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刚而犯上,遣丑再征

大帐中,田丰劝阻文丑请战,说道:“常山本为张燕所据,其深谙常山地利。颜良覆没,我军兵败而撤,常山已被张燕重据。今山西、黑山二贼合流,我军复征之,则难料胜败。兵马若胜,敌退据蒲吾,不能伤山西根本;然若兵败,敌兵进巨鹿,则令人心动摇。”

见田丰一直在和自己唱反调,袁绍不禁恼怒,说道:“田元皓,你为何屡与孤意相逆!”

“昔出征前,你向孤进言,先行伐张燕,减除张虞羽翼。今张燕复燃,作乱常山,你却进言不可。你莫不知常山南与赵地相通,二者仅两、三百里之遥,骑卒昼夜兼行,一日便能至。”

袁绍手拍舆图,神情恼怒说道:“你说今不伐张燕,他若率兵南下,与张虞呼应,我军当如何应之。”

田丰不卑不亢,冷静说道:“昔劝明公伐张燕,既减张虞羽翼,亦是断绝并、幽联络。然明公初胜张燕,本宜举强兵而一举下之之际,却以蒋奇率偏军支援。今二贼合流,齐心协力,再遣偏军讨伐,试问明公能胜否?”

“胜不能下蒲吾,败有动摇人心之危,试问明公能用兵否?”

“你是在怪孤用兵不当?”袁绍气极而笑,问道。

田丰无畏袁绍的目光,说道:“不敢怪明公用兵有失,而是为形势考虑,明公宜当慎行。张郃有机变之能,用其故固守险要,则能令敌难犯巨鹿,以为牵制之用。”

“山西人口稀少,粮草不丰,张虞跋涉千里,意图河北。明公拒守磁山,消磨兵粮,敌败退之际,便是明公破张虞之时。”

袁绍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对田丰既怒又爱,爱田丰多智,怒田丰老与自己唱反调。

见状,逢纪厉声呵斥,说道:“田丰,明公正是用你之策,方才折损颜良,兵马折损众多。张郃、蒋奇、颜良有兵两万,皆为明公帐下之精壮,试问两万兵马不够,莫非要明公亲征否!”

说着,逢纪向袁绍拱手,说道:“明公宽宏大度,不计田丰献计有失之过。而今田丰推卸责任,污蔑明公所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逢纪从中作梗,田丰愤怒说道:“奸佞之辈,明公若败于张虞,皆你等之过!”

逢纪冷笑了声,说道:“莫以为无君献计,明公便不能取胜哉?”

田丰嗤之以鼻,说道:“不听良言,遭致败绩,悔将晚矣!”

说着,田丰沉声告诫,说道:“明公屯有重粮,而不与之久持,则是以己之短而伐敌之所长。况张虞帐下多骑,明公不可不慎重。今妄出兵马,则必遭败绩,望明公谨慎。”

见田丰不断忤逆自己,且还自视甚高,袁绍怒而凝眉,说道:“将田元皓带下,暂时幽禁,待我回师后,再做计较!”

“诺!”

“明公,谨慎用兵啊!”

兵卒擒住田丰,田丰见袁绍要带走自己,不断大声而呼,试图想改变袁绍用意。

左右中,沮授神情难受,见袁绍正在气头上,唯有暗暗叹息;逢纪则是心中窃喜,田丰性情刚直,今终于扳倒田丰。

“明公,丑愿率军北上,为明公破敌!”

随着田丰被带走,文丑再次站了出来,向袁绍请求用兵。而因田丰被下狱,众人不敢出言阻之。

“好!”

袁绍拍着文丑的肩膀,勉励说道:“颜良因用兵不慎而败,卿欲为颜良报仇,需谨慎用兵。孤于大营中,静候卿之捷报。”

“请明公放心!”

文丑说道:“以明公之厚恩,丑当竭力尽忠以报之。”

“彩!”

在袁绍的勉励下,文丑拱手而退。

沮授犹豫再三,劝道:“明公,胜负之道不可不知。今张虞以郦嵩、满宠、张燕屯常山,其已是有备。而今之策,当留大军于此,遣偏军而守巨鹿,如能击退敌寇,再益兵常山,令大将出征亦是不迟。”

“今若仓促用兵,胜不能取下井陉,败有动摇大局之危!”

