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180章 宋人爱写信

第180章 宋人爱写信

方彩霞虽然十六岁就嫁给了周家长子,但她却是望门寡,还未洞房周家长子就失足淹死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都是黄花大闺女。

古代验明清白之身的办法有很多,什么喷嚏风、守宫砂、滴血验应有尽有,但最靠谱的只有两个方式,一个是观落红,另外一个就是稳婆验身。

其中后者从汉代开始,就是皇室选妃子验明清白的主要办法。民间大户人家结婚,也是如此,堪比后世婚前婚检。

赵骏早就知道对方可能会胁迫村民,甚至如果直接让稳婆现身,也同样有可能被对方胁迫。因此他在稳婆不知情的情况下,出钱让她们来验证,再写下文书,让她们签字画押,构成法律效应。

至少在宋朝这个重视契约的朝代,画押之后,法律效应就已经成立。这意味着那些稳婆的确可以作证,方彩霞到现在还是清白之身,通奸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

这个文书一出,基本上就打了包括石县令以及在场所有人的脸,以至于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特别是刚才还做了伪证的村民们。

因为他们之前做伪证,还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方彩霞有没有通奸。万一真通奸了,被周家人发现,于是才请王家派人来浸猪笼的呢?那方彩霞的死,就跟他们没任何关系了。

现在已经验明方彩霞的清白之身,就说明他们之前其实就是在诬陷一名无辜的女子,让她差点白白丢了性命,若非有人出来路见不平,恐怕水底已经出现了一名无辜冤魂。

场上禁止了好一会儿。

王大地主才咳嗽一声,出言说道:“这文书是真是假犹未可知,何况就算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你威逼稳婆。”

赵骏笑道:“这话说的有意思,不如这样,我向淮南路转运使以及提刑司上书,在转运使和提举的见证下,再找其他稳婆来验明正身,尔等觉得可好啊?”

石县令干笑道:“些许小事,就不用麻烦转运使和提举了吧。”

“小事?”

赵骏怒视道:“人命大于天,草菅人命是小事?石县令当的好大官啊!你作为一方父母主政,就应该维护百姓安宁,却欺上瞒下,助纣为虐,你也配做朝廷的官员?”

石县令脸色冷漠下来,左右看看,若说之前,还可以假借他并不知情,或者尊重当地族规法制来推辞。

可现在人家直接说自己与王地主勾结,草菅人命,这就是撕破脸皮了。

读书人也是要脸面的。

有些事情暗地里可以做,但却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出来,虽然现在是晚上,可周围人实在是太多了,名声传出去,他的仕途就彻底毁于一旦。

所以石县令坚决不承认,怒斥道:“伱这厮胡言乱语什么,什么草菅人命?这是周家自己家事,要按族规处罚,与本县何干?你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我亲眼所见也叫污蔑?”

“呵呵。”

县令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妄自猜测,有证据吗?”

“有意思。”

赵骏笑着点点头,挥手道:“王家人草菅人命是不争的事实,全部抓起来审问,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你敢!”

县令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却此时村寨周围爆发出惊天怒吼,呼啦啦数百名禁卫士兵蜂拥而来,将村子团团围住,也把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这些士兵全都着皮甲,负弓弩,前排刀盾手、枪矛兵、后排弓弩手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骑兵。

县令大惊失色道:“你们禁军怎么可以在地方上随意抓人,谁给你的权力?”

“官家给的!”

赵骏从腰间掏出皇城司的腰牌道:“我还是皇城司的人,从去年开始,官家就赋予了皇城司审查、缉捕之权,事我撞见了,皇城司办案,合情合理!”

县令先是一愣,随后大叫道:“纵使你身负前往颍州建立皇城司的重任,但这里是亳州!”

“没关系。”

赵骏笑道:“至少现在皇城司还尚未划定各地域管辖,官家和知院给了我们便宜行事之权,也就是只要让我们撞见了,都有管的权力。”

县令顷刻间面如死灰。

去年皇城司在汴梁大显神威的消息自然传遍天下,抓了多少贪官污吏,砍了多少犯罪之人,早就有所耳闻。

虽然皇城司现在权势仅限于开封府,但那位高高在上的知院老爷要将皇城司遍布全国,在各县、州、路都设立分务的事情早就在朝野传开。

据说今年到明年就要在全国建立,恢复当年武德卒的荣光。

而且比武德卒更甚的是,以前武德卒至少在地方上是没有缉捕权的,现在的皇城司有了,对方能上达天听,此事就真的难办了。

“抓人!”

