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229台风登陆

第230章 229.台风登陆

早上七点。

林骁从自己宁海的房子里醒来,外面已经飒飒飒下起中雨了。

虽说入夏以来,老天爷就跟漏了尿似的,哩哩啦啦一直断断续续地在下雨,而且好几次下得比现在大、更猛、更适合用“狂风暴雨”来形容。

但林骁总觉得,这次的雨势比起前两个月都要不一般。

然而拿起手机一看,到处都静悄悄的。

县应急局的公众号没发布防汛应急的响应。

县气象局也没有发布任何一种颜色的暴雨预警,只是转发了一个粤省发布的台风即将登陆的预告。

气象局的态度透露出一种云淡风轻,似乎是觉得台风登陆虽然听起来吓人,但和距离沿海上千公里远的安阳县,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林骁心想的却是:但愿如此。

既然县里没有任何反应,潮白镇的防汛领导群自然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镇长秦正刚转发了一个台风登陆的新闻,却也没有作出任何指示。

其他领导乐得装没看见,享受这个难得的周末。

林骁放下手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转身,老婆紧挨着他,正睡得香甜。

林骁本想起床做早饭,又怕自己起来弄醒了她,干脆躺着不动,继续刷手机。

防汛工作没有新动态。

他略略放心,然后突然想到,昨夜《声生不息》收官直播,周慧连同大地传媒钟嘉雯的一番骚操作,或许会在自身成功出圈的同时,还带动韩希熙也登上热搜——当然是负面的。

是的,事情远没有林骁昨晚和周慧对峙时,所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当时为了气周慧,林骁轻飘飘地说,她们的盘算除了给韩希熙送钱以外,不会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娱乐圈的资源其实就这么点,艺人之间都是竞争关系,连一部剧的男女主角都经常因为撕番撕得两败俱伤,很少有双赢的局面存在。

尤其,韩希熙和钟嘉雯不管是形象、气质、年纪都差不多。

两人更是势如水火的竞争关系。

即便韩希熙并没有把对方放眼里,也懒得去争,但这种你死我活的厮杀,往往不是你愿不愿意来决定的,而是天然就存在。

更何况,若是韩希熙真的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钟嘉雯和她背后的资本,就完全没有必要绕开韩希熙,与芒果台达成一致后再偷偷摸摸收买周慧,走出了一条“围魏救赵”的雄伟壮阔之路。

真要是双方都有利可图,直接坐下来谈合作即可,何必这么麻烦。

钟嘉雯方当然不傻,他们知道韩希熙不可能答应。

事实也证明,那点版权费还不够用来支付韩希熙的精神损失费的。

林骁打开微博。

发现热搜榜上,“龙眼”台风即将登陆的话题排在第三,前面两个分别是“钟嘉雯董力《爱的魔法》”,以及“韩希熙命真好”。

林骁看得直愣神。

另外两个话题他都能理解,可“韩希熙命真好”是几个意思?

他直觉不是好事。

点进去看了之后,发现果不其然。

这个热搜话题,完全可以看作是钟嘉雯成功走红的后遗症,只不过是作用在了自家老婆身上。

话题里,各路网友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说实话,韩希熙要不是撞大运嫁给了马尧,就她自己凭什么这么火?”

“别的艺人:内娱无代餐。韩希熙:内娱全是代餐!”

“这首《爱的魔法》,钟嘉雯唱得更俏皮、更活泼,比原版强多了!”

“不会还有人觉得韩希熙有实力吧?”

“也不知道马尧看上了她哪一点,总感觉这位大佬私底下应该是个肥宅,被韩希熙这个心机女给吃得死死的!”

“会住在南州一个穷哈哈的乡镇,能是什么拿得出手的货色!”

“立个贴,这马尧要么残疾要么奇丑无比,否则声势这么高为什么不露面?真要搞遗世独立那套,就不会娶个女歌手了,所以绝对有隐疾,我赌十块钱的!”

“不是!昨晚直播,这么多大牌歌手都是合唱,凭什么就韩希熙是独唱,她有那么大咖位吗?”

