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天骄案

临淄城内,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全城。

街头巷尾,酒馆茶楼,声声入耳。

“听说了吗?当初礼部大夫赵宣在小连桥遇刺一案,那些地狱无门的刺客,是青羊子掩护他们入的城!事后又掩护他们逃脱!”

“啊?不会吧?”

“不会?聚宝商会会主苏奢,就是正好在城外撞上了他们密谋,结果被当场杀死!动手的人是地狱无门秦广王和仵官王,一起被灭口的,还有鲍氏车行的马夫!”

“不对啊,不是苏奢狗急跳墙,买到鲍氏车马行的消息,直接在官道伏击青羊子,结果被姜望、重玄胜、重玄胜的贴身侍卫,三人联手斩杀吗?”

“这你也信?当时姜望内府都未成,重玄胜更不必说!他们拿什么杀苏奢?”

“不是说凶屠暗中出手压制吗?”

“重玄胜跟凶屠出城的时候,苏奢其实都已经死透了!”

“那重玄家……”

“嘿。不可说,不可说……”

……

“你知不知道,咱们的国之天骄,其实是平等国的暗子?靠在大师之礼上和崔杼唱双簧,才赢得天子信任。其实他才来齐国多少年,哪有资格代表齐国参赛?”

“你不要瞎说,他可是黄河魁首,是咱们齐人的骄傲!”

“什么狗屁骄傲,活该卖了你你还帮忙数钱!你知不知道哭祠案?”

“乱讲什么!这可是禁忌!”

“哼哼,哭祠案发的时候,在场的除了张咏之外,就只有姜望。你说,怎么每次平等国做事,都有姜望在?”

“兴许只是巧合……”

“哈!巧合!那他这次为阳国皇室余孽打掩护,杀了照衡城捕头满门,这总不是巧合了吧?他替阳国皇室余孽出头,挑唆曹皆将军教训黄以行,引动什么新齐人旧齐人之争,这难道也是巧合?”

“这个案子不是还在查吗?”

“我且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与旁人说。我姐夫在都城巡检府里当差,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查的!只是顾忌到姜望刚摘了黄河魁首,又获天子重赏,为了朝廷颜面,才暂时压下此事。等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你再瞧瞧看?”

“我还是不相信,姜望是天下第一内府,前途无量,干什么要做平等国的暗子,能有什么好处?”

“人家要的是理想,不是前途!只不过他们的理想很偏激罢了。我跟你说,姜望现在人已经逃到国外去了,你看他还能不能回来?”

……

……

诸如此类的流言,在极短的时间内,已造就满城风雨!

毕竟前一阵还是举国称颂的英雄,可以说齐国无人不知姜青羊。有关于他的物议,也因而传得格外汹涌。

一辆从茶楼旁缓缓行过的豪华马车中,听得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李凤尧霜眉微挑:“我还说正好回来瞧瞧他的风光,怎么忽然之间就传成这样了?”

坐在他对面的李龙川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是不知,太突然了,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喝酒,那时都正常得很。他这次也只是去照衡城查个案子,没想到查着查着,人不见了。一转身,一堆案子在头上!”

“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现在还联系不上。重玄胜那边都没有消息。”

“在这个关头离开齐国,可不是明智之选啊。”李凤尧道。

“谁说不是呢?”李龙川剑眉紧蹙。

李凤尧想了想,说道:“姜望不是个蠢货,之所以会做出愚蠢的选择,只有一个解释——他离开齐国并非自愿。”

“他当时是执行缉捕任务……”李龙川说到这里就顿住,转问道:“你是说,跟他同行的两个捕头有问题?三品青牌厉有疚,还有捕神岳冷,他们可都是成名已久的神临捕头,在青牌体系里奋斗了大半辈子。”

“我也是想当然耳。他们如果有问题的话,想来都城巡检府也不会放过。”李凤尧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李龙川抿了抿唇,终是道:“旁的事情不说。但姜望引地狱无门入城的事情……好像是真的。”

