杀千刀,可惜还没炼成,要不你早死了。”

阳崩巴肚皮向上三足朝天,一听就笑了:“这么巧,我也正领悟‘一刀鲜’之劫,要炼成了早把你红屁股砍成两瓣!”

“你道人人的屁股都长得和鸟一样么?我的屁股本就是两瓣。”魔猿赤巴崩评论着屁股,奋力想要爬起来,最后也只能勉强翻个身,一样肚皮向上:“一刀鲜听起来不错,但还是不如我的杀千刀听着威风,你输了。”

“放屁,比名字,赤尻马猴就是光腚猴子,比得过三足神鸦么?”阳崩巴反骂。

“不是光腚猴子,是红腚猴子,恁地无知的蠢物。”赤巴崩纠正。

“不是,我不明白,猴子不都是光屁股的、红屁股的?为何独独你这一脉唤作赤尻马猴,也没看你的屁股比着别的猴子更光更红。”

一趴一躺,不耽误废话无数。整整三十年后两头凶物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但就这么死缠烂打下去实在无趣,神鸦与魔猿约定,待一刀鲜与杀千刀两人绝技修成后再做决战,彼此说明巢穴坐落所在,跟着晃晃悠悠地飞起来分道扬镳。

一晃三百年后,神鸦阳崩巴正在自己的阳火宫内参悟‘一刀鲜’,外面忽然传来叫喊声音,阳崩巴出门一看原来是魔猿赤巴崩来了。

神鸦微惊,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修成了绝技,这样的话自己可凶多吉少。不过杀将桀骜,不逃不避,亮开架势先骂街再准备决战。

不料魔猿晃头摆手摇尾巴:“不是找你来打架的,我的杀千刀还没炼成是这样,我修炼杀千刀遇到些麻烦,想来想去这宇宙间也没谁是我能看得上的,倒是你这头乌鸦,能和我斗个平手,或能帮我弄明白几个关窍.你帮我参详参详?”

说着,魔猿尾巴勾勾,举起了个磨盘大小的桃子,不知哪里找来的异种。

金乌好战,同样对高深杀法痴迷,阳崩巴点头说‘好啊好啊,你让我参详绝技将来输死你’就放魔猿进入自家宫殿,这一参详,阳崩巴发觉对方的‘杀千刀’高深莫测,是闻所未闻的厉害斗法,但是吃桃子的时候神鸦阳崩巴又破口大骂了,磨盘大的桃子有颗磨盘大的核,看上去光鲜多汁的蜜桃只有一层皮。

十五年后,魔猿心满意足地离开阳火宫,‘杀千刀’的几重疑惑地方得神鸦相助,他都已参悟明白,回去继续修炼了。

又过得两百余年,这次神鸦阳崩巴登门去拜访魔猿了,一样的事情,神鸦的‘一刀鲜’在修炼上遇到了困惑,而魔猿在大概了解过‘一刀鲜’的劫法后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乌鸦的秘法比起他的杀千刀全不逊色!

其后无数年头,时间漫长不可计,阳崩巴与赤巴崩有来有往,讨论杀法劫术精研斗战本领,厮混的时间长了,渐渐就不觉得对方那么不顺眼.仙庭之中,好战擅斗之辈无数,可是能达到崩巴巴崩这等境界的少之又少,不再彼此讨厌之后,见面越多就觉得投脾气,神鸦魔猿结为好友,终有一日,两人各自完成了自己的绝技。

说起来,还是魔猿稍稍快些,他的杀千刀比着阳鸦的一刀鲜早炼成了三年。

两人都已修成绝技,可谁都不再提比试的事情,结伴遨游宇宙,看谁不顺眼就一起打谁,看谁长得乖就送他个磨盘大的桃子吃,一路逍遥快活无边,直到三千年后一天,魔猿赤巴崩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声:“差不多了,快活够了。”

神鸦阳崩巴同样笑道:“嗯,我觉得也差不多了。”

听阳三郎说到这里,跟在苏景身边聚精会神听故事的红发苏晴瞪大了眼睛:“他俩还要打?”

