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借魂入体,欲断掣肘

雪地丛林之间,两道身影轻如燕雀,踏雪无痕,往往一步踏出,就在二十丈开外。

但看他们专往地势崎岖,偏僻难寻之处钻,就知道他们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这二人正是飞流剑宗外事堂的正副堂主,宋飞烟与元歌。

早在那块水滴玉佩飞上高空,爆发威能的时候,当时还在数里外,山岭另一侧的这两个人,就察觉到了不对。

可是,考虑到那边的情况,竟然能逼得柳志成,丢出宗主特地为他封存的玄胎一击。

外事堂的正副堂主,就没有冒然前往,而是迂回绕弯,往地势高处去,偷偷窥探战场动静。

结果没有想到,那个站在柳志成尸体旁边的少年人,竟然敏锐到那种程度。

山上山下好几里,隔了那么远,还能够察觉到高崖山林之间的两人目光。

外事堂,顾名思义是整个飞流剑宗专门处理对外事务的堂口。

他们在刚分配到这个堂口做弟子时,就要从入门资历,武学境界,分门别类的分配任务,与外面各个阶层的人物沟通。

那些老练的、有固定基业的地头蛇,处事圆滑的商队,地方衙门的官吏等等,还好说,全都要看飞流剑宗的面子,对他们颇多礼让。

但是,偶尔遇到性子火爆或者流亡而至的人,万一言谈举止间有个不慎,被对面砍死,那就悔之晚矣。

就算事后剑宗会为弟子报仇,对死人本人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外事堂的人,资历多了之后,性子都变得非常灵活,稍遇险阻,不思进,先思退。

宋飞烟和元歌被对方发觉之后,半点也没有耽搁,立刻就走。

即使之后察觉,对面那群人中,持续追击他们两个的,只有一个人。

他们二人也完全没有停下来伏击反杀的想法。

这样一心一意的潜逃,加上最开始的距离够远,硬是让苏寒山到现在都没追上他们两个。

“真是好耐力,年纪轻轻不但武功高,耐性也好,追了我们这么远,还要继续追下去。”

宋飞烟脚下不停,口中感慨道,“我们飞流剑宗,跟他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元歌说道:“之前不是有消息说,那个剑灵傀儡的女儿加入了一个有点麻烦的势力,跟司徒云涛纠葛很深。”

“我看,指不定是司徒云涛从什么地方收到消息,派出自己秘密培养的手下,来跟我们作对。”

宋飞烟颇为赞同:“那我们回去的时候,绕开郡治之地通往宗门的那个方向,大不了再多跑几百里,论耐性,我们可不会比后面那小子差。”

话音刚落,两个人脸上还挂着镇定思考的表情,就一头栽进了雪地里面,蹭出去两条长沟。

苏寒山紧随而至,远远看见这一幕,心念电转,脚下停顿,立刻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空中落下一团云气,司徒云涛的身影显现出来。

“哈,都觉得是我特地派人跟飞流剑宗作对。”

司徒云涛看着那两个昏死过去的家伙,摇头说道,“我要是真能一手培养出师弟你这样的人,真恨不得早早培养出一百个。”

苏寒山拱手:“有劳师兄了。”

“无妨,不过这两个人我还有用,你暂且不要杀之。”

司徒云涛说道,“刑堂死得最早,传法堂应该也被你所斩,但他们还有一个暗堂,那里面的人都是死忠,不杀不行。”

苏寒山道:“擅长掌法和竹签咒语的那两个真形高手,也已经伏诛,其余天梯境界的人物,我让二叔他们去负责,应该不会失手。”

司徒云涛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

他背后那团云气始终没有散去,这时再度翻卷了一下,把外事堂的两人,也给吞没。

苏寒山转身引路,司徒云涛飘然而随,片刻之后,就找上了苏铁衣等人。

那也是一片狼藉的战场,从山顶到山脚下的林子,全被摧毁,七八具天梯高手的尸体,零落在这片山坡间,也不知有没有死无全尸的。

武道修行之中,从气海到天梯境界是质的变迁,从真形到玄胎境界,更是质的飞跃。

但是天梯到真形这两个境界之间,如果不追求天梯极境的话,相对来说,突破的难度是比较低的。

踏入天梯,找准了淬炼身体的方向之后,后续就是按部就班的水磨功夫,逐渐磨到真形阶段。

对于那些有足够资源的势力来说,这个难度还要进一步的下调。

所以,很多宗门中,真形境界和天梯境界的数量差距,并不算大。

有的走精锐路线的门派,甚至可能出现,真形高手数量反而比天梯多的情况。

今日这一战,飞流剑宗高层中,天梯境界的人物,几乎是被一网打尽了。

“咦?”

