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王瞳

贾璋柯和顾正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是?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王瞳才想起问正事。

贾璋柯无奈,把情况说了一遍。

王瞳转头看褚青,道:“表演系进修班都是三月和九月入学,这时间都过了。”

褚青忙道:“不是现在就想去,明年也行。”

“那好办!我跟那几个老师都熟,这就帮你问问。”王瞳笑道。

于是小饭馆的电话被第二次征用。

聊了两分钟,王瞳放下电话,皱眉道:“学校明年没有开短期班的计划,要不你念个大专班?”

“大专班几年?”褚青问。

“怎么也得两年,或者三年也可能。”王瞳道。

褚青看着贾璋柯,耸了耸肩,意思是那就没办法了,自己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

哥就天生没有上学的命。

“弟!”

王瞳这就叫上了,而且特自然,道:“你是真想念么?”

“是啊,我基础太差,以后既然想往这方面发展,就得提高提高。”褚青道。

“那中戏你去么?我认识个老师,可以帮你问问。”王瞳问。

褚青还没说话,顾正先一拍巴掌,道:“对啊!咱们学校没有,中戏还有啊,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中戏?

褚青想了下,好像也挺有名的,反正都是上学,去哪都一样,也特自然的道:“行,姐你就帮我问问。”

于是那部老座机第三次被征用,胖老板小眼睛眯缝着,合计要不要给这桌莫名其妙的人加上点电话费。

趁王瞳打电话的功夫,顾正这个长舌男开始撩闲,用一种很贱的语气跟褚青道:“青子,你现在单身,你看你俩姐姐弟弟叫的这么亲热,要不再往深了发展发展?”

褚青不甩他,道:“别扯没用的,咱俩就是投缘,知道啥叫一见如故不?再说人家有男朋友。”

顾正小声道:“有男朋友算个啥?又没结婚!”

这时贾璋柯闷声来了一句:“姐弟恋,行!”过后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注意着点,别搞太大,影响不好。”

褚青特惊悚的看着他,没想到你丫原来是这种属性的男人,以前还当你真老实!

“我问了,中戏明年肯定开班,就是学费可能比咱学校贵点。”王瞳回到座位上,说道。

“那得多少?”褚青问。

“七八千,一次**齐。”

这种短期班拿钱就能念,说白了就是给那些闲的没事干的成功人士补充点业余爱好,不过教学质量还是可以的,不糊弄。

褚青一合计,到明年三月或者九月,怎么也能攒出个学费来了,便点头道:“那我就去中戏了,谢谢姐。”

“嗨!客气什么!”王瞳端起杯,道:“再走一个,提前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褚青大笑,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累的慌,从心里往外的舒坦。

四个人说笑了一会,贾璋柯忽然问:“对了,晓帅那片子怎么样了?”

王瞳摇摇头,道:“还是没戏。”

褚青在旁边插嘴:“啥片子?”

“我演的一部电影,叫《扁担姑娘》,前年就拍完了,现在还没上映。”王瞳道。

褚青恍然:“又是那个什么局!”

王瞳轻轻踢了他一下,道:“跟我们说说行,出去别瞎说啊!”

褚青知道是为他好,道了声谢,又问对面那俩货:“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别出去瞎说?”

顾正叼着根烟,吊儿郎当道:“我们相信你的智商!”

“滚!”

“哎我挺久没回学校了,有啥新闻没有?”王瞳问。

贾璋柯似想到什么,没忍住先笑了一声,才道:“今年导演系有个哥们,要拍毕业作,丫怎么说的来着?”他扭头问顾正。

顾正接道:“都市夜景迷茫!”

“啊对!都市夜景迷茫!”贾璋柯一拍大腿,变得很兴奋,道:“那哥们把摄影机往道边一架,就跟摄影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王瞳问。

“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就一个,你给我把前面这立交桥彻底打亮!”

“哈哈哈哈哈!”

