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第405章 秋来风疾(一)

第405章 秋来风疾(一)

沈湖还糊涂着,沈洲却听出来,那沈珠当是岁科试未过,没有取得下场资格。沈洲并不意外,当年几个少年进京时,沈洲曾考校过大家的功课。沈珠虽是生员,可功课只是平平,不过胜在比其他人年长。

沈洲本想要为沈玲出头,可眼见沈湖是个自家事都说不清楚的,就没了应付的性质,随意寒暄了两句,就叫人上了茶汤。

沈湖却是不死心,回到客房立时问侄子道:“洲二老爷什么意思?作甚这般冷淡?可是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他迁怒三房?”

沈玲满脸诧异地看了沈湖一眼:“难道洲二伯与三房有什么渊源不成?并不曾听闻啊……”

沈湖哑然,好一会儿方道:“松江那么多族中晚辈,他专门挑了你带出来,还给你结了体面亲事,这不是同三房亲近是什么?”

沈玲想起沈洲先前的话。

这半年来,沈洲从没有提过嗣子的事,今日特意说了,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三房听。

沈玲便道:“洲二伯待侄儿如亲侄儿一般,今日还吩咐侄儿以后好生与瑞哥儿亲近。”

这是打定主意要选沈玲为嗣了,那沈珠怎么办?

沈湖神色一僵,强笑道:“正是呢,都是族兄弟,你与珠哥儿两个,也当同瑞哥儿多亲近……虽说不过是嗣子,可到底是二房小长房以后的当家人……”

“不只是小长房,洲二伯说了,以后瑞哥儿要兼祧两房。”沈玲道。

“什么?沈瑞兼祧两房?”沈湖如被雷劈了一般,一下子从座位上起来,直跳脚。

沈玲不以为意,心中对自家伯父却是不由心生鄙视。

方才在沈洲面前,沈湖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如今回到客房,听自己说了沈洲的决定,眼见无利可图,立时就换了嘴脸。

色厉内荏,不外如是。

“都是你这废物,在这边几年到底作甚了?先前有沈珏还罢,如今沈珏没了,怎么连个嗣子也捞不上?”要说先前有多希望,现下就有多失望,看着一身光鲜的沈玲,沈湖眼里直冒火。

沈玲站在那里,依旧满脸恭顺,口中道:“自是尽晚辈本分……”

沈湖自觉方才在沈洲面前矮了声势,一半是对于官的畏惧,一半则是因心有所图。如今算计落空,他不由恼羞成怒,对沈玲呵斥道:“不长脸的东西!同为沈家子孙,谁比谁尊贵不成?堂堂三房子孙,作甚要给二房行奴仆事?祖宗的脸都叫你丢光了,这就谁我回家去!”说完,就高声唤人,要收拾行囊。

沈玲的脸冷了下来,淡淡地道:“大伯许是忘了,叫我爹叫侄儿随洲二伯过来……”

“哼!你那个爹也是没出息的,一身贱骨头,好好的自在乡绅不做,非要南下做行商,有辱门楣!”沈湖气鼓鼓道。

沈玲怒极而笑:“要不是大伯将良田旺铺都占了,分给其他三个房头没什么进项的劣田,我爹与三叔、四叔也不至于人到中年,还在外奔波……”

“这是什么话?”沈湖面上铁青一片,指着沈玲骂道:“没良心的王八羔子!要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凭那几个混账侵占公中产业、另置私产,净身出户也是活该,还能有田、有房地过悠哉日子?”

沈玲早就知晓自己大伯无耻,也不欲做口舌之争,冷哼了一声,甩了门帘出去。

沈湖气得呼呼直喘,恨不得立时甩袖而去,可到底不甘心。

这大夏天的顶着烈日赶路,岂是那么容易?不说别的,大腿根密密麻麻都是热痱子,抓破了,结了痂,这罪可不能白受……

*

京城,沈宅,九如居。

沈瑞泡在浴桶里,闭着眼睛,惬意地吸了口气,入鼻就是薄荷清香,使得神台一阵清明。

“嘻嘻!”帘子外,柳芽与春燕两个满脸促狭。

沈瑞睁开眼睛,懒洋洋道:“好厚面皮的姑娘,还不下去,要偷看你家少爷洗澡不成?”

