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张四维的野望

张四维终究还是沉住了气,没有失态。

但是他脸上神情变幻,目光闪烁,还是让杨金水心里一笑。

皇爷叫我传话,至于怎么传话,只要目的达到了,皇爷是不会追究用什么方式。

冯保有冯保的传话方式,我杨金水有自己的传话方式。

“杨公公,学生在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主任任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唯恐有负皇恩。而今能有贤才接任,学生是如释重负。

杨公公,敢问是谁举荐王元美(王世贞)接任学生的职责?”

杨金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杨公公,是学生孟浪了。”张四维讪讪一笑,“只是学生有些担心,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虽然是清闲衙门,但是却肩负着大明的教化重任,皇上对此期望甚高。

学生担心王凤洲难堪大任。”

杨金水身子往前一探,饶有兴趣地问:“凤磐公,这话如何说?”

张四维心里暗暗一喜,事情有转机。

“王元美才华,学生也是无比敬佩。

元美才学富赡、气笼百代。

负博一世之才,下笔千言,波谲云诡。而又尚论古人,博综掌故,下逮书、画、词、曲、博、弈之属,无所不通。

被世人奉为嘉靖七子之首,实至名归。

然才华卓著,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拨烦之才。

八斗五车,并不能毛举庶务。

神颖天发,并不能理剧剸繁。

高华典丽,并不能案无留牍。

领袖诗坛,并不能调和阴阳。”

张四维侃侃而谈,说着说着,找到了清晰的思路。

“且王元美此人,自负才学,喜欢对国事时政评头论足。

这几年,他在《词林》等报刊上大发厥词,对万历新政含沙射影,尤其对内阁总理张相,冷嘲暗讽、指桑骂槐。

精神文明建设委,曾经与太常寺、江苏巡抚联文,两次勒令《词林》停刊数月,还点名批评了苏州戏曲研究院。

好好地投身大明的文艺建设,不要再肆意妄论政事。”

杨金水看着张四维,淡淡一笑:“允许朝野出现不同的声音,放开舆论,以新闻监督施政,这也是皇上钦定的国策,明发了各地。”

“杨公公,皇上定的国策自然正确英明,但前提是心怀大明社稷,公忠体国。

心正则言直。

可是王元美他心不正啊,杨公公。”

“哦,怎么个心不正?”

“杨公公,此人惯用伎俩,就是站在道德上居高临下,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看着公正中允,实际是对,皇上曾经呵斥过某些名士,玩双标。

他做的必定是秉承正义,大公无私。

别人做差不多的事,只不过因为跟他不是一伙的,就是徇私舞弊,心藏不轨。

杨公公,学生还听说,江南暗地里流通一些不法小册子,内有攻讦侮蔑张相的内容。

说张相巡视滦州、东北,河南、山东,坐的是六十四人抬的轿子,里面不仅有书案、马桶、床铺,还有两位丫鬟随身伺候。

太荒谬了,无稽之谈!

而今大家都在坐火车,坐马车,谁还坐轿子?

偏偏有人睁着眼睛编写这样的瞎话。

据说这些小册子,就是王元美在幕后,指使他的徒子徒孙们暗地里编写私印。”

说到这里,张四维一脸的痛心疾首。

“张相为了大明,为了新政,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操劳十年,累成这个样子,叫人看着就心痛。

却有歹人肆意攻讦,妄加侮蔑。每每想到这里,学生就半夜坐起,黯然流泪,为张相悲痛啊!”

张四维眼角滑落几滴泪水。

他从袖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

杨金水静静地看着张四维表演,等了一会又开口道:“凤磐公的话,感人肺腑。张相知道了,一定会引你为知己。

你刚才所言如果属实,那王凤洲确实不适应接任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主任。”

说到这里,杨金水意味深长地说:“凤磐公,现在能阻止此事发生的,只有你。”

张四维眼角微微跳动,连忙拱手恭敬地说:“杨公公,还请不吝赐教?”

“凤磐公文华冠绝大明,与王凤洲并称为南北二凤。咱家粗鄙浅薄,怎么敢说赐教。”

杨金水身子往前微微一探,问道:“凤磐公执掌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数年,对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可有什么心得看法?”