苏晴劫中生,但还有大半来自离山巅、来自灵魅儿,本心有柔软一面。倒是屠晚,剑上生灵天性锋锐,更能理解两头凶物的心思:“嗜战之人,各有绝技在身、唯有对方能够抗衡,到最后也还是舍不得不打这一仗。”

舍不得不打。

即便彼此已结做至交好友、即便明知彼此的杀法劫术一旦出手就再无法控制、即便两人都能明白一战之下会是怎样后果可还是舍不得不打。

甚至可以说只有打上这一场,才是对好友真正的尊敬。

平日里相处废话无尽、足足吵闹了三千年的两头怪物,到了决战时候竟没了只言片语,相视一笑之后,一刀鲜遇到了杀千刀。

一刀鲜,顾名思义,只有一击;杀千刀,但千刀并于一瞬间。

一刀和千刀一样的短暂,瞬间相遇后的瞬间生死。结局不出所料,魔猿赤巴崩丧命、金乌阳崩巴将死。

将死,只是死得晚一点点,这一战分了生死但不分胜负。

这个故事听得苏景心里不上不下,说不出的向往和说不出的难受。宇宙中当真有这样的人么,嗜战如命强大无匹,以修得一门得意战法为毕生所求;以寻得一个真正对手为无尽荣耀!

真有这样的人,阳崩巴,赤巴崩都是。

天雷响亮却未免孤单,地火辉煌却未免寂寞,而天雷地火相遇时候,便是真正的灿烂与荣耀。

金乌阳崩巴将死。

命火熄灭,生机断丧,再没得救了。等死的时候阳崩巴闭着眼睛,仔仔细细回忆着、回味着刚刚一战,其心甘之如饴其面欢喜雀跃,死得值,死得值,死得值!

阳三郎的故事讲到这里,苏景已经明白了,这枚小小太阳就是前辈金乌杀将阳崩巴的最后‘念想’。

强大金乌最后的思慧,化作一枚骄阳,所以这枚太阳里没有金宫神殿,只有一头亦幻亦真的赤尻马猴、赤巴崩。

当然不是真的猴子,但这头赤巴崩也会‘杀千刀’。

“我来时候,此地还残留了一份前辈的本命根思。”见得前辈‘遗思’阳三郎的神情里全无悲戚,她也是‘姓阳的’,所以完全能明白阳崩巴为何要做那最后一战、完全能理解老人家辞世时的快活惬意。

‘快活’二字,便是求之不得!

到头来阳崩巴不是死在斗战中,他是死在快活中,足矣。所以何必难过,阳三郎的声音是快活的,替阳崩巴快活,继续讲最后那段‘根思’说出。

与陆老祖当年的情形一样,阳崩巴留想出一轮真阳和阳中魔猿,并非刻意而为,但到神鸦回味过最后一战后太阳已成。

阳崩巴以为,这便是天意了,留一轮真实骄阳,留一头半真魔猿,留待日后有缘人来传承下那头赤尻马猴的旷世绝学:杀千刀!至于阳崩巴自己的一刀鲜.不要紧,不要紧,既有杀千刀流传下去,就不必再有一刀鲜的传承了。

拼出最后一点力气,为这骄阳中再添出一点法持,留下一段根思大概说说事情经过、再嘱托后人若遇到赤尻马猴一脉尽量多几分照顾,神鸦含笑而去。

——

五千字,今天的更新了。

(本章完)

第1111章 山天道坛,太上老祖

“凡我阳火一脉,金乌弟子,入此骄阳都能见得‘魔猿’,阳崩巴前辈留下了杀千刀的心法真玦,我已记载玉简中,修得心法再与魔猿老人家对战其实就是修行这杀法的过程了,”阳三郎声音缓缓:“另外此境内有前辈法术加持,不是限制来者,而是限制魔猿刚刚你所见的魔猿,真修元力只有你的一半.你挡下了九锤。”

‘杀千刀’是斗战之法,不拘泥于法器,只看后辈弟子自己的喜好了,用剑可修之,用棍可修之,什么都不用靠拳头的也能修行。

杀千刀,一千刀。魔猿用锤所以是一千锤。

魔猿只有苏景的一半力量。

苏景在凡间时候就以斗战称王三乾坤五元神,摩天宝刹罗汉传承、江山剑域剑威加身、破烂囊精修八百年.魔猿只用去九锤就摧毁了苏景的战力,它还有九百九十一道击杀未落!