李凤尧下巴微抬,长长的脖颈白得耀眼,有着冷傲的弧光。

“怎么说?”她问。

“秦广王联手仵官王杀苏奢一事,时间地点都对得上,细节十分吻合。还有,当时巡检府查小连桥行刺案的时候,恰好重玄遵的一个手下受了牵连,虽然最后证明了清白。但是你也知道,那时候正是重玄胜和王夷吾争得激烈的时候。”

李龙川缓声说道:“此外,姜望他和尹观……的确在来齐国之前就认识,此事在佑国一查便知。”

“倘如此事是真,我倒是想问。”李凤尧说道:“当时在场的,只有秦广王、仵官王、姜望、苏奢,既然前三者是一伙的,苏奢又已经死了。那么这件事是谁传出来的?”

“如此说来……这事尚有疑点。”

“家里是怎么做的?”李凤尧问。

“父亲亲自去了巡检府施加压力,要求秉公处理。伯父在东华阁,也是说得上话的。”李龙川道:“无论如何,朋友相交一场,我不会让人冤枉他。”

李凤尧挑开车帘,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空,只道:“要下雨了!”

……

……

都城巡检府中。

一处秘密房间里。

朝议大夫谢淮安端坐上首,看着对面的人:“岳捕头,你有什么要说的?”

岳冷双手扶膝,坐姿端正,认真说道:“厉有疚有问题!”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处秘密房间里,响起了几乎相同的话语。

只不过说话的人,换成了厉有疚,问话的人,则是北衙都尉郑世。

“岳冷有问题!”

厉有疚面对着郑世,语气激动:“如果他没有问题,为何突然就要加入我们的追缉行动?咱们青牌办案都是有规程的,他虽然地位特殊,可以随意一些,但也不该如此孟浪才是!本来十拿九稳的追缉,最后被对方提前发现,来了一手调虎离山,让姜捕头也跟着失踪了!”

郑世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厉捕头你不认为姜望有问题?”

“现在外面的那些流言,我认为完全是无稽之谈!”厉有疚说道:“我与姜捕头接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他品性甚好。更重要的是,他在我大齐前途无量,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更好的发展了,他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做那些事!”

“但照衡城里被灭满门的那一家……”郑世说道:“现场的的确确是姜望的剑式。”

厉有疚果断道:“那太容易模仿了,不足为证!岳冷以捕神为号,存心布置现场的话,谁能看破?”

“你觉得。”郑世问道:“岳冷的动机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厉有疚眼中精芒闪动:“或许是为了洞真境的资粮,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或许……平等国?如有可能,我建议直接搜魂!”

郑世低头翻了翻卷宗,并未说话。

这建议自是完全不可能,以岳冷的身份地位,别说现在完全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已经定下罪来,要搜岳冷的魂,也非得天子首肯不可。

对修行者来说,被搜魂是最大的耻辱,一生隐秘尽使人知,毫无自尊可言。被搜魂者,十有八九,都会道心崩溃。

更兼搜魂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神魂毁灭。

贸然拿岳冷搜魂,朝野必然人人自危。基于同样的理由,北衙也不可能对厉有疚动用这样的手段。

郑世只是没有想到,厉有疚竟然和岳冷有这么深的矛盾。不知何时而起?

“厉有疚有什么问题?”另一个房间里,谢淮安问道。

岳冷道:“首先,阳氏余孽的情报,虽然是通过正规渠道进入秘府,厉有疚也的确当天轮值,但他的行动太果断了!秘府一天有那么多情报,巡检府的事情那么多,而他一息都没耽搁,当时就赶去了衡阳郡!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早有准备,只是在等这样一个程序。”

“其次,他一去衡阳郡,就要求结案,同时主动把姜望带出国境。我追上去之后,也是在他的莽撞指挥下,分追两路,从而导致了姜望失踪!情报只有他知道,行动是他指挥,现在出了事,若说他没有问题,如何说得过去?”

