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当机立断

大晋永嘉五年九月十七日,考城,晴空万里。

裴妃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完各地送来的军报后,不敢怠慢,立刻遣人找来幕府左司马裴邵、右司马邓攸、四位参军邹捷、刘蔚、李兴、冠军夷、监军裴邈、督护糜直。

东海王司马毗也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新蔡王司马确。

司马确被免去许昌都督后,便投奔了过来,成为幕府的第二位监军。

“余事就不多说了。”裴妃坐下后,见到人都来齐了,立刻说道:“裴司马,你详述一下来龙去脉。”

“诺。”左司马裴邵起身,一五一十地将最近收到的几份军报说了一遍。

事情源自灵津那边。

队主彭陵带人过河接应斥候,未果。但他发现了匈奴大举输送粮草之事,汇报上去后,一开始没受到重视。

数日之后,因为斥候在河北接连不断损失,伤亡远超以往,唐剑意识到了不对,于是找兖州刺史杨瑁商量。

杨瑁判断,匈奴调集大量游骑,加大搜杀斥候的力度,多半是想遮掩什么事情,于是又行文濮阳津、白马津、文石津等处询问。

满衡、刘洽、何伦各自派出大量人手过河,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敌军骑兵凶猛的围攻,不得已之下,这些人又狼狈退回了河南。

不过也不是做无用功,他们将各自得到的消息拼凑了一下,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从河内到河北诸郡,全都在征集物资、兵员。

这说明什么?说明匈奴在做渡河南下的准备。

恰好在这个时候,荥阳传来消息:匈奴步骑占据成皋,并修建营垒,挖断道路,似有所图。

裴妃一听,就感觉不太妙,于是立刻召集幕府僚佐,商议对策。

在座诸人或许不会带兵打仗,但纸上谈兵的本事还是有的,虽然不一定靠谱。

听完裴邵的话后,脸上多有惊讶之色,当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裴妃耐心地坐在那里,等众人充分交流完意见后,方道:“先司徒在时,诸君便参谋军事,今可有结论?”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参军邹捷站了起来,道:“太妃、大王,仆觉得匈奴可能要强渡大河,直趋考城。”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一变,又嗡嗡了起来。

邹捷,字太应,荆州新野人,父祖官至侍中、左将军。

在过去一年里,新野那边也打成了一锅粥,家中财货、部曲乃至族人多有损失。

眼下兖州又这样,邹捷还是比较着急的,害怕刚搬来考城没几个月的家人受到惊扰。

“肃静!”督护糜直起身,斥道:“太妃、大王当前,尔等成何体统!”

糜直现在统率着考城附近唯一一支兵马。

该部以驻文石津的一千东海兵为基干,吸收了济阳、陈留士族的一千部曲,又募了一千新兵,总计三千人,其中骑兵五百——文石津何伦部由此产生的缺额,着其自流民中招募新丁补充。

众人一看糜直这个后辈出来教训人,顿时有些不满,有人便要开口斥责。

“诸君稍安勿躁。”裴妃抢先一步开口了,道:“可还有人建言?”

“太妃、大王。”参军冠军夷起身,道:“仆以为,匈奴或打算自汲郡渡河,然后攻打荥阳、许昌。陈公家眷皆在许昌,若为匈奴掠取,恐伤其威信。另者,许昌又是都督治所,一旦拿下,颍川士族或不再相信陈公,人心必然动荡。”

这话也有道理,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大声争辩起来的。

裴妃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手下意识抓紧了裙子,显然内心十分焦虑。

司马毗看得一愣。

方才邹参军说匈奴可能攻打考城,母亲还没这么紧张呢。可一说到陈公威信要大跌,就紧张得不行,何也?

要知道,即便当年父亲被满朝文武挤兑得狼狈不堪,被迫出镇外藩时,母亲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当时他还感慨母亲心志坚韧呢,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她居然为陈公紧张!

“其实不然!”监军裴邈突然起身,先对裴妃、司马毗行了一礼,然后扫视众人,成竹在胸道:“我认为,匈奴并无目标,其意重在掳掠。”

这话说得新鲜,众人安静了下来,听他下文。

裴邈在厅中走了一圈,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道:“匈奴必经东武阳渡河,然后入东平、济北、高平、泰山乃至豫州之鲁国一带劫掠。”

说到这里,他又对裴妃、司马毗行了一礼,道:“太妃、大王,仆请防范东平、高平、济北等郡国。赵固被陈公击败后,并未远去,至今仍盘踞在清河、平原一带。青州方向又有曹嶷,兵强马壮,此皆匈奴贼帅也。若几位剧贼联兵,便能自兖、徐、豫交界之所突入,我重兵皆在濮阳,后方空虚,恐难抵挡。”

这也是一种可能。

司马毗听完后,坐立不安。

裴妃则紧皱眉头。

幕僚们又交头接耳了起来,有人面有惧色,暗暗想着要不跑路算了?