司徒云涛看过战场后,又多看了雷玉竹一眼。

他眼力何等高明,只要略微一扫,就知道战场中有四人,都是被雷玉竹所斩。

要不是苏铁衣和广明禅师动手也快,只怕雷玉竹一个人,就能把这批天梯高手杀完。

那可是天梯境界,就算是以万里之主、一方郡守的眼界,也会觉得具备拉拢价值。

可雷玉竹同为天梯,杀这些人却像切菜一样容易,只要一个照面,一刀两断。

好啊,人才越多越好,不然即使事成,还要担心某些位置无人能胜任呢。

司徒云涛心念纷纭,把目光落在了左龙生身上。

左龙生若有所觉,转头与他对视,浑身霎时一震,眼神似乎迷茫,又似乎变得更加清亮。

片刻之后,左龙生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山间一块大石之上,以手扶额。

“我、我想起来了,我是左龙生,怒沧江畔,沧水县中,永信镖局的左龙生……”

连苏寒山都束手无策的记忆尘封之患,司徒云涛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已经破除。

苏铁衣连忙上前:“左大哥,你彻底清醒了?”

“铁衣。”

左龙生抬起脸来,眼中若有泪光,手掌抓住苏铁衣的小臂,青筋蜿蜒凸起,“我镖局里的叔伯弟兄,我夫人,还有朝东,全都被那阵怪风刮进了满是锈剑的地方。”

“都……都没能出得来!”

当初他们突然遭遇这样的大难,左龙生孤身一人存活,闯荡了数日,才误打误撞离开剑坟遗迹,结果却被抓去,当做剑奴,炼制了两年多。

恨么,当然是恨,但他心中不止有恨,这些回忆一同涌上心头,让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念头,只觉得憋闷至极,忍不住一拳捶打在胸口,长嚎当哭。

嚎叫凄厉,引起回响,在山林间萦转不绝。

苏寒山垂眸默然,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左龙生才宣泄过去,平息了不少。

“飞流剑宗挖掘你术士血脉的过程太过粗暴,体内的剑灵也不是一心,又受了玄胎高手的重创,你现在的身体,还是要节哀。”

司徒云涛说道,“你体内剑灵已经被我摄住,你清醒后,可以慢慢将它消磨炼化,但是身心本源上的摧残亏空,依我之见,恐怕还是要到飞流剑宗去补足。”

“他们那里,有炼制剑道傀儡时,储备的所有丹丸药材、咒术材料,是最适合你如今体质的,现在你已经并非傀儡,正好可以反过来驾驭那些药力。”

这话听得众人都面露诧异之色。

“师兄。”

苏寒山回过神来,“听你这话的口气,莫非剑宗宗主,已经被你击败,剑宗产业将要被你收取了?”

司徒云涛笑道:“你跟剑宗的人交手,都是直接打死,难道我对上柳兆恒,就只能击败他?”

那道云气忽然一晃,将柳兆恒的身影,在云朵上空凸显出来。

苏寒山他们审问刑堂堂主之时,也将飞流剑宗内各大高手画像都画出,一眼就认出此人身份。

左龙生更不必提,震惊之后,便是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不过,飞流剑宗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被我所斩,左镖头要去剑宗疗养的话,名义上还是被宗主俘获回去的。”

司徒云涛目光灼灼,盯着苏寒山,“师弟,想不想体验一下驾驭玄胎的那种感觉?”

苏寒山盯着柳兆恒栩栩如生的尸体,说道:“师兄要把我神魂取出,驾驭这具肉身,假冒这个飞流宗主?”

“柳兆恒意识已毁,玄胎要不了多久也会散去,如果你入主其中,既不懂得如何维护玄胎,更没办法冒充这个宗主身份。”

司徒云涛淡然说道,“我是要你驾驭我的肉身,冒充我司徒云涛,去雪岭郡治走一遭。”

苏铁衣等人惊愕之后,念头也转得快,已然露出担忧之色。

苏寒山眼中却只有好奇:“我具体要做些什么?”