张四维心头一动,知道戏肉来了。

“学生不才,略有心得,觉得精神文明建设,当分文化教育,以及思想宣教”

张四维开始把这几年的“任职心得”一一说了出来。

杨金水听得很认真,越听越觉得皇上英明,把张四维安排在这个位置上真的是太正确了。

张四维说出来的话,杨金水知道,都是他对皇爷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用意的揣测。

只是他的揣测,与皇上前不久在西苑紫光阁给自己说的“奥义真谛”,虽然说法不同,但是本质上有五六分相近。

这十分难得了。

别的不说,你叫王世贞也担任几年精神文明建设委主任,问他的揣测,他肯定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杨金水一脸的敬佩,“凤磐公,皇上用你,果真是用对了。咱家觉得,皇上应该继续让你掌纛精神文明建设委,而不是那个华而不实的王元美。”

张四维连忙谦虚,“杨公公谬赞了,学生才学浅薄,对皇上的圣意领悟得不到位。”

“不,不,凤磐这番话是咱家听过的,最接近皇上圣意的灼见。”

张四维敏锐地察觉到关键点,“杨公公听说过皇上有关精神文明建设的圣意御言?”

杨金水淡淡地说道:“咱家是皇上家奴,本职就是伺候皇上左右,有幸听到那么几句。”

张四维压抑着心里的激动,颤声问:“杨公公,能否说与学生听一听?”

他马上补充道:“学生知道,私泄圣意,是大罪。

只是学生一心想为皇上效力,做好精神文明建设一事,为君上分忧。

每每看到皇上为国政庶事操心,学生忧心若焚。

主忧臣辱,学生愧为人臣啊”

说到这里,张四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杨金水心里暗叹,张四维还真是位人物,心计手段,朝中众臣里堪比张居正。

虽然他没有张居正那么有毅力和魄力,但他心思机敏,手段灵活,最关键是他不要脸啊!

杨金水顺水推舟,叹息一声说:“凤磐公如此赤子之心,咱家岂能做恶人。”

于是他把没多久前,听朱翊钧说的那些话,稍加修改转述一遍。

张四维激动得浑身颤抖,右手捋胡须时薅断了好几根。

等杨金水说完,他使劲地吞了吞口水,小心地问道:“杨公公,那学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金水笑着说:“当然是把你与皇上不谋而合的想法,写一份题本呈上去,只是这题本如何写.”

张四维连忙答:“杨公公放心,学生知道轻重。

所有的话,学生会好好润色一二。皇上学究天人、贯通古今,学生的拙见能暗合皇上圣意五分,已经是十世求来的功德。

学生也会留几处关键要害处,请皇上指点迷津。”

杨金水哈哈大笑,随口说道:“凤磐公如此高才,又如此明事理,皇上新定的第五名资政大学士之位,咱家觉得,非你莫属啊!”

一道焦雷在张四维头上炸开,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想笑却笑不出来。

声音干涩,变得非常嘶哑,又莫名其妙地拔高变尖。

“杨公公,此话,有愧,担当不起。”

杨金水看着张四维的失态,心里暗叹。

皇上手段高明啊。

他继续说:“凤磐公,不能光说不做啊。”

张四维顺势起身,拱手作揖,“还请杨公公教学生。”

杨金水虚扶一下,“凤磐公客气了。

凤磐公执掌要职,把大明精神文明建设主持得有声有色,自然知道以小见大,积微致著的妙处。

最近咱家听说过,安徽黄梅戏在京师盛行。

皇上也赞誉过黄梅戏,接地气,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好艺术。

凤磐公,何不以此入手,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开启建设大明精神文明的新阶段!”