苏景忽然觉得咽喉发干,他理解不了,可即便不理解也不妨碍他的想像:整整一千击,在那头大力魔猿手中施展开来时候,会是何等风光!

“还有.杀千刀的法诀不是一千刀,只有九百九十刀。”阳三郎同样面带向往:“最后十刀并无定势,千人千变,最后十刀自之前九百九十刀中因势而起、随性而生,那才是整套杀法的精华所在。”

故事讲完了,阳崩巴和赤巴崩早都死了。

这天下,总有些人会让苏景感动的。感动,也是苏景在攀过一阶一阶之后希望看到的、喜欢看到的景色。

阳三郎望向苏景:“怎样?”

“再好不过。”苏景微笑点头,感动放进心底,心神重返乾坤。两年后要去‘招亲’,正担心本领不济,万一没能闹成事再被事给闹了,那可太丢人。本就打算抓时间来做斗战精修,不成想一方骄阳中还有这等玄机。

杀、千、刀。

不过精修之前他还有件要紧事情得做,和阳三郎打过招呼、请她代为照看小光明顶后苏景展开双翼暂时飞出骄阳,按着李大顺赠予星盘的指点,疾飞三十三天后来到莫耶世界.中土世界隔绝仙凡,可去不可回,可莫耶不存这样的禁法,且莫耶有与中土通联的跨界法阵。

这是极好的,苏景想先回家一趟,至少看看小不听是不是真飞仙了。可是等他到了地方才发觉:莫耶已经‘不在’了。

遥遥望去,整座世界变成一团软沙,已经散去了大半,连形状都不复存在。

这样的景色在凡间绝无法领略,苏景心口一窒。心里明白,莫耶不止是亡了,而是:没了。

静静伫立片刻,乌羽双翅摆动,苏景又飞向中土世界,总归是不甘心的,何况中土与莫耶不远,只短短一天就飞到了。

未见到时候不甘心,等真的见到了也就死心了,至少暂时死心.远远望去,中土世界像极了一滴蓝色的水,晶莹、漂亮。

目光之中,看不到丝毫阻拦与禁法,但灵识相探中,前方巨大的力量安稳潜伏,只待有人靠近便会暴起,将想要冲入中土的仙家撕扯个粉粉碎碎!

普通人站在船舷处低头去看海水,看不穿大海看不见海底,却能明白这海可以轻易将自己吞没;一模一样的感觉,苏景的真识根本探不穿前方蛰伏的力量,但他知道,擅闯的话必死无疑。

心中郁郁,无功而返,回到小光明顶才晓得人家六翅皇池的王君已经来过几次了,李大顺早已布阵完毕,皇池之君听儿子说苏景是冥王,哪有不来拜见的道理。

不过每次都是王君与太子、大顺三人来,冥王坐镇小光明顶的事情在皇池中是绝顶机密。

皇池之君不明白堂堂冥王为何不去汇合神君,可他明白此事秘辛,不能过问更不可扩散活了无数年头的一方之主,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又过一个月,皇池要人再来拜会,这次可不止是来行礼问安的,原来是六翅皇池光头太子与山天大道仙子的好日子到了,特意来请冥王殿下去喝喜酒。此时苏景已经沉迷于杀千刀的修炼,婉拒邀请,但送出了一份贵重礼物。

时间晃晃,一年多的光阴在仙家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眨眼就过去了,相距玲珑坛招亲就只剩两个月多些。

这其间再没发生什么事情,就连‘人头’行当的大魁首都没来找麻烦,有些出苏景的意料。

杀千刀的修炼里,苏景已经能挡魔猿八十一刀了,他也修成了杀千刀中的前八十一刀。精进速度如此之快,固然与金乌善战、斗中精进的天分有关,但更要紧的还是杀法入门简单,前面的杀法挺好学的,越到后面才越难,这一重苏景心里有数,自己琢磨着,修到五百刀后,如果能两年炼成一刀就要烧高香了

时间差不多了,苏景暂停修炼,与小光明顶中布下一道禁法,倾巢而出发兵玲珑法坛!