王瞳一下就笑得不行,前仰后合,拍着桌子根本停不下来。

褚青在边上很迷茫的当路人甲,完全不懂这个笑话的梗在哪里。

好容易止住笑,王瞳捂着肚子道:“晓帅哥也跟我讲过,说他们毕业那拨儿,一致认为没铺上几十米轨道架上升降机,身后再跟着几十个人,那都不叫拍电影!哎你那电影怎么样了?”

贾璋柯同样摇摇头,道:“也是没戏!”

这顿饭,四个人吃了很久,直至夜深,才有散的意思。

王瞳管褚青要联系方式,褚青又留了程老头家的座机号。

她拍了下他的头,道:“你怎么连个呼机也没有啊,改明儿姐送你一个!我先走了,拜拜!”

褚青看着王瞳坐进出租车,对她的话也没当真。不过也觉得没个呼机挺不方便,主要是用惯了手机再用那玩意太难受了。

…………

接下来的日子,还珠剧组不断的在故宫、大观园和恭王府等外景地穿梭移动。

全剧组的人都绷紧了弦,没人叫苦叫累,众人齐心,总算把前面拖拖拉拉的进度赶上了,甚至还超出了一点。

转眼已是12月,寒冬已至。

街上一片素萧,人也少了许多,从早上开始,空气中总似有薄薄的一层霜寒在笼罩着这座古都。

临近中午,太阳还是没出来,天色继续高冷,随后居然开始飘起了雪花。

褚青穿着件大棉袄,白花花的翻着不知道是棉花还是羊毛的东西,蜷缩着身子,整个人矮了半截。

双手交互插进袖口里,形成标准的农民揣姿势,加上脑袋顶上那个雷锋帽,整个一民工。

这是个回廊的死角,背风。

褚青等下还有戏,就没回宾馆,在这硬挺着。

别说现在了,就是新世纪后,明星地位大为提高和虚浮的年代,那些二线,甚至一线明星,有自己保姆车的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下了戏,还得在片场等着下一场,这个间隔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四五个小时,总之你不能回去。这个时间是最痛苦的,只能干挺。

他看着诺大的院子,枯树衰草,上面已经蒙上一层雪霜,不远处是个月亮门,青灰色的院墙延到里面,立着一座雕梁大屋,红砖青瓦,很是堂皇。

“真是白茫茫一片……真是一片白茫茫……干净大地……靠!这话咋说的来着?”

他本想拽上一句,又忘了,只好卡在哪里,嘀咕道:“古代人冬天都咋过的呢?又没暖气。”

正嘟囔着,就见一个人从月亮门里跑出来,冲着他就喊:“青子,又有人找!”

咦?你为什么要说又呢?

褚青郁闷:“彬哥,你不是又刚巧碰上了?”

田志彬哈哈一笑:“还真是刚巧碰上了,还是个女的。”

褚青一脑袋黑线的跑到大门口,一见那人,比看着黄颖还惊讶。

“姐?”

那人穿着件红色的外套,亭亭多姿,立在哪儿,妥妥的一株雪里红梅。

看着褚青,连忙跑过来,脸上笑靥如花,下一秒,又皱着眉头瞅他身上那件破棉袄,道:“我说你买件新衣服能死啊!”

如此霸气高冷,只有褚青刚认识不久的那位御姐,王瞳。

褚青辩解道:“这可是正宗东北大棉袄,暖和。”

王瞳一拍他脑袋,道:“得了!跟个乡下老汉似的!”

她好像十分喜欢拍褚青的头,褚青也不敢反抗,问:“你咋来了?”

王瞳道:“我来探班啊,你忙啥呢,带我去看看。”说着迈步就往里走,褚青摇头跟上。

“我等会还有戏,没事呆着呢。”

俩人到了那处小回廊,隔着月亮门就是正拍戏的片场,褚青不好打扰,就搬来一张椅子。

王瞳不满道:“你就让我坐外面啊?”看褚青那张苦逼脸,又道:“行了,我也不坐了,怪冷的,待会儿就走。”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道:“喏,送你的。”

褚青好奇的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道:“这我不能要!”