“只要能在一段时间内,冒充好一个受伤的司徒云涛就行,不需要你主动做什么大事。”

司徒云涛抬手,左手食指上有一个红玉雕琢的狮头纹路戒指,“我这戒指,已经练出灵性,但不像寻常法器的灵性一样,懵懂中带着喜怒哀乐。”

“这个戒指的灵性没有七情六欲,只有记录事物和心念传音的效果,它知道我近些年所有经历。”

“有它辅助,加上我的一些心腹,同样知晓这个计划,你这一去,还算是有些保障的。”

苏铁衣先拱手为礼,忧声道:“郡尉大人,既然如此,何必非要寒山参与其中呢?”

“因为我本来要用的是别的计划,现在这个计划,是在收到寒山的消息之后,重新考虑,顺势打造出来的。”

司徒云涛不以为忤,耐心解释,说道,“寒山在极短时间内,就从天梯境界,上升到可以击溃真形巅峰的高手,这个消息还未外传,是个极大变数,不用实在可惜。”

“对别的真形境界来说,即使勉强让他们驾驭我的身躯,也未必能运用得好,更会断绝他们自己的上升之路。”

“而对寒山来说,这个体验却会是利大于弊。”

武道修行,在突破天梯这一关,都要根据个人特质微调。

玄胎境界,要求更高。

若是寻常真形境界,提前体验过驾驭旁人玄胎之身的感觉,潜意识中,就会不自觉受到旁人玄胎影响。

日后再想给自己凝聚玄胎,难免把别人特质,错估在自己身上,走火入魔的概率,要大上十倍不止。

但苏寒山修成两重极境,对自我的掌控,极致精微,即使体验过旁人玄胎之力,也能够分辨自我与外物,去芜存菁。

“能够让你这样细心谋划,这个计划最后真正要针对的,是司徒世家吧。”

苏寒山只问了这个问题,“你有把握铲除他们?”

司徒云涛郑重道:“如果一切顺利,有六成把握。但司徒家也不是易与之辈,假如他们做出预料之外的应对,事情就很难说。”

苏寒山朗然说道:“我杀了司徒停云,他们家若不倒,我也总要担心,他们会不会哪一天绕过你的牵制,报复过来。”

“何况现在还有机会提前体验玄胎之力,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大楚现在这个样子,皇帝要是真死了,怕不是同年内就要彻底乱起来。

要是在那动荡之中,他们这一郡之地,还要再受到司徒世家处处掣肘,那实在是没有什么安全感。

但如果在乱世之前,完成这块区域的统一,将来或许能更有可为。

苏寒山真正的这些心思,不必开口说出,懂的自然会懂。

司徒云涛的举动,就早已证明,他有同样的想法。

“好!!!”

司徒云涛面露笑容,长啸一声,眉心发红,只见一头小巧玲珑,通体如同红云雕琢的狮子,从他眉心光芒中跳了出来。

这狮子精致可爱,只有拳头大小,但是鬃毛之中,有八团纹路,乍一看,仿佛另外八颗头颅,透露出别样的威严。

众人原本各有心思,但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心神,都被这只狮子所吸引,久久的注目,不能移开。

他们仿佛看到了武学上,真正超凡入圣的那一步,感受到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武道奥妙。

就像是远古蒙昧先民,仰观苍天,见证无穷星辰,瑰丽的光芒,平生第一次发现了星斗运转和风云变幻的规律。

像是生来就目盲之人,忽然见到了山川大地,河海湖月,云霞城池,难以言喻的色彩。

雷玉竹恍然之间,想起了当初跟玉镯器灵缔结本命契约的那一梦。

梦中一切,浑沌难分,当初只觉平淡,如今突然好像能够回忆起几分韵味。

“这,就是元神。”

玉镯器灵的声音,第一次显得不那么年轻,没有了跳脱浮躁,多了背后曾有千万故事的感觉,缓缓在雷玉竹心中回荡。

“武道,武道,武与道,炼成元神,可以说是在武道的十大境界中,走到了一半,那才真正到了以武入道的门槛,触摸大道的征兆。”

“你要记住这一刻,我们对武道的追求,有无数种复杂的理由。”

“但绝对有一种,就是单纯的对天地宇宙、大道万象的好奇,对那些更强大的生灵与非生灵的羡慕,以及渴望!”