其实也只苏景一个人,就是几个元神和三尊分身都带上了。

另外六翅皇池的李大顺也赶过来与苏景同行,长公主在家呆着没事做,跟着苏景一起去看热闹。

他没忘记自己答应过阿菩要带她去看看小嫂子,提前算好了时日,行程中小小的兜了个圈子,去了趟山天大道法坛。

李大顺飞得慢,远跟不上苏景的速度,不过苏景也不用她自己飞,催起一片火烧云裹挟长公主,带在身边同行。

一路上平平安安,实在太平安了,甚至苏景飞入山天道坛三千里内,都未见有人来问他一声:你干什么的。

来之前苏景已经传讯小蛮阿菩,可恨这小丫头居然回讯问:你来找我?好啊好啊!你来找我做啥?待苏景再回讯,她才先想起来‘我还要去看小嫂子’。

她正在外面玩耍,接了消息急匆匆赶回自家道廷,不过脚程计算,苏景会比她先到山天道。小蛮阿菩请他等自己一会,此外还特意嘱咐苏景,她家道坛巡查森严且对外人态度生硬,请苏景千万别介意,看她的面子不要起冲突。

苏景又不是裘平安那种二混子加二愣子,无需阿菩嘱托也不会和山天道坛仙家起冲突,何况身边还跟了个山天道的亲家姑婆李大顺。

可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山天道势力范围,莫说冲突了,就连巡界仙都不曾见到一个。

再向前行,片刻后仅距山天道坛千里,依旧不见有人拦路。这时候大顺仙子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秀眉微蹙正想说什么,忽见苏景面露惊怒,背后乌羽急震,前行速度遽然加快,急冲前方道坛!

李大顺大吃一惊,纵是情形有异也不能乱闯人家的道坛啊,这是仙坛大忌,可苏景疾驰何其迅速,千里一瞬间,大顺仙子才刚说了‘不可’两个字,苏景已经落足山天道坛内。

大顺仙子咬了咬牙,也飞身冲向前方,心中急急盘算着如何向对方仙家解释‘擅闯道坛’之事,可等她钻入遮天祥云进到山天仙坛之内,一肚子的解释说辞就全变成了一声惊呼:“怎会如此!”

满目苍夷。

楼台倒塌、法坛崩碎,一座座灵秀山脉被连根拔起四下倒伏。就连宏伟壮丽的山天神殿都被从中劈开,神殿残骸尚未彻底倒塌,左右两分歪斜矗立,依旧高耸入云。

满目尸骸。

从身形万丈开外的山天巨灵罴到身高不过三尺的山天仙童,数不清多少仙家、瑞兽的尸体趴伏各处。

随处可见法宝碎片与斗法痕迹,山天道或许被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绝非未做抵抗.抵抗了,仍被灭坛了。李大顺闭上眼睛,发动搜神之术追查天地,不见生机,找不到幸存之人。

“是什么人做的。”李大顺的面色很不好看,声音低沉。只是喃喃自语而已,她晓得现在没人能给她答案。不料身边苏景应道:“墨巨灵这一族,自称‘行驰宇宙间、正神墨中生’,你可曾听说过?”

“墨巨灵?”李大顺摇摇头,从未听说过这族凶物。

“墨巨灵。”苏景声音很轻语气却重,人在千里之外,他就察觉到了墨巨灵的气意,山天道坛的遗骸中,到处都是墨巨灵留下的气息。

自从晋升仙天,苏景几次向其他仙家打听墨巨灵这一族,奈何,不知是墨巨灵行事隐秘之故,还是他能接触到的仙家地位低下缘由,竟没人听说过‘墨巨灵’。

山天道名不见经传,可到底也是一方仙坛,却在悄无声息中被彻底摧毁,连在外的小蛮阿菩都未得同门传讯。

一家仙坛被毁,让苏景又想起了一件往事,随口道:“与赫学堂廷一样,都是被墨巨灵摧毁的。”

中土人间,杀灭墨巨灵后,妖僧施萧晓曾透露过一个消息,一座名叫赫学堂廷的仙坛毁于墨巨灵之手。

李大顺破出破烂囊的时候,赫学堂廷早已覆灭,不过这座仙坛曾大有名望,她听同族提到过,闻言面露惊诧:“赫学堂廷也是毁在墨、墨巨灵手中?!墨巨灵究竟是怎样怪物,怎会有如此实力!”