“……”

林骁简单翻了翻,被骂得枕头都湿了。

好家伙。

时代发展了,社会进步了,网上天天呼吁不要当键盘侠,可到头来全是某一些人的自我感动。

黑粉们敲起键盘起来,骂得直冒火星子,攻击力杀伤力比起当年丝毫不减。

林骁本以为这个话题下,都是攻击老婆的,没想到这回连自己都捎上了。

果然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其实韩希熙走红近一年,全网关于她的攻击就没停过。

数次被黑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几乎是全民参与,卖菜大婶路过都得上来啐口唾沫。

可即便走出全民网暴的热潮,重新回归大热女歌手的声势,网络上关于她的质疑、批评、嘲讽也没有停过,甚至有一批专门的喷子,每天游走全网,什么都不干就专喷韩希熙,敬业精神相当可嘉。

林骁倒不觉得,这些喷子是竞争对手恶意组织的,而是相信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谓人红是非多。

韩希熙走红这么快,代表作这么多,势头这么旺。

在收获大批人喜欢的同时,自然也会引来很多人的反感——这种反感,不见得是不喜欢她的歌或者是不喜欢她的人,而完全是一种生理性的仇视。

简言之就是,很多人自我生存困难,所以会对这种快速获得名利的现象,不可控地产生敌对和厌恶。

说白了就是嫉妒。

这种嫉妒没有任何理由,毕竟韩希熙走红之前,跟他们也不认识,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但这种嫉妒就是真真切切地存在。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的光芒刺到了我,所以我仇视你!

更有甚者,有这种畸形心态的人还不少,遍布各行各业,甚至不分贫穷富贵、男女老少。

当然,这些黑粉虽然心理畸形,但又都在人群中装得极其温良和顺。

韩希熙发展顺遂、网上都是好评的时候,他们也不会逆势而为,非要发帖谩骂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或者把满腹糟粕发泄到其他正在倒霉的艺人身上。

当韩希熙一旦出现任何负面声音,这伙人就立马扛着键盘出来了,各种以“先知”的语气和口吻,将她骂得体无完肤,从颜值、唱功、心态等各方面进行全方位地否定,以此达到“她走红绝非正道,我才是社会良知”的逻辑自洽。

就比如现在。

按说钟嘉雯出圈,和韩希熙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没必要捧一踩一。

可事实是,网友根本不讲道理。

钟嘉雯只是将《爱的魔法》翻唱得还算成功,网友们就顺着网线,开始打压韩希熙这个原唱了。

只能说,她的走红之路实在太顺遂太通畅,非常不符合国人对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价值印象。

你都没吃苦,凭什么就成人上人了?

所以哪怕是路人,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也总想着上来踩两脚。

于是才会出现眼下这种情况——只要一点点风吹草动,韩希熙的负面话题立马就成野火燎原之势,压都压不住。

林骁看完热搜,非常无奈一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失算了。

之前只是每次见老婆有难关就想着写歌帮她,却没想到写得太快太密集,她又不负众望地把每一首歌都完美发挥,导致走红速度太快,不仅同行妒忌,连网友都妒忌了。

结果就是,本来应该是天后候选人的,现在却成了明晃晃的招黑体质。

也是奇葩!

如今这局面,越发让林骁坚定了,劝老婆淡出娱乐圈的信心。

实事求是地讲,她现在真的太火了,的确需要停下脚步,好好消化一下这逆天的热度。

不过对于这次的黑话题,林骁倒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按照前几次的惯例,遇到黑料,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等热度过去自然也就过去了。

韩希熙现在可不是那些靠黑料出圈的小明星。

她有作品傍身,又没犯原则性错误,根本不怕黑。

所以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骁其实预料到今天的风波,可昨晚在和周慧对峙的过程中却浑然不提的原因。

就是因为,网友的吐槽根本伤害不了韩希熙半分。

这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全民狂欢而已。

……

周末两天,林骁都在宁海陪老婆。

这两天一直下雨。

周日上午,他和丈母娘一同陪着韩希熙去医院产检,结果是除了孕妇有点贫血外,其他一切正常。

当天中午,刘丽芸就把红枣乌鸡汤给安排上了。

韩希熙自觉这阵子工作太忙碌,有愧于准妈妈的身份,所以即使亲妈在炖汤方面手艺生疏,她也还是很乖巧地把带着浓浓腥气的鸡汤一饮而尽,还吃了整整一大碗饭,一副要和女明星这个身份势不两立的架势。

刘丽芸对女儿的表现还算满意,准备好的一通数落才放弃了。

吃完午饭,韩希熙跟表妹梁甜一起追综艺。

林骁则一个人站在阳台,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发呆。

昨天晚上,台风“龙眼”正式在东南沿海登陆。

这个号称近五年威力最大、等级最高的台风,自一个月前被观测到,各种轨迹预测都是会从我国海域擦边掠过,直奔岛国和棒子国去的。

谁知就在周五深夜,气象部门发现台风轨迹突然变化,直奔粤闽两省而来。

这两天,全网都是关于台风登陆的讨论。

甚至有不少网友开始在线做法,让“龙眼”不要叛逆,乖乖按照原定路线去小日子和小棒子,别来真龙妈妈这里捣乱!

