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3章 整合

很快到入夜时分。

劝降的人进入到部族聚居地,不到半个时辰,营地内已把正门外的栅栏和拒马挪开,从里面出来十几名前来送降书的使节。

在得到这个部族投诚后,王陵之率先锋兵马往营地冲了过去,为了防止营地内的牧民反击,王陵之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一切都很顺利,王陵之顺利接管了营地防务,在将所有的防御措施悉数拆除后,沈溪在在护卫护送下进入营地。

“噢!噢!”

沈溪所部人马非常兴奋,他们在草原上感受到了胜利者的优待,走到哪里都可以用骄傲的姿态面对各部族,而以前遇到鞑靼人则只能躲在城塞里不敢出来。

且沈溪所部人马中有很多是地方卫所军队,出塞前他们基本没什么实战经验,突然间完成几级跳,从一个普通士兵成长为百战精兵。

在沈溪领兵进入营地后,部族族长以及一些有头脸的贵族迎接出来,不但奉上一些牛羊奶酪等慰问品,更把营地内所有青壮和族人的名册呈递上,这也是巴图蒙克这些年来做出的改变。

巴图蒙克开始核算各部族人口数量,这种规矩也带到了中西部一些原本归附永谢布部等大部族的小部族。

这个部族的族长年约四十,皮肤黝黑,眼角爬满鱼尾纹,已呈现老态,在部族中这样年岁已算“长者”,虽然这位族长识字,但会的仅仅是回鹘式蒙古文,跟沈溪无法做到言语上的沟通,还要靠永谢布部的翻译居中传话。

“……大人,这位族长说,他愿意投诚大明,从此以后部族内所有人都是大明子民,大人可以随便调遣!”翻译把话传给沈溪。

沈溪笑着问道:“请教用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跟以往的征服者不同,沈溪对于部族文化和风俗还是很尊重的,他不想拿出主人对待奴隶的态度来对待这些归降的部族人,虽然这会降低他的威严,却觉得有其必要,当然他尽量做到适可而止,因为他也知道草原部族人中有很多都是豺狼心性,没有系统接受过忠孝仁义的儒家教导,这些人根本不会有忠心或者誓死效忠大明的想法,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大人,他叫骨多兰,说是今年四十一岁,当这个部族族长也有二十年时间了。”翻译很快问清楚状况,转告沈溪。

沈溪点头道:“那好,告诉骨多兰,他们的青壮要跟着我们出征,整个部落往西南过黄河,往东套平原而去,等我们回兵后,会给所有部族重新安排牧场!”

沈溪的话有敷衍的成分,换作旁人,或许会引起草原部族上下的极大怀疑,但这毕竟是沈溪亲口所说的话,他几次领军击败鞑靼大军,名字在草原上可止小儿夜啼,犹如魔神一般可怕,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噢!噢!”

此时大部分大明骑兵还在部落外围绕圈,不时振臂欢呼,好像征服一个部族对他们来说是多有成就感的事情。

完成基本接洽和安排后,随即沈溪下令:“安排篝火,今日全军在营地及周边落脚,注意四周的山头要安排人警戒。另外,向周围五十里派出斥候,把附近的情况摸排清楚,不要敌人兵临城下了还懵然不知!”

……

……

盛大的篝火晚会开始。

游牧民大多能歌善舞,草原上没有什么娱乐生活,晚上结束一天的放牧和游猎后,回到部族参加篝火晚会,可以放松身心,解除疲劳,同时还可以结交到朋友。这也是很多零散的牧民要加入部族的原因,主要是单独的个体实在太无力,若是没人照应,生活艰难且无趣。

因为沈溪及他统领的兵马都是征服者,让那些被动屈服的部族牧民感到害怕,就算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也没敢放开手脚。

部落杀了很多牛羊送过来,但沈溪不想吃白食,让人把军中一些粗粮拿出来,作为交换。

本来这些粗粮根本不值什么钱,在中原地区,牛羊肉的价值非常高,但在草原上却是另外一番境况,除了接近大明的河套地区,其余草原部族很少种植粮食,他们对于粗粮的渴望非常高,但没有渠道给他们交易,就算以前边境可以通过互市贸易,所做买卖也很少涉及粮食,全都是盐、茶、中药材等草原部族的生活必需品,粮食反而放在其次。

“他娘的,用干粮就能换来大块大块的肉,可真划算啊!”胡嵩跃和王陵之等人一起过来,并没有解下盔甲,体态显得有些臃肿。

老远便听到胡嵩跃在那儿感慨,好像这样的生意很划算,以后要多做几回一样。

走到近前,几人向沈溪行礼,沈溪一抬手:“大家辛苦了,坐下来好好歇一歇,记得不得侵犯牧民的利益,公平交易……不过接下来我们还要连续行军,干粮很重要,不要一下子换太多!”

