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像安吉尔平时那样歪了歪头，疑惑地反问道：

“提前告诉你有什么用？

“作为‘源堡’的眷者，那位诡秘之主复活的手段之一，克莱恩·莫雷蒂必然会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向那些可以让他晋升的人或事物靠近，哪怕没有你的帮助，也能按部就班晋升，而这种状况也是其他神灵和天使之王希望看到的，唔，可能除了阿蒙，祂是克莱恩的直接竞争者。

“在这种状况下，你知道克莱恩就是‘愚者’，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让他过早暴露身份，而你所知道的某些关于‘旧日’的信息一旦被还不是天使的克莱恩得知，反而会害了他。”

“那为什么你提醒过他，成为天使之后就可以告诉我自己是‘愚者’了？”安吉尔追问道。

“因为我担心他晋升‘奇迹师’之后再不告诉你愚者的真正身份，你就要举起屠刀指向那位‘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古神’了。”

镜中人用调侃的语调回答道。

安吉尔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热，目光游移不再看向镜中人。

因为她真的这么想过。

在知道克莱恩能够晋升序列2“奇迹师”，且那位愚者先生似乎并未找回所有三份“诡秘侍者”特性后，安吉尔就曾设想过克莱恩晋升序列1的方式，除了寻找查拉图和“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的踪迹外，“愚者”先生似乎也是个可选的目标。

而且祂又对克莱恩格外关心，似乎想把他变成秘偶，变成自己复活的容器……

“如果他没有及时告诉我真相，或许我真的会建议他对‘愚者’下手，一方面可以永绝后患，另一方面也能打开通往序列1，甚至序列0的道路……”

安吉尔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最清楚你的心思的就是我呀。”镜中人又露出了安吉尔熟悉的那种笑容，“所以我让他这个时候告诉你‘愚者’的真相，也算是让你们之间再无任何秘密……当然，那件事除外。”

说着，她指向“灾祸之城”深处，安吉尔目光随之转向，知道对方所指之处是“安吉尔·格雷”的遗体所在位置。

那是安吉尔隐藏最深、最不愿意被克莱恩知道的秘密，哪怕在暴露“科尔·格兰杰”的身份时克莱恩表示不会在乎她的过去后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安吉尔收回目光，逃避似地换了个话题：

“对于黑夜女神的做法，你怎么看？”

她虽然与克莱恩一样，能在更高的层面上理解女神试图在末日来临前晋升旧日的举动，但对祂故意示弱，让鲁恩陷入战火的做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果然，镜中人也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道：

“虽然不这样做的话伤亡只会更高，神战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导致多位神灵同时陨落，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认为祂不应该如此。

“当然，结果上来说战神已经陨落，黑夜女神得到了所有相邻途径的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特性，除源质外已经凑齐了所有‘旧日’的条件。

“接下来，祂除了掌握两条相邻途径的权柄外，最可能做的应该就是让你和克莱恩去寻找‘永暗之河’的支流。”

“支流？”安吉尔反问道，旋即想到了这份源质和除“混沌海”、“源堡”外的其他源质一样，都被封印在西大陆，最多只有一小部分力量随着屏障减弱而渗透到外部，就像“灾祸之城”的镜像。

而如果女神掌握了这部分力量，就能提前进入晋升“旧日”过程，在末日来临前，西大陆屏障打开时快速容纳“永暗之河”。

这样，地球面对九位外神，才可能有一战之力。

见她紧锁的眉毛逐渐舒展，镜中人继续说道：

“最早掌握‘死神’途径的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以及掀起苍白之灾的萨林格尔都尝试掌握‘永暗之河’支流的力量，因此这种力量很可能隐藏在冥界深处，又或是‘死者之城’卡尔德隆……当然，哪怕你和克莱恩拥有源质的力量保护，接近这条支流也过于危险，那可不是‘巨人王庭’内残留的混沌海气息，而是真正的源质之力，除非晋升到序列1，否则我不建议你冒这个险。”