张四维深作一揖,“杨公公对学生,恩如再生父母。”

站在府门口看着杨金水的马车离去,转出街口,满脸笑容的张四维转头对身边的心腹管事张翩轻声道:“明天一早去南城打听打听,进京的黄梅戏班在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发生。”

“是老爷,小的明早就去南城。”

回到书房,张四维铺开纸张,拿起毫笔,思如泉涌,洋洋洒洒写了四千多字。

斟酌了一下,张四维写上题本的标题:《厘正精神文明建设任务目标疏》。

他长舒一口气,决定搁下,明早睡一觉起来,头脑清醒了再审阅修改,然后誊写一遍,呈递去司礼监。

巡抚以及朝议大夫、资政学士和大学士的题本,可以呈递司礼监,直达御前。

转头看一眼座钟,已经凌晨一点多钟。

张四维疲惫地靠在座椅背上,双手拇指轻柔着太阳穴。

其实他和杨金水聊过不到四五分钟,就知道对方是奉密旨来传话。

只不过传话方式比较特殊。

张四维也知道杨金水知道自己已经清楚他的真实用意。

两人配合着演了一出戏。

张四维身心疲乏,但精神还很亢奋,丝毫没有睡意。

他微眯着眼睛,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成剑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嘴里清唱起来。

“夜深月冷霜露凝,鸿雁不堪霜里听。”

黄梅戏,张四维也听过几折。

而且他记忆超群,戏台上唱过一遍,他能记住大半戏文。

“心驰神往向帝京,怕听风啸鹤哀鸣。”

张四维唱着唱着,泪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静静流淌。

(本章完)

第912章 黄梅戏研究所

董理提着前襟,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兴冲冲地转回玉皇街附近的两把青菜胡同,走到一处院子前,抬起手拍响了门。

吱嘎门开了,露出个青衣小帽的男子,惊喜地叫出声:“董管事回来了。”

董理走进院子里。

院子有一百多平米,站着十几人,大多数是女子,穿着棉袄布裤,在空地练功。

有一队鼓乐手,几乎都是男子,坐在一角,鼓、钹、小锣、大锣和高胡,叮叮当当,咿咿呀呀地奏响着。

黄梅戏最开始时,叫采茶戏、黄梅调,台上一般有七人唱戏,台下三人演奏鼓、钹、锣打击乐器,参与台上的帮腔。

叫三打七唱。

昆曲流行一时,安庆黄梅调老艺人吸收长处,尝试用二胡、琵琶等丝弦乐器伴奏,效果都不佳,试来试去,最后改良了高胡,这才定了下来。

后来又加入扬琴、竹笛,使得伴奏更加丰富。

众人看到董理进来,纷纷打招呼。

“董管事回来了。”

董理提着前襟,含笑点头回应,径直走到北屋正间前,有人替他掀起厚厚的棉布帘子。

走进屋里,里面暖和如春。

屋角摆着一盆火炭,火苗正旺。

俞巧莲一身袄裙,在屋中间闭着眼睛练身形。

举手投足之间,活生生一位英姿飒爽、光彩夺目的状元郎。

董理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不出声打扰。

后天就要去南苑畅意馆戏院正式演出,身为班主的俞巧莲叫全戏班休息三天,养精蓄锐。

说是休息,但日常的练功却是万万不敢耽误。

反而随着正式演出的日子即将到来,戏班上下显得更加紧张。

外松内紧,大家都自觉地悄悄加练起来,搞得俞巧莲以班主身份,再三叮嘱大家,千万不要用力过猛,弄伤了嗓子或者手脚,耽误了畅意馆的演出。

俞巧莲一套身形行如流水般练完,脸红如春桃,鼻尖上渗着汗珠。

“舅舅,回来了。”

董理上前去,在正墙前右边的椅子上坐下。

俞巧莲在左边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枣木红漆桌子。

端起茶杯咕隆喝了两口温茶,茶水还没完全咽下喉咙,俞巧莲迫不及待地问。

“舅舅,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董理从袖袋里掏出两张纸来,摆在枣木桌面上。

“这张是南城区注册处的注册纸,上面写着,北京黄梅戏研究所。”

俞巧莲很好奇地问:“怎么叫北京黄梅戏研究所?”