“赫学堂廷很强么?”苏景反问。

李大顺深深提息,压下心中纷乱,一口浊气呼出时候面色已经归复正常:“在蚯蚓看来,老鼠和狸猫有区别么?”

问题来得有些古怪,但并无太多深意,老鼠狸猫,在蚯蚓眼中都是可以轻易将它置于死地的强大凶兽,苏景摇了摇头,没得区别。

李大顺又问:“老鼠眼中,狸猫与豺狼有区别么?狸猫眼中,豺狼和狮虎熊罴有区别么?仙天浩瀚,仙家无数法坛林立,普通散仙把持的小境灵州,便如以前九合真人那样的,不过是蚯蚓;大一些规模的,在凡间有少许信徒,勉强能扎住道坛的,便是老鼠了;像我六翅皇池,凡间信仰还说得过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晋仙家飞升上来,差不多能算到大狸猫,勉勉强强,或还能搭到豺狼的边;你要去争亲的玲珑坛,是熊罴,但是熊罴中少见的强壮巨熊。至于赫学堂廷.则是深潭毒蛟!”

毒蛟何其凶悍,熊罴与蚯蚓在其看来又有什么区别。这头蛟被墨巨灵斩了。

“天魔坛呢?”苏景问道。

“另一条恶蛟,比起赫学堂廷只强不弱,但真要生死相争,它杀灭了赫学堂廷,自己也会元气大伤。至于天尊道坛洞天福地、佛祖如来极乐世界,则是九天神龙、金翅大鹏了,在他们看来宇宙不过一粒尘埃,何况宇宙中的生灵、仙家。”说到这里,李大顺稍加停顿,又继续道:“大概就是这样的说法,但未必准确,保不齐谁家就藏了不出世的凶悍人物,便如我家六翅皇池,蒹葭未到时只是狸猫豺狼,蒹葭入坛后,便一跃成为凶悍豹子了,对上熊罴虽必败但也有了一搏之力,不过外人不晓得我们已经是豹子罢了。”

“蒹葭老头儿在你家六翅皇池?!”苏景惊到了,那个大成学的老学究居然飞升到了六翅皇池!

大顺仙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满眼的不痛快,伸手指着自己鼻子:“刘二垮,你想什么呢?望这看,看我是不是老头子。”

以前李大顺、黄天霸的,长公主从未说过自己的真名,苏景是个洒脱性子也不去追问,爱叫啥叫啥,就算她叫阿弥陀佛也还是自己的朋友。可大顺仙子不怎么太痛快的,心说这人怎么连我真名都没问过他要来问,大顺必定胡编乱造,他不问她就要找个机会主动告诉他了。

大顺仙子这是转了个小弯子告诉二垮兄弟自己的真名。

结果苏景一时脑筋不转弯,直接想到了凡间时候那位天宗高人。

眼见大顺仙子瞪眼睛,刘二垮也转过弯了,笑道:“我在凡间时认识一个老头,也叫蒹葭。误会了,苏景见过蒹葭仙子.你可比老头儿更配这个名字。”

“那是,一老头儿叫什么蒹葭啊。”蒹葭仙子撇撇嘴巴,就在此刻,前方突然爆起一声怒吼:“杀!”

那是怎样的一声吼喝!贯于天荡于地,满满怒意满满恨意满满杀意!随着大吼,一位金甲将军自前方冲天而起,手舞长戈向着苏景与蒹葭仙子冲来!

红缨冠顶,身材强壮,纵跃中风雷滚荡,将军威风;甲胄残破,胸襟染血,招式散乱,将军狼狈。

而威风和狼狈之下,他的双目空洞,面色苍白,飞腾中身形摇晃将军迟暮。

苏景何等眼力,一望之下便知:此人已死。

已经死去的山天道坛护法神将,却因心中积压了一口戾气,再次起身征战没了智慧没了灵性,只是本能,仙体保留了生前最后的执念:还要再战,不甘心啊!

此刻在去听那一声犹自回荡天地间的‘杀’字之吼,又是怎样滋味。

苏景闪身迎上,避开对方的胡乱攻击,一手压住他的肩膀,一手托付将军腋下,轻轻将他放在了地面,已经是死人了,再没得救,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安抚尸身。

尸身很快安静下来,躺在地上再不动了,但双目圆睁。可苏景眼中却精光一闪,翻手取出了星盘。长公主蒹葭仙子问道:“怎了?”