谢淮安想了想,问道:“你觉得姜望是畏罪潜逃,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说不准。”

岳冷想了想,摇头道:“现在想起来,这个姜望身上,的确也有很多疑点……但姜望若有问题,厉有疚必是同谋。

我们都知道,以姜望现在的名声,坐镇护国大阵的那位大人,必然分神系于他的安全。唯有以执行青牌任务的名义出国,又有他这样的神临修士随行,才不会受到审查。

基于同样的理由,姜望若无问题,厉有疚必有问题,因为他知道,只有把姜望骗出了齐境,才有加害于他的可能!”

“总而言之。”谢淮安表情平静:“不管怎么说,厉有疚都有问题?”

岳冷斩钉截铁:“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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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甚难道不英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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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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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2章 舔舐伤口(为书友夺尽同辈风华的浪

要不怎么说,姜望选了一家富户呢。

一般人家的阁楼,都是一架直梯相连,这家的阁楼,却是规规整整做了楼梯的。

“呜呜呜……”

一只灰色的小狗,呜咽着跑上阁楼。

楼梯相对于它来说有些高了,所以姜望首先看到的,是一簇灰不溜秋的绒毛,然后这只小狗,才像是“滚”了上来。

似乎是在哪里挨了揍,身上还有一些泥点子。

这可怜的小东西,瞧来实在狼狈。

它爬上阁楼后,便不怎么叫唤了。小尾巴摇摇晃晃地,直往架着木板的角落里钻,蜷成一团,趴在那里,轻轻舔舐着自己的肉爪。

此时蜷在另一个角落里养伤的姜望,看着这条灰不溜秋的小狗,颇有些同病相怜。

他想了想,取出一颗铁浆果,往前一丢——自姜安安表现出对这种水果的特别喜爱之后,他每回见到廉雀,都会勒索几颗,已是积攒了不少。

铁浆果骨碌碌滚到到了灰色小狗的面前。

小灰狗一个激灵爬起身,小尾巴竖了起来,警惕地左张右望,还很是凶悍地呲了呲牙,在吓唬着不存在的敌人。

但显然它是看不到姜望的,独自在那里张牙舞爪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目标。终于是累了,又趴了回去,对那枚其貌不扬的铁浆果,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姜望无奈轻轻一弹,一缕指风推着铁浆果,又往前滚了一下。

小灰狗好像这时候才发现了这奇怪的果子,大概是觉得一枚果子没什么威胁,它懒洋洋地趴着,只伸出一只肉爪,在铁浆果上扒拉了一下。

它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是有点兴趣了。

又伸出另一只肉爪,将它扒拉了回来。

骨碌碌,骨碌碌。

这枚称得上珍品的果子,就在小灰狗的肉爪下,来回滚动着。

小灰狗的眼睛晶晶亮。

如此单调却如此快乐的一幕,看得姜望的心情都好了一些。

就是蠢了一点,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果子能吃。

姜望好人做到底,手指微挑,一缕剑气灵动游走,瞬间将这枚铁浆果剥开,于是果香四溢。

小灰狗却是猛地往后一缩,瞪圆了眼睛,仿佛对这一幕感到惊悚。

应该说它是一只很有警惕性的小狗。

但果香……实在太香了。

所以它又犹犹豫豫地往前挪,先用肉爪碰了碰,把泥点都碰到了果肉上,确定这果子不是什么怪物之后,才凑近嗅了嗅,之后才咬了一小口……

尾巴飞快地摇了起来!

它整个小脑袋都贴在了铁浆果上,不停地张合、吞咽,自己跟自己抢了起来!

姜望扯了扯嘴角,这才收回注意力,把心神投入自己的伤势中。

“吃吧,早点长大了,谁揍你就揍回去。”他颇有些闲趣地想道。

身上到处是伤口,到处都痛楚,他也只能这样自娱自乐一下。

直到现在,他才能沉静下来,复盘这一次处处透着古怪的追杀事件。

首先是厉有疚。

从一开始他就奇怪,厉有疚为什么会突然去衡阳郡。

众所周知,黄以行的案子,是完全由他主导的。齐天子正是要以他为榜样,给这个涉及曹皆的大案定调,平息齐国国内“新旧”齐人之争。

厉有疚这等级别的青牌插手,直接就会移转注意力,叫人难分主次。

其人过来后,先是说此案已结,表示自己不会影响到这件案子的评判。紧接着又抛出阳氏余孽的消息,带着姜望一同出发缉捕,将此案连同小连桥之案一起了结……

当时的确也说服了姜望。

尤其双方在先前的星月原之行后,已经建立起了一定的交情。再加之四大青牌世家以及林有邪的隐秘……姜望确实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事情,本来是都可以解释。