因为之前沈溪收纳的那些部族,要么太小,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要么就是部族的牛羊牲口等已被溃逃的达延部劫掠过一回,一贫如洗,此番骤然见过这么多牛羊牲口,对将士们来说非常眼红。

他们有些后悔之前没有果断开战,如果打一仗的话,不但这个部族所有牛羊直接归他们所有,且部族里的女人,也会成为战利品,供大家使用。

沈溪军中纪律严明,不会让部下违法犯纪,再加上这个部族是直接归降,不能对其有所侵犯,绝大多数士兵能恪守原则,毕竟自小生活在文明国度,懂得礼义廉耻,但对于那些草原部族降军来说,眼睛就有些发红了,毕竟草原上没有封建礼法束缚,既然对方归降,那女人就该归征服者所有,因为草原上,女人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

篝火晚会开始,沈溪坐在火堆前,感觉暖洋洋的,连续的行军让他有些疲累,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假寐。

目前沈溪所处位置,距离部族中人所在位置有些远,毕竟他身为明军主帅,要防止部族人对他不利,身边几十米都属于禁区。

“大人,那个什么花骨朵说要见你。”

王陵之连喝两大碗肉汤,感觉力气恢复了,刚好传令兵前来报告事情,他拦住问过然后到沈溪跟前汇报。

沈溪道:“什么花骨朵,是骨多兰,他是这个部族的族长……不过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让他过来!”

王陵之笑呵呵离开,过了半天后人才回来,后面跟着骨多兰,此时骨多兰缩着身子,就像个等候审案的囚犯一样,在沈溪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骨多兰到近前,沈溪看着他问道:“这位族长,敢问你可有发现达延部主力从这里经过?本官带领天朝兵马,追击不臣的草原匪首巴图蒙克!达延部对抗天兵,在榆溪河一线已全军覆没,如今贼酋身边残余不过数千,希望族长能如实告之!”

翻译赶紧把话传过去,骨多兰无比震惊,对他而言,巴图蒙克好像是草原上的神明一样,但现在草原大汗败给了中原的战神,稍微审时度势他便知道该听谁的。

“大人,他说没看到,否则的话,他部族内的牛羊都会被掠走!他们本来是想投靠达延部的。”翻译说道。

沈溪点了点头,又问:“那问他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得到更多情报,沈溪不想再去为难一个小部族头领,草原上这种小部族实在太多,就连此前最强大的达延部,也是从这些小部族逐渐联合融汇而成。

“大人,他说,族里有妙龄少女,愿意送到大人寝帐,还有牛羊,以及他们积攒下来的金银珠宝!”翻译道。

“哈哈!”

旁边王陵之等人都在笑,感觉很稀奇,草原上征服部族后,不用自己劫掠,对方就会主动把美女和钱财送上,看样子还都是心甘情愿。

沈溪道摆手:“跟他说,不需要,本官身为大明臣子,对于归顺的部族,不会侵犯到他们的财产和人畜,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兑换牛羊肉的货品数量太少,会酌情再送一些给他们,让他们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前往新的栖息地!”

王陵之不满地道:“大人,这就不用了吧?之前交易多少不都已说好了?”

沈溪没好气地说:“你是土匪吗?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草原,如果还拿出一种土匪心态,那跟中原地区那些打家劫舍的贼寇有什么区别?你现在是官,不是匪,态度要端正,要让人心悦诚服,如此才能在草原上立足,否则你就只有被人厌弃,甚至被人联合起来反对!”

“明白了!”

王陵之做出受教的模样,但心中却不以为然。

毕竟财货动人心,眼下明明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能补充军粮,还有美女财宝等好东西进项,非要额外再送些东西给对方,未免太过示弱了。

沈溪再看着那族长,对翻译道:“告诉他们,武器暂时没收,等青壮随军出征后,武器会发还给他们,这也是防止他们反悔!毕竟他们的部族有些大,青壮数量很多,我们不得不要保持应有的警戒!”

“知道了,大人!”

