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235章 四聪八达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朕又岂是那般纵欲之人?”

“必然不至损了身子的。”曹睿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反倒是常常因国事分神。”

“国事,国事又怎么了?”毛嫔问道:“陛下不是和臣妾说过,抓住军权和人事,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吗?”

曹睿哼了一声:“和军权无关,倒都是些人事上的琐碎事项。”

毛嫔轻轻抚着曹睿的后背:“莫要烦恼了,既然琐碎就明日再说。”

“明日问问大臣们,若他们说的称陛下的心了,那就让他们去做。若是不称意,就让他们改到陛下称意好了。”

曹睿侧脸看向毛嫔笑道:“你这想法,倒是天生的富贵闲人!”

毛嫔笑着说道:“臣妾有陛下,如何不是富贵闲人呢?今晚莫要再回书房了,就在这里陪着臣妾吧。”

“好!”曹睿点了点头:“朕今日就早睡一个时辰。军权、人事,明早朕就去五校尉营看看!”

第二日一早,曹睿领着虎贲从宫中出发,前往五校尉营中巡视一番。

从五校尉营出来后,又领着五营校督文钦一起,绕洛阳城的外围走了一圈,细细的查了一遍城防。

第三日上午,西阁的曹真和董昭二人也加入到了皇帝的巡视中。

上午在武卫营看了一遍后,用了午膳,下午又前往洛阳武库接着视察。

从武卫营前往洛阳武库的路上,董昭一时间心中竟有许多感慨。

去年就在这个武库内,董昭敢言直谏、为自己谋得了这个西阁内的差事,得以参赞天下军务。

如今故地重逢,似乎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想着想着,董昭的身子也不自觉的越来越挺。一旁的曹真看着董昭稳坐马上的身姿,却纳闷了起来。

这老小子平日在西阁里半死不活的,今日怎么份外精神?

走进武库之中,映入眼前的依旧是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与成堆摆放的弓弩箭矢、刀剑矛戟、甲胄盾牌等各类军械。

曹睿问道:“大将军,向长安调兵一事怎么样了,这两万人如何分派选出来了吗?”

曹真走在曹睿的侧后方,向前赶了半步之后,说道:“禀陛下,臣与董公和东阁初步议定,从荆州抽调八千士卒、从扬州抽调一万两千士卒,这样对于两地都正好是五分之一的比例。”

“至于具体调哪些,臣已经向大司马和陈骠骑去信了。估计再过五日左右,就能收到两人回信了。”

曹睿拿起身旁架子上摆放着的铁质兜鍪,轻轻朝上面吹了口气,又用手拭去多余的浮灰:“怎么都是五分之一呢?皖口一战,扬州左近的外军也死伤过万。”

“大将军信不信?大司马一定会回信叫苦的。”

“这……”曹真摸了摸颌下胡须,说道:“贾逵原驻在豫州的一万外军,不也是归扬州了么?数额上应该也不缺的。”

“哈哈哈哈。”曹睿大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曹真的手臂说道:“反正东南无事,只要皖口的兵不动,其他的朕就不管了,你和大司马商量就好!”

曹真也讪笑道:“臣明白了。之前报给陛下的四个将领的人选,陛下属意于谁呢?”

曹睿问道:“是满宠、曹泰、朱盖、牵招对吧?”

“是。”曹真点头。

曹睿反问道:“大将军觉得,这四人里面,谁用兵更像张郃?”

“张郃?”曹真想了片刻后说道:“臣看这四人用兵皆不如张郃。”

“朕还不知道吗?”曹睿笑了一声:“今日不如张郃,未必日后也不如张郃。将领总是一代一代选出来的吧?”

“陛下说的对。”曹真说道:“张郃用兵有两个特点,其一迅疾如风,其二巧变多谋。”

“进军神速这个臣先暂且不说。张郃用兵巧变,可野战、可守城、可用兵于山岭、可纵横于平原。”

“这四人里面,满宠可称稳妥、曹泰可称勇猛、朱盖面面俱到,唯独牵招、堪称有大将之风。”

曹睿点头说道:“昔日推荐接替徐晃的人选,你和司空推荐的就是夏侯儒和牵招对吧?”

“正是。”曹真答道。

曹睿说道:“朕记得武帝之时,张儁乂与夏侯妙才二人,一为先锋一为大将,彼此配合之下可虎步关右。”

“朕其实也有心凑出夏侯渊与张郃这样的两个人出来。”

曹真提醒道:“其实陛下说的这两人,倒也是有缺点的。”

曹睿哑然失笑:“哪有完人呢?朕当然希望选一个既用兵稳妥、又勇猛无俦的将军。若徐晃不死,朕当然要让徐晃去的。”

“没有猛虎,选个豹子也行。若连豹子也没有,选两匹狼也是好的嘛!”

