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1391:是谁在监国啊【除夕快乐】

“闹哄哄的,真叫人头疼。”

沈棠忙里偷闲喘口气。

有些时候,武德太充沛也不是一件好事。文官多心眼,武将求实惠,两个群体的追求有些偏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最后就导致场景从君子动口演变成了莽夫动手。

“朝会不在殿内而在殿前……是明智之举。”罗三一开始还疑惑今天可是大阴天,看样子随时有落雨的可能,朝会为何不挪室内?

雨还没下,人已经先打起来了。

若是在殿内打,屋顶都要被掀掉。

罗三双手环胸站在大殿屋顶,瞧着下方的闹剧,文武百官的上司——国主沈棠也以非常随意的深蹲姿势蹲在屋顶。百官争吵得脸红脖子粗,官帽官袍已经被撕扯不成样。

沈棠深呼吸一口气:“都是经验之谈。”

有无聊人士做过统计,康国朝会全武行年均十九次,要知道大小朝会也不是天天开的,这个频率相当恐怖。次数多了,沈棠甚至能预判这些人的干架路数,提前躲避从任何方向飞来的“暗器”,包括但不限于不知道谁的笏板、官帽、腰带、鞋子、足衣……

沈棠印象最深的一场朝会。

御史台跟吏部杠上了。

二人火气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脸贴着脸,双目瞪成斗鸡眼,就在沈棠以为他们会恼羞成怒互掐对方脖子的时候,御史台那位突然后撤滑步,蹲身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超绝速度,咔嚓一下将对面的裤子给拽了下来。

被扒了裤子的那位傻眼。

一时间不知道先提剑还是先提裤子。

御前失仪,沈棠将两个都贬去地方干活,没有将他们一撸到底那是因为沈棠她善!

罗三:“……”

是有多惨痛的经历才能轻描淡写说一句“都是经验之谈”?也是让老人家开了眼。

沈棠用手扇风散热:“罗侯没见过?”

罗三道:“血溅朝会不好。”

中部政治生态跟其他地方有着极大差别。

总结一句就是——

士庶良贱,泾渭分明。

庶族寒门出身不会轻易跟士族高门撕破脸,更别说当众上手。一旦前者先动手,后者出手杀人不说是无罪,最少也是一个“罪减一等”。若是贱籍出身,更加低人一等。

这些差距平日看不太出来,却实实在在存在方方面面。罗三一看康国王庭百官出身就很惊愕——要知道,即便王庭政策偏向寒门,用特殊办法取士,士庶比例也会失衡。

这是完全无法避免的。

同样数目的人,有底蕴的人家培养出人才的可能更大,人才占比更高。寒门甚至是贫民贱籍,这拨人想要翻身全靠运气和天赋。

二者,缺一不可。

康国一反常态,士庶大致六四开。

尚书令褚曜还曾是贱籍出身,若真要掂量一下两方的政治资本,庶族的赢面更大。

这种微妙平衡以及康国特有的古怪风气,让全武行变得频繁但又莫名克制,最重伤势也是扭伤抓伤,迄今还没出人命。这在罗三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可偏偏真实上演了。

沈棠:“血溅朝堂没必要,大家都是打工人,犯不着为了一份薪水去杀同僚啊。”

要是出人命,可真是办公室凶杀案了。

罗三:“……”

这话从沈君嘴里说出来,莫名喜感。

老人家幽幽道:“这些人心眼子怪多的,确实没血溅朝堂,却要杀人于千里外。”

最好的兵源是良家子,这点毋庸置疑。

良家子纪律好、服从强、意志坚定且更忠诚,稍微操练就能拉上战场,血战几次就能变成一支精锐之师。好是好,但人数也少。在西南大陆征兵,能征多少良家子出来?

于是有人提议放宽条件。

良家子少,但贱家子多得是。

用这帮人填充人数,好好磨砺一番也能派上用场。至于说这些人看似声色俱厉,实则色厉内荏,纪律差、忠诚弱,战斗力不行?