结果小“龙眼”主打一个年轻气盛,你不让我来我偏要来。

台风登陆、暴雨侵袭。

一夜之间,全网都是东南沿海地带被台风肆虐的恐怖景象,内部地区的人无非亲身感受台风的危害,但从网上的报道和视频便可见一斑,纷纷祈愿祝祷,盼望同胞无恙。

因为台风登陆,一夜之间,娱乐圈各种花花绿绿的话题瞬间消失。

关于“韩希熙命太好”的冷嘲热讽也迅速下架,被全国网友抛到脑后。

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飞虹娱乐这边,韩希熙被蹭热度,经纪人周慧突然反水并辞职,两天前《声生不息》决赛夜发生的种种,公司高层均已知悉。

高层震怒。

但因为芒果台这个大资本牵涉其中,他们反倒不好和大地传媒直接交恶,更不好在韩希熙再次全网黑的节骨眼,公然处理周慧,那样只会让韩希熙的现状雪上加霜。

毕竟,《爱的魔法》的协议是周慧作为代表和芒果台签的。

虽然严格意义上不合法条,但从情理上讲,她是韩希熙的经纪人,代表的飞虹娱乐,那么芒果台也好,大地传媒也罢,都可以默认这个合作有效。

这也就是这个局,为什么非要把周慧拉进来的原因。

有了周慧当枪使,芒果台和大地传媒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点风险都不用担。

飞虹娱乐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拿着版权费乖乖咽下这口气,准许周慧离职后,又自觉亏待了音乐领域的当家花旦,所以面对韩希熙提出休息一阵子的要求后,公司高层也是忙不连跌地答应——毕竟经纪人反水,这事公司层面也有推脱不掉的责任,他们现在可不敢惹怒韩希熙这棵摇钱树,更不敢惹怒她背后马尧老师这尊大佛。

于是韩希熙心安理得在家待产的事情,就这么因祸得福地愉快决定了。

林骁也松了口气,昨天没白在热搜上被网友猜测“残疾”“奇丑无比”“心理变态”之类。

好在上辈子在娱乐圈被骂惯了,如今心态好得很,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看着外面狂风肆虐、大雨瓢泼,心思全在防汛上。

韩希希和表妹看着综艺,余光却一直落在自家老公身上,从他忧虑的脸上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尽管心里担心。

但犹豫再三后,她还是来到阳台,对林骁道:“哥哥,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去单位吧……”

林骁愣了愣神,没想到老婆会突然说这个。

希希继续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家有妈妈照顾,有梁甜陪着,一点都不用操心。你忙你的去吧!”

林骁点点头,有些难为情道:“县里一早倒是发布了四级防汛应急响应,但我既不分管防汛,也不是一把手,去不去其实都行……”

话没说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让小夫妻俩都吓了一跳。

林骁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宣传干事周宝平打来的。

他赶紧接通:“宝平,怎么了?”

那边传来暴雨和尖呼:“林镇,连续两天大暴雨,曾家桥水库水位急剧上涨,半个小时前突然监测到出现管涌,现在县水利局的人已经到了,秦镇、乔镇也都到现场去了……”

林骁听得脸色严峻起来。

管涌险情可大可小,简言之就是河流或水库底部出现孔隙,水流不断冲击,把孔隙越冲越大、越冲越深,同时带走大量泥沙,直至坝体失去支撑轰然决口,洪水爆发。

一般管涌都会发生在强降雨天气时。

水位不断上涨,水体压力增大,会使得管涌现象加剧,小孔洞迅速扩大。

因为管涌出现在水体深处,不易察觉,所以一般发现的时候,底部孔隙往往已经非常大,再想补救已经非常困难了。

这时候最有效的措施,就是疏散下游群众,尽最大努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反正不管怎么说,管涌都是非常危险的事,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听周宝平这么一说,林骁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他看了老婆韩希希一眼,又望了一眼外面风雨瓢泼阴沉沉的天,迅速做出决定:

“我现在就赶回去!”

