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太极殿再次推举新太子(一)

长孙无忌也有些歉意,是自己把这个一心渎书的外甥给推了出来,亲手把他心中的野心给激发了出来,眼看就要入主东宫,未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拥有整个天下。

受群臣叩拜,享万民拥戴,成为天下至尊至贵之人。

转眼间又从天上重重的摔下地来,落入万丈深渊,成为什么都没有的可怜虫,即将成为朝堂的笑柄,未来还有可能被新皇所忌惮,谁能承受得了?

要是自己,也得疯了.

可权力场上本就是这样,自己一路走来,也多次豪赌,把身家性命和前途未来押下去,几次跃迁,才有了今天显赫的长孙门庭。这其中,只要输一次,也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那些世家大族和出人头地者,甚至是当今皇帝李世民,不也是如此吗!

长孙无忌回想自己的一路坎坷,也不禁哀叹,上位者都是那些成山的白骨堆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一员而已。哪个不是渡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劫难,那些中途倒下人,也并不比自己差多少?

李建成论才能胆色,也不比李世民弱到哪儿去,只是少了几分运气罢了.

胜者王侯败者贼,一旦下了场,输赢各凭本事,谁也别怪!

李治的运气,着实是差了些,第一次下赌桌,就玩儿得这么大,也输得这么惨!

长孙无忌道:“雉奴,听舅舅一句劝,从此深居简出,远离朝堂,继续以前的那种生活,不要再争了。不然,等到皇上皇后不在了,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不,你在骗我。”.

李治混身紧张,眼神凶厉,神情疯狂的说道:“父皇还没有说让我放弃呢?你就先劝我要主动退出。不,孤决不会退出的,孤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

“孤要做太子,未来还要做皇帝,父皇孤和说过,他要孤把大唐的万里江山治理的海清河晏,万世传承下去。孤不能失信,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父皇还在看着我呢?”

“晋王殿下!”

见李治已然无法冷静,利令智昏,长孙无忌豁然站起,暴喝一声,神色焦急,大声斥道:“现在不是做不做储君的问题,而是要想办法自保了?”

“之前你一直都没有争储的意图,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势力。唯今之计,只有把责任都推在皇上身上。好在昨天在朝堂上,也是皇帝把你叫出去的,你大可以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可后天,你若是出现在朝堂中,就说明你是有意争夺储位,一旦事败,新太子是绝对饶不了伱的?”

“吴王魏王齐王那些人还好,皇上本身就不看重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可怜人,新太子也不会太过忌惮,反而会用心拉拢,而你不同,是皇上心中最属意的储君人选。”

“新太子可以饶恕其他人,唯一容不下你。”

“为什么李靖、李绩、唐俭那些臣子们不见你,一方面是自保,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你。论势力,你不如其他皇子;论形势,你更是绝无幸理。”

见李治愣在原地,被自己镇住,长孙无忌老泪横流,眼中充溢着哀求之色:“雉奴,听舅舅的,别再争了,你母后专门叮嘱过我,让你别去参加后日的朝会。”

“听话,别让你母后伤心啊!”

李治听到连皇后都不看好自己,心中的愤怒和暴戾充斥在胸腔,浑身的血流冲向脑袋,牙关紧咬,血灌瞳仁,死死的盯着一脸悲嘁的长孙无忌,一句话也没说,扭头转身跑出去了。

长孙无忌疾走几步,站在门口,抬了几次脚,又缓缓放下,最终没有迈过门槛。无声的叹息一声,闭上老眼,一串老泪,从满是沟壑的脸上滑落。

他知道,后天的朝会只议一件事,就是立储,那几个有心争嫡的皇子,只要参加,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或许在这些企图侥幸的人眼中,他们还有机会。

可只要有些见识的,都知道,大局早就定了。

经过昨天的朝会后,在短短三天内,再次推举新太子,皇上又没有招群臣商议应变,那圣意就很清楚了,就是默认群臣的建议。而群臣又是跟着侯君集请命的,那新太子人选还用说吗?