但在他出事之后,便成了疑点。

而岳冷的半途加入,也显得很是吊诡。

这位鼎鼎有名的捕神大人,简直像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急于抢功,为一个阳氏余孽的消息,连夜疾飞,强行加入追缉队伍。

问题在于,他岳冷还需要抢这么一点功劳吗?

当然岳冷自己也给出了解释,说他是对地狱无门感兴趣——秦广王当着他的面成就神临,扬长而去。尹观威名远扬的同时,岳冷的捕神之名也不免蒙上尘翳。

说也是能说得通。

但还是那句话,在危险已经切实出现的情况下,这疑点同样难以澄清。

更别说在那处山坳,那两个神秘人刚一逃跑,这边两位神临捕头便立即追上,顷刻叫本国的年轻天骄落了单。

这也本不算问题。

任何一位神临修士,都是跨越了凡俗寿限的存在,真正的“我如神临”之辈。

不可能整天跟在一个年轻天骄身边,时刻保护。

哪怕姜望现在是齐国年轻一辈的旗帜人物,也并不现实。

父子师徒之类的关系则另当别论,姜无华、姜无弃那种有资格争龙的皇胄也能例外。

姜望不行。

顶多就是齐国镇守护国大阵的强者,会多加一份注意在他身上,确保他在齐境的安危——这种其实也是有限的,毕竟那种级别的强者,也不可能天天注视着姜望。姜望自己也不会愿意。顶多就是说,勾连一些示警手段,在姜望出事之后,可以迅速反应过来。

出了齐国,也是没用的。

像当初重玄胜直接出城寻苏奢,重玄褚良赶紧跟上。换成别人,谁能让凶屠这么守着?他自己也要修炼,也要从东域第一神临,向洞真强者迈进。

所以厉有疚和岳冷分头去追击窜逃的目标,以青牌任务为本,确实不算问题。

他姜望又不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

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袭击就发生。

便不能不说……实在是太巧合了一些。

究竟是谁有问题?

除此之外,那个追杀他的神秘人,虽然全程只显露一个轮廓,却还是有一些信息暴露出来了。

首先,这个神秘人在实力完全碾压的情况下,却又是匿迹、又是变声,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其人的真实身份,必然十分惧怕暴露。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线索!

其次,这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故意折磨的追杀,暴露了神秘人的“恨”。

她近乎癫狂的那些情绪,处处昭显她对姜望的恨。

但姜望扪心自问,不觉得有哪个仇人,会对他有这样的恨。

一路走到现在,强大的仇人当然是有一些,比如季少卿的师父辜怀信。比如庄国国君庄高羡、国相杜如晦。

但如果是他们,只要有机会,肯定是立刻捏死,绝不会跟他玩什么逐杀的把戏。

“除非……”姜望心中生起一种明悟:“她不是恨我,她恨的是齐国天骄。恨的是齐国!”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星月原,方正星辰,平等国!

在观衍大师的还击之下,听到的那一声闷哼!

跟浪浪清账啦!

感谢盟主夏未雨,成为本书白银盟!

感谢书友侯然lky成为本书盟主!

感谢,感谢所有为赤心投票的书友。

我们前十了!

这是赤心巡天的第一个前十!

我们拿了两个月榜第十三,多次在前十的位置上被挤出来,这一次终于稳住了下盘!

尤其这个月的月票前十,简直是地狱难度。

而我们在炼狱之中走到了前列!

我说过,我们不争,也早晚能走到该到的位置。

但就像阿树说的,如果想早一点到呢?

我们争到了,这是我们应得的。

我们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一直在往前走!

我们用前十告别了五月。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

希望这是一段更加精彩的旅程,而我们能够拥有更好的成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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