(本章完)

第229章 230暴雨一直下

第231章 230.暴雨一直下

“哗啦啦……”

林骁驾车驶在高速上,暴雨倾盆浇下,于昏沉天色中砸落在漆黑的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急切声响。

要是把镜头拉到远处,再打上高光。

这一幕隐约有“雨中迈巴赫”的庄严和韵味。

只可惜,林骁的车不是迈巴赫,现在也不是深夜,氛围感锐减88%。

台风在东南沿海登陆已有24个小时。

安阳县虽说距离沿海上千公里,但台风的威力即使随着距离一路向内陆递减,抵达安阳县时,也还是足以引发一个暴雨黄色预警了。

这是今年入汛以来,宜州市发布的暴雨预警最高等级。

林骁不能不紧张。

虽然他不是防汛分管领导,但人在基层数月,他的观念和心态都已经顺利完成了切换,从之前在省会街道那种“打工人”的心态,丝滑转变成了主人翁心态。

这个心态的转变,本质上也可以看成是普通干部到基层领导的转变。

虽然副镇长不算什么领导。

班子成员私底下开玩笑,也无不是自嘲“当了副科长,得了副科病,天天被人捅,又爽又无情”。

细数起来就是既没有普通科员自由,又不如正科能坐镇一方。

说得好听是个基层领导,其实就是个稍微高级点的打工人,脏活累活什么活都得干,出了事还得被追责。

说起来好像是很苦逼的存在,好像都多嫌弃这个位置似的。

但实际上,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却又无不在提拔公告张贴的那天起,就立马将自己的定位从“底层小喽啰”,提升到了“单位中流砥柱”的高度。

而越是基层单位,副科的含金量越高,“领导”身份适应得极快。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权力,是男人一生的春药,这句话的含金量林骁越来越能感受到。

当然,他作为一个非防汛分管副镇长,之所以对防汛的事情这么上心,还真不是想夺权,或者享受权力的感觉。

他纯粹是觉得,这次台风过境,引发的暴雨与前两个月稀稀拉拉的雨势有所不同。

直觉告诉他,这次很危险。

所以他才这么担心。

尽管不分管防汛,但他也是潮白镇防汛专班的成员之一,是潮白镇主要领导集体的一份子。

再加上他又是安阳县本地人。

从心理上,他这个副镇长的位置早已不单单的一份工作那么简单,而有着极其深重的主人翁心态。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

不仅仅是防汛,镇里所有需要他配合、参与的工作,他都不辞辛劳、照单全收——遇到傻逼除外。

当然,林骁也不是一来潮白镇就有这个觉悟的。

虽然任职副镇长只有不到一年时间。

但他的心态,也是几次三番发生改变,如今的敬业负责、主动作为,是数次蜕变、化茧成蝶的结果。

一开始报名“青苗计划”,他的初心并不纯粹。

建设基层的想法只占30%,另外70%则是对原单位螺丝钉岗位的厌倦,以及对“岳父岳母要努力栽培我”的逃避和抗拒。

三种因素叠加,促使他一拍脑门下了乡。

刚开始也是干劲十足。

盘活烂尾楼、拉投资建厂,促使潮白镇经济指标一路攀升。

今年以来更是定下了发展乡村旅游项目的大方向,并围绕这个目标,搞定了高速出入口建设、盘活了老鸭山和山脚下的温泉开发,现在又稳步推进下关村、贾家村两个村的特色旅游项目开发。

虽然中间发生了不少意外,出了不少波折。

但整体建设方向,都在波折迂回中朝着既定目标前进,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看着自己的规划一步一步成为现实,林骁也很有满足感,在这份事业中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价值。

这种满足感和价值,是前世当顶流时被狂热粉丝天天追着喊“我爱你”,所完全不能比的。

林骁也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然而就在最近这两个月,村民闹事、企业作妖,同事阴阳怪气,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冲击林骁刚刚塑造好的职业道德和人生理想。

当然,在韩希希这朵解语花的温声安慰下。

林骁迅速消化了这些负面因素,认可并吸收了一个价值观,那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重新找回力量,继续投身到基层那些繁琐、杂乱甚至还不被群众和领导理解的事业当中。

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他用这句话,驱使自己一往无前,照着为整个潮白镇五万百姓谋取福利、提振经济的目标而奋力前进。

在老婆的支持和宽慰下,外面的闲言碎语已经不怎么能够影响到他了。

他有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勇气。

然而楼兰未至,意外又再次发生。

自己一直敬重的副镇长秦正刚,突然受到组织处理,细问内情却不是他犯了多大的错,而是被拉出来给副县长马永强扛雷……

这种“八卦”,林骁参加工作这几年也不是没听到过。

之前都是当乐子看,并不觉得怎么样。

可如今,这种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自己最敬重的前辈和领导头上。

这对他造成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论理,他和秦正刚交情不深,作为上下级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数月,革命友谊远不如涂辉、贾明路这两位副镇长。