赵骏也懒得跟他废话,一声令下,在所有的惊恐中,数百名士兵蜂拥而至,将他们抓捕。

王大地主犹自还叫嚷,说他弟弟和郭知州一定会禀报朝廷弹劾他滥用法度。

显然在地方上嚣张惯了,自以为家里出了个中高级的知州官员,在一个县里就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此时朝廷早就已经变了天。

周围禁卫军们很快把王家的人全部控制住。

石县令脸色惨白,浑身气得直哆嗦,他万万没想到皇城司现在如此嚣张,到了地方上竟然还敢随意抓人。

那么为什么对方敢于这么做呢?

因为对方有兵马。

石县令手底下毕竟只是几十个衙役捕快,跟对方数百人的正规军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好了,人你也抓了,那审问的事情,就应该交予本县了吧。”

“你想啥呢。”

赵骏瞥了他一眼道:“刚才没听明白吗?皇城司有缉捕、审问之权,这里面要是审出你的事情,你也别想跑。”

县令脸色顿时漆黑。

赵骏挥手道:“把一干涉案人员全部带回船上。”

当下禁卫军们抓了一百余人,包括王家的家丁,周家的人,全部用绳子捆住绑走,一路上各种哀嚎求饶不断,士兵们不为所动。

这些人是赵祯派过来保护他的两营士兵,在应天府的时候赵骏就已经与他们汇合。

由于亳州就在应天府南面,距离不远,所以虽然赵骏走的水路,他们走陆路,却同样能够一直跟随在他身后,前后相距不足二十里,此时迅速能够跟上。

把人抓回去之后,赵骏勒令江大郎审问,又让自己亲自带队连夜赶往酂县县城,抄了王大地主的家。

一来是找找罪证,二来也是不能丢了皇城司抄家的传统。

以后这都是祖传手艺,必须发扬光大。

与此同时石县令也没有心情再管运河堵塞的事情,赵骏把王大地主给抓了,事情闹得太大,他处置不了。

可又不敢上报淮南路转运使和提刑司,只能马上吩咐手下,备齐马车,连夜赶往谯县。

酂县就是后世安徽永城市的酂城镇一带,距离谯县仅仅不到四十公里。

马车一路小跑,石县令在两个时辰内赶到了谯县,北宋由于宽松了宵禁,允许夜市的出现,导致内地州县城池晚上是不关城门的,只是严格了治安。

比如曾布记载的:“吕嘉问知荆南,夜不闭城门,往其家宴饮,与其婢闲坐,和诗及小词。”

从这个事例当中可以看出,当时的人们在夜间自由进出,也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甚至官府对于这种现象都不会严加管理。

所以石县令的马车顺利进城。

现在才晚上十二点钟不到,谯县作为亳州州府,又有药材之都的赞誉,夜市自然繁华,虽比得不开封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石县令管不得这些,马车一路驶向了亳州知州府衙。

亳州知州郭承祐现在在干嘛?

在饮宴。

此人向来喜欢奢华,史料记载“承祐所至,多兴作为烦扰,百姓苦之”。

而他敢这么干的原因就在于他是宋初将领郭从义的孙子,老婆是舒王赵元侢之女,同时还是宋仁宗赵祯做太子时的东宫官,是赵祯的早期东宫班底之一。

所以虽然历史上此人曾盗窃过宫中金器,又在地方为非作歹,谏官弹劾他粮不以次,且擅留粮纲,批宣头,不发戍还兵,越法杖配轻罪、虐杀百姓,借用翰林器,出入拥旗枪,以禁兵同周卫,体涉狂僭,无人臣礼等等行事,却一直屹立不倒。

归根到底,还是宋仁宗赵祯的袒护包庇。

郭承祐坐在府衙后厅大堂内,宴会着是几名他的好友,皆是亳州大商,往来输送利益,时常开这样的宴会,通宵达旦地娱乐。

便在这个时候,奴仆偷偷进来,附耳告知他酂县县令有急事求见。

“急事?”