人数可以弥补质量。

最好是将那些罪犯、地痞、无赖的贱家子都搜罗起来推上战场,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也是他们的命。这些人死了,本地治安都不用发愁。算得上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这么提议的人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在场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弦外之音读得懂。

于是,逐渐就变成了全武行。

“要是真的心眼多也不会在朝会上提出来了,是个愣头青啊。”沈棠敢打赌,不出三个月,这个愣头青就要被贬出凤雒——不是因为他计谋歹毒,而是他说“大实话”。

这个世道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在许多上位者眼中,良家子是宝,贱家子是叛乱根源。这些人一旦聚集太多,哪里就会生乱。上位者既不能明目张胆将这些人除掉,也不能置之不理,鬼知道他们凑在一块儿会干出什么事?不是结拜之后落草为寇,就是聚众打家劫舍为祸四方,防不胜防。

将人分开是一个办法。

但,“借刀杀人”也是一个办法。

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打仗,将这些不稳定因素征去前线,当做炮灰冲杀在前,活下来算是大浪淘沙淘出金子,死了也不可惜。西南大陆也面临相同问题,不稳定因素太多。

将他们征去前线是个降低风险的好办法。

不过,武将这边就不乐意了。

贱家子体力不行,武艺不精,服从性差,不听指挥,谁也不喜欢带这种士兵打仗。从已知情报来看,中部大陆精兵强将如云,康国都没从西南一战恢复元气,打起来只会更吃力,武将对兵卒要求自然是贵精不贵多。宁愿率领一千精锐打敌人一万,也不愿意率领一万作战散漫的兵打敌人一千。武将生来的天职就是打胜仗,不求胜利就没意义。

除了这个原因,武将也不满对方措辞。

要是贴良家子贱家子标签,这帮武将还真没多少出身好的。这话不就是嘲讽他们?

总而言之,一场混战不可避免。

罗三摇摇头:“怕是小命也不保。”

沈棠道:“这倒是不至于。”

愣头青的“大实话”在康国听着有些惊悚,但在其他地方都是基本操作,在场文武哪个心里不清楚?他们或许也想这么做,解燃眉之急,只是谁也不敢去当这个出头鸟。

他们太了解主上的脾性了。

主上能接受马革裹尸,也知乱世人心险恶,各种骇人听闻的规则是这个时代常态,但她绝对无法接受揣着恶意将兵卒推去送死,好似这些人命不是人命,而是过年大扫除要扫出屋的灰烬尘埃,这都不是视人命如草芥了。

沈棠语气森然:“也有可能是保命。”

罗三不解:“保命?什么保命?”

“我们打他了,主上可不能再打哦。”沈棠掐着嗓子,面无表情说完这话,随后沉沉叹气道,“玩心眼,终于玩到我头上了……”

罗三:“……还挺友爱?”

难道是老人家看走眼了?

沈棠翻了个白眼,神色写满“罗侯你还挺天真”几个大字:“也算不上友爱,矛盾是真,争吵是真,干架也是真,兔死狐悲也是真……若我容不下愣头青,来日也会容不下他们中的许多人。毕竟,乱世之中的人,有几个是绝对干净的?乌鸦也别笑猪黑。”

主君道德水准高,这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伤敌,也可能伤到屁股不咋干净的自己。

罗三:“……老夫不耐烦这些。”

沈棠笑而不语。

全武行最后还是打出一个折中的结果。

对此,沈棠毫无意外。

但宁燕表示自己有意见。

为什么要任命她为此次监国重臣?

她也是这次全武行乱斗中,少数几个没有下场的高官,这事儿也不涉及自身利益,没必要掺进去挨揍。宁燕以为自己能坐山观虎斗,一扭头发现自己成了被观的虎???