“牵招与曹泰这两人如何?”

曹真皱眉:“陛下是想让曹泰作张郃、牵招作夏侯渊?”

曹睿颔首。

曹真拱手说道:“臣以为不可!以往张郃与夏侯渊两人配合,往往是张郃在前为先锋、夏侯渊统大军在后。”

“但用张郃做先锋,完全不在于张郃勇猛与否,而是张郃最会审时度势!若能寻到战机可以速战,若寻不到战机则能固守待援!”

曹睿皱眉:“那大将军的意思是?”

曹真正色答道:“若按照陛下的意思,臣以为应该用朱盖作张郃、谁来作夏侯渊倒是无妨了!”

曹睿深吸一口气:“那就牵招为主将、朱盖为副将吧。大将军以为可否?”

“臣以为甚妥。”

“明日便移文召这两人回京吧!牵招是雁门太守,直接调回便是。谁来接替朱盖,让大司马点将吧。”

“遵旨。”曹真拱手答道。

就在曹睿、曹真、董昭三人在武库内走着的时候,中书侍郎王昶竟找到武库这里来了。

曹睿看了眼曹真和董昭,笑着说道:“朕这两日都在等廷尉的消息呢,没想到竟是在武库等到了。”

王昶一路小跑过来,微微带喘的说道:“禀陛下,廷尉上表,称审讯何晏等人浮华结党一事,已经有了初步结果,现呈报于陛下。”

曹睿将文书从王昶手中接过,看着文书中写出的名单,轻轻念道:“四聪、八达、三豫……”

将文书递给了身旁的曹真,曹睿说道:“大将军与董公也一并看看!”

曹真大致看了一眼,就将文书递给董昭了。而董昭接过来后,竟将文书从上到下细细看了好几遍。

高柔亲自审问何晏,将洛中与之交游的一并‘名士’的名字都问了出来。

现今在洛中扬名之人,可以称之为‘四聪’、‘八达’、‘三豫’。

所谓‘四聪’,指的是何晏、夏侯玄、邓飚、裴徽四人,聪颖敏达、卓而不群。

‘八达’就比‘四聪’差一个档次了,有诸葛诞、袁侃、许允、李胜、毕轨、丁谧、司马师、李丰八人。

还有‘三豫’,实际上说的是才能不及‘四聪八达’,但凭借父辈权势而跻身其中的三人,分别是中书监刘放之子刘熙、兖州刺史孙资之子孙密、以及尚书右仆射卫臻之子卫烈。

曹睿看向王昶:“王卿先回去吧,这个表文先放在朕这里。”

“臣遵旨。”王昶行礼后告退,可曹睿此时却有些疑难之感。

无他,实在是这些浮华名士,身上的来头都不小!

四聪里面,何晏夏侯玄的背景自不必说,裴徽是现在荆州刺史裴潜的亲弟弟,只有个邓飏家世一般。

八达之中,司马懿之子司马师赫然在列。

更别说‘三豫’父辈的刘放、孙资和卫臻了。

“陛下在忧虑什么?”董昭目光灼灼,一眼就看出了曹睿的犹疑神色。

当下,曹睿身边就只有曹真与董昭两人,关于此案,没有任何话是值得与这两人避讳的。

曹睿轻声说道:“高柔说了,除了这四聪八达三豫,与这些人来往、交游、品评的洛中官员子弟,多达百人以上!”

“朕有意整治浮华结党之士,却不想将朝廷翻个底朝天!”

董昭站在一旁,肃容拱手说道:“陛下知不知晓这些人为何浮华结党?”

“无非是扬名、做官?”曹睿挑眉看向董昭。

董昭摇头说道:“是,也不全是。”

“所谓‘浮华’,不过是士子们喜好名节,结党连群、互相吹捧标榜以博取名誉罢了。”

“但此事说到根子上,其实是在掘大魏九品中正以及孝廉的根子,还是汉末士子之间激扬名声、互相题拂、以名取官的余波!”

曹睿皱眉:“董公的意思是,此等‘四聪八达三豫’的危害,其实不是浮华结党,而是干扰选官选举?”

“正是!”董昭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想一想,在这‘四聪八达三豫’里面,诸葛诞、袁侃、许允在吏部曹为官,何晏、李丰、邓飏等人专司品评人物。”

“相互交游、趋势游利,若助长此风日盛,洛阳城中的官员子弟、甚至陛下倾尽心力的太学生中,又有几人能安心做事、凭苦功为官呢?”

“这种浮华之辈,即使侥幸得了官职,也一定会将其归功于父辈、扬名和交游,哪会感恩朝廷之德呢?”