郭承祐皱起眉头,稍稍思索之后,便让诸多朋友继续饮宴,自己假借上厕所的名义来到了后屋。

石县令是从后门进来的,郭承祐进屋后就看到了焦急不已的对方,不由得纳闷道:“石之琦,你半夜跑到谯县来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要去州府出差办公,否则的话地方官员没有上级命令不能随意离县。

不过这规定本来就不严,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就行。

石县令沉声道:“太守,出事了。”

太守是宋代称呼知州的雅称,郭承祐皱眉问道:“何事?”

“王虔的儿子死了,他一直想找人配女儿骨,于是盯上了丁柳村一个望门寡妇,以她不守妇道与人通奸为由,要将其浸猪笼沉河淹死,然后用其尸身做阴婚。”

石县令说道:“结果就在他们要把人淹死的时候,恰好一个调往颍州做指挥使的衙内路过,命令禁军救了下来,还把王家人抓了。”

“衙内?”

郭承祐愕然道:“哪家的衙内?”

“刘延让家的,叫刘彬。”

“这个人啊?我倒是知道,不过是一个小辈,却是不熟。”

“太守还是要想想办法才是,现在他拿了王家,听说已经派人去酂县查抄王家了。”

“什么?”

郭承祐大怒道:“这厮好胆!”

拿了王家的人另说,但抄家就有问题了。

因为他时常和王虔通信,并且还和王虔的弟弟王载通信,他们之间利益输送,说不准王家家里就有证据。

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对方抄了王家的家。

“你怎么不阻拦?”

郭承祐喝问。

石县令苦笑道:“人家数百禁军,我哪里敢拦啊。”

“唔”

郭承祐顿时酒醒过来,随即稍微思索便想清楚了局势。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仗着有兵马要强行搜索证据。

那么他就必须要抢在对方之前,阻拦对方。

甚至有必要的话,如果对方真得到了证据,他就要想办法把证据给毁灭掉。

即便是得罪了汴梁勋贵也无妨,刘家毕竟不是什么大家族。

只要事后打点好上下,跟刘家的人谈好交易买卖,刘彬一个小辈,就算想维护正义,估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那么该怎么做呢?

对方有正规军。

可他也有啊。

大宋分为禁军和厢军,禁军主要驻扎于北方边境,另外在四京以及淮南淮北和江浙等地有屯驻禁军。

各州府则地方军队以厢军为主,不过亳州同样有禁卫军存在。

平日里郭承祐一直拿禁军以及厢军当作自己的私军,出入由禁军保卫,这些在史料当中多有记载。

所以郭承祐手里就有两千多的地方厢军和数百人的一营禁卫军。

当下郭承祐毫不犹豫地道:“走,现在就去酂县。”

他换好官服,又令手下去调兵。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亳州厢军和禁军就已经就绪,急匆匆地向着酂县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赵骏已经带人抄了王大地主的家。

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大量还没睡觉的百姓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这位王大地主显然不是什么好人,家中搜到的罪证一箩筐,来往书信、假造的账本以及大量金银珠宝、钱财宝物、地契田产等等。

很多都是巧取豪夺而来。

而且这家伙还喜欢炫耀,直接在书信里跟朋友聊起他怎么套路农民,让农民把土地乖乖吐出来。

如果佃户没钱交租,逼着他们卖儿卖女,一桩桩案子,径直这么摆在面前。

“宋朝地主官员们的罪恶,还真是不加掩饰啊。”

看着手头上的罪证,赵骏只能感叹。

就像历史上韩琦查王随、陈尧佐、韩亿、石立中四名宰相,突破口同样也是他们的信件一样。

北宋人干起坏事来,怎么就这么喜欢在信里说呢?