至于说到秦镇如何照顾他、指点他,就更没有。

对他“被处理”这件事,林骁本不应该反应太大,顶多就是认可他人品正直而稍稍惋惜,也就到头了。

但事实上,这件事对林骁的触动,丝毫不逊于前阵子被亲戚、群众以及副镇长乔旭阳轮番指责、嫌弃、阴阳。

究其原因。

无外乎是因为,秦正刚身上的踏实、敬业、负责,是很多基层干部身上的缩影。

林骁既然投身于这一行,那么自然希望看到好人有好报、好干部有提升。

正因为怀揣着这种美好的期望,他才会看到秦正刚被沦为县领导斗争牺牲品的时候,触动如此之大,以至于好不容易重塑的人生价值观,都遭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和怀疑。

诚然,林骁有副厅级老丈人这个靠山,还有音乐人马尧这个外挂,不愁升迁、不愁钱财。

但正因为他什么都有,不在乎副镇长这仨瓜俩枣的工资,不担心一辈子留守基层永无升迁希望,他才会看到秦正刚的遭遇,产生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他纠结之后,选择了对秦正刚出手相救。

与其说,他救的是一个兢兢业业、以民为本的基层好镇长,不如说他救的是自己心中的道德秩序,救的是自己将持续一生的信念感和价值观。

经过一番折腾。

秦正刚转危为安,摆脱了沦为领导们斗争牺牲品的命运,还在舆论的帮助下,成为了安阳县一颗冉冉升起的正义之星。

林骁也重塑了心中秩序,可以继续为了这份事业,耕耘一生、问心无愧。

所以才有了现下。

暴雨坍圮,天空轰隆。

他本可以躲在宁海,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安心赏雨陪老婆。

可最终,他还是驾车出现在了高速上。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呼啦呼啦”跟疯了似的。

他谨慎踩着刹车片,车速控制在一百迈,向着潮白镇一骑绝尘而去,在昏沉的雨幕中留下一串蒸腾的白烟。

……

“哗啦啦……”

林骁在安阳县下了高速,往潮白镇的方向去,还没到镇政府,先到了曾家桥水库的方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雨下得更大了。

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仍然刷不开泼天一般的暴雨侵袭,挡风玻璃上始终弥漫着一层飞扬的雨雾。

从国道转入曾家村方向的省道上。

不多时,便抵达了曾家桥水库的方位,阴沉的云和淋漓的雨拉近了天与地的距离,以至于隔着一片农田,看见曾家桥水库仿佛耸立在半云端一般。

林骁抬眼望去,便见水库堤坝上站满了人群。

少数打着雨伞,多数穿着雨衣,但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似乎都起不来什么作用,一个个淋得浑身湿透。

高高的堤坝上,人群奔走来回。

虽然看不清楚谁是谁,但忙乱成一团,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仍能感觉到岸上的仓促与紧急。

不多时,两辆挖掘机和几辆砂石运输车开到了堤坝上。

林骁提前了解过。

管涌险情虽然危险,但只要发现得及时,就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补救的。

比如采用反滤围井法,找到管涌出口,在出口处抢筑一个反滤的围井,在井内填铺砂石进行过滤,并在井口处安设水管将渗出的清水引走。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管涌点位一般发生在大坝的土石或混凝土结构之下,孔隙向外渗透带走泥沙。

随着越来越多的泥沙被带走,就会造成孔洞越来越大,对大坝的支撑力越来越薄。

严重时,则会发生大坝决口或坍塌。

而反滤围井法,就是通过在管涌的出口点位设置过滤井,将渗出的清导出但防止将泥沙带走,这样就能减少泥沙流失而保持住对大坝的支撑力,防止大坝决口或坍塌。

只要稳住根基,就可以慢慢修补管涌发生的点位,直到彻底解除管涌险情。

当然,管涌险情的处理方法还有很多,要根据点位实际、紧急情况及现场特征,因地制宜制定解决办法。

现下。

林骁老远看着堤坝上工人已经开始在下游农田处开挖井槽,又看见砂石运输车,便猜测是要用反滤围井法处理当下险情。

一般来说,反滤围井会在管涌点位少、且情况还没那么危急时采用。

要是管涌点位多发,或者底部孔洞过大。

再慢慢挖井反滤,就远远来不及,只怕反滤井还没做好就已经决堤了。

所以林骁老远看到堤坝上的处置方案,就知道险情发现得还算及时,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他松了口气。

