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骗子和智障

明明是晴天,天却是雾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毛玻璃。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铅油味。

没错,光这味道,京城特色没跑了……

库里南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辆印有“雨田”字样的货柜车,一前一后,驶入国博的院子。

何安邦眼睛一亮,磨着拳擦着掌:“快,关门、卸货!”

顿时,叉车、装载机、滑轮式龙门架,并十几个工作人员拿着撬棍、绳索,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

这架势,像极了工地上打群架时的情景,雷玉章和雷明真都懵了。

李定安哭笑不得,跳下了车:“你卸货就卸货,关门干什么?”

“废话,万一你反悔,跑了怎么办?”

何安邦嗤笑了一句,又和雷玉章握着手。

价值好几千万的东西,又是从几千公里外运过来的,身为“雨田物流”的老板,雷玉章当然要过来看一眼。

至于雷明真,纯属打酱油……

寒喧了几句,开始卸货,从后到前,先卸的就是那几件石器。

当看到那一对石鼓时,别说雷玉章和雷明真,就连何安邦都愣了。

怪不得问李定安要准备什么东西时,李定安特意要求,最好多备几件起重设备。

就这玩意,一樽怎么也得有好几吨……

“这东西……也是从乌兹别克运来的?”

“当然!”李定安点着头,“当时见到这东西,我比你还震惊:就想不通,当年载漪是怎么把它运出去的,运出去的意义又在哪里?”

何安邦摇了摇头:天知道……

最显眼的就是这玩意,还有两对石锁,几件寿山石雕的摆件,剩下的全部装着箱。工作人员一件一件的搬下车,先运到库棚底下,然后拆箱、分类,最后运到操作间。

都是经常从事考古的专业人员,根本用不着李定安操心,何安邦招呼着他和雷玉章往操作间走。

边走,何安邦边指着清单上面的银册和礼器:“电话里问伱你不说,现在总能开个价了吧?”

“我不开,就按国博和故宫的程序走,该多少多少……哪怕你不给钱都行!”

稍一顿,李定安表情很是认真,“但租期至多半年!”

何安邦都懵了:“半年才能展览几场,都不够馆员们研究的?”

“就半年!”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何安邦下意识的愣了愣。

常言财不露白,要是一般人,这样的东西肯定是能藏多严实就藏多严实,管你天王老子来:我租个鸟?

所以说,李定安已经相当可以了。

半年就半年吧……

何安邦点着头:“那除了玉器和银册,还有什么你不准备卖的东西,我一块租了!”

“留着也没什么意义,都卖了吧!”

何安邦顿时来了精神:“真卖?”

李定安顿了顿,有些狐疑:“都是很寻常的御器,你们应该不缺。”

“国博和故宫当然不缺御器,但其他博物馆缺啊?”何安邦拿出了手机,“不然我让你拉到这里干嘛,真当国博的装卸工好使唤?”

李定安稍一怔,才想起来:部里正在开会,各省市文管单位、博物馆的主要负责人全在。反正是随手的事,何安邦顺带着就帮他推销了……

他叹了口气:“谢谢了!”

“咱俩什么关系?”何安邦边打电话边转着眼珠,“你要真谢,租期再延半年就行!”

“那就算了!”李定安摆着手,意思是和你客气纯属多余。

何安邦“嗤”的一声:“虚情假意!”

雷玉章好不羡慕。

说实话,他认识的领导不少,但把关系处到这么随便的份上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操作间非常大,四面全是长案,靠墙是柜子,但摆的不是文物,而是各式各样的考古工具和光学仪器,一看就是馆员们平时研究和修复文物的地儿。

箱子一件接一件的运了进来,东西也一件接一件的取了出来,摆在了长案上。

何安邦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珑,少阳,意为春,指东方,典载:春分卯时,祭于朝日坛。

琥,少阴,意为秋,指西方,典载:秋分酉时,祭于夕月坛。

璜,老阴,意为冬,指北方,典载:冬至,大祀天于圜丘(天坛)。

全是皇帝用来于大典中祭礼四方与四季的重器,唯独少了一块代表南方的璧,或是琮。

也是巧,故宫和国博都有璧和琮,而且不止一块。

但不巧的是,国博恰好缺珑,故宫恰好缺璜,却谁也不愿意让给谁。

所以说,又巧了,李定安这三件刚好能给两家都凑齐活了。

可惜,不管是何安邦还是吕本之怎么劝,李定安都是咬死不松口:不卖!