这其实也不是支线吧,比如你要到某个地方去,中间发生了某些过程其实也是主线的部分之一,主角的主线是改革大宋,强盛大宋,查贪污腐败,下基层调研,为以后做准备,也是主线的一部分啊。

(本章完)

183.第181章 给我滚下马来

第181章 给我滚下马来

抄家持续了一整夜。

当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整个酂县县城的百姓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天好像变了。

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王家,此刻被一群士兵给占据。

县衙的县令不知道去了哪里,主簿和县尉只能带着衙役们远远地看着,不敢有所动作。

根据史料可以得知,宋代一个普通县主要官员就是县令、主簿以及县尉,其余吏员大概有二三百人,包括衙役。

但这二三百人有很多都是县衙各房书吏、孔目、押司、勾当一类的小吏员,真正的衙役捕快基本也就几十人,根本不能与赵骏的禁卫军抗衡。

所以对方只能干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赵骏把一箱一箱的东西搬出来,并且已经在全城寻找苦主,让百姓把消息扩散出去,让受到压迫的百姓过来告状。

虽然眼下消息传得比较慢,估计县城附近外村庄百姓知道消息,至少得中午后去了。

而县城受到压迫的百姓,碍于王家权势,还不敢贸贸然过来,可这样下去,他们也顶不了多久。

所以现在酂县的官员就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

去管吧,不敢管。

不去管吧,人家这完全是越级了,当着他们的面把王家给抄了,完全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搞得好像他们才是管理本地的官员一样,酂县上下官吏一时间都无比愤恨。

可赵骏懒得管官吏们不高兴,因为他现在自己也很不高兴。

看了一下王家干的事,里面不仅牵连到了酂县本地官吏,还有他弟弟王载,以及亳州很多地方官,如石县令、郭知州,乃至不少已经调走的亳州官员都有往来。

这样的利益输送持续了很多年,最早的时候还没那么猖獗,因为当时王家还只是酂县的一个普通地主,拥有的土地和财富远不像现在那么多。

直到天圣三年,也就是十三年前王虔的弟弟王载考上进士开始,有了弟弟在官场上十多年的经营,王虔生意越做越大,俨然已经成为了酂县本地最大的黑恶势力,巧取豪夺,无恶不作。

光在他手底下的人命案子,从查出来的就有十三条之多,没查出来的还不知道多少。

可以说这酂县王家罪大恶极,把王家满门抄斩肯定有无辜者,但将王虔和他的那些家丁奴仆纷纷砍头,那估计是让整个酂县都大快人心。

等到第二天清晨,赵骏抄家都累了,昨天一晚上没休息,揉着一对黑眼圈从王家府邸走了出来,他打算找地方休息一下。

门外已是人山人海,来看热闹的酂县百姓络绎不绝,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装修奢华的王家府邸宅院围了起来。

赵骏出来被这盛况倒是吓了一跳,接着打个哈欠正准备吩咐士兵开道,便在此时外围人群一阵骚乱,有人喊道:“是太守来了。”“快让开,快让开。”“走走走。”

顷刻间人潮纷纷散开,一队队士兵冲了进来,见此情形,赵骏周围的禁卫军也都纷纷过来保护他,他带了一营五百人,刀出鞘、弩上弦,一面面盾牌挡在了赵骏身前,同时各种哨声吹响,城外骑兵涌动。

见到这阵仗,百姓们连滚带爬地跑开,街道上刹那间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郭承祐骑在马背上,带着亳州厢军和禁军过来,环顾四周,随后目光看向了被团团包围的赵骏方向。

两边一下子进入对峙阶段。

晚来一步?

郭承祐见到赵骏已经把王家抄家,顿时皱起眉头。

他是昨夜子时得知的消息,随后丑时三刻就已经出发,三十六公里路,催促着将士们快走,花了三个多时辰,最终还是没有赶上。

不过也没有关系,人已经给堵住了,东西也跑不掉。

想到这里,郭承祐把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催马越众而出,他也算将门出身,自然有一手马术,上前呵斥道:“谁是刘彬?”

无人回答。

郭承祐一时大怒,看着赵骏的方向道:“刘彬,见到本知州,还不出来迎接?”

他的态度很不客气。

赵骏报的颍州指挥使,是地方禁军头目,郭承祐手底下就有好几个,分别是厢军的都指挥使以及禁军的都指挥使,在他面前还真就是小官而已。

但赵骏在人堆里打了个哈欠,从腰间取出腰牌递给黄三郎道:“去,把他的地方厢军军权拿过来!”

“是!”

黄三郎取了腰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道诏令,走出去高喝道:“亳州厢军接旨!”