翻译赶紧跟骨多兰转述沈溪的话。

恰在此时,胡嵩跃等人回来,他们带来了周边几十里内的情报,顺带着打了些梅花鹿、野兔、羚羊等猎物,看来这一趟收获颇丰,将士们慢慢适应了草原上的生活。

等沈溪见完胡嵩跃,篝火晚会差不多进入尾声,将士们此时已困倦不堪。

等沈溪安排好夜间巡防,营地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沈溪却没着急睡觉,对于他来说,夜晚万籁俱寂时思路才清晰,宁可出来走走,或者回去面对枯灯看看书或者地图,想一些事情。

“大人!”

沈溪走在营地里,不时有士兵跟他打招呼,一些是巡逻官兵,另一些则是因为平时很少碰到荤腥,嘴馋,仍旧凑在篝火前吃肉喝汤。

沈溪吩咐道:“早些回去休息,这些肉食以后多的是,不要撑坏肚子,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行军!”

能跟沈溪说话,这些士兵非常荣幸,只要不巡防的,都听话地赶紧进了帐篷。

沈溪一边走,一边看天上的星星,觉得草原的夜晚非常迷人,此时他丝毫也没有困意,本来临近傍晚时他还有些瞌睡,但真正入夜后他却又重新焕发精神和活力。

刘序骑马过去,后面带着一队巡防官兵,他们防御的目标不是营地外可能会出现的鞑靼骑兵,而是营内那些部族青壮,这些人暂时没有被编入到明军序列中,需要有人盯着,谨防这些人从内部捣乱。

“大人!”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这次却是榆溪河一战结束后,从榆林卫城赶来汇合,又一起出征的云柳。

再次回到草原,云柳和熙儿又做回了以前的差事,就是帮沈溪搜集情报,云柳做事很用心,能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有用的情报,沈溪对她非常放心,就连对马九也没有这种完全的信任。

本来云柳还想说什么,但沈溪一摆手,示意云柳回到帐篷里再说。

沈溪四处看了看,问道:“熙儿呢?”

云柳道:“熙儿派斥候调查北边的情况,现在已基本确定鞑靼人往东北方向败走,似乎有越过阴山进入漠南的打算……大人,他们是想逃回漠北,我们不适合继续追击!”

沈溪点了点头:“阴山过去大片地区都是沙漠和戈壁滩,要是没有准备,贸然进入,会非常危险。来,不谈这些了,陪我在营地里走走。”

因为没有紧急军情,云柳很识相不再多说,跟在沈溪身后,走在这个占地辽阔的草原部族的营地内,当然现在这里已经变成大明军营,营地内到处都是篝火,不时碰到士兵在火堆旁晾晒刚刚洗过的衣服。

这个营地附近有一条小河,流水潺潺,沈溪去看过,水质清澈见底,判断应该是后世什拉乌素河的支流,当然现在还叫白渠水。

沈溪道:“虽然连续跟鞑靼人打了几仗,但总的来说这里的民风还算淳朴吧,并非每一个鞑靼人都想跟大明开战,如果他们手上的货物能兑换到大明的商品,满足他们日常所需,他们为何还要去跟随巴图蒙克那样的野心家去入侵中土,当贼寇呢?”

云柳不太明白沈溪的话,道:“大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只有铁血的手段才能控制住他们。”

沈溪笑了笑道:“那是你的想法,或者是绝大多数中原人的想法,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在这世间只是为了求得生存,只是艰难的生活环境把他们逼成了匪寇。就像你和熙儿,如果不是跟了我,那你们为了生存,未必不会做出有损朝廷典章礼法之事……”

云柳之前态度还很坚定,但在听了沈溪的话后,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问题便在于给沈溪做事前,她们都是玉娘的手下,玉娘带她们做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名义上是东厂番子,但其实是一群不受法律管辖的贼人。

一直到跟了沈溪,云柳和熙儿才找到了为朝廷效命的方式,一路到了今天。

沈溪道:“或许鞑靼主力,我们真的追不上了,不过我跃马草原封狼居胥的梦想,却没有因此熄灭,至少要把鞑靼人逼到苦寒的漠北去……若是能在草原建立几个都护府,恢复强汉盛唐时的制度,那该多好?或许这些只是理想化的状态吧!”

云柳行礼:“大人为何不跟陛下去信请示呢?”

“呵呵!”

沈溪笑道,“要请示,也等草原上的局势明朗了再说,亦或者我们顺利返回关内,现在还是想想怎么继续打好接下来的战事……根据你的情报,我觉得追击差不多已经临近结束,将士们归心似箭,战意大幅度衰减。故此,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假象,让他们觉得继续追击下去有意义,才会跟随我一起行动!”