袁绍斜眼而视沮授,冷笑说道:“帐下兵将皆欲求功建绩,为何不能出征?若待敌袭扰巨鹿,深入信都,则将令兵民动摇士气。”

见袁绍主意已定,沮授愤而甩袖,叹道:“上盈其志,下务其功,巍巍太行,时运难料!”

“仆身体不爽,恳请回帐歇息!”

说着,沮授摇头告辞出帐。

袁绍则是被沮授无视他的行为而大怒,但碍于沮授为都督三军之人,他不得不忍下怒气,回想起之前有人劝他分沮授兵权之语。

“退帐!”

袁绍挥了挥手,示意众文武退下。

在袁绍羁押田丰,遣文丑北上为颜良复仇之时,张虞则是为满宠所取得捷报而欣喜。

帐中,张虞大笑几声,说道:“公达举用伯宁、孟起有功,今二者凭寡兵而斩颜良,并解蒲吾之围,不仅大振我军士气,更是扭转我军于常山不利形势。”

说着,张虞抚赵云背部,赞许说道:“青山口之役,子龙浑身是胆,以数百骑惊退张郃,令我军反败为胜,则是出乎孤之意料。今不知伤势何如?”

赵云神情谦逊,说道:“背部小伤,多劳君侯挂念。青口之役,赖诸子效命,舍生忘死,非云之独功。”

张虞满脸尽是欣赏之色,说道:“子龙背中数箭,今归大营复命,便可留营休养。”

自二军汇合于元氏,赵云受众将之托回大营,将常山战况一五一十告诉张虞。

赵云拱手说道:“云此番归营,除受命述职外,便是受众将之托,询问二军将以何人为主帅?”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满宠、郦嵩、张燕皆可为帅,三人之中以郦嵩、张燕二人官爵最高,而二人中张燕深谙常山地理。然若观兵略或名望,则郦嵩、满宠皆有为帅之能。”

说着,张虞有意考究赵云,遂反问道:“子龙以为何如?”

赵云说道:“禀明公,满宠虽有功绩,但不可近也,今为帅恐难合黑山军;张燕深谙地理,但难得我军兵将爱戴;郦嵩于山西多有名望,待人真诚,赏罚分明,可御二军矣!”

“善!”

张虞抚掌而笑,说道:“孤意同属郦嵩,仅是碍于其初败张郃,恐无功为帅。然有子龙举荐,不妨选郦嵩为帅,让其再战张郃。”

“胜败乃兵家常事!”

荀攸笑吟吟,说道:“郦君先前用兵,得兵家之要,仅是一时不察,中张郃伏兵。然自知张郃统兵以来,郦君领兵调度,未有过失。蒋奇南援张郃,而非北应颜良,便是得益于郦君举大军而进,选精锐攻营,令张郃惶恐。故满宠斩马超,郦君有策应之功。”

“善!”

(本章完)

第378章 胜者王,败者寇

南寝水出太行,东北汇北寝水,二水聚注大陆泽。而在南寝水的东西两侧,共有十余万兵马云集。

冀军前临南寝水,背靠磁山,其大营呈梯型,从山绵延至水畔,营地十余里,旌旗猎猎作响,兵马出入如蚁群,声势不可不畏人;并军屯于河间地,南沿南寝水下营,北近北寝水扎营,大营犹如锥形,并军马群戏水于寝水畔,声势丝毫不弱冀军。

天空晴朗,河水清澈。

张虞策马缓行,文武从骑拱卫,共止于寝水畔,隔水目眺袁军营垒。

眺望少许,张虞举起鞭子,指点袁军连营,问左右道:“袁绍据磁山,遏寝水,有山势、险水之利,我军屯于河间地,诸君可有取胜之策?”

贾诩挽缰按,仰视磁山营地,说道:“山西有太行之险,巍巍太行,有八陉之险,阻敌之要。而今出袭河北,八陉口窄,是为河北遏我之要。诩观冀军士气正盛,营垒有山水之险,君侯不妨按兵不动,以待冀军士气衰竭。”

“按兵不动?”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我军粮草跋涉转运,而袁绍就食河北。如按兵不动,长久对峙,虽能令敌军士气衰竭,但未有胜敌之策。”

“君侯莫忘刘和、郦嵩二军?”

