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哄骗

林江拍净双手,扫视地上尸身:

“大尘这边吃灾厄硬顶上来的修者,明显不及大兴啊。”

“大兴吞药的,都是筛过几遭的主,六重天门槛上卡了多少年的老油条,对点星境界早有揣摩,化身之后自然如鱼得水。那种硬点子,对上一对一的正经点星都大抵能逃掉,吃了丹药完全可称为如虎添翼。”

余温允伸脚尖踢了踢这几具尸体:

“这地头的货色,活像临时抓来充数的,怕是自身都难明法门精妙,纵使得了这份力,也不过是强行拔升修为罢了,里外差了不止一截。”

没有根基的修为,终究欠了火候。

旁人千辛万苦,赌上身家性命才堪堪迈过的关隘,若真被一颗小小丹药轻轻揭过,那这身苦苦打磨的道行,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这片地界,连点像样的血脉传承都寻不见。

就连赵六郎膝下最出息的大皇子,也未能推开点星的大门。

凭什么轮到这群人。

林江摇着头,踱到最孱弱的那具男尸旁。

蹲下身,手掌覆上冰冷躯壳。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林江的脸色略显古怪,凝视着地上躺着的男人片刻,这才转向身旁的几位队友:

“你们谁听过六公子吗?”

众人皆摇头否认,林江也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方才他察看了此人的记忆,得知一个尘国唤作六公子的家伙意图对付他们。

可问题来了。

这六公子是谁?

林江仔细思量了好几圈,脑海中却毫无半分关于此人的消息。

只是望着这几人体内渗出的红色珠子,林江心觉这六公子怕是被尘国那群大兴人给坑了。

莫名其妙地不知何故,就冲来与林江大斗一场。

如今人都已死伤殆尽。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林江瞥见他们携带的宝贝,不禁轻声感叹道:

“大尘人真是热情好客啊,知我等将至尘国,竟送来了这样一批宝贝。”

余温允仔细的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觉得林江说的非常有道理。

在看完这个男人的记忆后,林江已然知晓了他们带来的这些宝贝各自的作用。

除了那把自带乱炁术的尺子,他们还带来了一件防护宝贝和两件杀伐宝贝。

那件防护宝贝是一个香炉,只需加入特定的香,便能在身体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

这种防护属于神思隔离,直接作用于三魂七魄,林江自觉用不太上,而其他人又难以配置其中的香料,便索性交给了最擅长此道的一二三。

一二三制造蜡烛本就需调制多种材料,虽不知她是否用得上,但除了她之外,似乎也没人能使用这东西了。

两件杀伐宝贝中,第一件是一把生锈的长剑。尽管剑身布满铁锈,却散发着浓厚的杀炁;一旦击中人身,杀炁便会顺着经络入侵体内,扰乱行动。

而且,那看似迟钝的铁锈实则坚硬异常,林江用手指轻触刀锋,便能感到微微刺痛。这确实相当厉害。

另一个则是一根铁钉,需插入皮肤方可生效,直击三魂七魄;若伤及灵魂,纵使侥幸不死,受损的魂魄也会令其饱受痛苦许久。

而这所需的细软并非什么稀缺之物,只需生物的血肉,甚至来源不拘。

完全可先杀一头猪解决。

这两件宝物已然堪称相当厉害之物,一名寻常点星若不慎被其击中,恐怕身化也得被折损去大半,说不定会伤及到本体。

只不过它们同样与之前那枚钱币相似,思绪极为微弱,连言语都难以表达清晰,属于那种说不甚明白的宝贝。

林江和余温允皆用不上这些宝贝,干脆就连同尺子带着这两件杀伐物件全都交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宝物后,神情稍显古怪。

这几件东西确实极其珍贵,即使置于大兴境内也堪称顶级宝物。

而且对不少人而言,宝物自有思想并非好事,有时欲行事务需与之商量,颇为不便。

这种无自主意识的宝物正完美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这般珍贵的宝贝,在盛世大兴时她必无法所得,纵使想从大理寺借调也难如登天,可眼下林江他们竟对其漠然无视。

世间确存参差。

但江浸月深知,此行中她与小山参皆属拖累之辈,然小山参尚可化为挂件依附林江袖内,她却不能。

此刻她对虚幻镜全无念想,指望其即刻强行晋升点星无疑不切实际,但若能持几件强大法宝,江浸月自忖足以应付那些仅靠丹药强化的伪点星。

收起来了这些宝贝,林江又是忍不住感慨一声:

“也不知道那位六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热情的给了咱们这么多东西,日后可真想见见,顺便问问到底是谁的背后支呼他这么干的。”

他觉得,真要是能碰到六公子,想来六公子会很高兴,告诉他这些事情。

……

六公子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尽管窗外阳光灿烂、美景如画,但那暖洋洋的光线洒落身上,却丝毫没能带来一丝舒心感。

简直快气死了!死了!