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租回来,该展览展览,该研究研究……

看完了三样礼器,确定没什么问题,何安邦又仔仔细细的看着银册。足足一分钟,他才满意的舒一口气,又露出一丝讥笑:

“我和你说过吧,陈总和你通电话的时候开着免提……当时许多人一听‘端郡王’,都说九成九是假的,还提醒我和吕教授:千万别被人骗了……

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来:就这不专业、不负责任的态度,还国博,还故宫?因为当时没见到东西,我和吕教授都没吱声……但现在,呵呵……谁敢再说是假的,我扣他脸上……”

想什么好事呢,砸坏了谁赔?

李定安暗暗腹诽,又点点头:“确实不怎么符合礼制!”

也别说盖双玺的银册了,包括那几件礼器也一样。只要是懂点历史的人都会怀疑:XJ哪来的这东西?

也别说XJ了,除了京城,这样的东西不管流落到哪,都不可思议……

怀疑就怀疑吧,反正李定安也没打算卖,不管谁说这是假的,他都“啊对对对……”

转着念头,李定安瞅了瞅,拿起一块玉牌,然后又回过头。

雷明真站在一堆料器边上,看的眼花瞭乱,心里还想着:李犟犟说是让他挑一件,但挑什么好?

要不就鼻烟壶,听说八旗子弟都喜欢这玩意……

正想的认真,听到李定安在叫他:“阿珍,你来!”

他下意识的走了过来:“怎么了?”

李定安把玉牌往他手里一塞:“拿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确实挺辛苦,因为拍卖会不让拍摄,所以李定安就没开播。

但雷阿珍却是一天都没停,天天开播向粉丝报备李定安干了什么什么,鉴定了什么东西,又捡了什么宝。

所以粉丝不但没见少,还多了许多……

“慕”的一下,何安邦睁圆了眼睛:这样的东西,李定安说送就送?

雷阿珍哪知道什么是好东西,竟然还有些不舍:“我还想着挑件鼻烟壶……”

“不耽误……那是玻璃(指鼻烟壶)玩意,反正不值什么钱,喜欢就再挑一件……”

雷阿珍笑的呲出了牙:“那感情好……”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他老子扇了一把掌:“不要脸的东西……”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滚一边去……”

雷玉章其实也不怎么识货,但他会察颜观色:看何安邦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这块玉牌绝对不是普通物件。

他看了看李定安,又看了看何安邦。

“这是子冈牌,而且是清中期的‘乾隆工’,上品中的上品……”

何安邦叹了口气,“看到没有,下面还刻着龙纹,摆明是御赐之物,就更少见了,少些也要百八十万……”

雷玉章吸了口凉气,刚要推辞,李定安却摆了摆手,“你别听何馆胡吹,上品归上品,但也不算少见。比如国博和故宫里就挺多,少些也有几十上百件……不过这种的确实少见,因为不是明器……”

何安邦顿时就想骂点脏话:见过偷换概念的,没见过这样换的?

你怎么不说国博和故宫里还有好多青铜鼎,要不给你也弄一件?

一听到“不是明器”,拒绝的话哪还能说的出口:这可是能当传家宝的东西。

雷玉章瞪了一眼雷阿珍:“你傻乐呵什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雷叔,我和阿珍真用不着说这个!”

李定安笑了笑,又指了指两只玉杯,一只是双耳玉觥,一只是无耳蛟纹杯:“御赐的酒器比较少见,同样的,也没入过土……何馆和雷叔各挑一只……”

一刹那,何安邦的五官就拧到了一块,就像是见了鬼,神情惊恐至极:“李定安,你故意的是不是,还挑一件?我要真挑了,明天就得去纪委报道……”

上次给他送茅台老酒时就是这样,李定安当然知道何安邦是什么秉性,但该有的态度必须得表示出来。

他“哈哈”一笑,“想好了,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有多远你给我拿多远……”

“行……”李定安笑着,“那雷叔挑一件?”

