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远调船队

司马师果然守信,说三十日,就三十日。

司马师是在六月二十三日从合浦郡合浦县出发的,从合浦北上郁林郡,而后经灵渠入湘水,在巴丘入江后至江陵,由陆路北上襄阳,经南阳而入洛阳。

恰好在七月二十三日抵达洛阳。

司马懿原本计划在七月底离开洛阳返回武汉,却意外的与多年不见的长子轨迹重合了起来。

得知父亲尚在洛阳,司马师只是遣人往家中知会一声,并无时间回家,在第一时间前往枢密院汇报。

司马师是领军将军司马,而非石苞一般的州郡官职,自然是要向枢密院上禀而非尚书台。

枢密使刘晔这段时间在养身体,只是每隔一日来枢密院当值一上午,其余时间皆在家中歇着。枢密副使徐庶见了司马师后,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将他带到了北宫书房处前来觐见皇帝。

“臣司马师拜见陛下!”司马师跪地叩首,大礼参拜。

“平身,赐座。”曹睿盯着司马师的面孔端详了些许,淡然问道:“子元,领军将军有何事令你禀报?”

司马师谢恩站起,谨慎坐在虎卫搬过来的椅子上,不敢丝毫怠慢,小心且细致的将他所知道的交州现状悉数说了一遍,没有半分遗漏,同时汇报了毌丘俭对船队的请求。

曹睿点了点头,看着司马师晒得黝黑、消瘦疲惫的面孔,开口问道:“子元是三十日就到洛阳了?”

“是。臣六月二十三日从合浦郡出发,时至今日恰好三十日。”司马师拱手答道。

“属实辛劳。”曹睿侧脸朝着今日当值的侍中王雄看去:“赏子元钱十万、绢二十匹。”

“是。”王雄应声。

司马师赶紧站起行礼:“臣谢陛下恩赏。”

“无妨,子元一路辛劳至极,该得此赏。”曹睿面上并无什么表情,继续说道:“你们在交州对叛贼兵力预判为三万余,可有依据?”

司马师拱手答道:“回禀陛下,在收复合浦时捕获的当地官吏,皆说逆贼孙登自南中入交趾之时领精甲万人,且是实打实的。毌丘将军与臣等皆认为万人兵力不算夸张,但精甲应当谈不上,估计蜀国应当不会支援孙登,孙登的万人中或许搀杂南中蛮兵。”

“除了逆贼孙登所部之外,仅合浦郡之地就有兵五千,传闻交趾郡有兵万余,再加上日南、九真两郡,兵力应当至少三万。”

司马师见皇帝没有说话,紧接着又说道:“不过臣等皆认为交州士卒战力不佳,虽有兵三万,依旧不堪一击。只待毌丘将军领兵一到交趾,贼军便将迎风而散。”

“只是陆路过于遥远险峻,即使军队精锐,在交州夏、秋之际跋涉千里,战力也会折损太多。故而弃昔日马援陆、水两路并进的策略而不用,效仿吕定公昔日水路进军的策略。”

曹睿微微颔首:“朕听懂你们的意思了。”

“领军将军可曾与你说过,他有多大把握取胜?”

司马师正色答道:“回禀陛下,只待大军一到交趾,贼军一月可破!”

“好!”曹睿笑道:“仲恭果然豪气。”

曹睿又看向了徐庶,问道:“陈本的船队现在何处?”

徐庶思略一二,拱手答道:“陛下,按照此前约定,船队会在九月初从海西出发,运扬州米至州胡,以及迁第一批军民三千人至倭国西部沿海处。按照民部要求,此番是从扬州迁民。”

“九月初出发?”曹睿想了几瞬:“若是现在下令暂时搁置此事,能否来得及?朕想应仲恭之请征调这部船队。”

徐庶低头思考几瞬,而后答道:“应当可以。但迁民之事可以暂缓,往州胡运米之事却不好耽搁,总不好让州胡挨饿。”

“臣大略算了一番,将作监在巢湖的新船数量几乎够用。但陈本的海船队要留下四分之一,带这些新船沿航路前往州胡岛。”

“余下船只运送八千军队以及数月军资当已够用。不过还需毌丘仲恭自己在交趾勉力筹粮,以免拖延日久,粮草不够。”

司马师连忙起身,朝着徐庶拱手:“还望枢密知晓,毌丘将军给属下说过,粮草之事不必过度担忧,交州粮草丰沛,只要能过海,粮草就不是问题!”

曹睿挥了挥手:“那就这般做吧。陈本船队何时能到海西?”

徐庶道:“八月下旬。”

曹睿伸手指了指司马师:“子元,你是要从洛阳直接回交州,还是随着陈本船队一同南下?”