“哗啦”一声,珠帘被撩开,柳芽紧了紧鼻子道:“可是太太吩咐,一会儿要给二哥上药呢……”

沈瑞听了,立时苦了脸,道:“将药搁下,我自己上就行。”

柳芽捂着嘴道:“是那里呢,二哥后头也没长眼睛,怎么上?”

沈瑞横了她一眼道:“恁大丫头,知羞不知羞?还想要占你家少爷便宜?就算要上药,也叫芍药与木棉两个来,你与春燕刚受了板子,且歇着去!”

柳芽不服气道:“都是为谁呢?还不兴婢子们将功赎罪?自己身子难受自己不晓得,非要忍着,婢子与春燕妹妹可还寄着十板子呢。”

沈瑞摆摆手道:“快下去,聒噪!”

柳芽虽愤愤,却是知晓沈瑞脾气,不敢再啰嗦,招呼了芍药过来,低声仔细吩咐了几句。

芍药与木棉是九如院的小婢,因沈瑞有话,柳芽、春燕都要相继放出去,这两个小的就被挑出来,跟在柳芽、春燕身边,不过十来岁,等到柳芽、春燕出去,这两婢自然也就出徒了。

沈瑞这些日子专心备考,家里的冰也富裕,开始时并没有遭什么罪。不过有一日因受凉,拉了一回肚子,徐氏就不敢在让他无节制的地用冰。

进了伏天,天气闷热的厉害,即便屋子里放了冰盆,也不过多一点点凉意,还是让人一身一身的出汗。

沈瑞进入备考状态,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两股之间与腋下就生了痱子。沈瑞开始没当回事,还是三老爷考校学问时,发现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扭动两下,与平素稳重截然不同,才发现不对劲。

三老爷是过来人,自然知晓夏日久坐的弊端,就将此事告诉了徐氏。

虽说生痱子不过是小事,可徐氏还是很生气,不仅将沈瑞训斥了一顿,柳芽与春燕两人也都落了不是,革了一个月月例,还罚二十板子。不过因沈瑞惯用两人使唤,如今又是备考的关键时候,那二十板子就只打了十下,剩下十下寄着。

舒舒服服地泡了两刻钟,沈瑞才恋恋不舍地从浴桶里出来。

原本痒痒的地方,用薄荷水泡过,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沈瑞虽是个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可正如柳芽所说,腋下自己能涂药,后头的地方却是看不到、涂不到。

沈瑞没法子,只好擦了身上,在榻上躺了,唤芍药进来上了药。

上完药,沈瑞也没起身,身上披了个凉被,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些日子,沈瑞实在是累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自打弘治十年冬开始习儒业,至今已经六年半,收获就在眼前,沈瑞如何敢懈怠?

等到小憩醒来,已经是一更天。

沈瑞在院子里溜达一圈,不知是药效有用,还是心理作用,患处也没有那么痒了。

看了看头顶星空,眼下已经是六月下旬,距离乡试就剩下一个半月。

沈瑞将剩下的四十多天又重新在心里做了个简短规划,想着昨日长寿带回来的卷宗,不再像之前那样忐忑……

越是忙的时候,时间越是过的飞快。

半月功夫,转眼而逝,转眼就到了中元节。

徐氏眼见沈瑞足不出户,全心备考,怕他太累了,就打发他往五房走一遭。

沈全婚期初步定在八月底,过了中元节,就要下大定。

鸿大老爷与鸿大太太是端午节前到的京城,听闻沈珏“归宗”的消息后,气宗房大老爷的糊涂,可事已至此,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过在沈瑞跟前,鸿大老爷与郭氏都为宗房大老爷分辨,生怕二房以后会与宗房生分了。沈瑞虽知两位长辈是好意,不过也就是听听。