把何安邦都吓成了这样,可见这东西的珍贵,但要说不要……怎么可能?

御赐……没入过土……绝对是百年一遇。

雷玉章犹豫了好久,才指了指蛟纹杯:“这一只,大概值多少钱?”

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李定安笑着摇头:“这只便宜一点,大概两三百万,但你要提钱,那就算了……上次阿珍陪我去买房,雷叔的朋友一优惠就是五六百万,难道不用还人情?我不也照样没提钱”

何安邦下意识的点着头:怪不得李定安这么豪气……真要算,反正谁也不亏……

雷玉章想了想,拿起了玉杯:“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人情来往就是如此,无非是有情后补……

也就刚刚收好玉杯,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往后一看,足足十数位正往这边走来,其中就有吕本之,陈静姝……

嗯,权英也在,她不是回沪上了吗?

看到李定安,这女人还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人群乌乌央央的进了操作间,何安邦简单的做了一下介绍。

听到他说“但凡国博和故宫的研究员,无一不佩服李老师的鉴赏能力”这句时,“唰”的一下,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真的假的?

看这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吧……

李定安只是笑着握手。

然后何安邦又说,除了不能卖的那几件,要是看中什么,今天就能买回去,众人顿时就来了兴趣。

东西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比较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蒙古瓷,比如石鼓。

“这是……麒麟玉鼓?”

“对!”

“是不是只有贝子以上,才有资格在正门口摆这东西?”

“差远了,贝勒才能摆囚牛,贝子只能摆负屃,郡王和亲王才能摆麒麟。”

“但这东西也太大了吧,当年怎么运到乌兹别克的?”

“不知道,反正看着挺真……底下那五爪龙纹看到没有,龙头是不是偏的?这叫行龙纹,专门代表郡王,如果龙头是正的,就代表亲王……”

“那能值多少钱?”

“不好说……如果碰到建房或是修祖宅的富豪,一两百万轻轻松松……”

李定安暗暗点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都不用他再浪费口舌。

而同时,雷玉章的眼睛就亮了:为什么非要等到翻修祖宅,难道平时买回去就不能摆了?

这东西他要定了……

一群人对着石鼓评头论足,吕本之又来到李定安身边。他先看了看三件礼器和银册,心里顿时就有了七八把握。

想了想,他又说:“定安你不要多想……我请了吴教授和京大专门研究清史的一位教授,让他们也过来看一眼,应该马上就到……”

李定安怎么可能会多想?

国博和故宫虽然只是租借,但这几样可是要对外展览以及上电视的,更会拍成相关的纪录片留档,甚至有可能传播到海外。

要是出了问题,绝对属于国际性的大笑话,所以,怎么谨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吕教授,我理解!”

回了一句,他又朝着陈静姝点了点头。

同样的,陈静姝也是浅浅一笑,微微点头。

两人都没有不自然,毕竟已经隔了好多天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权英:“你怎么又来了京城?”

“当然是取你答应我的东西?”

“想通了?”

“废话……静姝说:我要再不来,估计玉杯都没得挑……所以,我现在就要……”

“随你!”

李定安往案子上一指。

权英顺眼一看:酒杯少了一只,旁边却扔着几张拆封过的泡沫塑料,一看就是刚刚才被人拿走。

陈静姝果然没说错,今天要不来,真就连玉杯都没得挑……

暗暗思忖,她又犯了难:都挺好看,那挑哪一只合适。

权英想了想:“哪一只便宜?”

“这个!”李定安指了指双耳玉觥,“友情价,三百万?”

旁边正好有几个围观的人,无一不是瞪大双眼:三百万?

还是友情价?

但让他们更不可思议的是,权英竟然点了一下头,意思这确实是友情价。

她又指了指另一只,也就是单耳玉斝:“这个呢?”

“这个要稍贵一点!”李定安想了想,“你如果要,嗯,六百万……”

权英抬起了头,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巴着:这叫稍贵一点?

直接翻了一倍好不好?

但对于李定安的人品和专业能力,她还是极为信服的,说值这么多,就肯定有值这么多的道理。

正要问,旁边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吸了口凉气:“什么样的东西值六百万?”