“越是官宦子弟、权贵子弟,此事也越是严重,臣请陛下严惩!”

“矫枉必须过正!”(本章完)

238.第236章 建安黄初

董昭如此激烈的表态,却刹时让曹睿警惕了起来。

“董公,”曹睿注视着董昭的双眼:“若牵连如此之广,无疑于再一次党锢之祸了!”

董昭却全然不惧,有了上次在武库中的经验,董昭已然明白,越是在陛下犹疑之时,就越是要用笃定的语气、明确的字句,来坚定陛下的态度。

“非也。”董昭拱手道:“所谓党锢之祸,陛下可知是‘党锢’是何以为‘祸’的吗?”

“说来!”曹睿也不啰嗦。

董昭说道:“桓帝时第一次党锢,乃是士人与宦官对立,宦官进言桓帝,囚李膺、陈寔、范滂等人。”

“以臣来看,不过是士族与宦官争权罢了,彼此争斗虽有些许死伤,但相对整个朝局而言,并无多少可虑之事。”

“灵帝时第二次党锢,杀戮甚众、牵连甚广。士人们借党锢为名,交相鼓动与地方豪族合流,乃至在黄巾乱后割据地方,却并非直接由于党锢,而是由于宦官肆无忌惮、州郡形势崩坏、中枢无力制约。”

“党锢本身并无错处!”

曹睿盯着董昭的眼睛看了许久,问道:“董公是想和朕说,天下动荡、宦官猖獗之时,掀起党锢而不加节制、肆意株连,党锢才会造成祸端。”

“现在大魏政局平稳,就算再来一次党锢,也无可厚非?”

“正是!”董昭言辞恳切的说道:“如今大魏天子圣明、中枢掌权、州郡安稳,哪里有桓、灵之时的那些末日景象?”

“桓、灵时是宦官压制士人、士人结党邀名自有取祸之道。而现在洛中又出现了此等浮华交游之辈,若不加以禁锢,何以谢天下?”

“更何况,哪里有党锢牵连数千上万的人数那么多?至多不过洛中的一二百名士子罢了!”

曹真站在一旁束手问道:“刚才听董公说了那么多,可我心中也有一事不明,还请董公解惑。”

董昭道:“大将军请说!”

曹真说道:“不就是一群士人结党吗?选一些杀了、另一些贬了,不就结束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事情有这么严重呢?”

“还没到杀人的程度。这样吧,老夫给大将军做个比方。”董昭瞥了曹真一眼:“敢问大将军,现在中军选拔千石和六百石的将领,这个职司由谁来负责?”

曹真道:“是中护军桓范负责,千石及以下不必上报到我这里。”

董昭问道:“若是桓范仅凭个人喜好,肆意向中军安插没打过仗、也不忠诚于陛下的人,还整日在中军内暗结党羽,中军战力还能如往日一般吗,大将军还能放心吗?罪不至死,难道还能将这些低阶将领都砍了吗?”

曹真站在原地思索,闭口不言。

“陛下,”董昭又转身看向皇帝:“如今陛下即位不过一年,洛中就有这等浮华结党之徒公然以朝廷公器邀名求直,若再过些时日,恐怕官员选举之法就全乱套了!”

曹睿嗤笑一声,向前走了数步,双手拿起了在兵器架上放着的大戟,挥舞了几下后说道:“禁锢了这么多官员子弟,他们的父辈如何能安心给朕做官吗?”

“如何不能?使功不如使过!”董昭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朝中除了这些浮华之辈,忠正效实之辈才更多!”

曹睿注视着董昭:“年轻为官的士人中,谁是忠正效实之辈?”

“这……”董昭有些迟疑。

“怎么,董公说不出吗?”曹睿将大戟的戟尖顿在地上,右脚轻轻向上一勾,大戟随即被平托起来。

董昭拱手道:“若论年轻士人,宫中如王肃、杜恕,朝中如刘劭、卢毓、华表、郑袤、王基、王观等人……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曹睿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若按董公这般说,钟太傅、华太尉、王司徒这类年高德劭之臣,他们都会赞同董公吗?”

“如何不会?”董昭答道:“早在建安十年,武帝就下诏说‘阿党比周,先圣之所及也’,这也是当年武帝重用崔琰、毛玠这等清正之人典选举的本意!”

曹睿转身看向曹真:“大将军听懂了吗?朝廷之事,与中军之事多少还是不同的。”

曹真尴尬一笑:“方才董公言语,臣听起来总有些朦朦胧胧、似懂非懂之感。”

“那朕就点拨你一下。”曹睿笑着说道:“桓、灵党锢之时,是天下士人不直宦官久矣!”

“现在太和元年,是建安年间的老臣们,不直黄初年间的重臣们久矣!”