序列1……安吉尔一时无言。

她作为魔女晋升的道路已被“原初魔女”堵死，“红祭司”途径倒是有一点机会，但她又本能地不想选择跳转到这条途径上，仿佛那样做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指‘红祭司’？”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问道。

至于克莱恩的序列1选择，在排除“愚者”后，查拉图自然成了最容易下手的目标，而这位胆小如鼠的大天使说不定会嗅到危险味道，主动退避，不再出现。

镜中人缓缓摇了摇头，道：

“‘征服者’不是个好选择，它不光会带来身体的变化，还可能引发某种恐怖的变化……奇怪，我总觉得遗忘了某些重要的事。”

遗忘……不会是亚当做的吧？我一直觉得奇怪，在晋升时回忆起的亚当与女神的对话提到，“源堡”会忽略祂们对我的记忆的修改，而亚当在恩马特港对我记忆的改动却能被“源堡”察觉、清除，这意味着女神利用某种足以让“源堡”忽略的力量帮助了亚当？

安吉尔脑中念头闪过。

镜中人则继续说道：

“总之，女神既然‘投资’了你，必然有相应的解决办法，而亚当很可能已经借助这场顺应时代潮流的神战后晋升为序列0的‘空想家’，祂后续也会采取行动，只是不一定有利于我们。

“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消化完‘灾难’魔药，不管后续是利用‘0-01’和征服者的特性，达到序列1位格，还是利用某种取巧的办法晋升‘末日’，这都是基础。”

安吉尔点了点头，她的“灾难”魔药只差一点就能彻底消化，或许只要一场波及范围较广的灾难，所提供的反馈就足够她解决这一问题。

除此之外，她之前积攒下来，却因为战争和“神弃之地”之行而暂时抛在脑后的待办事项也一一浮上心头。

那并非管家里巴克手中笔记本上反复见底又从不知名账户汇来的资金，也不是在战后迅速恢复的贝克兰德上层社交，当然，与克莱恩订婚后始终没能定下的婚礼也有瞬间进入她的脑海，但她知道，此时不是时候。

首先，战神陨落之后，将神国搬到星界用于封堵最初造物主屏障的神灵只剩下了六位，而黑夜女神刚得到祂的权柄，不太可能立即承担两位神灵的职责，这意味着屏障会遭到明显的削弱，外神渗透到地球的力量会有所增强。

追捕“堕落母神”信徒纳斯特，以及剿灭南大陆“欲望母树”信徒的行动需要提上日程，这些虽然能得到官方非凡者的帮助，但关键部分可能还需要她这位源质眷者的努力。

更何况对“玫瑰学派”的打击关系着她和克莱恩对无头信使蕾妮特的承诺，后者在两人弱小时帮了许多忙，此时正是回报之时。

其次，战争已经结束，前往因蒂斯不需要冒着得罪永恒烈阳教会的风险，安吉尔准备对特里尔地下的特殊镜中世界做一次探索，这不但能解决塔玛拉家族面对的镜中人威胁，说不定还能找到“真理学派”的线索。

最后，那份唯一得知下落的“征服者”特性也被封印在第四纪的特里尔内部，索伦家族那位先祖恶灵已经回到因蒂斯一段时间了，或许会有些新的收获。

除此之外，她还要等待女神正式提出要求，以祂之前给予的诸多帮助为代价，要求她寻找“永暗之河”支流。这件事虽然危险，但对安吉尔真正掌握“0-01”的力量也有帮助，毕竟这面旌旗除了灾祸之城的污染外，还被死神萨林格尔涂抹上了“永暗之河”的力量。

这么一看，我还挺忙碌的……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与镜中人闲聊了几句，便顺着镜中通道离开了这座巨大却毫无生机的城市。

……

看着安吉尔快速远去的背影，和她容貌、打扮完全一致的镜中人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她目光远眺，灾祸之城容纳了利蒙市政广场后有所扩张的城市边界外，一片淡薄的雾气在火山爆发的冲击下短暂散开。