说话间,他又凑了过来,先是一愣,又盯着玉斝仔仔细细的瞅了好几眼,最后,看看李定安,又看看权英,再看看李定安,再看看权英。

那眼神,像极了看骗子和智障:一只玉杯而已,就算是皇帝用过的,也不可能值这么多……

(本章完)

第123章 想什么好事呢

权英皱起了眉头:“范会长,你又想吵架了是不是?”

“好……不吵!”这位似笑非笑,“权总高兴就好!”

这表情,这语气……摆明在说她是冤种。

权英愣了愣,笑容渐渐散去。

何安邦和吕本之则是暗暗一叹。

包括陈静姝,脸色也冷了许多……

看来是有点不对付,不过能和国博、故宫,以及保力和苏付彼同时不对付,就有点神奇了……

李定安眨巴着眼睛,下意识的看了几眼。

但就是这几眼,竟惹上事了……

范会长挑着眉毛:“李老……李老板是吧,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去……这人属刺猬的吧?

反正也不卖给你,我和伱争个嘚儿?

李定安都懒得理会,正准备给权英说一下这只玉杯的来龙去脉,权英却瞪了他一眼:“你要这样装聋做哑,还怎么卖其他的东西?”

“谁跟你说我要装聋做哑了?”

稍一顿,李定安看了看范会长:“吵架了……怎么回事?”

“噢……”权英一脸的无所谓,指了指长案,“他说你这几样东西,没一件是对的……”

他愣了愣,随即了然。

怪不得这人见谁就刺谁?

何安邦说的要把银册扣脸上的,应该就是他吧?

无非就是何安邦、吕本之、陈静姝,以及权英都说银册和玉器没问题,但这位可能看出来了点什么,非要坚持己见,然后争着争着就吵起来了。

有争论很正常,但活说这么满的,真的很少见:没一件是对的?

他吐了口气,又看了看雷玉章:“雷叔,你把蛟纹杯也拿出来吧,我顺道给你讲讲来历,不然你别真两百万给卖了?”

雷玉章心里一跳:意思是,不止两百万?

“放心,打死我也不卖!”

他忙把玉杯拿了出来,摆到了其余两只的旁边。

这一下,李定安带来的东西,算是齐活了。

他抬起头:“范会长,你觉得,哪个不对?”

“你应该说:这些里面,哪个对!”

他指着蛟纹杯,“你刚说这值多少……两百万?就算这是蛟龙正纹,但至多也就是亲王用过的东西,七八十万顶天了……”

“这只玉觥的杯耳确实是五爪正龙,也有日、月、星辰等代表皇帝的十二章纹,算是御器,勉强能值个百来万,但你给权总说多少:三百万,还是友情价?”

“还有这只玉斝……除了杯耳是龙,还有哪地方值六百万……是这只虎,还是这只猴,还是下面的这两句满文?这个连那只蛟纹杯都不如……六百万,李老板,你也真敢要?”

稍一顿,范会长一下接一下的点着三件礼器、银册:“清代郡王册封诏书,这确实是第一件面世的,但册封喇嘛的金册总有吧?不但有还很多,但哪一件上面刻章了?”

“还有这三件礼器:皇帝用来于大会典中祭祀四季、四方的重器,竟然会落到一介郡王手里?更神奇的是,还被带出了国?

所以我就想不通了,当时的慈禧、光绪、乃至礼部大臣全是睁眼瞎,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竟然没人过问?”

范会长“叭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唾沫星子乱飞,李定安无奈的往后退了两步。

看来不止一架,而是吵了好几架……不然气不成这样……

再看周围,频频点头,颇为认同的竟不止一位?

明白了:怀疑这些东西有问题的人很多,也由此可知,何安邦和吕本之顶着多么大的压力?

转着念头,李定安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句戏谑:“这么热闹?”

李定安下意识的扭过头。

离的不远,就在长案的另一边,两人坐的稳稳当当:一位是吴湘吴教授,另一位不认识,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稍年长些。

两人的身后,还站着高胜东。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但范会长讲的正精彩,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

何安邦和吕本之神色一肃,忙迎了过去:“丁院长,吴教授,怠慢了!”