到了沈瑛宅,沈瑛并不在家中,往衙门去了,沈全得了消息,迎了出来。

“这是定好了日子?要不要我也过来帮忙?”沈瑞眼见族兄喜气盈腮,便道。

沈家虽有三房人在京,可二房都是长辈,九房沈理又是职官,能过来帮五房的除了沈瑞,也没有旁人。

“过礼的日子定在七月二十二,正好一个月后迎娶。”沈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道:“早就预备的好好的,你就安心备考,等从考场出来,一个傧相是跑不了,到时催妆诗、挡酒,需要你忙的地方且多着……”

沈瑞点点头道:“确实都赶到一块去了,前面的忙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不过你也掂量着点儿,这才十来日没见,你又瘦了一圈,本就清瘦,眼见成人干了,考场上可有的熬。有上进心是好事,玩命儿可不行,不要让长辈跟着忧心……”沈全道。

“嗯。我会好好的,三哥放心。”沈瑞道。

说话的功夫,兄弟两个到了上房。

沈鸿不在家,最近老爷子迷上钓鱼,随着街坊一个老大爷去钓鱼去了。

郭氏正哄着福姐儿说话,见沈瑞来了,十分欢喜。不过细打量他两眼,顾不得说旁的,少不得也跟沈全似的,先就着爱惜身体的话题叮嘱了一番。

沈瑞忙不迭地应了。

福姐儿虚岁八岁,已经开始留头,梳着双鬟,小脸圆滚滚。虽说这一年来她没有在父母身边,可被兄嫂看顾的极好。

“瑞二哥的嗓子怎么不哑了?”福姐儿脆生生地道。

福姐儿懂事后,就常见沈瑞。两人本就是契兄妹,沈瑞因郭氏与沈全的缘故,待福姐也极好,几年下来,倒是与亲兄妹不差什么。

沈瑞自打嗓子变音后,自己就讨厌那种公鸭嗓,说话总是不自觉地压低音量。

方才沈全与郭氏一时没留心,倒是让福姐儿发现了沈瑞的变化。

沈瑞点点头道:“二哥的嗓子好了,以后就不哑了……”

这次说话,却是正常音量。

声音虽不能说清脆,可因这几年嗓子养护的好,声音也是清朗。

郭氏欣喜道:“好,真好。以后瑞哥儿也不用再腼腆寡言……年轻人,稳重是好事,可有时说说笑笑也好……”

沈全则是上下打量沈瑞两眼,含笑道:“瑞哥儿这回是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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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07.第406章 秋来风疾(二)

第406章 秋来风疾(二)

从郭氏房里出来,沈全就招呼沈瑞去了跨院。

沈瑞眼见沈全依旧笑得贼兮兮的,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三哥琢磨什么呢?”

沈全比了比身量,族兄弟两个虽相差五岁,可是沈瑞高挑,看着比沈全还要高一寸。

“瑞哥儿褪去稚气,声音也变了,看着倒是有了风流公子的模样……”沈全笑道:“沧大伯为人端方,润三叔又是鲜少出门交际的,等你从考场出来,三哥带你去见世面!”

这下意外的是沈瑞了。

“三哥此话当真?”沈瑞道。

“我何时哄过你?”沈全笑嘻嘻道。

“我十七日下午才出来,三哥二十二日成亲,这中间不过几日功夫,三哥是想要带我去见世面,还是想要成千前自己最后放纵一把?”沈瑞好奇道。

沈全一时语塞,眼神漂移道:“不过是吃酒听曲儿,瑞哥儿作甚想得恁多?”

眼见他没底气的模样,沈瑞越发好奇。

沈全性子虽有些活络,可却不是热血冲动的性子。之前他对这门亲事,不能说日思夜盼,可也常常露出期待来,如今临了临了,怎么又露出几分无措与抗拒出来?

想到这里,沈瑞收了嬉笑,正色道:“可是吕家人有什么不妥?”

沈全皱眉道:“吕翰林要外放了!”