一瞬间整个场上都是一片寂静。

黄三郎走到对面厢军和禁军面前,理都不理郭承祐,把手中的丝绸诏令高高举起来,怒视诸多厢军道:“尔等要造反吗?这是天子诏令!”

不管真假,在这一刹那亳州厢军和禁军们都慌了,连忙把手中的武器收了回来,一旁郭承祐都目瞪口呆,不敢有所动作。

黄三郎见此情形,这才满意地打开手中的诏书道:“宋授政制院知院、宋国公赵骏敕。制曰:宋国公赵骏奉诏巡视天下,地方厢军、禁军,一律听从调遣,凡有事状,具名以闻,特敕!”

“宋宋国公.政制院知院?”

郭承祐张大了嘴巴。

黄三郎又掏出赵骏的腰牌道:“政制院知院令在此,所有人,即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官家临行前下诏,但有伤到知院分毫者,灭其族。听到没有,今天谁敢伤知院一根汗毛,你们这里所有人,都灭九族!”

“叮叮叮叮叮叮!”

各种武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不是这些人摄于赵骏威势,而是此刻城外的骑兵队伍也杀了进来,清一色大宋神武禁军甲胄。

禁军也分三六九等,有些禁军连铠甲都没有,武器装备很差。

而有些禁军不仅全副武装,身上的甲胄一套要58贯,甚至还配备了战马,强弓劲弩,双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赵骏的护卫除了船上的二百多名皇城司禁卫以外,又有神武卫两营,一营八百人,都是步卒。另外一营是骑兵,有三百多人,而且还是禁军中最精锐的那一批。

三百多骑兵穿着最好的战甲,拿着最好的兵器包围过来,别说亳州那些战斗意志不高的厢军,就连比他们稍微强一点的亳州禁军,也都发憷。

这下即便圣旨没出来,大家都不敢质疑赵骏的身份了。

几个厢军都指挥使和亳州指挥使,连忙听从指令,把武器装备扔下。

在黄三郎的呵斥以及周围赵骏护卫禁军的威逼之中,士兵们一个个蹲在地上抱头不敢动弹。

很快赵骏的亲卫就冲上来给他们缴械。

赵骏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晚上搞来搞去,真是又累又困。

原本以为要睡一觉,然后等运河那边疏通了,自己坐船,军队押着一干犯人和罪证去谯县处理郭承祐,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郭知州,一大早,带着那么多军队,气势汹汹地过来找本知院。”

赵骏走到近前,抬起头看向马背上的郭承祐,笑着说道:“你这是打算造反呢?还是打算谋害上官啊?”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让郭承祐当时心惊胆战,但忽然想起自己后台,便镇定心神,说道:“原来是知院,不知道知院光临亳州,下官未能迎接,请知院海涵。下官是听酂县县令说酂县有兵匪作乱,这才领兵前来平乱。”

“哦?”

赵骏扫视了眼地上那些蹲着的厢军和禁军道:“你没有枢密院的调兵手令和虎符,谁给伱的胆子调动那么多兵马?”

“既然是平乱,那自然是以快为主,兵贵神速这句话,难道知院没有听说过吗?”

郭承祐虽然隐约听说过赵骏的厉害,但一来没有亲眼见识过,二来他的后台可是当今皇帝,作为赵家女婿,且又是东宫侍从官,可以说算是赵祯的元从,对于外臣他自然怡然不惧。

可他显然是找错了人,赵骏冷笑一声道:“兵贵神速倒是没错,可你一来没有查清楚对方身份底细,二来把厢军禁军当成自己卫队,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还敢叫嚣?”

郭承祐显然是当着滚刀肉,呵呵笑道:“朝廷法度自有朝廷法度在,但知院也别死抱着法度。若今晚真是兵匪来作乱,城里还不知道死多少人,知院能够担当起这个责任吗?”

“哦喉?”

赵骏想了想,竟然罕见地点点头道:“你说得竟有几分道理,本知院信了,那就免你调动兵马的罪名吧。”

“多谢知院!”

郭承祐在马上拱手一礼,面露得意。

谁不知道他的背景?

纵使权倾朝野的宰相,不也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吗?