除非再次发生惊天巨变,否则太子就是皇长孙无疑了,这是所有臣子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治的情况和别的皇子还不一样,别的皇子就算输了,靠着多年积赞下来的威望和众多的附庸,还能撑上一撑。若是接下来放弃一切幻想,有心示好,取得新太子的信任,依然能维持现状。

可李治之前故做清高,身边没什么势力。

而昨天的朝会又暴露了皇上对他的看重,本就会让新太子忌惮,唯有明天主动放弃,以示无欲无求,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若是再争,就神仙难救了。

帝位惑人心啊!

长孙无忌慢慢收回刚刚故意摆出的舅父形象,眼神幽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即然不听劝,要自己找死,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若不是刚刚在宫里受妹妹所托,要给妹妹一個交待,今天他连府门也不会让晋王进来。现在满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晋王就是个灾星,谁粘上谁倒霉。

劝也劝过了,求也求过了,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没功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现在自己不是救不救李治的问题,是要赶快自救了。若是不能在朝会前,和侯君集搭上线,在长孙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等到朝会过后,长孙家族也完了。

“周福,备上一份厚礼。”

长孙无忌大声招来管家,吩咐道:“去看看少爷回来没了没有,若是少爷回府了,让他和长公主一起,去一趟东宫,去看看太子妃和皇长孙,然后让长公主去宫里。”

“皇上龙体堪忧,后宫诸事都落到皇后娘娘身上,她这个女儿还不去帮衬着,表表孝心。”

周福应下,随后请示的问道:“长乐公主进宫要不要把小少爷带上,皇后娘娘可喜欢这个外孙了?”

“哎呀,我说周福你真是老糊涂了。”

长孙无忌脸色一板,训斥道:“宫里都乱成一团,忙的鸡飞狗跳的,皇后娘娘哪有精力再去逗孩子玩儿。”

“这几天整个长安都不得安生,传老爷我的命令,除非有官职在身的,否则谁也不许出府惹事生非。这几天都在家好好呆着,就是有天大有事,也要在后日朝会过后再说。”

周福见家主一脸的凝重,连忙应下:“是老爷,老奴这就吩咐下去,紧闭大门,没有老爷的准许,谁也不放出去。”

“嗯!”

长孙无忌思索着:“你去库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闻名天下的武器,最好是武将喜欢的弓箭之类的”

“去年攻打西域,魏王得了不少宝贝,其中有一张高昌王喜爱的宝弓,老爷从他那里专门索要了过来。说是要找机会送给并州大都府长史,新任兵部尚书李绩的。”

管家周福一边想一边说道:“听说潞国公也非常喜爱这张弓,只是碍于魏王,没办法向其讨要.”

“快,快去把这张弓拿来。”

长孙无忌顿时大喜,随后捋着须眯着眼对管家道:“周福,你记错了,老爷我从魏王那要过这张弓,就是为了送给侯君集的,而不是要送什么李绩?”

‘呃’

周福一愣,看着长孙无忌意未深长的笑容,随后连忙拍着脑门,附合道:“是,是,看老奴这记性,老爷早就交待过,老奴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听说了潞国公喜爱此弓,才专门向魏王索要的。”

“嗯,就是这样!”

长孙无忌喜笑颜开:“周福你虽然年龄大了,但头脑还是很清明的。这样,吩咐少爷的事情,等会让夫人去安排,你陪老爷我一块儿去潞国公府。”

“是,老爷!”

周福眼珠一转,想着刚刚晋王负气而去,就知道自家老爷已经抛弃晋王,准备投入东宫的怀抱,这是要全力拉拢潞国公了。

一边忙着安排仆人小厮准备车架和礼物,一边想着待会见到潞国公,该怎么敲边鼓,替自家老爷攀关系了。

贞观十九年,三月十五,望日大朝。

自大唐立国以来,从来没有两次大朝会间隔这么短的时间,不过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一来是三天前的大朝,竟然发现了史无前例的皇权和臣权的直接冲突;

二来,经过上次的短兵相接,才仅仅间隔了两日,就再度招开朝会,不知道这次朝会又会发生什么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震撼性事件,是以这次的朝会,虽然没有要求,可比上次来参加的官员还要多。

基本上有资格没资格的,都想办法挤进了太极宫。

哪怕站在外面的广场上,也能离太极殿近一些,能第一时间吃到这千万罕见的瓜,众人都是兴奋莫名。

就连站岗宿卫的军士们,也格外的精神抖搂,威武雄壮。

极为体现皇家威仪的各种程序依次展开,大唐权力核心的隆重仪式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本章完)

