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凉薄

神京,兴道坊。

宁府。

华灯初上时,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三人皆面色凝重的自宁府书房而出,匆匆离去。

他们其实进来了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等三人离去后,书房内,宁则臣面色淡漠的坐在太师椅内, 目光落在身前的紫檀平角书桌上。

桌上,除却文房四宝外,还有一紫金浮雕手炉,一套龙泉青瓷酒壶杯盏和一青玉酒坛,皆为钦赐御品。

宁则臣一世清廉,不好金银美色,独爱杯中之物。

只是……自入内阁为相后, 未免贪杯误事, 他再未饮酒。

天子知此事后, 大为感动,特赠此内造酒壶杯盏和贡品御酒,相约新法大行之日,君臣共饮御酒。

今日新法得行天下,而往事已如烟……

宁则臣将酒坛打开,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他将酒倒入龙泉酒壶中,又摆开两只杯盏,将酒斟满后,举杯看着对面,似见一雄才伟略,心怀黎庶社稷的英明帝王,礼贤下士道:“爱卿,今日新法大行,大乾不复忧兼并之苦, 朕当与爱卿同饮此杯!饮胜!”

“谢陛下。”

宁则臣激动谢恩后, 一饮而尽!

那天子虚影又道:“爱卿,虽外省新法业已大行,但关中之地,直隶之省,却犹如顽石矗立,阻挠大业。关中田地,五成以上,皆为宗室王庄、勋贵和京中官员所占,彼辈贪得无厌,操纵京中粮价,百姓苦不堪言。故而,爱卿犹不可自满自骄,还要继续推动新法前行。摊丁入亩之后,当再推行贵、官、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根本国策。若此策得行,则大乾江山必可永固。”

宁则臣闻言,面色极苦,低声劝道:“陛下,急不得啊,急不得啊……先容臣三年时间,将外省新法巩固,再命乡绅一体当差纳粮,再三年,命官员一体纳粮,再三年……”

“混帐!三年复三年,三年何其多?朕有几个三年可等,天下百姓又有几个三年可等?元辅莫非心生骄矜,开始怠惰政务,没了恭敬之心?”

“陛下!急不得啊,急不得……”

“此事朕意已决,待元辅休沐归来,便先在内阁大议,然后再上折子吧。”

“陛下……”

白天在宫里的这一幕,又一遍重演了。

宁则臣明白,天子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崇康帝乃不世之帝王,帝王之术,远迈前代,他不会给世人留下狡兔死走狗烹的薄凉印象。

他这是逼宁则臣去自寻死路……

一来,可以冲击其帝王路上最后几块顽石。

宗室、勋贵、冗官。

但这也是最难啃的三块硬骨头。

任何人触碰他们的利益,必将会迎来雷霆反击。

崇康帝逼他如此行动,便是让他给世人留下得意忘形,得志猖狂的形象……

再之后……

宁则臣口中的酒味化为浓浓的苦涩,却没有心中更苦。

陛下若要杀臣,只需一副白绫,一盅毒酒便可,何故以国事为利刃?

难道以陛下之英明,就看不出此事凶险之处?

操之过急,易满盘皆崩啊!

臣故然可自戕赴死,以化解此危难。

只是若如此,却是将天下骂名泼到了陛下身上。

非人臣该为之事……

陛下啊!

“吱呀!”

忽地,书房门打开。

一头戴大红猩毡斗笠的瘦弱身影,提着一盏灯进来,轻唤了声:“爹爹……”

宁则臣忙收敛神情,悲痛沉重的面色换上了温和微笑,道:“瑶儿怎来这里了?”

来人正是宁则臣的女儿,宁羽瑶。

她今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模样娇弱怜人,嗅着书房里的酒气,又见书桌上的酒盏,吃惊到:“爹爹吃酒了?也不曾热热,冷酒怎么得了……”

再娇弱的女孩子,在父亲面前总是会娇蛮些。

在百官前威严如山的宁则臣,在女儿面前,却是地道的慈父,他赔笑道:“之前你三位叔伯来家里做客,爹爹没甚好招待的,只能喝些酒罢。绝无贪杯,绝无贪杯……”

宁则臣一生只一子一女,并未姬妾,也无他出。

儿子宁元泽已逝,膝下便唯有此女,爱若珍宝。

虽妻子顾氏曾提议他多收几房妾室,再留些血脉,却被宁则臣婉拒了。

一来年岁大了,二来,一个无后的宰相,或许更能让人放心……

宁羽瑶听闻其言,噘嘴道:“爹爹还是元辅呢,却说谎话,分明只有两个酒盏,怎说请三位叔伯饮酒?”