然而赵骏却继续道:“调动兵马的罪名免了,那就说说你贪赃枉法,为图名画,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的事情吧。”

赵骏身边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出来,目光怒视着他道:“知院,就是此獠。我张贤弟一生积德行善,在亳州多有声望。他为了那副画,竟捏造罪名,把我贤弟害死,请知院为我贤弟做主!”

田昌也算是与那位亳州富豪张家是过命的交情了,换了别人,就算是攀上了权贵,面对另外一个权贵,也不一定敢这么做。

因为官官相护的本质,其实还是利益交换。

一个官员与另外一个官员之间,本质上就有职权的互相帮助。手中有权力,那自然可以在各自利益上进行输出。

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能为一个官员带来什么?什么都给予不了。

即便一个清官,要为百姓出头,付出的成本和代价也非常高昂,特别是大宋这个对贪官污吏容忍度极高的朝代。

范仲淹、包拯、赵抃、陈希亮这样的人,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要么像王随这样碌碌无为,尸位素餐。要么像郭承祐这样,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所以作为一名能够看透这些事情本质的商人,田昌能够鼓起勇气向赵骏揭发郭承祐,已经算是对他那位兄弟的仁至义尽了。

也幸好他没有赌错。

听到田昌的话,郭承祐心中一惊,随后就百般抵赖道:“知院,这都是有人构陷,并无此事。张甫欺压良善,证据确凿,上报淮南提刑司,都已经勘验过。”

“那看来淮南提刑司有问题,也要查查了。”

赵骏略作沉吟着点点头。

“呵呵。”

听到他的话,郭承祐反倒笑了,说道:“知院倒是好手段,这一路提刑司,说查就查。”

“嗯,别说提刑司,三司我都说查就查了,韩亿还是副枢相呢?现在如何?”

赵骏反问道:“你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知州,胆子倒是大得很啊。”

“哦?”

郭承祐故作不知道:“知院这是何意,下官不明白。”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骏说道:“张甫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无凭无证,光靠知院一张嘴,可说不清楚。”

郭承祐冷笑一声:“若想让下官认罪,知院好歹拿出罪证来啊。”

至少他觉得赵骏现在手里没张甫那件事的证据。

赵骏手里确实没有罪证。

他本来是打算前往亳州调查这件事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王家要配女儿骨案,把郭承祐给牵连了进来。

可赵骏有别的罪证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箱子,大笑道:“那你贪污索贿,帮助地主巧取豪夺,还奸淫民女,肆掠百姓,证据确凿了吧,你说说,该当何罪?”

“额”

郭承祐一时愣住,他怕的就是这个。

在地方上无法无天太久,又过于张扬,不小心谨慎,一箩筐的罪证放在那,相当尴尬。

但历史上就记载他“体涉狂僭,无人臣礼”,因而即便赵骏找到了罪证,郭承祐还是猖狂道:“该当降职,那又怎么样?我大不了去地方当两年团练使,过一两年官家还会把我提上去。”

“呵呵。”

赵骏笑了笑,感觉到困意来袭,打了个哈欠,站在原地稍稍定了定神,随后振作起精神,指着郭承祐大喝道:“你给我滚下马来!”

这声音很大,一下子爆发出来,让郭承祐当时一愣。

随后赵骏喝道:“禁卫军何在?”

“在!”

“把这狂徒抓起来。”

“是。”

诸多禁卫军一下子冲了过去。

郭承祐大骇道:“赵骏,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骏抬起头,蔑视着对他说道:“你一个小小的知州,竟敢如此托大,在本知院面前,拒马回话。你以为你是赵氏女婿,又是东宫出身,本知院就不敢动你?像你这也的人,我在汴梁杀过不少,官家来了都救不了你,我说的!”

“拿下!”

他说完之后,一挥手。

顷刻间周围禁卫军们一拥而上,将郭承祐拉下马,摁在了地上。

郭承祐大喊道:“赵骏,你敢动我,官家不会放过你。”

“错了,包庇你这样的玩意儿,是我不会放过官家,等我回汴梁之后,我会狠狠地骂他。”

赵骏走过去,低下头看着他道:“至于你嘛,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本知院有点困,就先去休息休息,待会我会派人把你家抄了,等本知院睡一觉起来,再好好过问你的事情吧。”

说罢,扭头便走,只留下满地愕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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