第997章 太极殿再次推举新太子(二)

五品以上官员依次进入太极殿,但站在门口外平台上的几十名绯袍官员有些诧异,上次自己明明进到了殿中,虽然站在离大殿最远的门口边缘,可也算是踏进了那个门槛。

今日,自己等人竟然被挤到了门外。

仔细踮起脚尖往里面瞧了瞧,站在前面的人,还是三天前的那批人,前面大殿内乌压压的官帽层层叠叠堆积在眼前,明显殿内的臣子比三天前更为密集。

再看看人群中,一些皇亲国戚和平时不怎么管事儿的退休老臣们也都出现了。

看来,那此老家伙们,也都是来凑热闹的。

站在文官上首的长孙无忌,看看不远处皇子人群中的晋王李治,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这晋王怎么不听劝呢?

罢了,看在相识一场,又有皇后娘娘拜托的份上,一会儿自己抢先推举立太孙。若是有三天前的群臣附合之势,也能在晋王出头之前,把事情定下来,也算仁至义尽了。

旁边的岑文本看到与晋王隔几个身位的吴王李恪,心中也是一阵忧虑。

在三天前的殿上,岑文本当庭背刺了魏王一把,李恪就已经知道岑文本的良苦用心,在散朝后不久,就亲自到了岑文本的府上,亲自磕头陪罪,并当场认了仲父。

岑文本虽自感动,仍劝李恪息了争储之念。

没想到李恪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觉得侯君集此举,会激怒李世民,弄巧成拙,反而会使长孙失去为储的资格。

如今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皇上干掉了魏王,侯君集又干掉了晋王,最后皇上再干掉侯君集,连带着压垮了嫡长孙,四位有志于储位的人选尽去其三。

剩下的不就只有自己了吗?

岑文本好说歹说劝不动,只好退了一步,自己去宫中探探虚实,看看情况再说。后来一听长孙皇后传旨,就知道大势已去,太孙上位已势不可挡。

只是这个时候,李恪已经和李治一样,成了杀疯的红眼赌徒,不输掉最后一个筹码,誓不罢休。

岑文本只好下定了决心,为报杨妃娘娘的知遇之恩,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吴王。

而众亲王中还有一個人,极为兴奋,就是齐王李佑。在他看来,诸子争嫡,已经把父皇气得够呛,如今几个呼声高的嫡系一脉,魏王被圈禁了,晋王被否决了,长孙把父皇得罪死了。

就剩下一个吴王李恪了,大家都是庶子,即然你吴王可以争,那我齐王为什么不能争?

万一父皇看我顺眼,把皇位传给我也说不定?

另外,在诸王的最末端,站了一个文质斌斌的少年郎,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长相颇为敦实,浓眉大眼,眼神澄澈,脸上带着一股憨厚的神色,一看就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

从眉眼上就能看出,此人正是李言和海棠的孩子,嫡长孙李象。

王德见时辰差不多了,站在丹墀的眼前端,鼓起十足的中气,高呼一声:“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迎天子临朝,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声,如同一道道焖雷响彻殿宇,再经四周的墙避和屋顶反射回来,声浪在群臣头顶不断回荡,让人心中凛然,肃然生起一股神威赫赫之意。

李世民迈步走向龙椅,其身影看起来,倒比三日前的朝会要精神了不少。

别提四下的群臣们了,就是李世民心中也有些惊疑,之前鼓足劲了要把晋王推上台的时候,心中的压力无比沉重,心事重重之下,就连身体也觉得无法承受。

站在台上都有股摇摇欲坠,后继无力的感觉。

而经过群臣逼宫,彻底断绝了心中念头之后,反而觉得身心一松。原本孱弱的身体,经过两日的休整,反而缓过来了。

李世民不知道的是,先前太子未定,江山未来没有归属,又要和群臣打一场硬仗。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他的身上,只觉得有万钧重担临身,只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李世民误以为长孙皇后联合群臣把自己架空了,与此同时,那股如影随形的责任也被交了出去。所谓无官一身轻,这二十年的江山都压在李世民一个人的身上,他撑的确实很累。

如今做一个‘傀儡’,反而觉得浑身舒坦。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殿下叩首的百官,暗忖着,做一个傀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照样威风凛凛,还不是君临天下,却不用再操心政务了,以前都是别人靠自己。

现在轮到自己靠别人,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众卿平身!”