谢器诚惶诚恐跪谢王恩的时候,宁燕在推辞,她二话不说将褚曜拉下水——秦礼和顾池曾被委以监国重任,之后是祈元良,按照这个顺序,接下来该是褚曜,他更合适。

沈棠道:“无晦另有重任。”

褚曜之后的任务重心在西南这边,崔止主内他主外,警惕西南大陆跟中部大陆接壤边界防线。沈棠仔细看过舆图,这边成为主战场的概率很小。可万事无绝对,在这个武胆武者能随意改变地形的世界,万一敌人迈过千山万水开辟西南战场,也不是不可能。

稳妥起见,褚曜是最佳人选。

王都这边需要人镇守,维持王庭运转。

谢器专精内政,可他没有文士之道,这些年只在朝堂活跃,身上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军功,压制文官问题不大,压制武将就有些够呛了。她综合考虑,宁燕是最佳人选。

再者——

宁燕也有【子虚乌有】啊。

本体在王都,化身依旧能在前线活跃。

宁燕:“……”

一想到工作量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沈棠错开跟宁燕汇聚的眼神,心中有一点点愧疚,但不多:“也该轮到图南了。”

宁燕:“……”

不是,监国这活儿还能轮值吗?

文武百官:“……”

什么叫也该轮到宁侍中了?

这话听着像是天打雷劈也该劈到她一样。

虞紫见宁侍中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口,最后也只能叹气按下请缨前线的念头——留守王都固然是主上信任的标志,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但相较于天天朝九晚五上下朝的日子,她更喜欢随军出征前线,她的文士之道也不适合暖房,更适合狂风肆虐的旷野啊。

虞紫知道自己不能心急。

现在没机会,以后还会有的。

朝会散去,百官不是弯腰捡配饰就是整理衣襟涂抹伤药,瞧着甚是喜感——沈棠更喜欢他们桀骜不驯全武行时的嚣张模样。大朝会结束,百官还要去上值,少数官员会被留堂议事。沈棠这次留下了宁燕,私下商议要事。

留堂议事地点在侧殿,平日当书房使用。

殿内仅有沈棠跟宁燕二人。

宁燕知道主上要私下吩咐一些不方便在朝会上说的任务,作势洗耳恭听。对自己人用不着委婉试探,沈棠单刀直入道:“此次选择图南监国,也不全是因为无晦他们逃得飞快,还有便是有一件事情,非图南不可——”

宁燕:“……”

果然是同僚先逃了,自己慢了一步。

她拱手恭敬道:“请主上吩咐。”

“嗯,事关书院那些学生。”

宁燕猜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猜到主上的正确答案。书院学生闯祸将她牵连进去,上一个还是李完。难道是有学生犯到主上手中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又被宁燕否决。

脑中缠丝逐渐捋顺。

她道:“因为中部大陆?”

沈棠点头:“嗯。”

二人对话乍一听,让人云里雾里,只要深入了解就理清——中部大陆是个【士庶良贱,泾渭分明】的地方,风气很重。万一打胜仗,康国将中部大陆并入版图,届时吸纳的大部分官员都会是士族出身,直接打破康国王庭的平衡。宁燕就需要利用好监国的机会做点什么,让康国继续维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例如——

学院进一步扩招。

酌情提拔已经入仕的学院学生。

重臣之中,宁燕跟书院联系最紧密,这些事情让她去做也更站得住脚跟。沈棠也不是不体贴的主上,还给宁燕安排两个得用副手。

“不知是哪两位?”

沈棠道:“苗讷,李完。”

宁燕:“……”

书院最大两个刺头都给她当副手?

但,考虑到李完和苗讷在同届学生中的人缘名声,确实能帮不少忙。宁燕权衡利弊再三,终于还是接纳这个方案。沈棠又示意她近前,君臣凑在一起耳语了整整一刻钟。

“趁着这个机会,图南受累,多提拔一些寒门平民出身的学生,将人下放地方,大力培养……日后定能派上用场的。”聚是一把火,散是满天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嗯,不仅能燎原,还能跟中部大陆坚守的【士庶良贱】对轰,不敢想那会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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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喝了好多好多酒,醒酒之后还是感觉屏幕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第1392章 1392:被拘留了哦【除夕快乐】