云柳不太理解:“大人的意思是……”

“制造一些假情报,之后几天,你带回来的情报,不需要以事实为依托,全部按照我教你的内容说出来便可,至于真实的战报则由你单独呈奏,明白了吗?”沈溪语气变得一场严肃。

云柳是聪明人,她对自己负责的工作的理解也算深刻,当即行礼:“是,大人!”

沈溪点了点头,解释道:“或许你会觉得这么做有所不妥,但情报本来就是要为战场形势服务,不需要将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需听命行事即可……如今草原固有的阶层已被打破,不再有哪个部落一枝独秀,我要为草原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云柳没有说什么,因为她还是不能理解沈溪说的所有话,包括沈溪所说重建草原秩序的事情。

沈溪没有跟云柳详细解释,继续看着营地内外星星点点的篝火,显得意气风发:“是我成就了草原,也是草原成就了我,终于可以在这一战后,把很多事付诸实施,我以后在朝中遭遇到最大的阻力,不再是那些老臣,而是陛下对我的信任,不过我有信心能把陛下对我的信任维持下去!”

云柳道:“大人,到底几月班师回朝?”

沈溪笑道:“走着看吧,现在我还不确定,不过看来应该是在八月之后,草原上还有广阔的空间给我发挥,如果就这么走了,那等于是放弃对草原秩序的重铸!少了达延部的人,还有亦不剌残余,还有兀良哈、科尔沁,以及许多小部族,这才是我将来要做的事情。当然,若是能杀了巴图蒙克,那最好不过!”

……

……

沈溪对于草原的构想很大。

草原其实是一个聚宝盆,这里盛产的牛马羊都是大明急需的,短时间内机械的力量还不足以取代畜力,战马会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军中最好的代步工具,是最佳的硬通货。西方有羊吃人的圈地运动,而大明根本不需要圈地,只需要拿草原人急需的盐、茶、粮食等物,就可以交换到羊毛,加速大明纺织业的发展。

沈溪已经做好经营草原的打算,不过他不会亲自留在草原上,他也明白朝廷在草原上设立卫所的概率不大,打完这场仗,草原只能交由部族来治理,而沈溪想到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培植由朝廷,甚至可以说是由他一手控制的汗庭。

在他想来,这一战结束后,黄金家族执掌草原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巴图蒙克和他的儿子暂时可以成为过去式。

甚至沈溪有过找阿武禄合作的想法,但念及这个女人的危险性,还是放弃了,况且他也不知道当日榆溪河大战结束后阿武禄去了哪里。

虽然当天沈溪没有接受这个草原部族送给他的女人,却也不代表他晚上不能享受春宵一刻,有云柳这样一个温柔贤淑且对他体贴百倍的女人在,沈溪终于能在忙碌中享受到比之普通士兵更高的待遇,那就是在军中拥有女人。

这根本不符合军纪,但对于沈溪来说,军法只是由他制定出来规范和约束士兵的,对于自己的要求没必要那么苛刻,他是一个严于待人而宽以待己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讲原则,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能分得清,并不会去标榜做一个固化思维的圣人,再世为人后他更懂得享受生活,从来没有以一个圣人的标准要求过自己。

在沈溪看来,当一个圣人很累,为了让人对他的道德标准有个好印象,而让自己承受很多委屈,甚至给不了身边人幸福,那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春宵一度,云柳尽可能服侍好沈溪。对她来说,能有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她自己也很疲累,但平时不是以一个女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而是以一个负责情报的指挥官规范自己的行为,一切都向沈溪看齐。

不过进了沈溪的寝帐,她就完全是一个女人,不需要更多考虑自己,她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天赋本钱去征服一个男人的心。

一切都结束后,云柳起来简单整理,而沈溪则仰躺在那儿,闭着眼睛好像在想心事。

等云柳回来时,进入到沈溪怀中,两个人亲密相拥,这也是云柳最放松的时刻。

“若是这行军路上没有你和熙儿,我便当自己是一个永远也不知疲倦的机关人,只按照固定的逻辑办事,完全没有闲暇和放松的时间!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沈溪微笑着说道。

云柳面带不解之色,不过却没问,柔声道:“大人的话,实在太深奥了!”