沈瑞讶然道:“是高升?这有什么好愁的,翰林转外任不是很寻常么?历练几年就高升回京了……”

明代翰林官清贵,无事鲜少有罢黜的。

吕翰林是弘治十二年进士,在翰林院里待了五年,也该到了外放谋资历的时候。

沈全苦笑道:“我是三子,这门亲事还是高攀了……”

沈全打小帮着郭氏操持内外,比同龄人想的多的多。换做其他人,未来大舅哥升官,只有欢喜的,只有沈全想着自己大嫂、二嫂出身都不高,怕新人进门,家人妯娌之间相处不融洽,心生忧虑。

沈瑞真是无语:“这算不算成亲前恐惧症?这门亲事既是大嫂帮你相看、瑛大哥帮你订的,不管是吕家,还是未来三嫂的人品都是得了二位认可,三哥白担心甚么?难道大嫂子、二嫂子是那等小气人?”

沈全神色依旧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方小声道:“我既盼着她向我娘那样能干,又怕像我爹那样被管头管脑,失了自在,心中还真是惶恐!”

沈瑞真想要捶桌,望向沈全的目光就有些怪异。

沈全被盯得直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带了疑惑道:“瑞哥儿瞧什么呢?可是有什么不对?”

沈瑞摇头道:“我素来以为三哥成熟稳重,没想到三哥至今还没断奶!”

“哈?”沈全一时没听明白。

沈瑞轻哼道:“三哥是娶媳妇,又不是找妈,怕个甚了?当面教子、背后教妻,想要什么样的内人,自己慢慢调教就是。左右翰林家里出来的小娘子,三从四德这条是跑不掉的……”

沈全听了,不由眼睛一亮,道:“是啊,女子出嫁‘以夫为天’,自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想要她在家务上精明能干,对待父母兄嫂孝顺恭敬,就算她原本不是,过门后好生教导就是……”

沈瑞客串了一把“知心弟弟”,才从五房出来。

月底之前,沈瑞又去了一趟沈理家、一趟杨家、一趟府学,其他时间就闭门不出,继续备考。

今年天气略有诡异,夏日来得早,五、六月的炎热也胜于往年,不过到了七月底,几场雨下来,天气立时转为阴冷,秋天来了。

屋子里的冰盆早就撤下去,沈瑞身上也换上夹衣。

夏日炎热虽褪去,大家却享受不到秋高气爽。

眼见着秋雨一场接一场,柳芽与春燕脸上都带了忧色。

“柳芽姐姐,这雨要是一直下怎办?二哥再有几日就要下场了?”春燕坐在廊下,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道。

柳芽双手合十,嘴里嘀咕道:“佛祖保佑,早日放晴,莫要让二哥顶了雨下场……”

虽说两女不过是婢子,可跟在沈瑞身边,最关心的自然是乡试之事,连听带探问的,对于乡试流程也大致知晓。一场就是三日,人都拘在考场号房里,身上只能穿单衣。

就是天气晴朗,等到夜间都难熬,更不要说是阴雨天气。

春燕有样学样,也双手合十道:“求佛祖保佑,早早放晴……”说着,压低了音量道:“太太也担心着,打发人去往某某寺里送了供奉……”

“明儿就初六,就剩下三日了……”柳芽带了惶惶道。

春燕听了,也带了焦色,抬头咬牙切齿道:“这贼老天,五、六月旱了两个月,这会儿倒是将一季的雨水都补齐了……”

*

正院,上房。

徐氏坐在榻上,神色恍惚。

在她眼前,周、吴两位妈妈,红云与红霞两个心腹婢子都在。两婢都是双目含泪,两个妈妈面色也难看。

“去账上支五百两银子,加上昨日新得的那株老参,去给陈大夫送去。”徐氏长叹了一口气,道。

吴妈妈应声去了,周妈妈犹豫了一下道:“太太,老爷既是犯了宿疾,这样硬挺着可怎么好?是不是当劝劝老爷,在衙门里告假……”

徐氏听了,身子一僵,望向周妈妈与两婢,满脸肃穆道:“老爷已经打定主意,要等二哥考完才肯休养……你们也仔细些,要是走漏了消息,引得二哥不能安心考试,就算我能饶了你们,老爷也不会饶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道:“老奴(婢子)不敢!”