“尸中留残念,墨色凶物此行只为除掉一人,山天道坛太上老祖。”说话间苏景已经带了长公主冲天而起,疾飞赶路中继续道:“不过老祖不在道坛,他栖身飞升凡间,名唤‘九龙天地’的人间世界。”

蒹葭不解:“山天老祖与墨巨灵又何仇怨,为何墨巨灵非杀此人不可?”

苏景又哪里知晓答案,他只知道墨巨灵必杀之人,就是他必保护之人!而将军残念即为苏景得知,墨巨灵当也能得知山天老祖所在,腌臜怪物最善蛊惑人心,诱供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所幸九龙天地相距不远,自己又提前打出了些富裕时间,来得及赶在‘争亲’前跑着一趟。

赶路中苏景不忘将一道灵讯送出,告知小蛮阿菩道坛出事,嘱咐她务必小心。急行三十时辰,九龙乾坤遥遥在望,看上去与中土颇有几分相似,同样蔚蓝清澈、仿佛水珠的漂亮世界。

但再向前飞上一阵,苏景忽然止住了前进之势,目光中在此显露惊诧。身边长公主也瞪大了眼睛:“这些.就是墨巨灵?”

两人面前,密密麻麻尽是墨巨灵。粗略一望几千头的样子。而巨灵高大如岳,数千个凑在一起十足夺目,已经算的一支大军了死了的大军。

墨巨灵没错,但尽数尸身,个个惨死!

惊、喜,还有十足意外。苏景凝神,将一道真识打去前方九龙世界,很快见到,锦绣天地中农夫劳作、商贩买卖、旅人步伐匆匆孩子嬉笑玩闹,这世界安详、安好。

未等墨巨灵侵入凡间,就被高人杀灭在天外。

正探查,苏景忽然心底一动,真识挪转望向一座大城,城中有皇宫,宫中有金殿,殿上有皇帝,凡间的皇帝。

三十几岁的样子,微微有些发福,长相平凡普通,不像昏君但也看不出多精明可就是这位平凡皇帝,平平静静地抬头、双眼看穿天地,正与天外苏景对视!

无需多说什么,只凭一眼相望,苏景就晓得,此人即为山天道坛太上老祖。

下一刻,皇帝起身向前跨出一步。

只一步,从凡间皇城来到苏景面前:“有事?”

“我从山天道坛来,得一位将军残念,得知墨巨灵欲对九龙天地和栖身此间的山天老祖不利,所以赶来看看.看来是我多虑了。”苏景的目光扫过巨灵尸身。

“多谢你。”皇帝笑了笑,显然他已知晓自家道坛惨祸,可神色间不见丝毫悲戚:“我还有政事处理,今次就不多说了。”

说完皇帝转身欲走,但下一刻又止住身势,仔细打量了苏景几眼,道:“我名甲添,你呢,叫什么?”

“我名苏景。”

“苏景.”皇帝甲添点点头,又笑着说了声:“有空常来玩。做皇帝很无聊的,没朋友。”言罢转身返回他的九龙人间。

苏景、蒹葭对望一样,两人也算见多识广了,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仙家,放着仙天道坛惨祸不理留在凡间做皇帝玩,朝政比着道坛覆灭还重要?而且他还边当皇帝边抱怨这差事无聊没朋友。

蒹葭语气古怪:“怪人到处有.”,话没说完,本欲转身离开苏景突然‘咦’了一声,举目向着身后方向望去,之间苍茫星宇间一道粉红光华正向着九龙天地疾驰而来。

几乎就在苏景发觉对方的同时,来者也发现了苏景,于三百里外疾驰光芒顿止、散去,内中人显身。

双方一照面,同时都是一惊!

苏景惊讶道:“你真没死?”

对方则皱眉苦笑:“宇宙这么大都能遇到你?”说着,此人目光转动,见一群墨巨灵伏尸天外,便再无停留驱驭遁光回头就走。

“走不了!”苏景一声叱喝,双翅展开急起而追!

长公主又纳闷了:“他谁啊?怎么还会有这么俊俏的和尚不是俊俏,是妩媚。”

——

二合一,今天的更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