沈溪笑道:“你会懂的,这些事情,以后会逐渐变成现实,我要对大明完成我心目中那种改造,这一切都建立平定草原的基础上,现在终于完成第一步,我的心也踏实许多……回到中原后,我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日常生活上,不会过多苛刻自己,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本章完)

第2234章 摧枯拉朽

翌日清晨,营地内号角声响起。

将士们经过一夜休息,各自起来准备新一天的行军,而在沈溪走出营帐时,开拔准备工作已基本完成。

部族青壮被收编,而沈溪所部已经开始兵分三路出击,前锋由胡嵩跃和刘序等人领军先一步出发,中军会在日出时踏上征程。

“大人,周边并未发现鞑子动向!”斥候把最新情报告知沈溪。

这消息对沈溪来说,不算什么秘密,因为他知道巴图蒙克带领达延部残余继续往东北方逃窜,有遁入漠北的迹象。那里虽然是蒙元的发祥地,但随着全球气候进入小冰河期,漠北冬天极度严寒,对于现在的鞑靼人来说也是苦寒之地,资源贫乏,很难像成吉思汗那样从斡难河流域起兵,东山再起。

进入北元时期,只有控制河套以及上都故地,才有资格成为草原人共同尊崇的可汗,而沈溪不打算让巴图蒙克继续以达延部为根基统御草原,就算没办法除恶务尽,也要想办法把其权势彻底剥夺。

“出兵,咱们这次向北方进军!”沈溪下令。

随即第二路人马出发,这路人马算是中军,不过沈溪没打算随中军出发,而是让王陵之带队,他自己负责殿后。

匆匆吃过早餐,昨晚宿营的部族族长骨多兰到沈溪这里请命,因为部落里青壮基本被编入军中,下一步如何心里实在没底。

沈溪吩咐道:“你带着族人往西南走,过了黄河便会有人接应,从这里到君子津沿途没有大部族存在,你可以带着族人平安迁徙到东套地区,要不了多久本官就会带着人马回来,如果你和你的族人背叛我,半途逃跑,我会带兵消灭你的部族!”

沈溪态度强硬,并非只是简单使用怀柔政策,而是刚柔并济。

听完翻译的话,骨多兰面带惧色,冲着沈溪恭敬行礼。

就在两人对话时,马昂和荆越等人过来,他们也留在后军中。

“大人,兵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开拔!”

马昂和荆越眼神有些异样,显然他们对于这个部族的财货动心了,又因沈溪一反常态要殿后,他们难免会想,沈溪是否是把骨多兰部的青壮调开后,再将这一部族给灭掉,然后路上再对那些青壮下手。

但沈溪并非口是心非之人,他对草原部族展现出的怀柔姿态,乃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上马!”

沈溪翻身上马,周边侍卫显得很兴奋,对他们来说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跟着沈溪建功立业,尤其是沈溪亲信中的朱鸿等人。

等沈溪领军出了营地,荆越仍旧有些不甘心,策马跟上沈溪,大声问道:“大人,咱们手头的军粮不多了,不是说好效法霍去病,一路屠灭部落,以战养战?现在我们只是收编部族青壮,而让部族带走粮食,要不了多久我们的粮食就会出问题,到那时该怎么办?”

沈溪看着正北方,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绿色草海蔓延到了天边,景色宜人。他用马鞭指了指前路,笑着说道:

“这么辽阔富庶的草原,你还怕补充不了军粮?不说别的,就说我们胯下的战马,基本上每个士兵都配有一匹母马,每天可以提供马奶,保证基本生存需求。放心吧,若粮食坚持不下去,我会下令撤军!出发!”

……

……

荆越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当天沈溪所部便遭到鞑靼人的突袭。

这次遇到的虽然不是达延部主力,但也是汗庭的附庸,他们并不知道巴图蒙克失败的消息,当遭遇刘序和胡嵩跃统率的的明军先锋,以为可以占便宜,突起发难,不过好在刘序和胡嵩跃等人早有准备,战斗从一开始就一面倒。

当沈溪得知消息时,他率领的后军距离主战场还有十五里左右,以胡嵩跃派人回禀的情况看,这次鞑靼骑兵数量有上千人。

因为这路鞑靼人马数量较多且相对精锐,沈溪忽然意识到,这次追击想完全一兵一卒都不折损有些困难,不过他没做出硬性的要求,既然已短兵相接,希望完全不损失兵马,纯属扯淡。

“加快步伐!有人来给我们送粮食和战马了!”沈溪下令道。

将士们一听激动起来,从沈溪出兵追击达延部溃兵开始,军中马匹就一直存在问题,因为从战场和鞑靼营地劫掠的鞑靼战马只有两万多匹,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三匹马,长途奔袭下来马力折损严重,有时候两匹马交替使用都恢复不过来,这让将士感到极大的不便,再加上马匹容易生病或者受伤,亦或者尥蹶子,还有就是需要马运送士兵个人的武器装备、帐篷、被褥还有换洗的衣服等,马匹就更欠缺了。