当下没忙着上去添乱,而是开车回到镇里——毕竟潮白镇不只有曾家桥水库这一处防汛重点点位,16个行政村、4个中型小型水库、20余处水塘,还有绵延15千米的潮水河,各村累计200多处的危房。

台风过境、暴雨突发。

潮白镇即便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但也是五万户籍人口赖以生存的家园,这便是基层干部坚守岗位的职责和使命。

林骁回到潮白镇。

秦正刚在水库上,镇里的防汛工作由乔旭阳主持,副镇长涂辉、贾明路都已经到了,还有几个委员、科室主任以及一些虚衔较高的老干部,现下都坐在由大会议室改造的防汛抗旱指挥部里。

会议室里到处都是水渍和脚印,空气潮乎乎的,仿佛要把人的手脚给泡浮囊一般。

林骁姗姗来迟,却也无人怪罪。

他在位置上坐下,才发现大长条桌两侧的座椅上,还坐着几个行政村的村主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严肃。

林骁觉得奇怪,凑到旁边的贾明路耳边问:“这是在等什么?”

贾明路之前跟林骁也不对付,以为他是上面下来镀金的愣头青,什么也不会干光会摆威风,所以对他很不服气。

后来林骁一连拿下好几个大项目,又把乡村旅游开发项目搞得风生水起。

贾明路慢慢地也就被他折服,对他颇有好感了。

不过好感归好感,也谈不上关系多好。

两人的分管工作本就泾渭分明,几乎没有重叠,更没有需要配合合作的地方。

所以平素来往不多。

唯一的交集,还是林骁推动的贾家村乡村改造项目,中间闹出了好多波折。

而贾明路作为贾家村出来的“官”,自然被乡里乡亲寄予了厚望——没占到便宜的找他说理,占到了便宜的找他想占更大的便宜。

这一来一回,贾明路明明跟这个项目没什么关系,却夹在林骁和乡亲们中间两头受气。

他自然也对林骁的铁面无私颇有怨言。

不过怨言归怨言。

贾明路还算是个光明磊落、心怀坦荡的好官,也知道林骁处事严明、一心为公,所以自己受点委屈也没话说。

再加上镇里新来个副主任叫乔旭阳。

林骁跟他一对比,那简直是人中龙凤、心怀大义,伟光正一般的存在。

贾明路之前对林骁的那些猜想,在他身上没有一个成为事实,倒是在这个乔旭阳身上一一兑现。

这位乔副镇长,是上级机关下来的年轻干部,毫无基层经验,专会说官话、摆官腔。

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他能从历史沿革扯到现实依据,从理想信念扯到全镇发展,从最后来一句“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兜得你比坐了云霄飞车还要晕。

这领导,工作能不能干好不说。

但摆架子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跟他一对比,贾明路觉得林骁简直是又萌又可爱,莫名的就对他亲近了起来,平时开会不仅主动挨着他坐,而且会前说闲话,会后拉家常,搞得林骁都有点措手不及。

林骁:明哥,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骁嘛,知道贾明路其实是个实心眼的人,也不排斥和他接触,于是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现下,他向贾明路打听情况。

贾明路也不藏私,凑到他耳边道:“咱们副总指挥摆官架子,非要让16个行政村的村主任都到镇里来开调度会,布置这次防汛应急响应的重点工作呢!”

贾明路眉眼带笑,把“重点”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骁听得直皱眉:“这雨下这么大,曾家桥水库都管涌了,县里也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这个节骨眼不让村主任在村子里守着,还非要叫到镇里来开调度会?这不吃饱了撑的吗?!”

贾明路冷笑道:“谁说不是呢!这就是上级机关下来的做派,不管事情多紧急,先得把官架子摆足了!”

林骁无语:“不是,各村不都安了视频会议系统吗,开视频会布置不也行?”

贾明路摇头道:“咱副总指挥说了,有两个村的视频会议系统还没调试好,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各村主任都到镇里来开会,也更方便调度布置!”