兖州地处前线,直面匈奴,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如今看来,豫州也不保险,不如直接渡江南下,去建邺谋個职位,反正琅琊王一向敬重先司徒,来者不拒。

裴妃突然站起了身。

众人停止了交头接耳,纷纷看向她。

裴妃深吸一口气,突然间感到有些恶心。

她强自抑制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心情却愈发坚定了。

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去。

她要帮——她的夫君,同时也是帮自己。

“我意遣人至许昌,请曹公馥总揽全局。”裴妃说道:“豫兖本为一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大敌当前,须得拧作一股绳,方能退敌。诸君以为如何?”

曹馥是陈公任命的许昌留守,这谁都知道。

最重要的是,曹馥曾当过先司徒的军司,在座不少人见过他,甚至共事过。

再者,曹公或许不懂具体的用兵指挥,但他谋划过军略,对局势有相当的理解,大略上的东西还是明白的。再加上德高望重,人脉很广,如果由他来统筹指挥豫兖二州军事,确实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裴妃说完后,裴邵、裴邈、糜直立刻表示赞同,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有些不服气,但终究没反对。

司马毗下意识看向参军邓攸。

邓攸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经历了这几个月的理政,太妃已经得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支持,威望初步建立,此时不宜起冲突。

“既无意见,就这么办吧。”裴妃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乾纲独断道:“在曹公回复之前,先得做几件事。”

说到这里,她与裴邈、裴邵商量了一下。

最终由裴邈站出来说道:“大体六件事,需得劳烦诸君。稍顷幕府亦会具文发出,传至诸郡国。”

“其一,遣信使往彭城、下邳、东海,告知裴、王、糜三位匈奴之异动。”

“其二,诸君家眷可暂避往浚仪。此为大城,又有雄兵,当可守御多时。”

“其三,诸县百姓,能避入坞堡者避入坞堡,不能者则入县城,尽量发给器械、资粮,令其参与守城。”

“其四,传令何、满、刘、唐四将,令其各守各寨,勿要盲动,以致堕贼奸计。”

“其五,知会鄄城杨使君,请其筹备钱帛,招募勇士,以备不时之需。”

“其六,九郡国诸士族,一一知会,尤其是东平、济北、泰山等郡,幕府还是念着他们的,勿要多想。”

“诺。”众人先看了看裴妃,见她没有反对,便应下了。

同时,很多人直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张的情绪油然而生。

匈奴人手里的刀枪,是真的能对他们、对豫兖百姓造成巨大伤害的啊。

众人散去之后,裴妃也没和儿子多说话,径直去了后院卧房之中,一时间吐了个稀里哗啦,同时泪眼朦胧,心中稍稍起了股幽怨。

再坚强的女人,这个时候也是脆弱的,需要男人陪在身边。

南阳王妃刘氏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住了裴妃,道:“要不要派信使去洛阳?看看能不能联络上陈公。”

裴妃眼泪扑簌簌落下。

刘氏被她带动,亦陪着掉了几滴眼泪。

都是苦命的女人,都被那个混蛋弄大了肚子,偏偏他还不在身边。

哭了片刻后,裴妃轻轻起身,拿丝绢擦干了眼泪,双手下意识轻抚小腹,用恢复平静的语气说道:“值此之际,还是别让他分心了。我方才想了想,弄不好,这一次匈奴是奔着他来的。他大意了。这些事,曹馥自会想办法通传。”

“等忙完这一阵,你还是去许昌避一避吧,我照顾你。”刘氏说道。

裴妃轻轻摇了摇头,道:“其他人都可以走,我和嗣王不能走,一走,恐人心动荡,局面又要横生波折。河南是他的基业,若被糟蹋了,他……”

“他有什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刘氏突然之间就有些生气,只见她红着眼睛,用万分不解的眼神看着裴妃,道:“你都这样了,还念着他,他能给你什么?”