贾诩说道:“昔出征前,君侯依仗刘和,言幽州之兵如能南下,则袁绍必惶恐而走,故胜负关键在幽州。昔诩忧刘和声威不振,难令诸将尽心。而今据斥候言,袁绍以蹋顿、公孙进犯幽州,幽州诸将为保乡梓,将会齐心共御。”

“君侯与袁绍对峙于此,静观幽州、常山动向,如幽州胜,君侯遣将北上,调幽州诸将南下;而若幽州危急,可遣大将北上解围,再率幽州诸将南下。北疆如若惊变,袁绍如坐针毡,君侯趁势击之,必能大胜袁绍。”

“文和之策持稳!”

张虞微微点头,思索说道:“昔我征幽州时,与鲜于辅、齐周、田畴多有恩德。今我将征河北,幽州诸将不敢不助,如能令幽州之兵南下,形势将利于我军。”

张虞、袁绍二者胜负的关键,在出征前的庙算中,山西文武有共识,即幽州数万步骑南下,袭取空虚的冀州腹地,将能彻底改变战况。而今贾诩计策不变,依旧将希望托于幽州。

其实贾诩之策,与其说是希望寄托于幽州,不如说采用稳重的方略。毕竟打仗总不能将希望寄托于难以预测的决战上,而是要在战前为己军争取到更多的取胜优势。

“仅恐鲜于辅诸将非蹋顿、公孙瓒之敌,若幽州有覆灭之危,反而会成我军之累赘。”郭图担忧说道。

“幽州若是覆灭,被袁氏所下,我军则有大忧,将大利袁氏。故胜负在幽州,非是虚言!”贾诩直白说道。

张辽斗志昂扬,说道:“君侯今不动兵,欲与袁氏久持。然幽州乌合之众,当胜少而败多,故今利在速战,诸君欲持重,辽不惧袁氏!”

贾诩摇了摇头,说道:“乌桓意在劫掠,幽州之士长于守城,久不能破城,则必退之。公孙兵少,及乌桓兵退,不足为惧。我军隔河对峙,欲破袁氏,惟恃骑军,今河水为阻,利于敌寇,故难料胜负。”

张虞考虑一番,看向荀攸问道:“公达有何见解?”

“仆与文和意同,今时袁军士气正盛,不宜与之冲突。况敌据磁山,我军压水立营,彼能见我军虚实,若执意交兵,则胜负非我军所能预料。”荀攸神情凝重,说道:“是役关乎我军得失,关乎君侯能否问鼎河北,当谨慎用兵!”

说着,荀攸遥指袁军营垒,说道:“今离贼营咫尺,仅一渠水之隔,周遭无广田旷野。若袁绍渡河造桥,徐徐近逼我营,骑军难以施展,我军将多败而少胜。”

“故以攸之见,君侯何不率军撤至上泉邑,引敌离营,敌出我归,敌归我出,复以轻骑渡潜水,深入邯郸腹部,掠其辎重。如幽州有变,不出数月,必能破贼矣!”

“善!”

张虞微微颔首,说道:“我军善骑,需用旷野,方能取胜。今敌浮桥渡河,骑兵难以驰骋,则是自断手脚。可依公达之策,率兵稍撤至四十里外上泉邑下营,诱袁军出营。”

之前有言寝水河间地,东西不足两百里,南北仅四十里。今至上泉邑下营,则是考虑到营寨离寝水太近,骑兵无法施展冲刺。且磁山毗邻寝水,居高望下,则能将张虞所部变化尽收眼底。

故至上泉邑立营,将能空出骑兵冲刺的空间,破解逢纪所献的反客为主之计,更能避免继续被磁山袁军观察到用兵变化。

而上泉邑顾名思义,有泉水出流于山中,张虞所部至上泉邑下营,则能居高而将河间地动向尽收眼底。

打仗选营立寨学问不少,归根到底就是利于自己而不利于敌,且要考虑周全。莫要像马谡为了居高临下而强行上山,关键是没了水源,兵马必然溃败。

在张虞与左右指点袁军营垒之时,候骑快马奔驰而来,至数步前跪报。

“禀君侯,冀军细作来报!”