加上后勤部门还需要专门的马驮运粮食、弹药和药材,如此一来全军上下对马的渴求一直很旺盛。

现在那些只有两匹马的士兵,听说前面有敌人,两眼放光,不但希望能获得战功,更希望能取得新的战马。

这会儿明军的骄傲已经到了顶点,战场上无所畏惧,倒也不能说他们是不知者无畏,而是因为跟随的主将是沈溪,连草原天骄巴图蒙克亲自统率的最精锐的鞑靼骑兵都被击败,其他的部族兵马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儿去,是以才无所畏惧。

“留下辎重,分出一半人马看守,其余人马随同主力出击!”

沈溪的后军,主要担负运送粮草、帐篷和武器弹药的重任,因为前方突发遭遇战,沈溪不可能带着大量辎重投入战事,必须做出取舍,当然那些重要的东西,诸如加特林机枪及配属弹药还是要带着的,本身这兵器的重量也没到一匹马载不动的地步。

沈溪下令后,全军只用不到盏茶工夫便做好准备。

各路人马早就商量好由谁来殿后看守辎重,后军中哪些部队需要加入战场,基本都是心中有数。

这次后军领兵者乃是沈溪这个主帅,让全体将士更加兴奋。

“冲!”

将士们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群人举起火铳叫嚣着,论马背上作战的能力,他们自然没法跟草原人相比,但他们却能靠信心和爆棚的士气弥补骑术的不足,而且他们很清楚现在鞑靼人不可能组织起跟沈溪兵马数量相当的反抗力量。

就算骑术再差,奈何手上有着领先这个时代的火器,跟的还是沈溪这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军神,似乎他们只需要冲上去,便可以白得军功。

……

……

的确如将士们料想的那般,这场战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虽然沈溪军中没有大口径火炮开路,但因为每个士兵手上都有先进的燧发枪,且先锋人马在配合上无比默契,使得此番正面交战可说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鞑靼人在乍一交锋之后,便发现这次遇到的明军非同一般,不像以往印象中那样一触即溃,反而是结好阵势等候他们突击,靠连排的火枪发射,将他们冲在前面的勇士逐一击落马下。

等鞑靼人察觉明军火器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装填,并且每个士兵都训练有素,射术奇佳时,他们就知道这路明军不是软柿子。

如此一来鞑靼人的战斗意志迅速衰减,下一步他们遭遇到的局面,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因为四面八方似乎都有明军骑兵,而且这些明军骑兵不是靠什么长矛或者刀剑这种原始兵器作战,甚至连弓弩都没有,全都拿着火器,远远地就开枪,声势完全不是一千多鞑靼兵马可以比拟的。

等胡嵩跃和刘序指挥进行反击,将鞑靼人杀得连续后退时,王陵之统领的中军也杀奔过来。

鞑靼人损失半数人马后如梦初醒,开始组织突围,但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最后能够成功突出去的溃兵还不到三百骑。

胡嵩跃和刘序统领的前锋兵马马力已经消耗殆尽,开始换马,于是追击的重任落在了王陵之统领的中军头上。

“这小王将军,哪里都能看到他!”

胡嵩跃看到王陵之带兵向远处追杀而去,心里凉了半截,他知道最后全歼敌人的功劳要被王陵之抢了。

刘序领兵到了小山头上跟胡嵩跃汇合,勒马笑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咱们差不多消灭了八百多鞑子,这功劳够大了……这一战好生轻松,看来沈大人布置的三路大军赶路,让鞑子始料不及,他们看到我们这么点儿兵马赶路,还以为能捡到便宜呢!”

胡嵩跃翻着白眼道:“好你个刘老二,居然帮外人说话了,你忘了跟谁一伙?”说到这里,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刘序道:“沈大人统率的后军快来了,咱们跟上去,免得鞑子逃远……不过既然他们悍然来袭,气势旺盛,很可能营地便在周边……大人说过,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们的营地可能并不在溃兵逃亡的东边,而在相反的方向!”

“草原如此辽阔,咱们还是先追赶鞑子有生力量吧!”胡嵩跃不以为然地说道。

刘序摇头:“追击的事情,小王将军就能完成,那么点儿溃兵,我们担心什么?现在还是考虑一下把鞑子营地找到,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既然这路人马没有主动归降而是选择跟我们动手,也到我们讨点寸头回来的时候了!”