红光悬空,净明旷达,苏寒山也在看着那只狮子。

比起博而不纯的苍天,扭曲万灵的尸源,反而是这只狮子,给了他更明确的触动。

狮子轻轻一声吼,苏寒山的神魂就脱体而出,肉身被厚厚的红玉岩石封存。

第二声吼,苏寒山的神魂被牵引到司徒云涛体内,身周更浮现出八百种红焰流云花纹,加持入体,隔绝外人对他神魂的窥探。

第三声吼之后,狮子一抖鬃毛,投入柳兆恒的眉心之内。

山间雪寒,悠悠风过。

众人站了许久,才怅然的从那种感觉中脱离出来。

“我们做成这件事后,还要请师兄帮个忙。”

苏寒山低头,转动手腕,屈伸手指,适应着新的身体,听着比自己原本音色浑厚很多的嗓音传出。

司徒云涛控制柳兆恒的身体倒是很顺利:“你说。”

“请师兄在飞流剑宗的时候,多多研看感应剑坟之法……”

苏寒山对上左龙生哀伤的眼神,露出相似的神情,“我要迎回家人,有尸立坟,无尸立冢。”

“让他们看看我们将来的模样,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本章完)

第204章 鹿鸣千里,祈福大典

计划商定之后,事不宜迟,司徒云涛直接先走一步,前往飞流剑宗去冒充宗主。

苏寒山则多留了片刻,跟苏铁衣、雷玉竹等人道别。

他们会悄然潜回沧水,把苏寒山的肉身秘密保存起来,然后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尤其是参悟神魄秘法、苍天版本的阴符六韬功法等。

苏寒山本身的进步之快,给他身边这些人带来的,除了惊喜之外,也有一种复杂的心绪。

如果环境比较困难的话,有些人遇到这种事,说不定反而会放弃武道这条路子,把精力更多的偏移到别的地方。

但是,苏寒山简直隔一段时间,就搬一座武学宝库回来给他们随便挑,功法、眼界、前人见解,甚至是各种精怪药材的资源都不缺。

这么一来,复杂的情绪,就只会让大家更有修炼的动力。

送走众人之后,苏寒山站在原地,先走动了几步,握拳踢腿,熟悉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

他拳头一抬,身上就红光四射,方圆两三里内的积雪,滚滚融化,如同小溪般,在山脚下乱石废墟间流淌。

他的脚一迈步一落下,大半里的地面都猛烈一震,呈现出许多蛛网状的裂纹,还有条条缕缕的热气,从裂缝中喷洒出来。

即使武道元神已经离体,属于司徒云涛的肉身,司徒云涛的功力,仍然像是在身体里承载着上百条岩浆溪流,带着恐怖的高温和远胜于正常泥壤的重量。

只要筋骨肌肉稍微一动弹,这股庞然的力量,就向外绽放开来。

苏寒山觉得自己就像在驾驶一台足以撼动山岳的超强机甲,但要是这么个状态,直接赶路,动静就太大了。

他把自己的精神沉静下去,竭尽所能的感受这具身体内部的力量流向,因势利导,加以操控。

很快,苏寒山就发现,自己神魂周围布下的八百道红焰流云符咒,不但是为了防止外人窥探,也是为了让他能够不受这具肉身的伤害。

司徒云涛的肉身和功力,隐约都像是有了灵性,即使元神不在,如果有外来者,想要窃夺肉身,也会受到最强烈的反击。

而有了这八百道流云火焰花纹,苏寒山的神魂就不会被排斥,反而会被保护,拱卫起来。

他的精神感知,透过了这些红云符咒,再散发出去,也能够减少干扰,更快把握住力量运转的枢纽所在。

司徒云涛的玄胎,位于心肺后方、胸椎前方的那一点空隙之中。

乍一感应,整个玄胎就像是一点芝麻粒大小的红光,跟肺部里面任何一根细小血管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可是,那一点红光,每次略微跳动之际,这具身体就会被惊涛骇浪般庞大的元气所充满。

好在这具肉身也足够强悍,几乎在须臾之间,就把玄胎牵引进来的元气,全部约束、精炼。

其中大约有一半转变成醇厚平缓的功力,在丹田穴位各处经脉中运转,另一半,则直接被肉身吸收。

对于原本的司徒云涛来说,这玄胎的吞吐、肉身的炼化运转,整个过程,大概就跟一次呼吸差不多。

但就这么一次呼吸中积蓄出来的功力,足够把一个气海圆满的人肉身直接撑裂,体内所有经脉全部焚毁掉。

苏寒山仔细掂量,觉得就算是以自己的肉身强度,如果承载这样一尊玄胎的话,估计也撑不过一刻钟,就会不堪重负,自焚爆裂。

而这,还只是这尊玄胎本能的运转状态,如果刻意摧动,效率还远不止是这种程度。

苏寒山半蹲下来,稍微尝试触动玄胎。

咚!!!