“少府监派来的那位李主事说,自从元美公王世贞在苏州开办戏曲研究院后,各地都流行这个称呼。

北京就有昆曲研究院和徽剧研究院,就是几个昆曲和徽剧名角,加上几个昆曲和徽剧戏班,大家凑在一起成立的

他建议我们也叫黄梅戏研究院,我觉得太托大了,不敢。他就建议我们叫北京黄梅戏研究所,然后带着我去南城区注册处进行登记注册,缴纳了一圆六角钱,就得了这张盖有官府大印的注册纸。

研究所叫正式法人团体,而我成了法人代表。按照此前的议定,你占六成股,是大东家,戏班其他人一起持有四成股,是小东家。”

“舅舅,那你的股份呢?”俞巧莲急问道。

“我和大家一起分那四成股,只是我占得稍微多些。”

“那不行。戏班上上下下都是舅舅你一人打理,怎么只能占这么少。从我的股份里分两成给你。”

董理连连摆手,“不行,这样就乱了分寸。大家都知道,庆梅喜戏班没有你,它就是个空壳子。

你必须占大头,这样大家才安心,觉得你不会丢下自己另立门户。”

俞巧莲还要说什么,董理阻止道:“阿莲,其实那位李主事有个建议,就是你可以把你的股份委托给我经营,签一个什么契约,这叫什么信托。”

“信托?”

“对,新叫法。好像意思就是你信任我,把产业股份托付给我经营,然后定期核算盈亏。亏了我要担责任,卷铺盖滚蛋,赚了就能分钱。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舅舅,我当然信任你,我信托给你。”俞巧莲马上说。

“不着急,这事找个律士就可以办,不着急,先缓缓。”

“律士?”

“就是以前的讼师。可以到司理院法庭上当诉讼士,帮人打官司。平时帮人处理法律相关的事宜,叫律士。

李主事说,签订这个信托契约,是法律行为,必须由律士帮忙拟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契约,律士再以中人身份签字。

他有律士费拿的,拿钱后会监督我俩履行契约。如果我俩谁违约了,他就会帮着对方打官司,告那个违约的人。”

俞巧莲忍不住感叹:“居京不易。京师天子脚下,不仅支出耗费高,还规矩特别多,真是不容易。”

董理听到天子脚下,忍不住抬头看了俞巧莲一眼,不过他忍住不说话。

西苑里到底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

要是瞎嚷嚷恼了禁内的人,那就大祸临头!

董理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温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成立了法人团体北京黄梅戏研究所后,就可以和少府监一个叫资产管理处的衙门打交道。

长安戏院两天前就被这个叫资产管理处的衙门收购了,现在它转手卖给我们黄梅戏研究所,折价一百六十圆。”

这个价钱是早就说好的,属于小部分买、大部分送。

俞巧莲摇着头,“一百六十圆,买这么大一个戏院,还在玉皇街和琉璃厂之间的罗马街上,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我想着就觉得不踏实。”

董理反倒很踏实,“阿莲,有什么不踏实?这里有长公主,有少府监杨公公的面子,要不是现在是万历年,规矩严,都不用出这一百六十圆遮人耳目的钱。”

俞巧莲默然不作声。

董理看了她一眼,知道外甥女接受了这些,欣然地说:“好了,现在长安戏院挂在黄梅戏研究所名下,黄梅戏在京师有了立足之地。

以后黄梅戏班进京,就不会举目无亲。阿莲,我们不负乡亲和同仁们的期盼啊。”

万和楼的大东家之一是北京昆曲研究院,理所当然成了昆曲主场。

广德轩的大东家之一是北京徽剧研究院,于是成了徽剧主场。

长安戏院虽然名气和位置比不上万和楼和广德轩,但它完全属于黄梅戏研究所。

天天唱黄梅戏,就算黄梅戏班累了休息两天,长安戏院跟着歇业两天,就是不给其它剧种的戏班安排,也没有其它东家出来瞎比比。

“舅舅,现在长安戏院归了我们黄梅戏研究所,是我们运气好。

你去跟越剧、河南高调戏、西秦腔、蒲州梆子戏、蜀戏等在京的地方戏班说说,长安戏院欢迎他们来唱戏。

除了戏班,其它落地说唱、莲花落、平调、大鼓等曲艺,愿意来长安戏院的,我们都可以安排上。”