就这几个不争气的手下竟然全死了!

这才多久啊?!

对于这几个人死,他倒是不甚在意,毕竟并非真正的点星,死了也就死了。

然而,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这次折损的宝贝!

这次,他给了周公一件宝贝,又在这些手下身上押了四件宝贝,纵然他财大气粗,这些损失也足以让他心疼不已。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糟践!

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后,忽见门口出现几个人影。

是周公带着手下来了。

“姓周的!你什么意思!”六公子虽有点愣,却也不傻:“你这王八羔子大兴人竟敢哄骗我!但凡你当时把那群人的危害说清楚些,我也不至于仅仅只派出这点人手应付对方!”

气得冒烟。

坏!太坏了!

大兴人全都是可恶的贼!

周参深瞧着六公子这般,浑不在意,只是轻笑一声:“六公子,成败皆有可能,何况对方确是顶尖好手。我本以为你会派些更得力的人去,但这被人反杀,我也是真真束手无策啊。”

“你!”

六公子气得牙根发颤。

他真恨不得一声令下,叫手下冲出来,把这姓周的活剐了。

可眼下,他当真调不出那么多的人手。

难道这暗亏就只能生生咽下?

六公子左思右想,忽觉齿间生疼,发现自己竟真没什么像样法子。

首当其冲,这事他断不敢告知亲族。他在族中本已声名狼藉,常被讥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急功近利,铤而走险做这些事,试图翻身。

那……怎么办?

六公子颓然跌坐在椅上。

脑内如群蜂乱鸣。

凭他自己这点人手,那宝贝怕是休想拿回了。

周参深见对方这副模样,心底暗暗一喜。

修行法门,哄。

这亦是骗术分支,专拣对方心头所喜处点拨,极易使其头脑发热,冲动难抑。

昔日周参深凭此手段,着实坑过不少人。

而这哄术,尚有一进阶法门。

周参深喜称之为无根之手。

若所骗之人将紧要物事系于局中,为了夺回此物,多半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恰似被水底无根之手缠绕拖拽,愈挣扎便愈深陷。

而且,此道妙法甚至不需丝毫道行催动。

堪称世间至为便捷的法门。

于是周参深走到六公子身侧,微微俯身凑近,压低嗓音道:

“六公子,在下确实另有一法,或可助你将那东西夺回。”

“当真?”六公子虽对周参深犹存疑窦,可这话却如生了无形的钩爪,将他不自觉地往前牵拽。

“您不是还有个点星的手下吗,您如果能从您父亲那里取来些宝贝,到时候去找到那群大兴人的队伍,那队伍当中有个女人,叫江浸月,她没点星,算是他们队伍当中的软肋,您把人抓过来,要挟他们换宝贝,不就得了?”

六公子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可以。

如此一来,自己也能拿回宝贝。

这样的话,他便立刻脱身,不再掺和那些大兴人的浑水。

至于自己父亲的宝贝……

他肯定不能直接去讨要了,那样的话,他的父亲一定会问他打算干什么,他没办法交代他父亲恐怕就会逼问。

到时候事情露馅了,自己难免会受一顿苛责。

可他其实可以用些手段混到自己父亲的宝库当中,从里面取出来一件物件。

其中有件宝贝,能产生无边幻象,最适合来用!

那群人总不可能有法门能够规避点星级别的幻术吧!

“六公子,你可需要再从我这里换几颗登仙丹?此一来就算出什么意外也能够保证那位点星的安全。”

周参深又是压低声音同六公子开口道,六公子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却是沉默片刻。

紧接着,他就冷哼了一声:

“用不着,我自有手段!”