王瞳硬塞进他怀里,道:“说送你就是送你的,矫情什么,拿着!这可是最新款汉显的,你到外面拍戏,连个bb机都没有太丢份儿。不过我也没什么钱,要不就送你部手机了。”

这话把褚青说的心里一突一突的,有点手足无措,又有点暖洋洋。原本那天当王瞳就是说笑话,没成想真特意跑来送了一个bb机。

他忽然有种自己就是个玉面纯洁白莲花,然后被一个霸道邪魅总裁硬上的敢脚。

他对朋友不是那种表面上的近乎,感情都藏在心里。既然王瞳都这样说了,他也就不墨迹,收下bb机,笑道:“那就谢谢了。”

王瞳也笑:“这就对了,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

褚青翻了个白眼,其实我平时还是挺爷们的,但在您跟前一点气势都提不起来。

“你戏拍咋样了?”王瞳问。

褚青道:“再有一个礼拜就杀青了,你最近忙啥呢?”

王瞳道:“啥也没忙,搁家呆着呢。”

她家也在外地,自己在京城租房子。

褚青跟她接触这两次,觉得她就像陈馨儿一样惹人喜欢,甚至有时候比陈馨儿更加充满魅力。

跟她在一块,就像被团橘色的光焰笼罩,暖暖的却不灼热,让人不自觉的就放松下来。

总之就是自在,说任何话,做任何事情都不担心唐突失态的那种自在。

此时雪愈发的大,风却细小,纷纷细雪只在廊外飘散,院子里的哀草,青灰色的矮墙都被雪覆盖,勾勒出墙头上的沧桑轮廓。

“嗞……”

一股寒风吹过,王瞳不由打了个冷颤。

褚青看她里面只穿了件薄毛衫,外面也只是件薄外套,连忙就要把棉袄脱下来给她。

王瞳忙道:“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冻手,身上还行。”

她那双小手攥着拳头,白白的手背上已经泛起红晕。

褚青四处瞅了瞅,放弃了找手套的想法。他一直保持农民揣的姿势,根本不觉得冻手,想了想,把手缩进袖子,又扬起袖口,笑道:“我这里暖和。”

他本带着半开玩笑的意思,谁知王瞳大大方方的把手伸了进来。

褚青就觉得两只冰凉的小手慢慢探进衣袖,然后跟自己的手轻轻一碰,又往后缩了缩。他不知怎么想的,心里忽然迸出一股冲动,手指一伸,就拉住了那两只小手。

王瞳轻轻看了他一眼,微微挣开,俩人指尖贴着指尖,要碰到又没碰到。

要说褚青这身大棉袄别看破,但是真暖和,只一会,王瞳就觉得手慢慢缓过来了。两只小手被羊毛还是什么毛的东西包围着,暖和和的,许是因为这一冷一热起了反应,她手心里竟然涔出了一丝细汗。

这种古怪的姿势,加上刚才冲动的动作,让褚青有些尴尬,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他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谁知对方也不说话。

他忍不住抬头一瞄,却见王瞳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盯着自己看,面若细雪,眼中带着温暖又戏谑的笑意。

这让褚青愈发失措,紧张,眼睛滴溜溜的满地打转,就是不敢往上抬,脖子跟按了发条似的左扭右扭,就是不摆正。

看他这般,王瞳眼中的笑意更盛,也更加温润,只把那飘散白雪都丝丝融化,只让褚青想落荒而逃。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褚青真忍不住想撒开手时,王瞳终于说话了:

“我看你能挺多久!”

声音清润又带着**,一如她眼中笑意。

褚青本来还能坚持几秒钟,这一下瞬间溃败,急忙撒开手,脸上又红又黑,很是精彩。

“哈哈哈哈哈!”

王瞳眼如弯月,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笑得不停拍着回廊的柱子,笑得细雪静谧天地清新。

第二十六章 醉酒

“这天儿太冷了!”

范小爷刚下戏,穿着宫女装,冻得小脸都隐隐发紫。

褚青连忙拿件军大衣给她穿上,拿起自备的暖壶又到了杯热水。

范小爷双手捧着水杯,喝了一小口,感觉寒气祛了不少。看着穿得厚厚实实的褚青,羡慕道:“你就好了,戏都拍完了,不用挨冻。”

褚青笑道:“你这不也拍完了么,等下就是最后一场戏了?”