两位站了起来,握了握手,许多人都认识,忙不迭的打着招呼。

“吴教授,丁院长!”

李定安恭恭敬敬的称呼了一声,老人使劲的打量着他,笑着问:“这就是你那位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的学生?”

“哪有那么久?”吴教授也笑,“也就半个多月!”

李定安一阵汗颜。

之前没去报道,还能说是手续没办下来,但他在沪上的时候高胜东就说过,该办的吴教授都办妥了,就等他去上课了。

但谁能想到,在XJ能耽误这么久?

“吴教授,对不起!”

“没事,下周来报到就行!”

吴湘无所谓的挥挥手,又看了看,“这些都是你从XJ带回来的?”

李定安点头:“对!”

“丁院,看看?”

“不然来干嘛?”

两人笑着,走了过来,刚一站定,其他人又呼啦的围了上来。

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就十多枚玉器,和一本银册。但只是扫了一眼,不论是吴教授,还是丁院长,都是先顿了一下。

然后,两人下意识的就对视了一眼,脸上好似……多了些凝重?

陈静姝和权英“咯噔”的一下。

李定安倒是老神在在,何安邦和吕本之也是神色如常,但围观的那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东西要是没问题,能值得这二位露出这种表情?

范会长顿时来了精神:“丁院长,吴教授,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吴教授盯着玉斝,又看了看三样礼器和银册:“要说不对?嘶……确实有那么点儿……”

“嗡”一下,就像捅了蜜蜂窝,四周议论纷纷。

范会长更是眼珠子发光:憋了这么多天的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丁院长,能不能请教一下,具体是哪里不对?”

“嗯……有点复杂……”

稍一顿,丁院长看着李定安,“老吴要给你申请研助,但我没同意!”

啊?

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

“刚刚你们争论的东西我也听到了,正好考考你……你把这些东西的渊源讲一下,不需要全对,能讲个五六成,我这关就算过了……”

众人都有些懵。

一是懵李定安竟然还是个学生?

二是懵丁院长这弯拐的太急,刚还说东西有点不对,更有点复杂,一眨眼又拐到来源上去了?

意思是,这些东西的来源有问题?

就说嘛,流到哪也不可能流到XJ……不对,是绝对流不到载漪手里……

李定安则心里一喜: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也是高胜东给他讲过之后才明白的:吴教给他申请研助,并不是想让他多拿那一份补助,而是成了研助后,就不用天天打考勤……

所以,只是一眨间,李定安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既然是考教,他也就没说“指正”之类的客气话,稍想了想,先指了指蛟纹杯:“范会长刚才说的很对,这是蛟龙正纹,也确实是只有亲王才能用。

如果是按照正常流程,从造办处或御器厂出来的东西,确实也就几十万……但这只稍有些不同:这是道光御赐,专门赐给惇亲王奕誴的……”

“不是载漪的吗,道光怎么又冒出来了,还多了个惇亲王奕誴?”

“奕誴是道光之子,载漪生父,奕誌是他堂弟,也就是载漪继父……”

“嗨……感觉这样倒是能说的通了:道光赐给奕誴,奕誴又给了奕誌,然后传给了载漪……”

“可能性确实很大……”

“不对……”范会长瞪着眼睛,“这上面又没刻赐给谁,你怎么知道的?”

“确实没刻字,但有纹!”李定安指了指杯身,“你看,是不是五条蛟龙,七朵祥云?”

何安邦却先凑上去瞅了瞅,稍一思忖,眼睛一亮。

“奕誴是道光第五子,所以是五条龙,他母亲是祥贵妃,所以会有七朵祥云……所以这只玉杯,九成九是祥妃生下奕誴后,道光亲赐的……”

范会长猛的愣了愣,“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样的东西,《清实录》上绝对记的清清楚楚……”

何安邦尽量板着脸,很严肃的看着雷玉章,“所以,这东西至少传了一代帝王,一代亲王,以及两代郡王……意义非凡,如果上拍,估计两个两百万都不止……雷老板,可别轻易卖了……”

雷玉章心都跳了:钱他不缺,但这样的稀罕玩易,还真就没见过……所以,他卖个毛?