那里有着一片房屋完全垮塌，破败、冷清的城市街道，它们连绵不绝，从废弃都市外围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火山和破碎的地面裂缝旁。

“这就是……末日？”

她喃喃说道。

————

贝克兰德圣乔治区，“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在鲁恩的总部，圣希尔兰大教堂地下。

褐发乱糟糟的伊康瑟·伯纳德带着两名“机械之心”成员，进入封印着危险物品的核心区域。

轮值的那位机械之心立即站起，向伊康瑟打了个招呼，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执事，还是取那件封印物？”

在贝克兰德的蒸汽教会内部，伊康瑟这个名字几乎已经和“那件封印物”联系在一起了。

“是的，我需要问几个问题，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伊康瑟表情专注地回答道，竭力不去想自己在其他机械之心成员心中的形象是怎样的。

“行动？”

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不再关心伊康瑟本身的传言。

“清剿邪教徒的联合行动，和风暴教会、黑夜女神教会以及……大地母神教会一起。”

伊康瑟摸了摸倔强上扬的头发回答道，在念出最后一个教会名称时停顿了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之前还在进攻鲁恩王国的大地母神教会，现在居然与风暴、黑夜合作了？

这让战争中保持中立，因而得以保留在鲁恩国内传教资格的蒸汽教会信徒们无法理解。

说不定可以问问阿罗德斯，反正它再也伤害不了我，因为我的秘密早就全都曝光了……他思索着，看着值守的同事打开封印，走进了单独存放“那件封印物”的小房间。

片刻后，一声惊呼从房间内传来：

“不好，阿罗德斯不见了！”

————

一列刚从贝克兰德开出，向间海郡康斯顿城前进的蒸汽列车上，穿着黑色长袍，头戴古典礼帽，做流浪魔术师打扮的克莱恩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将一面覆着黑布的小巧银镜摆在窄小的桌板上。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夫妻将目光投来，一会打量他的衣着打扮，一会看向那面被掀开了幕布，两侧各有一颗眼球似的黑色宝石装饰的古朴银镜。

见他们表情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克莱恩微微笑了笑，将银镜转向他们那边，说道：

“我是个流浪魔术师，擅长实现他人的愿望和魔镜占卜，你们要不要试一试？”

这明显是推销的话语让男青年皱起了眉头，他更加年轻的妻子却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在克莱恩的指点下摸了银镜表面三下，让镜面浮现出水波荡漾的光彩。

很快，一行鲁恩文在上面浮现：

“你唤醒了伟大的阿罗德斯，所以你要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克莱恩表情一僵，伸手扶住了阿罗德斯之镜。

上面的文字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些许变化：

“你好，请问有什么问题需要解答？”

女青年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我想知道，马尔斯的心里是否装着其他的女性？”

她身旁的男青年表情立即出现了变化，毫无疑问，他就叫马尔斯。

怎么今天开张就遇到这种问题……克莱恩又有些担心真的戳破出轨事件，又有些好奇答案，探头向阿罗德斯之镜看去。

镜面上浮现一行银白色的文字：

“除了他的母亲，他心里的女性暂时只有你。”

马尔斯立即轻哼了一声，头颅昂起，他的妻子则带着歉意抱住了他的手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小巧银镜上白色的单词消失，浮现出一个个血红色的文字：

“现在，轮到你回答问题了。你是否还在认为应该嫁给自己更有钱有势的上司，而非……”

那行字还没完全显示出来，镜子就被克莱恩一把抓住，塞回了自己宽大的袖口之中。

等到了康斯顿，我就把你送给安吉尔，让你当她的八卦情感大师镜……他恨恨地想着，在面前这对夫妻还没吵起来的时候迅速打了个响指，说道：

“那面镜子出了点小问题，这样吧，你们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

“这次我可以不收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