那一点红光,如心跳般突然膨胀了一下,隐约显露出一个小小的熔炉外形,表面布满了狮子、火焰、流云花纹。

苏寒山操控着的身体,骤然从地面消失,只见空中一圈又一圈气环爆炸开来。

近地面的云雾,直接破开了一个大洞。

苏寒山的视野猛烈拔高,眨眼间就已经超出了周边所有山峰的高度,只觉天地开阔百倍,一览众山小。

近地面的那些云雾,会遮挡阳光,使得大山之中,即使是晴天,人们所看到的光芒,也显得有几分苍白黯淡。

而在苏寒山现在的这个高度,放眼望去,只觉阳光明媚无比,云海茫茫,都被照得金灿灿一片。

只要把脑袋转动,时不时就能从云雾翻转的间隙里,看到或长或短的彩虹。

“哈哈哈哈!”

苏寒山情不自禁地发出笑声,大踏步凌空飞跃而走。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一步走出去,低空云层中都荡开一个空荡荡的大圆。

红光如焰,浓郁缭绕的身影,闪烁般出现在下一个位置,又是一步踏下。

但是没过多久,苏寒山迈步的动静就越来越小,云层中的景象变得正常了许多。

只这样简单的运动、奔跑,他就已经找准了感觉,可以操控这具身体常态下运转的力量。

虽然还不能说是随心所欲,至少也是能放能收,收放自如了。

等他跑出了几百里地之后,连身上的赤红光焰都淡了很多。

只有周围的天地元气汇聚云雾,形成一朵红云,在他脚下翻腾不休,托起他的身形,向前飞驰。

这就是真正的司徒云涛平时赶路的时候,最常用的手段,驾云之法。

同境界之中,驾云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飞剑迅捷,但胜在一个轻松写意。

都不需要消耗自己的功力,就是放任玄胎自行牵引周边的天地元气,自然而然会有云朵翻腾,将玄胎主人的身躯托举起来。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驾云之法显示出来的都是元气白云。