宁则臣耐心解释道:“因为是御赐的酒盏,所以爹爹舍不得都给他们用了,只拿出一个来,让他们轮着喝。”

宁羽瑶闻言,登时咯咯笑出声来,嗔道:“爹爹好小气!”

宁则臣哈哈一笑,道:“爹爹当然小气,要多攒些嫁妆,留给我的乖囡傍身之用呢。”

宁羽瑶闻言满面绯红,不依道:“爹爹浑说,我才不……我要一辈子陪着爹娘!”

宁则臣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眼中目光里,却满满是苦涩……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纵然天子凉薄,他也要为爱女寻个好出路!

……

荣国府,后宅。

凤姐儿院。

王熙凤半躺在拔步床上,看着忙里忙外细心服侍她的平儿,讥笑道:“你也是个穷苦命,好端端的奶奶不当,非跑回来当丫头,好蠢的东西。”

虽骂的刻薄,但她眉眼间之前的郁色和晦暗之气却散去了大半。

平儿端了药碗过来,没好气白她一眼,道:“是,我是蠢!好精明的奶奶快把药喝了吧!”

王熙凤哼了声,道:“喝它做什么?苦煞个人……平儿,三弟怎就舍得放你回来了?不应该啊,难道他如今和宝丫头好了,就把你撂到一边去了?哼,我就说男人靠不住,你干脆还回我身边服侍我,咱们两个过就行。”

平儿闻言,张了张口,不过随即又闭上了嘴。

王熙凤见之,登时不顽笑了,柳眉都竖了起来,沉声道:“怎么,他果真也变了心,看不起你了?”

平儿忙跺脚道:“好奶奶,你快把药喝了吧,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王熙凤恨不得将她手里的药碗给砸了,急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会儿还喝个屁药!你说明白,可是他如今为官做宰封侯当伯了,就把你丢一旁了?我就知道,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人!我必不和他干休……”

平儿哭笑不得道:“不是这样的,是三爷知道我牵挂奶奶,若是强留在南边,怕也吃睡不香,所以就让我跟着宝姑娘一并回来了。等奶奶好了,来年有功夫再回去……”

王熙凤闻言,面上怒色一僵,可目光又变得嫉妒起来……

她看着平儿,想不通道:“也看不出你哪里好,琮哥儿莫不是眼力不好?怎就对你好成这般?”

平儿并不恼,反而有些怜惜,觉得凤姐儿被贾琏刺激的都有些疯魔了……

她将药碗放在一边,坐到床榻边,拉起凤姐儿清瘦露骨的手,柔声道:“奶奶若想要我回来,我就回来陪着奶奶。左右我就是个丫头,原该服侍奶奶一辈子……”

“放你娘的屁!”

王熙凤乖戾骂道:“再敢说胡话,我撕烂你的嘴?滚!明天就滚回南边去!我用得着你一个贱丫头可怜?”

平儿看着她蜡黄的脸显得狰狞可怖,却一点也不怕,巴巴的落着泪,也依然赔着笑,道:“好好,明儿我就滚,只要奶奶明儿能养好身子,我明儿就走。”

王熙凤闻言,脸上的戾气一点点凝固,散去。

她轻轻抚上平儿的脸,替她擦着泪,轻声道:“傻丫头,别哭。眼里的水是有数的,流完了,就没了。到那时,你想哭都哭不出了,更难受……”

“奶奶!”