这个脑回路,林骁也是彻底无语了。

潮白镇所辖面积不小,最远的樊家村离镇政府有将近10公里远,而且不挨着省道国道,想要来镇上必须得先穿过两个村子的水泥路,再在国道上开十来分钟车才能到达镇里。

暴雨天气,再费上如此波折,且不说路上安全有没有保障,就算是安全抵达也至少需要一个钟头。

这还是在有车的情况下。

可事实上,南州省可不是什么沿海发达省份,经济状况不说贫困吧,至少离富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潮白镇16个行政村的村主任里,只有2个有私家车,平常来镇里开会都是电动车或者摩托车。

今天如此天气。

不管村主任们选择如何出行,没有一个半钟头根本凑不齐这些人。

更何况,以林骁对这些村主任的了解,他们根本不可能来。

果不其然,这时贾明路憋着冷笑道:“刚才你没看到,咱们副总指挥让人打电话通知村主任来镇里开会,好几个村主任直接电话里就开骂了——这些老大哥,本来就都是狠角色,有时候连秦镇的面子都不给,乔旭阳一个上面机关下来的小白脸,村主任们平常就看不惯,现在还叫他们大雨天来开会……好家伙,人家没当场开炮就不错了!

“现在这架势,是副总指挥被村主任们怼的下不来台,在这怄气呢,刚才拍桌子了,说人不来齐不开会,又说什么这是纪律问题,是作风问题,好家伙,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天王老子路过都得担个罪名。我看啊,咱们今天可有的耗了!”

贾明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他是基层一步一步干起来的,更大的暴雨、洪灾都见过,自然知道今天这雨势不算严重,也不会发生什么险情。

所以现下,他才能饶有闲情地在这看热闹。

林骁很无语。

他之前只觉得乔旭阳迂腐、官架子大,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人真的是又蠢又坏。

当即忍不住开口:“乔镇,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我们这么多人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开会布置任务吧。反正16个行政村早就划分了包保,现在几个班子成员都在,你调度完,布置了任务,我们自己去跟包保村的村主任对接……这样行吧?”

林骁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也都看出来林副镇长这是在给乔副镇长台阶下。

毕竟雨下得这么大,防汛任务不等人。

要是这次没出什么险情,还则罢了。

要是因为防汛安排不到位,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乔旭阳这个副总指挥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乔旭阳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之所以在这较劲,无非是刚才被几个村主任顶得下不来台,现在林骁给他递台阶,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麻溜下来,布置完工作散会拉倒。

所有人都觉得,乔旭阳虽然阴险、虚伪、架子大,但不至于蠢。

所以眼下,他应该会识时务地接受林骁的梯子,暂时咽下这口气。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林骁的话出口后,整整五秒钟,乔旭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窗外,雨声继续“哗啦啦”。

会议室里,五秒钟却足够将气氛从期待转变到疑惑,再酝酿出浓浓的尴尬与不安。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副镇长涂辉这时要开口打圆场。

乔旭阳却抢在他面前开了口,冲林骁冷笑道:“林副镇长,通知的是2点开会,你是2点10分来的,防汛这么紧急的事情你都迟到……这就是你作为防汛指挥领导小组成员的自觉性吗?”

林骁眼睛一眯,万万没想到这货朝自己开炮了。

会议室里众人更加惊呆了。

副镇长涂辉原本还在斟酌控场的时机,听到乔旭阳已经有掀桌的意思,这下坐不住了。

他连忙开口:“旭阳,会议通知得紧急,我们住得近自然来得快,林骁住在县里,来得慢也很正常……雨下得突然,大家心里都担心所以有火气,这很正常。大家都控制一下情绪,先开会把正事说了,好吧?”

涂辉终究资历在这摆着,乔旭阳再怎么架子大,也不敢不给涂副镇长面子。

于是只能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林骁当然也给涂辉面子,但就算涂辉不开口,他也不会跟乔旭阳开干。

大雨当前,水库管涌,情况不说多危急,也是汛期以来最严重最紧急的时刻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主持防汛的副总指挥干起来,那样除了导致局面失控,对防汛工作没有任何帮助。

于是尽管心里的火都蹿到了天灵盖了,但还是被他强行忍了下来。

乔旭阳见状,自觉面子被扳回三分,脸色好看多了。

当下语气豪迈、言语铿锵,先是把中午县里调度会传达的内容一一原文转述,再把镇里的重点点位、重点人群、重要工作,一一安排部署。

听起来还算妥当。

但事实是,因为入汛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前几次大雨,秦正刚坐镇主持会议,早就把防汛的重点和有关安排说了个遍。

乔旭阳现在说的,完全是秦正刚之前说过的内容,毫无偏差。

不过乔副镇长厉害的地方在于,他能把秦正刚接地气的土话,变成慷慨激昂、排比句扎堆的官话,给人一种明明都听得懂但又听不懂的感觉。

于是一个个不明觉厉。

可散会之后稍一琢磨,又无不得:他有病!