宁燕这才明白为何此次监国重臣不是祈善褚曜几个中的一个,这事儿确实让自己去办更为合适。别看宁燕在朝中存在感偏低,极少参与朝会全武行活动,但论潜在威望以及影响力,其实比祈善几个都强。如果说祈善几个是偏科严重,宁燕就是全面开花了。

其一是康国国子监下设的公立书院。

其前身虽是沈棠创立,但创立后她一直是当甩手掌柜,只负责拨款以及大方向掌舵,绝大部分事务都是宁燕在操心,逐一落实。

这些年来,康国境内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的女性文士/武者,除了少数是靠家学资源,剩下八成都是这里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批人不仅是沈棠的门生,名义上能算宁燕的半个门生,见了面要执弟子礼的。

其二是宁燕背后的宁氏。

宁氏这些年有心跟她修复关系,其父兄几年如一日想讨好宁燕。她这边行不通,便时常用宁母名义接宁燕女儿去府上做客。在外人看来,两边关系看着不亲密,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宁燕头上又顶着宁姓,双方还能你死我活不成?宁燕也算世家阵营。

有了这层身份,有些谈判就比较方便。

其三便是宁燕已故丈夫宴安以及公爹宴师的隐形人脉,这部分看似不起眼,可仔细梳理就会发现宴安的同窗、宴师的学生,基本都到了从上一辈手中接过接力棒的年纪。

这些年,宁燕都有维系双方的人情往来。

综上所述,若宁燕出面牵头,遭遇到的抵抗反对会远远小于褚曜他们,大事可成!

宁燕心思百转千回,不多时就有了些许苗头,晓得从何处下手。她拱手领命:“臣明白,定不辱使命。只是——苗希敏二人——”

她希望能换两个省心的。

沈棠故意已读乱回,热情推销道:“图南也觉得她们不错是吧?我也这么想,这俩人都是书院优秀毕业生……额,苗讷没毕业,算是优秀肄业生?这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俩人在学院时期都是社牛啊!这俩都是二十出头的如花年纪,不仅能干活,还能团结士气,身子骨棒棒的,熬夜通宵七八宿都不眨眼喊苦,这不比精通职场摸鱼技巧老油条好使?”

精力旺盛,体力充沛,满腔热忱。

她们刚刚在飞地受了重挫,肚子里憋着一股子火气,看路过的狗都不顺眼,这时候派给她们活儿最合适。谁敢跟她们过不去,她们都能将对方十八代挖出来抽个大逼斗。

宁燕张了张嘴,试图再解释。

沈棠手指虚点她的唇:“嘘,图南不要说,我懂,你一定不会忍心让我失望的!”

宁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认命,接受书院创建以来最大的两个刺头当助手。只希望二位这些年有在修身养性……

吧?

这份侥幸隔天就被本尊打碎了。

宁燕一脸无语让人将当街斗殴被拘留的苗讷提回来,前脚刚想喝一口温水压压惊,后脚收到有人状告李完草菅人命的消息。火急火燎跑去问个清楚,好消息是没出人命,坏消息是受害者有可能失去制造人命的可能了。

她忍着头疼问苗讷。

“为什么当街斗殴?”

苗讷虽是肄业生,但她还是栾信门生啊,若不是特殊情况,谁闲得蛋疼找她麻烦?

“侍中怎么来了?”

苗讷瞧见宁燕颇有些不自在。

一改散漫坐姿,板正坐好,乖巧得不行。

这一幕看得崔熊瞳孔微微放大。

殊不知,对学生而言,学生时代神出鬼没的带班夫子跟行踪诡秘的院长都是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午夜梦回想起来浑身冷汗的存在。哪怕是刺头也要浑身一激灵。

宁燕按了按眉心轻蹙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要当街斗殴?”