平儿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扑到凤姐儿怀里,大哭起来。

凤姐儿却果真一滴泪也哭不出来了,只是轻轻的抚着平儿的背……

正这时,忽地见小丫头丰儿一阵风一样的跑了进来,激动道:“奶奶,奶奶,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漠然的坐在那,如若未闻。

平儿抬起脸看她,骇然看见凤姐儿眼中流露出的竟是死灰之色……

贾琏从外走来,看到床榻上的主仆二人,面色微微不大自在,他没和凤姐儿说话,而是看向平儿道:“平儿也在?”

平儿闻言,转头看向他,没说话。

贾琏愈发不自在,干咳了声,道:“是老太太、太太非让我来看看,既然没事,我就先去忙了,年下了,事多……”

说完,还冲平儿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平儿见之气的发抖,怒声叫道:“小七!”

一个丫头忙从外面进来,道:“姑娘?”

平儿恨的咬牙道:“把那个负心凉薄的给我打出去!”

莫说贾琏愣住了,连王熙凤都动了动。

贾琏还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走向他的小丫头子,心里疑惑这个小丫头能打的动一只鸡不?

平丫头莫不是疯了不成?

然后他就惊骇的发现,这个小丫头子只伸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拨拉,他整个人就原地打了个转,面向大门。

而后,一股巨力踢到他屁股,他竟生生被人踹飞了起来。

“啊……啊……啊……哎哟!”

“噗通”的一声落地后,贾琏面色骇然,顾不得屁股和身子痛,回头见那个叫小七的丫头又走了过来,忙连滚带爬的往院门外跑去,等出了门,方见小七停了脚,折返回去。

贾琏气的差点吐血,跳脚想大骂平儿,可想了想小七这个人形怪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收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发现,他哼了声,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溜溜离去了。

还是家里那个可人儿温柔体贴……

……

(本章完)

第458章 出大事了

“奶奶……平儿姐姐,二爷被踹的飞出去了……”

丰儿目瞪口呆的回报道。

王熙凤闻言,嘿嘿冷笑一声,看了眼小七后,问平儿:“从哪寻的这么一个女霸王?”

平儿犹豫了下,方道:“是三爷送我的……”

王熙凤闻言, 不掩嫉妒的笑道:“你倒是丫鬟身子小姐命,他那是怕你回来吃亏,特意送你一个护身的,不过……他没留什么后手?只一个小丫头能护住你?老太太、太太恼了要发作你怎么办?”

平儿小声道:“三爷还给小七了一块锦衣卫的牌子,说到了坏事时,让她拿出牌子送我回江南……”

凤姐儿闻言,酸酸的冷笑道:“他倒是考虑的周全……”心里梗的难受, 实在吃不下这狗粮了,便往坏处问:“就给了你,宝丫头呢?”

平儿坦然道:“宝姑娘自然也有,她身边的叫小五。”

凤姐儿冷笑道:“她倒是选了个姐姐做……琮哥儿不是给你许诺,以后不让你当姬妾之流吗?如今又怎么说?”

平儿沉默了稍许后,轻声道:“他还是一直这样对我说。”

王熙凤:“……”

……

扬州府,盐政衙门。

东朝房内,贾琮看着倪二、林诚二人,道:“我已上书天子,请从抄家之资里,在江南各州府和数个大富之县每处扣下了一处铺面,以正规的经济法子,做些营生,以供锦衣军资。”

倪二、林诚二人闻言面面相觑,稍许后,倪二问道:“公子, 那这营生到底算谁的?”

贾琮道:“在我还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时, 便是咱们的。不过一旦做大,多半会有人惦记上,也可能收归内务府……不过到时候, 你们也许能进内务府当差。”

倪二、林诚二人闻言忙一起摇头道:“我们只跟着公子做事,离开公子我们也做不好什么,回去后也进不了家门儿。”

贾琮笑了笑,道:“你们都有个好娘,代我给她们二老问好……”说罢,话锋一转,道:“你们要注意发展的速度,旁人都只怕生意做不大,咱们相反,要细水长流的赚银子。不过,也不用太担忧。真到了交出手的那一日,咱们必然会有更大的买卖去做。实际上,也不用等到那一天,我心里已经有了些成算,但还不周全。等我思虑清楚后,再同你们说。”