他实在是信不过周参深了。

而且,

自己这次派出去的可是正牌点星要劫走的,也只不过是一个没点星的软肋。

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本章完)

第378章 盗成贼

六公子来到一座宅邸前。

这处宅邸并未坐落在成国邦境之内,而位于邦国邻近的一处绿洲中。

六公子所属邦国的西境,横亘着一片戈壁与荒漠交织的险恶地域,此地飞沙走石草木凋零,风沙弥漫如障,再向西去便连接着厌火等诸小国,恰是一道天然疆界。

若非这道地貌阻隔,加之尘国人心不齐,西方诸小国怕是早已被尘国鲸吞。

战端消弭,商贾自当活跃,但凡西方诸国欲赴尘国采办货物,皆须穿越眼前这片广袤戈壁。

因地域辽阔行路艰险,沿途绿洲里便催生出诸多中转驿所。

眼前这处绿洲,恰是入境尘国前的最后一座驿站。

六公子率众跨过围栏步入绿洲,但见远处一泓巨大水泊宛如碧湖,四野棕榈林绵延铺展,阔叶参天筛落日光。

绿洲之中商贩呼喝不绝,往来商旅穿梭淘换货品,整片绿洲竟也显出一派繁盛气象。

六公子无视了周围的商贩,径直朝大湖方向走去。

大湖畔有一户宅子,当六公子走到门前时,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几名护院。

与寻常护院不同,她们竟是些姿容俏丽的女子。

尽管她们神色冷峻,但那婀娜的身段配上过于暴露的衣装,仍令人觉得不似正经护卫。

两位护院显然识得六公子,未加阻拦便放他进入院内。

步入大院后,眼前景象更显异常。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容色绝艳的女子。

当中有人身着下人服饰,有人穿厨子衣袍,还有些仅凭衣着难以分辨身份。

但她们却有一项鲜明共性:

那就是她们身上穿着的衣服都非常的……

不雅观。

这些衣裳多由一种特殊丝缎制成,质感宛如披了层薄雾,关键处若隐若现,看似可见却又朦胧不清。

而这些女子对周遭种种已然习以为常,丝毫不觉自身举止有何异常。

此处便是六公子熟识的那位点星的府邸。

那点星所修法门极为罕见,虽以贼名之,却非行盗之事,而是窃天。

自天道中盗取运势,自天道中劫掠道行,万物皆可偷,诸法皆可获。

或许正面交锋不及武夫术师,可当真与其动手,多数人未必讨得便宜。

受其道法影响,恍如天道相佐。

欲向天道借势时,便能使自身永处顺风之位。

因此,这道法门另得了个雅称:

“蟠院取桃”。

窃小物者,又怎么能够称之为贼?

不过这位厉害的大贼有个爱好,那就是好女色。

少女妙处,女子美好,

这东西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不遗余力地践行着自己的爱好,最终建成了这样一个庄园。

庄园当中的这些女眷全都是他的私人物品,他也肆意的按照自己的爱好将这些姑娘们随便打扮。

至于在这院子里面,这兄弟和这群姑娘们玩了什么东西……

六公子之前听过一次。

他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不太适应。

轻车熟路地在庄园中穿行,没用多久便来到了一座亭子前,告诉身旁的侍女自己来了,便老实在此等候。

喝了两杯茶后,才看到走廊尽头走来了一个样貌略显猥琐的男人。

那男人下巴尖削,眼睛细小,脸颊下垂,几乎垂下了半张脸。

他笑呵呵地走近六公子身边,六公子微微抽动鼻子,立刻嗅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胭脂气味。

六公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确实不怎么喜欢这气息。

清淡些的倒还罢了,主要是这人身上的实在太冲鼻。

简直像是刚从胭脂缸里捞出来似的。

“六公子,您今儿个怎么亲自找我了?莫非是看上我这儿哪个姑娘了?要不要我替你带来?”

“少废话。”六公子冷冷道:“这次是有事找你。”

见六公子神情严肃,男人收起笑脸:

“出什么事了?”

“我希望你带上这件宝贝去对付一伙人。”

六公子自怀中取出一根枯黄的树枝,递给点星:

“只不过不能硬拼,要用迂回的法子。”

六公子简单说明情况,却隐去了因自身失败引发的种种,只说是这帮人半路突袭他的队伍,以致闹出这场风波。

男人听了六公子的话,眼珠转了转。

他太了解六公子的品性了,最是标准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嘴里说出的话,十句倒有八句信不得。

说什么商队遭人劫掠,指不定又是他自己闲极无聊去撩拨对方,反被缴了宝贝。

倒难怪他如此气急败坏。

此人向来喜好孤注一掷,男人早料定六公子迟早要把手中珍宝赔得精光,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

男人仔细盘算一番,嘿嘿笑了笑:

“六公子,此事难度未免太大了些。让我独对三人,怕是这条命也要交代了去,纵有您这根宝树枝相助,也未必济事。”

“你想要什么?”六公子目光直刺过来。

“您三姐。”男人舔了下嘴唇,“我早就瞧上她了。”

六公子眉头一拧:

“若真得手,我爹岂能放过?届时我也护不住你。”

“公子只需设法将她诱至城外,”男人道,“我自有计较。”

六公子仔细思考了一阵子。

最终,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对这位三姐没什么好感,对方趾高气扬,又总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高傲得仿佛落一粒灰尘都不行。

能坑上对方一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眼见六公子答应,男人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那您就请六公子瞧好吧,这事包您满意。”

……

行路数日,暮色时分他们已临近行动目的地。

约莫再过两三日便能到达叶挽妆陨落之处。

梁画山所赠林江的画轴此刻正散逸出灼热的温度,林江竟能隐约感知到画轴另一端梁画山那炽热如炬的目光。

林江揣测,倘若可行,梁画山定然期盼他们连夜疾行,尽快抵达那处。

只是今宵,林江另有要事缠身。

那大胤女子已然联络于他。

他需分神应付对方。

因此整个白日,林江皆未离马车内室,仅安静值守于内视宫殿。

未几,敖欣辰的声音亦自棺中传来:

“大公子。”

“我在。”

“我已行至宫殿旁侧,欲登宫殿上方,途中还烦劳大公子多留意四周。”

“自然无妨。”

林江将炁注入眼前的棺材,视野骤然变幻。

一片翠绿山林浮现眼前,那面容平实的大胤女子也显现在侧。

此刻林江的视野与女子随身携带的石头完全重合,仿佛正被她握在掌中。

这古怪的体感让他稍加运劲,向棺木碎片内注入丝丝炁息,唤出缭绕的原初大雾。

视野果如所料松脱开来,得以在原初大雾笼罩的方寸之地自由游移。

他操纵着转换视角,缓缓将视野悬升至半空。

俯瞰而下,瞧着这一幕,林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玩过的某些游戏,当时就有不少是这种视角的。

准备就绪后,敖欣辰背上由粗麻绳编成的小筐篓,往篓里装了些食物,一路向不远处的山上走去。

她一边前行,一边伸手向山上指点道:

“大公子,我之前所说的宫殿就是那里。”

林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那座高山的半山腰处确实矗立着一座宫殿。

整座宫殿的风格与林江的内视宫殿相似,而半山腰下的山体上似乎布满许多人工改造的痕迹。

只不过离得太远,还看不清楚。

这次随行中,林江发现敖欣辰确实道行不浅,估计是内堂以上水平。尽管只穿着草木板临时制成的鞋子,她走在崎岖山道上却如履平地。

大概走了半个白天,但没遇到太凶猛的野兽,只看见几只山鸡来回乱窜。

敖欣辰顺手猎杀了两只山鸡,补充了今日的伙食,又前行许久后,总算抵达山脚之下。

下山后,越过大片树林,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个异常完整的小镇。

整个小镇古色古香,但所用材料并非寻常的大兴种类,反倒更像是由石头构混构建而成的物件。。

镇子中虽覆盖厚厚泥土,缠绕着不少藤蔓,但从外面一眼看来,似乎还是个比较不错的遮风挡雨之所。

敖欣辰望着镇子,不禁愕然。

她从未深入岛屿深处,怎知此处竟有如此完整地界?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承受搭建的辛苦?

敖欣辰在其中一间房屋前驻足,朝里望去,发现或许因年久失修,内里已有不少地方坍塌。

一缕斜阳自天际漫射而下,铺落地面。

她暂且没看到,但在她背后纵观一切的林江却瞧了个真切。

他分明的看到,不远处的碎石之下有着几节白骨。

“那边有尸体。”

林江提醒了一句敖欣辰,对方这才发现那东西,走过去清理后才发现,墙角下竟埋着一具人体尸骸,衣物早已腐朽不堪,身体更是早已朽为枯骨,也不知逝去了多少岁月。

唯独诡异的是,

此刻对方正在正以一种攀爬般的形式,正在朝着镇子外面方向伸手。

就好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一样。

看到这一幕,敖欣辰心头也是不由得流出了一丝的莫名而来的恐惧。

这人……

在逃离什么东西?

林江也正打算移动视角贴近过去看看,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他耳畔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二三的声音:

“公子,好像有些事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