裴妃轻轻摇了摇头,将刘氏搂入怀中。

刘氏挣扎片刻,难过地哭了出来。

南阳王被匈奴抓了,生死不知。

她堂堂一个王妃,关中主母,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伤心是难免的。

九月十九日,信使抵达许昌。

正在新宅中颐养天年的曹馥听后,立刻起身。

他的第一道命令是征集府兵。

所有能上阵的府兵,悉数集合,一个不许留。若有府兵子弟,年堪上阵者,同样征发,速来许昌。

第二道命令是发给李重和陈有根的,着其立刻前来议事,不得有误。

突然之间,一切开始了加速。

(本章完)

第374章 动员

过巩县之后,敌军是越来越多。

以银枪军、义从军以及豫兖丁壮组成的近两万大军,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无数的匈奴步骑。

九月二十日,抵达偃师,休整一夜后,继续前进。

一路行来,邵勋都没有插手指挥,而是选择当一个旁观者。

银枪军的战斗素养是相当高的,即便是十一、十二两幢,在前十幢老兵的带领下,也比前几日打得更好了。

战斗力有很多组成部分,其中之一便是心志。

你要有一颗大心脏,要沉着冷静,不慌不忙。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般水平的步兵,在面对铺天盖地的骑兵时,其表现是什么样?菏水之战已经揭示了结局。

别觉得那是突袭。即便是正面进攻,反复袭扰之时,总能让苟晞步兵主力分心、疲惫,最终露出破绽。

这个时代,只有少数人,如马隆、刘裕等,能凭借一支素质高超的步兵,横行于骑兵的海洋之中,甚至屡战屡胜。

邵勋庆幸自己带的是银枪军押送漕粮。

如果是牙门军的话,结局不太好说,五五开。

换成他治下数量最庞大的部队屯田军,应该会中途溃散,可能连巩县都到不了。

满昱、乔洪二人又抓回了几个俘虏,拷讯一番后,终于得到点新东西了:河内王刘粲曾经屯于河内,后来离开了,往哪去不得而知。

另外一条是有关伊阙关方向的。

因为邵勋太难缠,匈奴人将大部分机动兵力都调集了过来,南边已然阻止不了梁芬部一万四千余人的北上了。

听完审讯消息后,邵勋拿匕首在地上画了起来,诸将围拢过来看着。

“梁芬弄不好比我们还先到洛阳。”

“伊阙关离洛阳本来就不远,匈奴大队全朝咱们扑过来了,梁芬手头还有凉州大马,若被匈奴主力围攻,可能会败。现在么,匈奴大概放弃那一路了。”

“刘聪是不是下达过围歼我部的命令?”

“既然梁芬能入洛阳,咱们干脆撤吧,回许昌。”

“都快到洛阳了还走,你傻啊。”

邵勋伸出一只手,示意安静。

众人立刻闭嘴,聆听邵师教导。

“争论刘聪目的没有意义。”邵勋说道:“他们马多、人多,可以轻易把偏师变成主力,主力变成偏师。我若不来洛阳,刘聪——不,是刘粲——就真的主攻洛阳了,他是看着咱们出手,然后再变招的。”

对骑兵众多的政权来说,争论哪路是主力、哪路是偏师没有意义。

又不是一路出师东北,一路出师西北,相隔万里之遥。都在河南这一片打转罢了,如果需要,刘粲完全可以调整主攻方向。

洛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

根据之前的了解,粮食大概可以撑到腊月。后来送了一批入京,朝廷又征发了三万多民夫充当守军,粮食大概还是可以撑到年底,也就是说:三個多月。

考虑到河流结冰的关系,漕粮运输窗口其实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运不进粮食,洛阳将陷入饥荒,届时会无敌自破。

“现在我来洛阳了,刘粲可以选择在此与我决战,亦可选择避实就虚,攻兖豫二州,你等觉得他会怎么做?”邵勋看向诸将问道。

“匈奴不太像决战的样子。”王雀儿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一路打下来,真正凶猛的厮杀只有巩县那一回。其他多为袭扰,有点应付差事的意思。”

“这几天也抓了不少俘虏,其中不乏贼校,算起来,洛阳周边应该没多少匈奴兵。之前也许很多,现在大概被调走了吧。”金正说道:“邵师,不如找个机会渡河北上,攻河内、上党,再联络刘琨,共击平阳。”

王雀儿、孙和、张大牛、陆黑狗等人都用吃惊的目光看着金三,这有点太冒险了吧?一着不慎,全军覆没是大有可能之事。

再者,你确定是匈奴人先打穿豫兖二州,还是你先攻至平阳城下?

匈奴之兵本就比你多很多,你去了人家老巢,内线优势也没了。

金三真是疯狂!

“好了,休整够了,尔等各回各营,继续前进。蔡承,你知会下运兵,让他们放下纤夫,继续前进。”邵勋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可能性只有两个。

到洛阳后,应该能排除掉其中一个可能了。

车阵、船队恢复行动后,匈奴人又围了上来骚扰。

但这招用处已经不大了。

对邵勋造成最大困扰的,其实是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路面,让他们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取土填平坑洞、沟堑,大大延缓了行军速度。

直到九月二十三日夜,他们才远远看见灯火通明的洛阳城。

东阳门、建春门一带甚至堪称火光熊熊,城门隐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建春门甚至被烧毁了半截,城门洞内外满是敌我双方的尸体。

这尼玛,打过巷战了?