“竟是这般!”曹真笑了起来:“董公直说争权就好,搞这么多弯弯绕作甚。”

董昭的面孔上也浮现了一些尴尬之色,刚欲解释,却被曹睿抬手拦住了。

“董公无需多言,朕并不忌讳大臣们的这些心思,就当董公已经说服朕了吧。”曹睿缓缓道:“朕只问董公一件事。”

“陛下请说。”

曹睿看向董昭笑着说道:“如何将此事办得稳妥,如何不留隐患?”

董昭答道:“陛下,臣愿意明日上书直言此事!”

“至于禁锢浮华之士为官,只提禁锢、各回原籍、不设期限,赦免与否、时间长短、恩出于上!”

“董公说的好啊!”曹睿笑着拍了拍手:“此前黄权给朕来上表,提到颍川屯田多有不法事,将新任颍川太守董胄与屯田校尉令狐愚一并弹劾。”

“朕只论了令狐愚之罪,董胄是新上任、这件事被朕按下了。董公知道吗?”

董胄乃是董昭之子,在董昭入西阁之后,被安排了一个大郡美职。

董昭拱手回道:“臣此前并未知晓。”

曹睿颔首:“走吧,朕也出来两日、有些乏了,是时候回宫了。明日书房内,朕再与诸卿论及此事。”

浮华……

这些浮华士子,大多出于士族官宦之家,由于父辈祖辈的官阶地位得以居于洛中。在与年龄相仿的士子交游之时,逐步聚集在何晏、诸葛诞这些人的周围。

若不对这些士子们浮华结党、交游品评、勾相联结做以打压,董昭只看到了影响选举、败坏风气,可曹睿却看到了些更远的事情。

都不用曹睿脑补,两次党锢之祸的案例就在前面明摆着呢。

桓、灵之时的党人势大,虽被禁锢,但还是弄出了‘诛宦’的政治纲领,意图彻底垄断汉朝政治。昔日的外戚大将军何进之流,智谋权术全然不是党人的对手。

到了太和年间,而且现在也没有宦官来当靶子,这群年轻的浮华士人们整日聚在一起,能弄出些什么东西?

玄学和五石散已经出来了,若再丝毫不加以抑制,恐怕‘魏晋名士’这群怪人就要提前冒出来了,浮华、结党、清谈、服散、酗酒、纵欲……

不想上值点卯就在家高卧,这叫不为俗物所累。

想出门了就光着上身,服了五石散后在街上暴走,这叫兴之所在。

不想做什么就撒泼耍赖,全然不顾他人眼光,这叫任情放达。

嗨了之后随时大喊大叫,这叫吟啸自若。

喝多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叫礼不为我辈设……

董昭说的对,矫枉必须过正!

更让曹睿感到意外的是,建安老臣和黄初老臣们的分歧,竟然被直接了当的指明出来了。

建安老臣很好理解。

黄初年间掌权的大臣,虽然也是从建安年间过来的,只是在曹丕治下更为权重罢了。

曹丕称帝之时,三公不掌握实权、董昭这类老臣被边缘化,权力集中到尚书台,桓阶、陈群、司马懿等人相继掌握重权,颇有一代新人胜旧人之感。

此消彼长,此起彼落。

起起伏伏,洪波涌起。

且看明日董昭如何行事吧。

……

翌日清早,曹睿刚到书房之时,竟意外的发现司马懿正站在书房外候着。

“怎么,司空找朕有事?”曹睿笑着问道。

“臣确有事要禀报陛下。”司马懿回应道,随即没用内侍动手,自己替曹睿推开了书房的门。

曹睿迈步走了进去,边走边问:“前日下午,司空来寻过朕对吧?”

“家事料理好了?”

皇帝端坐在椅子上后,司马懿却也没坐下,站在皇帝的侧前方拱手说道:“臣已经回家问明此事了。”

“臣的长子司马师,受到何晏蒙蔽误服五石散,的确是无心之举,从未有与何晏同流合污的想法。”

司马懿顿了一顿,随即说道:“臣甘愿自己去司空之职,来为臣的长子求个恩典,还请陛下勿要治五石散之罪了。”

曹睿神情平淡的抬眼看向司马懿:“身为三公,岂能说去职就去职?大魏又不是汉朝,朕又不是汉末洛阳北宫里面的那些庸碌之辈!”

“此话是司空自己在崇文观当众说的,朕也是当众准的,如何好轻易收回?”

司马懿心头一凛。

不罢三公,难道是要罢录尚书事吗?

早在诸葛诞、袁侃事发,与卫臻相互议论此事的时候,司马懿其实心中就大略有了失去这个职位的准备。但离这个事实的揭开越来越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心头一缩的难受之感出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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