“是啊!一晃都半年了,总算拍完了。”范小爷也很感慨。

褚青回想这五个多月的一幕幕,心里满不是滋味。随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

他问:“一会儿拍的是啥内容?”

范小爷眨眨眼,道:“好像是容嬷嬷用针扎紫薇。”

哎哟!

这可是经典镜头啊,足以载入中国电视剧史册!

褚青霍地起身,兴奋道:“走去看看!”

场景布置在一间偏房里,褚青一走近就觉得寒意侵袭,不是因为天气,而是这屋子就很阴森。

灯也打得清冷,就像月光照进来冷浸浸的,整个屋子都渗着一股子诡异恐怖。

皇后坐在里屋正中,旁边是容嬷嬷,后面站着几个老嬷嬷和宫女,每个人都直挺挺的身板,面无表情,脸上扑着惨白惨白的粉。

这样的场景,加上那一溜的清朝服装……

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妥妥是八十年代的僵尸片啊!<!”

林心茹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按在地上,大声喊道:“皇后娘娘,您冤枉我了!您真的冤枉我了!我跟您发誓,我不是任何人为了皇上安排的女人!我不是不是啊!对皇上而言,我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啊!”

戴纯荣冷笑一声,道:“你如果再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变成真正的不存在!”

镜头一转,给了一个红色托盘大特写,上面插着一根根比牙签还长的钢针。

李名启拈出一根针,居然很满足的诡笑了一下,然后照着林心茹的后背狠狠扎去。

当然不是真扎,镜头切换,只拍出李名启作拿针姿势的手,其实手里面根本没有针。

但是老太太演的像啊!

褚青只看得汗毛一抖,当年看电视那种情绪又浮上心头。

只要是看过还珠,看过这场戏的观众,无不肝胆俱裂,痛心疾首,义愤填膺,放声大骂。

容嬷嬷也成功的凭借这段戏,刷新了琼遥剧的反派底线,至今无人超越。

就见林心茹张大嘴巴,撕心裂肺的喊道:“啊!救命啊!啊!娘娘你饶了我!”

“好!过!”孙叔培喊道。

李名启赶紧把林心茹扶起来,给她擦擦脸上的眼泪。

一场戏过后,众人不像平时那般嘻嘻哈哈,反而都静默无声,似在等着一个仪式。

孙叔培走到正中,环顾一周,男女老少,演员助手,打杂剧务,都聚集在此处。

他也是心情澎湃,感慨万千,先稳了稳情绪,然后大声道:“还珠格格,杀青!”

“啊哦!”

“太好了!”

“终于杀青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又蹦又跳,熟的不熟的都拥抱了一下,还有把帽子摘下来往上扔的,结果挂在了梁上。

这半年来,他们经过了太多的事情,此刻情绪都迸发了出来。

这时何袖琼也现身,双手压了压,待众人平静,笑道:“话不多说,感谢大家这五个多月来的辛苦和努力,明天晚上杀青宴,随便吃随便喝,谁都不许缺!”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欢呼。

…………

12月24日,晚七点。

天已近黑蒙蒙一片,又飘起了小雪,薄薄的在地面铺上一层白粒。

褚青裹着一身寒气走进一家酒楼。

门童热情的招呼道:“先生里面请,您几位?”

“二楼。”褚青道。

门童恍然,手一指,道:“楼梯在那边。”

褚青上了楼,一推开门就觉得一股热浪扑来,里面摆着十几张大桌,每桌都坐了七八个人,觥筹交错,沸沸扬扬。

还珠剧组包了整整一层,上上下下百十号人,一个都不少。

这种场合,根本没人招待你,自己找熟人堆,往里面凑。

褚青扫了一眼,发现他唯二的两个熟人,李名启和范小爷分别在俩张桌上,一伙比较年轻,一伙比较年老。

他正犹豫往哪边凑,范小爷眼尖看着了他,忙摆手招呼:“这呢这呢!”