苗讷讪讪地避重就轻:“为一桩小事。”

她动手之前有权衡利弊,代价顶多是被拘留三天,教育一顿,都上不了案底,但不动手的代价是憋气憋到今年年末。综合考量,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们这情况属于互殴。

苗讷被拘留,对方也不讨好啊。

宁燕:“……实话实说。”

崔熊上赶着帮忙解释,在他看来,这事情根本怪不得希敏,苗讷动手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他。希敏超级在乎他的:“希敏前日到王都,不知那人从哪收到消息,故意过来奚落希敏,毁她清誉,恶意中伤晚辈,污言秽语实在不堪入耳,这才忍无可忍打起来。”

苗讷乖巧笑笑:“嗯,就是这样。”

宁燕:“……”

事情的经过,宁燕来之前就打听过。

简单来说,这是一桩能追溯到学生时期的旧债。不同于苗讷跟李完小团体冲突,那人跟苗讷算是“因爱生恨”。他爱慕苗讷,苗讷却喜欢一个年纪大又只会甜言蜜语的有妇之夫,还选择为老男人肄业退学,拒绝自己的表白。

多年之后再见,不甘心爆发。

【以前喜欢年纪大的,现在喜欢年纪小的?苗希敏啊苗希敏,你真是有眼无珠!】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不喜欢你?】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我可是——】

【对对对,你祖上曾位列三公,你父亲在地方政绩卓越,你母亲出身名门,但你一无是处啊。我又不是跟你祖宗谈情说爱,也不是跟你爹娘探讨男女真谛,是你不行!】

苗讷其实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拿不出手的追求者,但对方一开口那股自信,学生时代的记忆如潮水涌向她。她的拒绝还是一如既往伤人心,一下子戳中对方的痛脚。

对方就恼怒了。

话里话外扯到苗讷学生时期谈过的一段恋爱,就是那个苗讷远赴高国借对方身份的倒霉鬼。一开始是图对方斯文儒雅的皮囊,再加上苗讷那时候需要一个合理借口肄业退学,便跟对方相处了一阵子。后来发现对方有婚约还想沾花惹草装情圣,二人就分了。

用这段黑历史抨击苗讷泛滥多情,又用袁抚郡失守一事说她能力不足,绣花枕头。

只提前面一段,苗讷还能忍。

提到袁抚郡一事,她根本忍不了。

于是乎,打起来了。

苗讷就是个火药桶,路过的狗都要被她打歪头,更何况是嘴贱的?人头也给打歪!

“这事儿学生占着理,别说是他,他爹来了也照打不误。”要真是他爹,大概率是打不起来的。他是白身,他爹不是。康国官员调动都要经过吏部考核,没事得罪栾信作甚?

宁燕:“……”

她又去问了问李完。

李完的伤势比苗讷重一些。

苗讷也是刚知道李完跟自己前后脚被拘留,看着李完啧啧称奇:“李学妹,你就算恋慕我,喜欢有样学样也不用什么都学吧?”

虽说情况不严重不会留下案底,但吏部考核还是给记档案的,非常影响之后升迁。

李完翻了个优雅白眼:“你做什么梦!”

谁去学苗讷?

自作多情!

宁燕也了解李完这事儿前因后果。

论严重,李完这事儿比苗讷重得多。

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朝会绝对有御史以及受害者父亲参李完。跟苗讷互殴的人只是皮肉伤,被她左右开弓打肿脸,而跟李完起冲突的人也被李完打歪了头,却不是上面的头。

苗讷:“真不是学我,替我分担风波?”

李完微微往后一仰。

苗讷这股自信跟她的追求者也有得一拼。

“不是!”

李完不太想提那件事情,想起来恶心。

袁抚郡沦陷之前,李完这边就已经失守,信物被敌人利用,一记调虎离山将苗讷诓骗过来。从失守到被赎回,她在敌营待了月余。

李完不是底层兵卒,在敌营处境不算太恶劣,不用被压榨干苦力,顶多是吃食差,隔三差五被提审逼问,精神上的疲累远远大于身体。被赎回之后,好好养了一阵子,略微凹陷的脸颊也充盈有了血色。随军回到王都,她想休息一阵,孰料家中长辈着急给说媒。