……

“哗啦啦……”

暴雨还在继续,县气象局每隔半个小时发布一次气象报告,最新的数据表明雨势会在四个小时后减弱。

镇里调度会结束后。

班子成员就分别带队,深入到包保村里去,联合村干部一起检查。

时值下午,暴雨遮天。

南州省早稻已收,晚稻已种,禾苗们在水田里欢快地享受着雨水的滋润。

村民们难得有闲,窝在家里打牌的打牌、看电视的看电视、剥花生的剥花生。

在漫天大雨的泼洒下。

还有一些人穿着深色的雨衣,仓促地穿梭在雨水中,赶往河岸边、危房处、低洼点,逐一检查,观测水位,做着看似无用但其实有用的检查工作。

大雨还在继续,检查毫不停歇。

夜幕降临。

林骁回到镇里,刚到办公楼脱下雨衣,便得知秦镇已经回来了。

再一问,便得知曾家桥水库的管涌险情已经成功解除。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松了口气。

去办公室喝了口水,然后去秦镇办公室。

刚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秦正刚如雷般的训斥声,几乎把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给盖过。

林骁不好打扰,赶紧走人。

但只是刚才几句,便也知道,秦镇是因为下午乔副镇长滥发淫威的事情动了大气。

至于秦正刚如何知情——那些村主任可不是吃素的,全镇上下,只有镇长秦正刚能真正镇得住他们,他们逮着个机会可不得添油加醋地赶紧告黑状?

于是乎,乔旭阳立马得到事后清算,被秦正刚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骁倒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恶趣味。

回到办公室,打开窗户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以及湍急不停的雨势。

他的脸色十分阴沉。

县气象局下午发布的气象预告,说是暴雨会在四个小时后减弱。

可现在五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这大雨却没有丝毫要减小的意思,反而雷声轰隆、暴雨如注,一副越下越酣畅的架势。

天黑了下来。

楼上指挥部又开始了视频调度。

这一夜,全镇干部驻守大院,所有人都睡得很不踏实。

好在第二天一早起来,雨势的确减弱了。

政府大院的水泥地上已经积起了好几处水坑,空中的雨点终于能看清了,在地上砸下一个个鸡蛋般大小的水泡。

虽然雨情仍不算小,但毕竟相比于持续了整整两天的大暴雨,稍稍减弱的雨势便足以算得上的一个好消息。

全体干部都松了一口气。

已是周一,正常上班,但所有工作几乎都为防汛工作让步。

指挥部一天好几次调度会。

全体干部趟着水在村里转悠。

大家都期盼台风赶紧过去,雨赶紧停,可气象局的监测情况却总不给个准确的停雨时间,只是不断地把雨势减小的时间往后反复拖延,跟个游刃有余的渣男似的。

周一、周二、周三……

一连三天过去,雨情反反复复。

天空乌云始终未散开过,雨势十分勉强地在暴雨和大雨之间切换,浇得人都快抑郁了。

林骁是双手和双脚全都已经泡胀了,呈现出惨白的浮肿,看起来很像泡椒里的凤爪,只不过是plus版。

其他干部也差不多。

然而暴雨延绵,大家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咬着牙坚挺,心情越来越承重。

尤其是秦正刚。

作为一个基层成长起来的镇长,他印象里,这样连日不绝的大雨即使是在华南地区也不算常见了。

虽然雨势总体不算大。

可因为入汛以来,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大雨,水库、河道水位都较汛前有了显著提升。

周日,曾家桥水库突发管涌险情,他便凭经验断定是水位迅速上涨导致的。

曾家桥水库的堤坝是30年前修建的。

近几年加固过几次,但终究是存在安全隐患,这次管涌出现之前,前些年便已经出现过一次更加严重的险情。

秦正刚不敢不提防。

如今暴雨天气还在持续,曾家桥水库的水位在昨日晚间便已逼近防洪限制水位。

按说这个水位还是安全的。

可要是这个雨再下下去,考虑到曾家桥水库发生过两次管涌险情的情况……就不得不考虑到泄洪和转移周边居民的应急处置方案了。

秦正刚站在办公楼一楼走廊下,看着院子里密密麻麻如利箭一般的暴雨。

他的眉头愈发紧皱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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