董理一拍手掌,欣喜地说:“阿莲想得周到!庆梅喜戏班还要继续打名气,去畅意馆唱过,还要去盛世艺术馆。

两处唱完后,黄梅戏在京师算是打出名气,以后多在众乐园和玉皇街唱戏,毕竟那里才是京师公认的梨园戏场。

长安戏院这边就兼顾得少了,而且现在打电报去安庆,叫人赶紧再组织两个黄梅戏班进京,也得明年去了。

长安戏院现在归了我们,不能让它白白空在那里。庆梅喜戏班回来演出的少,就邀请那些地方戏班来唱戏,既在同行里博得好名声,又能让长安戏院继续赚钱。

阿莲啊,你脑子就是比我要聪慧。”

俞巧莲看了董理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就是想着京师里的地方戏班,都不容易。很多戏班不要说唱出名气,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没错,这十几年来,大明工商大兴,又在进行工业革命,生产力迅速提高,经济发展迅猛,地方百姓们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变好。

大家物质生活得到满足,自然对精神生活的需求也跟着起来。

尤其是东南、滦州、京畿、太原、长江沿岸等经济发达和经济相对发达地区,百姓们对精神生活的需求可谓是空前高涨。

在这种推动下,地方戏曲迅速发展。

那些流行当地的简单唱腔,在融合弋阳腔、青阳腔、西秦腔后,又吸收了昆曲、徽剧等成熟戏曲的特点后,迅速形成了有各自特色的地方戏曲。

加上朝廷一直鼓励戏曲宣教,文人可以靠写戏文剧本拿到不菲的“补贴”。

许多“旧时代”的落魄秀才和举人,纷纷投身于此。

根据地方传说,以及各种志怪小说,编写了大量的戏文,丰富了地方戏曲的剧目内容。

但是各地戏曲艺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执念,那就是进京!

在京师,在天子脚下,在大明心脏,在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以及名士们最聚集的地方,唱出名。

在京师唱出名,四舍五入,也就等于天下闻名!

于是近几年来,进京的地方戏班每年都有数十上百。

按照某些京爷的说法,而今京师五城的地方戏班,比永定河的王八还要多。

数量一多自然就卷。

许多戏班在地方上大受欢迎,被父老乡亲们热烈追捧,信心满满地来到京师,迎头几盆冷水浇下来。

京师百万官庶军民,都是什么都见过的主,眼界高着。

地方的小把戏,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许多地方戏班在京师碰得满鼻子灰,连小戏园子都进不去。

没法子,只能在街头巷尾练摊,被警政局的巡警撵得到处跑。

没有收入,京师生活耗费又不菲。

许多戏班子到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回原籍家乡。

更惨一点,把家伙什都当了,组团一路乞讨回乡。

董理讪讪一笑,不以为然。

他是戏班管事,最操心的是戏班要挣到钱,让戏班上下都有一口饱饭吃。

其它的人文情怀,还是留给外甥女吧。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是归处却一致。

董理和俞巧莲说定了,等杂七杂八的事忙完,董理出面,以长安戏院的名义邀请地方戏班来演出。

为什么以长安戏院的名义?

同行是冤家。

以黄梅戏研究所的名义邀请,人家想来却碍于面子,可能不敢来。

靠同行接济,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混?

抬不起头!

但是以长安戏院的名义,却大不一样,正常商业往来。

戏院要开张,吸引观众买票看戏,就需要找不同的戏班来唱戏。

戏班需要戏园子唱戏,好卖票挣钱吃饭。

两人正商议着细节,有人跑到门口喊道:“班主,管事,有个当官来拜访。”

当官的?

董理迟疑地说:“少府监已经派了李主事,帮了我们大忙。应该不会再另派人过来。难道是西苑的人?”

俞巧莲秀脸一红,连连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董理看出俞巧莲自欺欺人的本质,心里半喜半忧,嘴里说:“不管是哪里当官的,我们都得罪不起,赶紧去迎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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