只是相看,李完倒是不抗拒。

可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男方人家条件不算多差,但也没资格送到她面前筛选,再看父母以及撮合此事的族亲,他们竟是放低姿态,男方那边言辞也透着一股刻薄与嫌弃。话里话外,似乎他们肯接纳李完是她的荣幸,听得李完一头雾水,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没有翻脸,最后委婉说不合适。

翻译一下,她没看上。

父母族亲跟男方这边同时变脸。

对方情急之下还说漏嘴了。

意思是李完战事失利,官途也走到头,落入敌营月余,还不知遭受如何折磨。女性战俘沦落为军妓是乱世常事,平均寿命长则两年死于妇人疾病,短则两月死于锅炉当肉菜。

一个多月,每日不知服侍多少敌兵敌将。

日后能不能生育还难说,即便能生,此事也会给族内蒙羞,父母出门被人戳脊梁。

小地方最怕亲戚说闲话了。趁着知道的人还不多,先给李完说一门亲事,以后就是别家的人了,丢人也不是丢他们的人。男方家知道这事儿还上门,自然是有心理准备。

目前最重要的是李完能嫁出去!

苗讷:“……真你不是哄我开心编的?”

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懂了。

李完没好气地道:“谁想哄你?”

这可是能被亲朋好友嘲笑三年的糗事儿,她都恨不得苗讷不知道这桩丢人事情啊!

李完的父母见识短,族亲也不是见过大场面的,李完都不怪他们,只觉得可笑,但上门来求亲的人家——啊,这都不是求亲,这是上门充大爷来了——她受不了这鸟气。

【你们是吃泔水吃出幻觉了吗?】

李完放下茶盏,讶异看着男方一家。

浑然不顾对方倏地铁青的脸色,李完继续刻薄:【我人活着有价值,死了尸体也有价值,是能用来谈判的筹码。假设我跟你儿子同时沦落敌营,他肠子被捅烂了都没人会动一下我的腰束。即便是退一万步说,敌人真就鼠目寸光,用这种下作手段折辱于我,那又如何?对我而言,这只是敌人逼我就范的一种酷刑。谁会因为被上刑就丧失了原有价值?】

消息传扬出去也只会引起朝堂愤慨。

除了激发康国死斗到底的决心,毫无政治价值,同时还可能引起己方臣僚的不满,特别是骨子里追求清高的文士——效忠之人可以蠢笨如猪,可以狡诈如狐,可以阴狠如蛇,甚至能盲目自大、好大喜功,但不能没格调。

跟随这样的主君都能算黑历史了。

能听懂李完这话的人,大概率不会干出这么蠢的事儿,所以——他们就没有听懂!

甚至还觉得李完脑子有问题。

【烂了裆的东西,让你进门是瞧你有几分本事,日后进门能替我儿生下一两个有天赋的孩子——】男方母亲气得胸口疼,拍着桌子尖着嗓子叫骂。他们家的算盘很响亮,想着李完虽然仕途完蛋了,但她还认识有用的同僚同窗,嫁过来也能帮她儿子谋前程。

看男方脸色,似乎意识到一些不妙。

但直觉没有压过心中的贪婪。

刚刚提起一点儿的屁股又坐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完也不敢太过放肆的,两家婚事不成也不可能闹得多难看。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闹哄哄,添油加醋。

试图用人多的优势将李完打压下去。

李完脸色不变,也不肯点头。

最后,还是男方的父亲拍了板,中气十足又不容抗拒地道:【婚事便这么定下来吧,女君这阵子可以在家中养伤备嫁,聘礼会如期送上贵府,会比谈好的再多五抬!】

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

俨然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李完歪了歪头:【我还有一事。】

【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做主,哪有小辈自己插手的?没规没矩。】男方父亲对她不满,但考虑到李完也当过官,见识不是寻常闺阁儿女能比,稍微软下声音,【若李女君觉得十五抬聘礼还少,为表诚意可以再加五抬,二十抬聘礼已经是不少大族女子都没有的了。】

二十抬已经算得上风光大娶了。

李完冷笑:【白日梦醒了吗?】

_(:3」∠)_

还有一章大概一千五百字没写完,争取两点半之前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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