百官叩谢,众人还没有完全站起来,李世民就威严的说道:“今天朝会,只议一件事,就是推选新太子。朕前日发过圣旨,今天当着群臣的面,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朕一唯公议是从。”

李世民话音一落,岑文本就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国赖长君,大唐如今远没到可以承平的时候,北方有强大的突厥汗国,西域有中亚强国西突厥、拜占庭帝国和天竺。”

“大唐需要一位像陛下一样文武双全,能抗得起天的储君来带领,继续贞观盛世的荣光,所以臣推举皇长子吴王李恪为太子。”

岑文本的话让朝堂顿时炸开了,众臣纷纷诧异的看向岑文本,一脸的惊疑。

三日前那场百官逼官,如在眼前,那么大的声势之下,众臣虽是硬抗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为侯君集站了班。

皇上若是事后追究此事,那不用说,就是断绝了立太孙的意图;可后来的情况是,皇上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否决了自己看好的晋王,再次重新推举。

这圣意还能不明显吗?

皇上这就是接受了百官的请求,准备立太孙了,所谓的唯公议是从,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这个时候出来一两个大臣,把此事挑破,把长孙推出来。

众人再一附议,此事就算定下来了。

可岑文本好像什么不知道似的,一意孤行,再次推荐吴王,这不是在找死吗?

众臣一阵鄙视,这个二五仔,大家若是没记错的话,三天前的‘劝荐’,你岑文本也是跪了的?

之前皇上推出晋王,群臣打着当年诺言的名义,顶出了长孙,要皇上兑现。如今皇上从谏从流,要立长孙了,你又要举荐吴王,这不是明摆着涮皇上玩儿吗?

皇上就算身体不好,时日无多,威信大减,可也不是能被人随意耍弄的。

果然,龙椅上的李世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不过看看是岑文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三天前自己利用了他一把,他心有怨气,想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

“岑大人公忠体国,一番拳拳之心,朕能体谅,众臣还有其他意见吗?”

岑文本心中也是一片苦涩,自己抢先出来,就是想把这个黑锅背下来,把所有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只要自己出面了,李恪那几个铁杆便不会再出来推荐了。

未来的储君把罪责记在自己头,就能保全吴王了。

像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一些心思灵透的人,略一思索倒也明白了岑文本的用意,纷纷感叹岑文本的一番良苦用心,真是为了吴王呕心励血,付出一切了。

众臣纷纷看向侯君集,做为东宫系的旗手,侯君集此时应该站出来,隆重的推出长孙。

谁知侯君集却稳如老狗,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动作的想法,面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眼神,也是不动声色。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小外孙,而是北方那个强大帝国的首领,做了大唐二十年储君的女婿,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就等真正的王者从天而降了。

长孙无忌一看,略一思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这几天的交流,让侯君集很满意,这是把首倡之功让给了自己啊?

于是不再犹豫,抢先说道:“皇上,皇长孙勤学上进,尊师重道,英姿勃发,有先太子遗风。臣举荐皇上立长孙为嗣,以继承皇上和我贞观一朝臣子们打下的丰功伟业。”

“不然,有子不立孙?”

一个右臂缺失的官员从后面站出道:“长孙虽贤,可却是第三代血脉,皇上有诸多成年皇子不立,而立一个幼年皇孙,不合情理,是以臣建议还是在皇子中挑选。”

赵恭存的说法,引起朝堂中不少诸王系官员的认可,让晋王微微得意。昨日经过商但后,李治和赵恭存都一致认为,可学着侯君集,借力打力,先从此入着手,引发各皇子的不满。

然后借着众人的附合,再把人选引到晋王身上。

此刻,看到自己的说法不少人赞同,赵恭存又急着说道:“而诸皇子中,唯有晋王一向与世无争,为人谦和有礼,忠孝仁义,臣推举晋王为新太子。”

赵恭存后面的说辞又引起不少诸王的皱眉,什么叫唯有晋王谦和忠义,和着我们这些哥哥们都极度不堪是不是?

本来想附合赵恭存话题的臣子们,一时都哑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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