夜宿城东南阳王府时,邵勋有些无语。

不过他也能勉强理解。

野战连溃两场,死伤、溃散近万人。

存粮一天天耗尽。

野外全是铺天盖地的匈奴骑兵——其实未必有多少,但视觉效果很惊人。

援军音讯全无,一点消息都送不出去,一点外界的消息都漏不进来。

他们就像个被人遗弃的孤岛,惶惶不可终日。

守城,最忌死守。

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守城战,是坚持不到最后的,尤其是洛阳这种内部十分杂乱的巨大城池。

信心是关键,伱要给人希望。

******

侯飞虎带着四幢银枪军一路疾行,五天工夫就撤回了襄城,领取一应物资。

至于堵阳那边,则交给堵阳屯田军负责。

更远的南阳,曹馥已经下达命令,以乐凯为后军左都督,总揽全局,羊聃为右都督,协助乐凯。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要让战火烧到洛南。

哪怕把南阳打乱了,只要稳住局面,就有功无罪。

抵达襄城之时,驿道上随处可见牵马步行的府兵及部曲。

侯飞虎在路上遇到过一支自鲁阳北上的府兵,共四百九十余人。

据他们所言,能上阵的都来了,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满脸稚气的少年。

少年是府兵子侄。

他们年龄还小,武艺未成,也没什么战斗经验,武器装备非常差,但军情如火,现在是需要他们卖命的时候了。

襄城这边更是人头攒动。

汝水边的旷野中,部曲们走来走去,打水做饭。

府兵给马匹解了肚带,领其慢跑活动一番。

甚至还有人把没上过阵的少年生瓜蛋子聚集起来,集中传授一些战场上的小窍门。

颖桥之上,大量马驴骡正在通过,向东行去。

“老马啊老马,这次还要你们卖命。”侯飞虎感慨一声。

长安围杀鲜卑的好处,到现在还没完全吃净,这都六七年了吧?

六七年间,这批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尤其是攻苟晞一战,老马们跑死跑废了不少,最后成功将背上的骑士送到菏水,一战击破敌军。

“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侯飞虎循声望去,却见长剑军副督常粲大手一挥,带着休息完毕的五百余府兵上路。

那应该是梁县的石桥、李家、永兴三防了,府兵加上部曲,千余人排着整齐的队列,渡过汝水,过襄城而不入,直奔颍阴方向。

不一会儿,吃完饭的汝阳、南山二防府兵出动。

片刻之后,鲁山、伏牛二防出动。

“都说邵师去陈县了,关键时刻,靠的还是几年前在洛南打下的老底子啊。”看着浩浩荡荡的府兵大军,侯飞虎不由地心生感慨。

说话间,今年在叶县、舞阳新置的滍阴、公主二防府兵亦相继赶到,稍事休整之后,明日就将东行。

广成泽的屯田军也出动了五千人。

该部已下降至二万七千人左右,今年又新调出了五千人前往堵阳担任屯田军——缺额由去年俘获的王桑部众顶替。

这五千人由荆氏兄弟统带,前往许昌充当辅兵。战争结束后,他们将变成可以拥有财产、可以娶妻、能领赏赐的屯田军。

汝水两岸,大军浩浩荡荡。

襄城左近,战马奔流不息。

许昌幕府一声令下,平日里散在各处的军兵们,次第汇集,瞬间凑出了接近一万五千可战之兵。

这还只是第一次动员。

鲁阳、堵阳、广成泽、颍阳、阳关、郎陵等地的屯田军尚未进行大规模的动员。

唯一的缺憾是,他们多为步兵,缺乏机动能力,行动迟缓。在面对流寇时不是问题,但在面对拥有大量骑兵的匈奴时,就比较麻烦了。

但命令已下,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秋收已毕,各地多有存粮,即便是蹲坑防守,他们也是有价值的。

几乎于此同时,数百匈奴骑兵突然出现在范县西北的黄河东岸。

只一股冲锋,就占下了几乎没什么兵的渡口。

县令已经尽力了,他带着仅有的二三百人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才仓皇逃窜。

当天下午,又有千余步卒渡河上岸,开始伐木造舟,打制浮桥。

整个二十五日夜,百余艘小船来来回回,不断地将匈奴步骑渡到河东岸而来。

步兵开始修造营垒,加固桥头堡。

先锋骑兵数百,则在部大、头人的带领下,兵分两路,往廪丘、范县方向而去,制造恐慌。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必要再遮掩行迹了。

匈奴已经露出了獠牙:自东武阳渡河,入东平,绕过濮阳段的四津防线,迂回深入兖州内部。

三年数攻洛阳不利之后,匈奴人突然改变了作战目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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