“你可来晚了啊!”范小爷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

褚青纳闷,往那边一瞅,挨着她的是林心茹和赵微还有陈盈,自己这一溜是苏友鹏、陈志鹏和周洁。

可以说,还珠里几个年轻的都在这桌上了。

“道儿有点远。”褚青是从程老头家过来的,确实很远,而且他在忙着找房子的事。

一提起这个就郁闷,租房子就是不方便,自己拍戏在外面一呆好几个月,根本就没住上,但房租还得交,不然拍完戏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褚青只能找那种一月一交房租,或者一季度一交的短期房,这样灵活一点。

还是有自己的房子方便啊!他最近就合计着好好努努力,争取在新世纪到来前,在京城郊区买套房。

“这可不算理由,反正你迟到了!罚三杯!”范小爷可没放过他,拿过三只杯子,“咚咚咚”全都满上。

“喝!”

“必须得喝!”

赵微苏友鹏也在边上起哄。

褚青苦笑,喝就喝,拿起杯子连干了三个,脸有点红气有点喘,他酒量很一般。

“好!”范小爷拍手笑道。

褚青坐下,对她道:“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闹腾啊!”

“今天高兴嘛!”

高兴个毛线……

这一桌人,除了范小爷,也就林心茹能说上几句话,剩下的都没什么交集。虽然在一起拍过戏,但总像隔了一层,也是褚青没心思跟他们交往的缘故。

还好有酒喝,这是灵丹妙药,一圈喝下来,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

都是年轻人,脾性相投,褚青话少,但不时蹦出几句后世的网络段子,也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像这种群宴,特别是有领导在场,程序往往是固定的。

先是同桌的熟络一番,然后挨个去敬领导酒,再然后自己找对象,表示亲近亲近,喝杯酒聊几句,最后就是原本就相熟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聊到散局。

如果是以部门为单位,那就要一桌子人一起去敬酒。当然也有刚认识的,越聊越投机,恨不得抱在一块不走了,前提是俩人都喝大的情况下。

此时的程序就是进展到第二步,以何袖琼和孙叔培为中心,身边人流不断,一杯一杯的敬。

谁也不是刚出道的,都是久经沙场,敬领导酒不能一拥而上跟苍蝇似的围在中间。得把握好时机,一个人下来另一个人顶上去,要保持人气不断还能有让领导喘口气的时间。

褚青这桌基本就空了,就剩他一个还坐着。

别人都去找对象喝酒,不是他不去,而是他想敬的就三个人。

第一个自然是何袖琼,算是有提携之恩。

第二个是张铁霖,有书法上的教导之恩。

第三个是李名启,褚青对老太太是真心尊敬。如果说贾璋柯给他推开了一扇门,那李名启就是带他走了一段路。

一个是启蒙,一个是领路,这辈子都不能忘。

那两个人都忙着,所以他就只跟李名启喝了一杯,老太太老家也在东北,不过在京城定居,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倒也不怎么伤感。

人真的是种很奇怪的生物。

两个人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总会保持一种很模式化的客气,然后不论中间发生怎样不愉快的过程,到分别的时候,又会默契的客气起来。

特别是确定俩人以后基本不会再见面的时候,这种客气就愈发的真诚。

褚青就碰上了这么一个,周洁居然破天荒的也来跟他喝了杯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转到人堆里。

褚青独守着一大桌子菜,看盘子里都没怎么动。

浪费啊!

他拿起筷子,心疼的朝一个个盘子里夹去。

鱼、虾、扣肉、羊腿……这一通忙活,最后发现没有米饭。

褚青是不吃主食就吃不饱的那种人,叹了口气,只能拿拔丝芋头充充饥。

“嗨!你怎么没过去?”

身后有个人问道。

褚青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林心茹,边吃边道:“那边太挤了。”

林心茹咯咯一笑,坐下来,很惊讶的看他暴饮暴食,问:“你很饿啊?”

“啊,我都没吃饭!你尝尝这个鱼,味道不错!”