“不敢就好!”徐氏带了疲惫道,闭上了眼睛。

周妈妈犹豫了一下,对着红云与红霞两个摆摆手。

两婢犹豫了一下,见徐氏没有反应,蹑手蹑脚地退下。

“夫人,这事……这事……实耽搁不得啊……二哥还小,家里还得老爷撑着……”周妈妈打小服侍徐氏,又陪嫁到沈家,主仆大半辈子,素来忠心,倒是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徐氏睁开眼睛,道:“我难道是不知轻重缓急的?只是老爷自打去年冬天病了一场,这大半年都是勉力支撑,一口气挺到现下,不过是为了不影响瑞哥儿应试……早在端午节前,老爷就开始用人参延寿丸了……”说到最后,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周妈妈脸色骇白,身子忍不住跟着哆嗦起来。

不管徐氏怎么精明能干,毕竟是内宅妇人,尚书府的支柱依旧是沈沧。

周妈妈还记得三太爷之丧,堂堂九卿之家,那真跟天塌下来无异,不仅人走茶凉,且不少人虎视眈眈,等着落井下石。饶是徐家那边有姻亲在京,在丁忧服满后,两位还是只有一个勉强留京,大老爷被排挤出京,在外任上过了三年,才重新回到京城。

那是当年,大老爷、二老爷已经出仕,徐家还有得力姻亲在京,沈家才逃过一劫,没有沉寂下去;如今沈瑞不过是生员,徐氏的几个姐姐、姐夫不是寿高故去,就是告老还乡,如今沈家能依仗的姻亲只剩下两杨家与何家。可姻亲毕竟是姻亲,真正要立起来,还是要看自家二少爷。

虽说依旧是满腹惶恐,可周妈妈也明白了老爷、太太为何做如此选择,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就不再啰嗦了……

*

刑部衙门,内堂。

贺东盛站在中厅,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东屋。虽说尚书在中堂听政,不过平素办公地却在东屋。

贺东盛的耳朵动了动,听到熟悉的咳声,眼神不由暗了暗。

沈沧入主刑部已经满三年,刑部上下官吏为了前程,自然也盯满了沈沧三年。只是旁人看的是沈沧的喜好,生怕有什么冲撞主官的地方;贺东盛却是盯着沈沧屁股下的位置,观察的也就多一些。

沈沧身体不好,依旧是了病弱的地步,要不然这几年秋冬,不会年年犯宿疾。

第一年的时候,听到沈沧的咳声,贺东盛如奉纶音,心里恨不得替沈沧数日子了。他是既盼着沈沧一病而终,又担心自己资历浅,即便主官出缺也轮不到自己。

等到第二年,听到沈沧的咳声,贺东盛心里少不得骂几声“老而不死是为贼”,却忘了他自己比沈沧也年轻不了多少岁。不过盼着沈沧病亡的念头倒是浅了,因为对六部衙门熟悉后,就会发现像沈沧这样肯将差事交到下边,也肯将功劳分下来的主官,委实难得。既是碰上了,也是自己的好运气。

等到今年,再听沈沧咳声,贺东盛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又出来了,且底气也足了不少。不为别的,就因他如今正与李阁老府上议亲,两家马上就要成为姻亲。只要沈沧腾出地方,自己资历虽略有不足,可因是本部侍郎,且这几年政绩不俗,只要李阁老力挺,还是大有希望在。

沈沧人长得清瘦,面上总是带了三分病态。文官这样模样的,不是一个两个,不过活到七老八十的也大有人在看。衙门上下看习惯,也知晓沈沧年年节气变换时要咳个十天半月,倒是没人当回事;只有贺东盛,因心怀鬼胎,观察的多了,就发现沈沧最近几个月的异样与越来越晦暗的面色。

这样想着,贺东盛险些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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