倪二和林诚闻言,登时高兴起来,贾琮又交代了些关于他们和押运司合作的事。

听说还要付银资,二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这等通行渠道,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等一个半时辰过后,大体事务都商议妥当,林诚忽然问道:“公子,邱三如今在哪,好久没见了……”

邱三,原是林家世仆,家生子。

头脑灵活,为人机变,更难得的是人心虽活络,却忠心耿耿,贾琮几度设计考验,都完美过关。

贾赦当初吃的“霉花生”,和贾琮手中的青霉素,都是邱三庖制的。

不过自从跟了贾琮做事后,邱三连同他老父都被贾琮从邱家接了出来,与邱家短了来往。

贾琮眉尖轻挑,看着林诚问道:“星严怎会问他?”

林诚忙道:“是我老娘昨儿提起的,她老人家说腊月初七是邱三的生儿,只比我晚一天,因此惦记起来问了遭。”

贾琮淡淡道:“邱三他爹身子不好,所以他留在京里照顾,等他老父养好身子就过来帮手……不过,这二三年你们还是先别指望他了……”

这话让倪二、林诚纷纷一惊,以为邱三老爹要不行了,不过二人也看出贾琮不想让他们谈邱三之事,便默契的没再多问什么。

又说了会儿正事后,二人告辞离去。

如今两人也算是有身份分量的人物了,因此身边都有了护从。

贾琮为二人每人安排了两个护卫,均带锦衣卫腰牌。

有这样的护卫,他们基本上都能化险为夷。

开辟财源,如今已经成了贾琮的头号大事。

如今他麾下数千兵马,人吃马嚼,一月花费堆起来都是一座银山。

靠抄家来的那些银子,又能支撑多久?

凤凰岛上的作坊已经成熟,日夜不停的产着西洋雪花洋糖,其实就是后世的白砂糖……

原料直接收购市面上的暗红色霜糖,再用简单的物化方法去色、结晶,得到的便是晶莹如雪,连堂堂荣国府都舍不得多食用的雪花洋糖。

贾琮并不担心它的销路,在富庶的江南,只要定价不贵的离谱,这等洋糖只会供不应求,便能一举解决锦衣卫的财政困难。

贾琮还让倪二、林诚适度控制它的销量,尽量晚一些引起京城方向的注意。

制糖业,即使在后世都是一个庞大的产业。

他也不可能独吞。

只要让他默默的发展上二年,局势将会大为不同……

“大人!!”

正在贾琮默默思量之时,忽然展鹏一脸惊怒的一步跨进来,叫道:“大人,出事了!”

……

扬州城外,古河码头。

一地死尸。

锦衣卫押运司第一次南下出行,刚出扬州府至瓜洲,就被人打了个埋伏。

福海镖局展天寿发下江湖召集令,召集的近五百名好汉中,三百余人出师未捷身先死,非死即残。

回来了不足三十人。

惨不忍睹。

这三百多人,都是听说头一次出镖会有丰厚的赏银甚至官位做彩头,才争抢出头的。

然而谁料,南省绿林中不知何处传出,此趟锦衣卫押运司,乃是押送大笔金银,往南边濠镜去购买火器。

锦衣卫在江南六省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贾琮自己都数不清。

从他自粤州开始清理千户所起,就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等他查抄了白家、秦家、赵家三家后,他就算不是江南公敌,也差不了太多。

无论是白家、秦家还是赵家,在桑梓之地都有超然的好名声,真正的修桥补路良善之家。

却被朝廷鹰犬天子爪牙,妥妥的大奸臣给祸害了。

绿林中想要替天行道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再加上明香教余孽在暗地里兴风作浪煽风点火……

平日里也就罢了,扬州城内早被锦衣卫和其他六家盐商经营的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去寻贾琮麻烦都是自寻死路。

但既然锦衣卫那劳什子押运司要走江南,还要穿过绿林……

那不对付他们,简直天理不容。

更何况押运司还装着自良善人家搜刮出来的赃银,但凡心中有忠义的,不来抢些回去花花,往后也有脸自称好汉自比英雄?