司马师没有丝毫犹豫,拱手道:“回陛下,臣愿随陈校尉的船队一同南下,以求早日熟悉海船,裨益大军。”

“好。”曹睿点了点头:“八月底到海西,也不急这几日。你在洛阳歇息三日,而后再去海西好了。”

“臣遵旨。”司马师拱手应下。

晚间,司马府中。

司马懿在武汉三年期间,因公事去过扬州数次。次子司马昭在丹徒县任县令,每次都能陪同父亲十余日。除此之外,司马昭还因公事被蒋济派到武汉多次,司马昭在这二人的荫庇之下,做官的过程相当轻松滋润。

倒是司马师苦累更多,此番来一趟洛阳,整个人疲惫憔悴交加,属实是吃了大苦头。曹睿与他赏赐,也是奖赏这般用心做事的态度,与他姓什么无关。

夜已深了,书房之中,父子二人在一小桌旁相对而坐,二人难得开始饮酒,叙谈着这几年来的种种琐事。

司马懿徐徐问道:“子元,你在交州三年,与那毌丘俭也日日相处了三年。你观此人才华气度如何?你与他之间相处的如何?”

司马师想了一想,摇头笑道:“怎么说呢,此人与儿子所知晓的大多数大臣都不太相同。”

“哦?”司马懿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司马师道:“此人做事极为沉稳,甚至沉稳到了古板的程度。可若是遇到什么大事,情态却异常刚烈,坚持己见,几乎半点不让。”

“就拿出兵合浦之事来说,我与朱异、石苞等人都苦劝过他,请他等朝廷援兵到来再行出兵,此人却以守土有责为由,半点都不愿等,快速出兵来到郁林郡中,与合浦叛军遥遥对峙。可他到了郁林郡后,却又不急着出兵了,而是在郡中从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操练士卒、演练战阵、积累粮草,而后才出兵南下,行军时又极为果断,一日不停朝着合浦突击,并顺利将合浦郡贼人逼走。”

“儿子也不知此人性格是好是坏,只能这般与父亲介绍了。”

司马懿沉默几瞬:“此人对下属如何?”

司马师道:“对我和对其他太守都是只限于公事,唯独与那个吴郡籍贯的朱异关系密切。毕竟是他的长史,而且他攻吴县之时正是这个朱异给他开的城门,二人自有一番渊源在的。”

司马懿沉默许久,自己饮了一樽后,对司马师说道:“此人这种用兵方式虽然少见,但也并非没有见过,倒是与徐晃徐公明有些相似。这种人严于律己,也以严律下。若是为了胜利,这种人不会吝惜部下性命的。”

“你既然随了陈本的船队,就尽量争取替他操持船队,勿要牵扯到陆上的战事中。”

司马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司马懿又道:“还有一事。你可知道子上生了儿子了吗?取名为司马兆。”

“哦?竟有此事?”司马师不禁喜上眉梢:“正好今日我在宫中得了赏赐,明日我便令人给丹徒送去,当做我对这个侄子出生的贺礼。”

司马懿盯着司马师的面孔看了几瞬,冷哼了一声:“你还笑?子上生了儿子,夏侯太初五月也生了儿子。你如今膝下无子,岂是孝顺之举?”

“我改日令人将徽儿给你护送到番禺去!”

司马师尴尬一笑。(本章完)

第908章 收复九真

司马师在洛阳并没有停留多久,三日过后便由洛阳出发,与洛阳传旨的使者、枢密院郎中陈骞一道前往扬州淮水下游的海西。

这是陈本的远航船队停驻的港口所在。

九月初,二十三艘楼船组成的船队从海西港口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在娄、鄞、章安、侯官等处进行补给,最终在十二月八日抵达了合浦郡外,并在十二月十日抵达了合浦城外。

此时,距离司马师接令离开合浦、前往洛阳传讯,已经过了将近半年之久。

“司马,一路辛苦。”毌丘俭得知船队来到,提前来到码头旁相迎,在下船的木梯旁热切相迎,对司马师感慨万分:“司马此行何止万里,待到破贼攻城,我当亲自上表为你表功!”