胡嵩跃眼前一亮,道:“要是能找到他们的营地,咱们完全可以发一笔横财……就怕找不到啊!”

“听我的!”

胡嵩跃道,“派出部分人马往东追击,顺带联络小王将军……咱俩带兵把周围找上一圈,定能发现鞑子营地!”

……

……

以胡嵩跃和刘序对王陵之的认知,并不觉得王陵之能带着三千骑兵输给鞑靼不到三百溃兵,如果输了,那就真成稀奇事了,王陵之也不配成为沈溪最器重的将领。

这是一次没有悬念的战事,最大的疑难便在于能否找到鞑子营地,并在营地内获得物资补充,从而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而之前刘序的分析,显然有些道理,当鞑靼骑兵发现自己不敌的时候,确实不会往自己营地方向逃,因为部族中的青壮大多上战场且遭到失败,难道要靠部族中老弱妇孺跟明军死拼不成?

所以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把明军引开,回头再伺机返回部族。

当胡嵩跃和刘序带人过了三个山头,大概走了十几里路后,就发现鞑靼人的营地,也是在一个山坳中,附近有一个大水潭……这是鞑靼人在草原上隐藏自己部族的一种方式,因为四面有山的地方可以把自己的营地“藏起来”,尤其在面对战争时,这是最好的保存实力的方式。

“哈哈!老胡,看来咱没白来一趟,看看下面是什么?”刘序兴奋地喊道,对他而言,眼前可不是一个归降部族的寨子,而是一个满是战利品的宝库,只要冲进营地,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胡嵩跃脸上神采飞扬:“赶紧派人通知大人一声,咱先冲进营地去接收胜利果实,这下咱们的补给有望了!”

胡嵩跃正要调遣手头兵马冲杀,却被刘序阻拦。

刘序道:“你个老胡,老这么冲动,大人没命令下来,咱就自行攻击寨子,是否太不把大人放在眼里了?大人说过,咱到草原不是来当土匪的,就算他们跟咱们作对,也没说把咱怎样,就这么去灭人家的族,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胡嵩跃骂道:“你个刘老二,真是迂腐,忘了当初鞑子入侵中原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事情了?不说别的,就说此前咱们被困榆溪河北岸,若不是跟着大人,怕是早被鞑子给灭了,现在不过是一报还一报……再者我们也不是说把他们都杀了,老弱妇孺可以留着,等回头交给大人处置便是!”

“这个……”

刘序想到自己在榆溪河北岸的遭遇,也有些后怕,毕竟在他们看来那绝对是绝处逢生。

胡嵩跃又道:“咱们不出击的话,若他们组成防御阵型,攻坚又要花费不小力气,到时候如果他们选择归降,到底是算跟咱作对,还是和平归降?与其让大人左右为难,不如咱们自行解决麻烦,反正大人不是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能每次都靠大人啊!”

刘序迟疑半晌,最后道:“攻进去可以,但只要对方没反击,咱就不能杀人,这也是大人之前的命令,你若同意,我就跟你一起上,否则你就带自己的人马冲杀,出了事情你自己担着!”

胡嵩跃不屑地道:“你个刘老二简直是个榆木疙瘩,好吧,听你的便是!”

……

……

之前逃走的二百多骑兵,就算弓马娴熟,但还是没能逃过王陵之的追杀。

这最后的两百多人中,有一百多人被杀,最后几十人负伤被俘,一个成功逃掉的都没有。

等王陵之把人追上,已经冲出去三十余里,以至于沈溪所部三军距离拉得很开,整支军队显得不成体系。

沈溪带领后军到了之前的战场位置便没再追,心里有些气恼,望着远处的山头,轻叹道:

“兵分三路,也是为了作战时可以分批次投入兵力,让敌人防不胜防……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胡乱变阵?首尾失顾可是军中大忌!”

沈溪带领后军到了地方,只剩下打扫战场的活计,沈溪安排人手把事情做完,天快黑的时候,王陵之和刘序派出的传令兵相继到了跟前,把两边战果汇报了一下。

结果自然让沈溪感到满意,只是过程不怎么好。

王陵之追击败逃的鞑靼兵马,大获全胜,而刘序和胡嵩跃也把鞑子营地找到,直接杀了进去,整个战事下来,明军只阵亡了八名士兵……但这是自发起追击以来首次出现官兵死亡,让沈溪很不满。

这一战本来很顺利,前期根本没死人,但在攻击鞑子营寨时,鞑子利用地势负隅顽抗,弓弩如雨,导致二十多名士兵伤亡,其中包含八名士兵牺牲,这让沈溪很恼火。

“跟小王将军说,让他带兵往鞑子营地去,我们先走一步!”