所以足足聚集了近两千人马,在瓜洲围杀朝廷鹰犬,下达了不留活口的必杀令。

几近全军覆没。

贾琮带队至古河码头时,哭声震天。

被死者亲友围在正中的展天寿,羞愧的几乎要自刎赔罪。

其余二百人也一散而空……

贾琮骑于马上,见有人手都要指在展天寿头上,质问他死的为何不是他时,贾琮拔出身边火器,朝天开了一枪。

“砰!”

突然的剧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展天寿亦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贾琮……

贾琮看了圈众人后,大声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本爵当初年不过十三,便背负使命前往黑辽冰天雪地蛮荒之中,与罗刹鬼拼命,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前去的。怕死,就不要吃这一碗饭!”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又大声叫道:“展鹏!”

展鹏神情激荡的一应:“喏!”而后手一挥。

二十名亲兵抬着十个箱子过来,放在码头地上后,打开箱盖。

阳光直射下,恍若十座小银山摆在码头上,引起一阵惊呼声和吞咽口水声。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效果比贾琮刚才开那一枪还好。

贾琮大声道:“方才本爵听闻,有人指责展百户故意让人去送死,可有人愿意花一百两烧埋银子买人送死吗?大乾边军的烧埋银子才十五两,人市上一条人命更是连十两都不值!”

这事当然不能这样算,死的这三百人,多是江湖好汉,通俗点说,就是黑道大亨,在江湖上至少有些名万儿的人,多有人命在身。

在各自当地,都是百姓畏惧的强人。

他们此次前来为锦衣卫效命,大多是为了混一身官身而来。

有了锦衣卫的官身,他们家族只会发展的更好,却非只为了银子。

现在还没捞上官身,就差点死绝,真真得不偿失……

但是十大箱银子的出现,还是震撼了所有人。

贾琮说的或许不全对,但至少,他表现出了他的诚意。

因为的确没人会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堆炮灰去送命……

但是……

“大人,您是贵人!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发烧埋银子,确实是好心。可难道此事就这样算了?我大哥他们,就白死了?我侄儿今年才八岁啊……”

一个中年大汉悲声问道。

此声带起一片哭声,贾琮大声道:“算了?杀我锦衣卫者,唯有死路一条。血债,必要血偿!一月之内,本官要在此地,以谋逆贼虏的首级,筑成京观,以慰我锦衣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又看向幸存的三十余或伤或残之人,道:“你们且安心养伤,等养好伤,或走或留都随你们,每人五十两安家银子。”

有人明显心存退意,但也有血勇之人,大声问道:“大人何时去报仇?老子……小的愿追随大人去报仇!”

贾琮看了此人一眼,点点头道:“你且安心养伤,有你报仇的时候。”

又转头吩咐韩涛、魏晨道:“厚葬死去的弟兄,三日之内,将烧埋银子发到每一位战死弟兄的家里。若家中有孤子者,可带回来,由锦衣卫抚养长大。”

“喏!”

贾琮最后看了眼古河码头上的横尸,带人转身离去。

……

盐政衙门,茶娘子小院。

贾琮从茶娘子手中接过一张纸笺,看了眼后,道:“就是这些?”

茶娘子面色凝重甚至有些沉重的点点头,道:“爷,就是这些,已经囊括了江南绿林八成人手了。这要全部清缴干净,那……”

整个江南绿林都要元气大伤……

关家吃的江湖饭,这张纸上有名号的大豪,她就算不认识,也大多听说过。

有些,甚至还和关家交情匪浅。

她也是利用这层关系,派人进入那伙人内部,记录下了他们的名字。

贾琮拍拍她的胳膊,温声道:“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是手上没有无辜人命的,你都可以留下一命,没关系的。

但我猜测,敢做出劫杀锦衣卫这等勾当的人,手上果真没有无辜百姓性命的,寥寥无几。

江湖强人,似秦汉游侠,多以武乱禁,扰乱地方,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江湖人。

我只喜欢十三娘这样侠骨柔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娘娘。

十三娘心怀慈悲,但也要记住:除恶,便是扬善!”

茶娘子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贾琮见之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茶娘子靠近贾琮怀里,将头埋进他怀中,反手紧紧抱住了他……

贾琮微微倒吸了口凉气,渐渐变了脸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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