“拜见将军,此乃属下之本份也,只为早日来到合浦。”司马师躬身一礼,从外貌上看,司马师比出发之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须髯许久未曾打理,面庞也被日头晒得黝黑,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透亮。

“好,好,好!”毌丘俭连连颔首:“听闻船队来此,陈校尉功劳甚大,还请司马带我见一见他。”

司马师说:“陈校尉在后面船中,将军随我前来。”

毌丘俭从容应下。

大魏船队虽然在前往倭国的路上积累了不少经验,但离开了特定海域后,还是要重新交一些学费、花时间多研究的。

从海西到吴郡、会稽郡、章安郡的航路并不困难,向导易寻,甚至还可以找到民间船只在前方领航。

但从章安郡前往建安郡、建安郡前往南海郡的航路却遇到了许多波折,且大多都是因为多变的海况引起的。直到船队到达交州范围内,才略微好了起来。

就算陈本万般小心,在经过东安左近的时候由于海浪甚大,还折了两艘船只,损失了数百水军士卒。不论怎么说,船队终究是到了合浦郡,解决了毌丘俭走水路的急需。而在这半年左右的时间内,毌丘俭也征发交州各郡百姓大作船只,运送粮草辎重的船只在合浦城外积累了四百余艘。

万事俱备,只待出兵。

当晚,合浦城中举行军议,毌丘俭坐于最中,缓缓说道:“诸位,自年初逆贼孙登从蜀国南中前至交趾,至今已经接近一年了。虽合浦郡已复,但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山海远隔,仍据于叛逆之手,百姓翘首以待王师,我为交州刺史,讨贼之事责无旁贷。”

“陈校尉。”毌丘俭肃然看向陈本:“敢问船队何日可以出发?”

陈本没有多想,当即拱手说道:“回禀将军,出发之前陛下已有明旨,一到交州,我和我部都由将军指挥,何日出发全凭将军所定。唯独水军航行三月,一路劳苦,恳请将军能允我部士卒休整十五日。”

“十日。”毌丘俭认真对答:“十日之后船队出发。”

“遵令!”陈本抱拳应声。

毌丘俭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司马数月不在交州,不知其中内情,我与司马和陈校尉简要通报一二。”

“八月之时,孙登遣使至合浦求和,称若大魏以交趾、九真、日南许给孙登,即可向大魏去帝号、称臣,使者被我斩杀。”

“十一月,孙登使者又至,称其已在交趾布下兵力十万,固守天险,待我来攻。严刑拷问使者得知孙登在交趾中约有兵四万,只有一万本部,余下三万皆是陈时、史嵩、黄盖、黄复四人所领,而且这四人所部与孙登军队各自驻在不同城池,其内必有矛盾。”

“我意,弃交趾郡于不顾,率船队沿海南下直攻九真郡,先定九真郡郡治胥浦,以此分裂贼军!而后再向北进军,从容克之!”

毌丘俭说罢,蒲忠、石苞、朱异、司马师、陈本等人齐齐口称遵令应下。

十二月二十日,船队南下,由于小船众多,八日后方至交趾郡外海,并没有在交趾郡停留,遇到的本地船只也被毌丘俭船队的巨大规模所惊吓到,连连逃窜,将此讯告知交趾太守陈时。

毌丘俭知晓这一点,也不去遣船只拦截。要的就是消息传到交趾郡中,使得贼人离心,而后分而克之。

毌丘俭与司马师、朱异、石苞等人的年节是在船上渡过的,船队又航行四日,方才沿着入海的涝干水而上,抵近胥浦城外。

九真郡本就荒僻,汉人不多、土人大半,昔日吕岱只令一偏将、领三千步卒就轻易扫平了九真郡叛逆,并一路推进到了日南郡中。

而且胥浦虽为九真郡郡治所在,但城池与中原城池完全没办法比拟,就连夯土城墙都赶不上,大半材料都以竹木、泥土所制,城墙也仅有一丈半的高度。

这般规模的船队到来,在胥浦城尚存的官吏百姓看来真如神兵天降一般,惊骇至极,完全摸不清是什么来路,竟惊骇到出城询问都没胆量。

苍梧太守石苞依旧作为先锋,见此城防御粗陋、城外之民奔走逃散,仅仅领了先下船的五百士卒朝内突击,就轻易夺下了胥浦城的东门,而后在后续下船的蒲忠的协助下在半个时辰内就控制了这个不大的城池。

随着毌丘俭取下城池、接见本地官吏百姓,九真郡内的情况也渐渐在毌丘俭的面前开始明晰了起来。

城池二里见方,算是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中能排到前三的大城。而九真郡原有的郡兵不过两千人之数。九真太守史嵩此前宣布反叛、北上交趾之前,又从郡中数个豪强手中搜罗了一千多兵力,又从都庞、移风、无编三县各自征发了五百青壮,凑出了这个五千兵力的数字,而后前往交趾应召。

毌丘俭略作勉励,以刺史之身为众人赦免了罪行,使各人依旧居于本职,而后令众人各自回返。

众人自是万分感谢,小心辞去,但众人走后,毌丘俭却是长叹了一声。

司马师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反倒是一旁的长史朱异问了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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