林心茹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道:“你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她也知道自己故意疏远褚青,有点不地道,但是没办法。此刻在这杀青宴上,她总算放开了一点,因为这次回台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褚青对她一直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不满,更没空理会这种文艺青年的没事找事,笑了下没答话。

林心茹看他这样的态度,也不知说什么,只得道:“我们喝杯酒!”

“嗯,来!”褚青连忙放下筷子,俩人干了一杯。

这时何袖琼应付完了一拨人,得空也端着酒杯走过来,笑道:“哟!你这架子还真大,还得我自己过来。”

褚青赦然道:“这不看您忙着呢么,我合计一会再过去。”

林心茹见他们似有话要说,很乖觉的闪到一边。

“你就真不再考虑考虑?”何袖琼问道。

“琼姐,我已经想清楚了。”褚青道。

“那好!祝你以后前程似海!”何袖琼惋惜的叹了口气。

在还珠杀青前几天,何袖琼就找褚青谈了一次话,又是签他进经纪公司的事儿,并且表示赵微和范兵兵都已经签了约。

不过褚青还是婉拒了。

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琼遥的经纪公司在台湾,在大陆根本没有分支机构,而他的演艺市场还是在大陆,再笨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还珠第一部拍完后,几个主演都签进了琼遥经纪公司。

据范小爷自己回忆,当时甚至整月整月的没工作,就干呆着。每天都跟台湾那边联系,一个月的电话费居然都有八千多。

好容易有来找拍戏的,还必须得跟台湾方面谈,结果说那边要价太高,没有一次谈成。还有一次有商家来找她拍广告,跟公司联系后,最后却派了另一个演员去拍。

她嘴上不说,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就这样,最后还是扯起了官司。若按法律规定,范小爷签约的时候还未成年,也没有监护人在场,根本不算数,真要打官司,可以一分钱都不用掏。

但范小爷还是单方面拿出十五万,算是违约金,就为了尽快的脱离公司。

不仅是她,赵微和林心茹也是一一离开。

褚青倒也劝过范小爷,但是这丫头主意正,她老妈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劝得动,可况是他,而且他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也不好多说,所以还是签了。

何袖琼见他主意已定,只得作罢。

待她离开,褚青得空又跑过去跟张铁霖聊了一会。

他的字一直没扔下,每天还坚持写一副,张铁霖也勉励了几句。俩人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颇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这顿杀青宴从不到七点开始,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还没散场。

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最后一道程序,都是跟自己相熟的凑在一起扯皮。

几个工作人员喝多了,在一边大喊大叫,有一个还跳起了莫名其妙的舞蹈,还有直接挂在椅子上睡着的。

褚青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洗手台边上,赫然躺着一位灯光师,吓得他都要去报警。

赵微、林心茹和范小爷这还珠三朵花凑在一起,每人抱着个酒瓶子,一边喝一边说一边哭。

“心茹你这次回台湾,我们还能见面么?”赵微的大眼睛已经变得红肿不堪。

“我也不清楚啊,不管我们还能不能再会,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林心茹哭道。

范小爷也哭道:“嗯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然后,三个姑娘就抱在一起痛哭。

因为这部戏拍的太累,太曲折。有好多好多的心酸,好多好多的感受,好多好多的心里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我居然也会用这种华丽丽的排比句了……

谁也不知道这部戏的将来会怎样,也许会红,也许会不红,也许连播出都播出不了。

就是这种心理状态,让很多人在今晚都失态了,尽情的宣泄内心的感情。

褚青喝得少,坐在一边看着三个姑娘哭。

桌子上地上全是空酒瓶,也不知她们喝了多少。反正褚青就是看着她们从桌上吐到地上,再从地上吐到卫生间。

十一点钟的时候,一些年纪大的已经支撑不住,逐渐离开。

褚青把李名启送上出租车,返回楼上,人已经少了很多,厅里空了大半。

他看着烂醉成一团的三个姑娘发愁。

林心茹好办,有台湾的工作人员帮着抬回去宾馆。

赵微也好办,事先叫了同学来抬她回学校。

但这个范小爷……

褚青看着那个脸红得跟大苹果似的小姑娘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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