“放心……”

他回了一句,又朝着李定安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定安只是笑笑,又指了指玉觥:“这个叫五爪正龙觥,五爪正龙代表帝王,自然是御器无疑。不过这只也有些不同……”

稍一顿,他指了指上面的刻纹:“这只玉觥上面的日、月、星辰以及山,是乾隆和嘉庆一起刻的……”

“唏……”的一声,有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范会长紧紧的盯着他,眼神像是刀子……

李定安却一点都不慌:“范会长你看,这只‘日’纹中的金乌是不是有点怪,像是鸟里面又套了一只鸟?

其实刚开始刻的时候,乾隆是想把十二章纹全部刻上去的。但刚开始动刀,他就刻歪了,把金鸟刻的像只鸡,也可以说是刻废了……

后面嘉庆无意中见到,让乾隆赐给了他,然后他开始重刻:把金鸟刻大了一倍,把之前刻废的那只鸟包了进去。

但杯子就这么大,一个‘日’字纹都这么大,自然不可能再刻得下剩下十一枚铭纹,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只刻了日、月、星辰,以及山……

嗯,《圣训》当中就能查到:自嘉庆起,多位皇帝均有提到这只玉杯,后面的几位更是赞叹皇考圣祖高宗与仁宗之父慈子孝……”

李定安侃侃而谈,所有人都好像屏住了呼吸。等他说完,四周依旧鸦雀无声。

还用的着查?

没看吕本之、丁院长都下意识的点着头?

傻子也知道代表着什么……

一刹那,权英笑的合不拢嘴。

还好,她至少知道场合不对,只是呲着牙,并没有笑出声。

她当然知道这是皇帝御用之物,也想到可能不止是光绪时期的东西,应该传了好几代。但真心没想过,这只玉杯来历这么复杂?

乾隆和嘉庆一起刻的……世上还能不能找出第二只?

三百万,何止是友情价……李定安把腿都打折了好不好?

如果上拍,成交价要翻不了三倍,她权字倒过来写……

当然,她也清楚,这是李定安在变相的回报她:因为跟着她去了XJ,才碰到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嗯,这朋友交定了……

正激动的心尖儿晃荡,看到李定安拿起了第三只酒杯,权英精神一振:玉觥都那么不简单,贵了一倍的玉斝呢?

“这只玉斝之所以贵,是因为它也是一件礼器。”

“唰”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亮,围的更紧了。

古玉没少见,御赐或是御器也见过,但能被称之为“皇室礼器”的,绝对是少之又少。不然为何听到“珑”、“璜”、“琥”的时候,吕本之那么激动?

何安邦仔细的看了两眼,依旧一头雾水。

感觉……有点超纲?

吕本之却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是……宗彝?”

“对……又以图借称,称之为虎蜼:虎自然指老虎,蜼指的是这只长尾猿猴,其性孝,所以有时会绣在天子祭服上,但更多的是刻在酒器上,用来在宗庙中祭祀先祖……”

稍一顿,李定安又指了指杯身最下面的那行满文:“这一句翻译过来,就是:承上天赐予的命运,建立无上之功德……精简一下:承天广运,圣德神功……”

这两个词,怎么这么耳熟?

稍一顿,何安邦恍然大悟:“这是……努尔哈赤的谥号?”

“对,所以这一只,最晚应该是顺治立国后,尊努尔哈赤为清太祖的时候刻的……”

一瞬间,何安邦都愣住了。

从顺治到光绪……岂不是说,这东西在清宗庙中摆了两百多年,整整历经十一帝?

而且每位皇帝都磕过头,而且是年年都磕,多到数不清……

“嘶……不对啊……这样的东西,你舍得卖?”

“祭祀先祖之物,说白了就是给死人用的东西,留下也没意思……”

你哪那么多讲究?

何安邦眼睛顿时就亮了:“六百万,我要了……”

李定安顿了顿,很是惊奇的看着他:“你要?”

“废话,当然是国博!”

“呵呵……”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同时,权英也反应了过来:“何馆长,你想什么好事呢?”

既然是给死人用的东西,她也不是太想要,但绝不能让李定安吃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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