就像白色的阳光中,其实蕴含着七种光采一样,这种元气白云,代表着汇聚过来的元气比较杂驳。

而司徒云涛的玄胎,乃是属于上品玄胎,根基又深,哪怕是不用自己功力做引子,又是处于体外,随便吸引过来的元气,也已经向着地火元能转变,所以会显示出红云之相。

飞了一会儿之后,苏寒山从飞天遨游的新奇感中回过神来,干脆盘坐在红云之上,从戒灵传音那里,了解郡尉府、郡治之地的各种相关情报,为这段时间的扮演,做好功课。

雪岭郡的郡治之地,又叫花尾原,是整个雪岭范围内少见的大块平原,气候也跟别的地方颇有不同。

其余各县气候酷寒,滴水成冻的季节,郡治这里,或许还只是在池塘小湖之上,有一层薄薄冰面。

化冻的时间,也比别的地方要早。

苏寒山从几座格外高耸的尖峻山峰间飞过,降低云头,面前的云雾骤然散去,多姿多彩的大地,就映入眼帘。

这片大平原上,分布着一座座城池、城镇、村庄,像是大大小小,几百上千块锦盒,镶嵌在土地之中。

但最浓重的颜色,并非这些人烟繁华之地,反而是在那些原野之间。

因为已经化冻,荒地上有了大量柔软细嫩的青草,野林间那些枯干丑陋的树枝上,又抽发出了新芽。

树木的种类太多,广袤原野上,除了最常见的嫩绿树叶之外,棕红色的、金黄色的、紫红色的,凡是能说得上来,想得出来的色彩,都应有尽有。

宛如有世间最豪阔的画匠,在涂抹这片山河。

就连最普通的水的颜色,都是那样令人赞叹。

苏寒山飞到这里的时辰,恰逢万川皆红的异象,已经散去,各地水脉,都露出原有的模样。

有的净蓝,如同宝石,有的深绿,绕过山崖,有的湍白,揣下飞瀑。

有的远看深沉如墨,近了一看,却比最纯净的水晶还要清澈。

夕阳光辉洒下来的时候,如纱如雾,波光粼粼,又让这些本色不同的原野水脉,焕发出了更诉说不尽的喜人色彩。

这片平原,之所以叫做花尾原,就是因为西北方向的摩天岭群山,分外高耸,恰如一只只昂起脊背、抬起脖颈、傲视苍穹的孔雀。

而这片平原上的土地、水脉的景色,恰如大量孔雀的翎羽,修长而散漫的铺展下来。

苏寒山沿途欣赏美景,按照戒灵指示的路线,又飞了将近三刻钟,才在鹿鸣江的尽头,看到了郡尉府。

鹿鸣江,是怒沧江的分支。

怒沧江主干,在西北地势高处,分出一条水脉,流入平原地区,形成如同雀尾铺展的水脉港汊。

而这些平原水脉中,最粗壮的那一条,就被称之为鹿鸣江。

江水在流出两千一百多里之后,又在东南方向,汇入怒沧江主干之中。

年深日久,水浪侵蚀,在鹿鸣江汇入怒沧的那块地方,形成了大片水泽洼地,中间还有一座千顷大小的湖泊。

司徒云涛的郡尉府,就位于这片湖泊水泽的北方堤岸之上。

整座府邸占地也有上千亩,但建筑物不算太多,每一座院落都显得非常开阔宽敞。

苏寒山朝其中一个院子降落下去的时候,察觉到整座府邸中不少气息窜动,朝这边查看。

等发现了标志性的地火红云,认出是“司徒云涛”的身影,才全部平息回去。

“大人,你回来了。”

院子角落里面,早就有一个头戴方巾的白衣青年,在那里煮茶等候。

一看到苏寒山降落,立刻靠近过来。

此人名叫马连波,实际该算是司徒云涛的弟子之一,也是他的心腹手下,是少数几个知道司徒云涛计划的人。

明知眼前并不是自己的真师父,周围也没有外人在,马连波的举止态度,依然不露半点破绽。

“嗯。”

苏寒山点了点头,翻手取出一个小球。

这小球如果放大一些,就可以看得出来,是一百多柄长剑,全部剑尖向内,聚集成团。

“咱们收到的消息不假,飞流剑宗那边,确实有一座剑坟遗迹,大约是维护遗迹的阵法,年头太久,这两年时而有些破口。”

“先后有一尊剑道傀儡和这些剑灵流窜出来,我这回跟老柳斗了一场,夺得这些剑灵,算是个不小的收获。”

“你们先拿去参悟其中蕴含的剑法,但记住不要把剑灵炼化掉,等我养好了伤,还要仔细琢磨琢磨这个玩意儿,拿去跟老柳谈谈价。”

马连波接过小球,面色微喜,随后却又有些忧虑,说道:“大人,你今天不在的时候,司徒世家有了新动作。”

“他们放出消息,要在二十八天之后,到鹿鸣湖边,举行一场祈福大典。”

苏寒山诧异道:“祈福大典,为谁祈福?司徒家老头子的寿元,应该还没到捉襟见肘的时候吧?”

“不是为司徒世家的老祖宗。”

马连波拱手道,“是为了陛下祈福!”

假如只是为了司徒世家老祖宗祈福的话,也算不了多大的事情。

发动郡治之地的各个寺庙,包个场子,再找一大群和尚道士唱经念咒,花灯游街,也就差不多了。

雪岭各家各派的人,就算是捧场,派出壮年骨干带几个年轻新秀,参与一下,都算是给足了司徒世家面子。

但是给楚帝祈福的这个名头,可就大了。

天高皇帝远,大家平日里是不怎么在乎皇帝的存在,可是朝廷的体制,各种规矩的影响,其实都渗透在每一个角落里。

作为实际掌权的司徒世家,结合名义影响上最大的楚帝,两相叠加,雪岭各方掌权者和背后老辈的底蕴,却都不得不注目过来,甚至参与进来了。

“呵,既然是这么庄重崇高的事情,为什么要选在鹿鸣湖边?”

苏寒山低笑一声,说道,“直接选在郡守府,不是更有诚意吗?”

马连波答道:“他们表面上是说,鹿鸣湖是大吉之地,正好是鹿鸣江汇入怒沧江之处,暗合万川归海之意,万民祈福,归于陛下,再合适不过了。”

“实际用意,恐怕是看朝局不稳,有心试探,想趁机对大人不利。”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与大人关系亲近些的,约莫都会来找大人商量,如何应对这次祈福大典。”

苏寒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会意。

朝局不稳带来的机会是双向的,司徒云涛在着手准备,对付司徒世家,可对方也在趁这个机会,要谋划针对司徒云涛。

马连波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提醒他,事情多了变数,本来想靠一个闭关养伤,推掉大多数外务的借口,现在只怕是行不通了。

面对这个暗流汹涌的祈福大典,身为“司徒云涛”的他,多多少少,要会见几个自己这方的盟友。

之后需要面临的考验和试探,也都比预计的更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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