沈溪让人押送俘虏,一行往鞑靼营地进发,尚未抵达,便见前方有火光,显然这次胡嵩跃和刘序有些放肆,攻进营地后,不分青红皂白放火,有点儿报复对方的意思,因为阵亡士兵全部出自二人麾下。

“大人!”

等沈溪抵达营地门口时,刘序和胡嵩跃迎上前来,脸上均洋溢着得胜后的喜悦。

但沈溪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二人察言观色,便知道沈溪现在对他们不满,二人不敢跟沈溪顶撞,只能等候处置。

沈溪没当即喝斥二人,从某种角度说,胡嵩跃和刘序取得的战果很不错,甚至之后追击贼军的王陵之也没做错,只是沈溪对他们自作主张,还有临阵指挥上的失误不满,本来这些伤亡是可以避免的。

沈溪下令让人进去接收鞑靼人老弱妇孺投降,因为亲自领军出战的这个鞑靼部族族长已战死疆场,加上后来反抗又葬送了族中仅剩的青壮,使得这次接收显得异常顺利,根本不需要跟谁打招呼。

不过沈溪还是让翻译过去说明情况。

沈溪军中有很多归顺的部族人,这些人自小接受的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教育,理解沈溪麾下兵马对眼前部族的劫掠,因为这个部族的确进行过激烈的反抗,而且还造成明军官兵死亡,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等王陵之也带领人马,押送鞑靼战俘以及首级回来时,沈溪才召开军事会议。

胡嵩跃和刘序就算再傻,也明白自己闯祸了。

“……大人,是卑职和老胡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光顾着解决敌人了,主要还是想小王将军那边不会出差错,鞑子已被杀退,不如先找到他们的营地,防止其逃走,又或者是结阵反抗……”

刘序为自己做辩解。

王陵之听了连连点头,他没觉得自己有问题,此番领兵追击大获全胜,且他的出击完全是在沈溪的军令内,有功无过。

沈溪当着诸多军将的面,毫不客气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部族是否了解我们的来意,他们开战的目的又是为什么?为何在获得一场零伤亡的胜利后还要杀进营地,杀了不少人,还放火烧了他们的帐篷?”

胡嵩跃解释道:“大人,是他们先反抗的,我们不得不加以惩戒,以儆效尤!”

沈溪摇头:“换位思考,你们是营地里的人,突然发现有不明身份的兵马杀来,也会奋起反抗……你们没有进行任何劝降和疏导工作,便这么贸然杀进去,结果导致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在这个问题上,沈溪虽然生气,但没有理由怨责部众。

他没提前说明,这些人又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不懂得怀柔政策,一旦杀红眼,到最后谁又顾得上谁?

刘序倒是明白自己做错了事,胡嵩跃那边却显得很不甘心,因为在他的思维里,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合情合理,沈溪这番指责太过不近人情。

刘序低头回道:“知道了,大人,末将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沈溪没有问胡嵩跃的意见,因为他知道现在胡嵩跃定是满肚子牢骚,这种事只能等事后再说明,解开心结,于是沈溪又看向傲然站在一边的王陵之,板着脸喝问:“王将军,我有让你追出三十里地,甚至连后续兵马在哪儿都不顾吗?”

“嗯!?”

王陵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何沈溪突然点他的名。

沈溪道:“幸好现在遭遇的并非鞑靼主力,如果是鞑靼人放出的诱饵,你可有想过中伏后后续人马可有足够的时间驰援,跟你形成配合?”

王陵之看看在场之人,以前谁都愿意帮他说话,但现在明显沈溪生气了,一个个都在躲避他的目光,没人搭腔。

“问你话,为何不答?”沈溪厉声喝道。

王陵之皱眉:“大人,末将最终取胜了啊!”

荆越道:“小王将军,这都看不出来?其实大人是为了您好!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只有时刻保持谨慎,一个领兵者才能善终。还有老胡和刘老二你们……达延部虽然战败,但草原上部族众多,各色兵马多不胜数,我们能一个个部族打下来?自然要靠收编,你们上来就用这种断人后路的方式,那以后谁肯诚心归降?”

以前也是个莽撞小伙的荆越,说起道理来,居然头头是道。连刘序等人也不理解,你老荆什么时候也会教训人了?

但现在荆越是在替他们说话,好坏人他们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刘序到底读过几天书,多少明白事理,出列道:“大人请放心,我等以后不会再擅作主张,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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