“讲!”

“诺!”

候骑说道:“前两日,袁绍知颜良被我军所斩,欲命文丑率兵再征。田丰力劝袁绍固守巨鹿,袁绍大为愤怒,遂将其下狱。”

自袁绍选择称魏公后,便有少许亲汉文士暗中投效张虞,故张虞能知袁绍军中的隐秘之事,多亏了这些文士。

顿了顿,候骑说道:“那日中,田丰有献破我军之策,即让大军退守邯郸,先行固守,诱出军远离陉口,消耗我军锐气。待我军粮草匮乏之时,潜出兵马据寝水河间地,以断滏口粮道,不出一月,则我军必败。”

闻言,张虞大为惊叹,谓左右说道:“田元皓之策,竟与诸子之见近似。若让出磁山,诱我军至邯郸,我军前不能下坚城,后有粮道之危,我军实将兵败。袁绍不能用田丰之策,并将智者下狱,实乃我军胜袁氏之兆!”

张虞不怕袁绍堵山口,最怕是率军远出。毕竟他的粮道单一,需要靠并州山道供粮。若是有袁军断了道口,兵粮不得外出,张虞真会因缺粮而兵败。

郭图捋须而笑,说道:“袁绍内忌外宽,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今田丰遭罪,可见袁绍能聚人而不能用人,弗如君侯矣!”

“以图之见,袁绍布衣之雄,依四世三公之名而据河北。公以神武之能,率强兵征之,扶危济困,何愁不能平袁绍!”

郭图的一番马屁让张虞多有感慨,自嘲说道:“若袁绍兵败,世人将以此称之;若我兵败,恐言我好兵专武。”

荀攸眉目微挑,笑道:“那世人莫以多谋怯勇以谓攸!”

贾诩笑了笑,说道:“那世人恐将以奸而反复以称诩。”

“图莫不是贪而乱法!”

“胜者王,败者寇,古今如是而已!”张虞说道。

见张虞与众谋士言不吉利的玩笑,张辽打断说道:“君侯,文丑率兵北上常山,今是否通知郦嵩,并遣兵益之。”

张虞收敛心神,说道:“郦嵩帐下兵马有万余人,故遣援军北上倒是不用。今传令于郦嵩,让他整顿兵马,先与文丑对峙,如有胜敌之机,再出兵交手不迟。”

“遵命!”

贾诩抽空问候骑道:“劝袁绍出兵幽州之策,试问出自何人之手。田丰可有建言?”

“回贾君,逢纪、审配劝袁绍令蹋顿、公孙夹击幽,而田丰劝袁绍莫要出兵幽州!”候骑沉吟少许,说道:“田丰以为幽州兵马虽众,但诸将不能齐心,无为君侯效死力之心。故让蹋顿袭扰幽州,调公孙南下讨张燕,以断并、幽之道。”

贾诩捋须而叹,说道:“田元皓果有大智,袁绍不能用之,实为我军之幸。”

说着,贾诩朝张虞拱手,说道:“袁绍不纳良言,将田丰下狱,实属自断臂膀。以袁绍之心性,是役必不会再用田丰之策。及君侯如破袁绍,不妨招降田丰,重创袁氏威望,将有利君侯横扫河北。”

张虞策马回程,说道:“河北多谋士,如崔琰便为河北上士。今如能下河北,将广用文武,田丰亦在名列之中,仅恐田丰不愿归降。”

“田丰被袁绍下狱,其有性命之危。若袁绍败走,何愁田丰不能降君侯。”郭图笑眯眯道。

若田丰没被袁绍下狱,在危机关头是否会投降不好说。但今田丰被袁绍下狱,田丰自诩一片忠心侍奉,难免会心生幽怨,遇见贤君招降时,大概率会降。

“谈招降田丰尚早,先议破袁氏之策。”张虞说道。

众文士每天除了干活,便是为张虞构思未来。

如上次众人闲聊时,郭图有意无意聊及刘秀在常山登基的故事,估计在想击破袁绍之后,众人会劝张虞进王号。然若是袁术篡汉登基,大概率会改劝张虞称帝。

进王称帝,张虞其实颇有意动,但前提是必须击败袁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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