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终结与机会(求月票啊!)

文渊阁中,申首辅满怀期待的对中书舍人问道:“可有弹劾林泰来的奏疏?”

他可是特意把关于林泰来攻打巡抚行辕的奏疏抄送到吏部、都察院、还有六科,都是清流势力的重灾区。

中书舍人答道:“只有三封,都在这里了。”

“只有这么少?”申首辅非常失望。

也可能是这次下钩太敷衍,也可能是朝臣的警惕性普遍增强了,只怕以后直钩钓鱼不好使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不能固步自封,要不断学习进步,如此才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然的话,迟早要被时代所抛弃。

但中书舍人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据属下观察,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都畏惧林泰来,或者说是被打怕了。”

申首辅久居高位,难免会有些不接地气,疑惑的问:“他们还怕被打?”

在申首辅认知里,很多清流人物为了名望,根本不在意肉体痛苦,怎么会在乎被打。

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大臣如果能被严嵩打了,是不是立刻名动四方?

“林九元不一样,打人背后套路太多。”中书舍人解释说,“所以被林九元打了后,不但没有声望,往往还会成为笑柄,正所谓杀人又诛心,谁还愿意被他打啊?”

已经贵为首辅的申时行忽然有点羡慕林泰来,此子对言官的威慑力竟然比自己这首辅还大。

此后申首辅拿起三份弹劾林泰来的奏疏,只能说聊胜于无吧,有总比没有好。

不看内容先看署名,连续看了前两份奏疏,首辅心里更失望了。

这都是什么小鱼小虾?踏马的一个光禄寺管做饭的、一个上林苑监管种草的来凑什么热闹?

直到扫了一眼第三份奏疏的署名,申首辅眼前大亮!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是顾宪成!清流势力的绝对骨干中坚、雄踞吏部考功司、主管官员考核、学术明星、对清流势力发展新人贡献巨大的顾宪成!

众所周知,大明六部有个特点,就是各司权限极大,一般的侍郎实权甚至不如核心业务岗位的郎中。

吏部文选司、考功司两大核心部门的郎官都被清流势力把持着,陈有年、赵南星、顾宪成等人都在这两個司。

所以在申首辅眼里,顾宪成算是一条不小的鱼了!打破清流势力对吏部要害核心业务岗位垄断的突破口出现了!

没什么可说的,准备盘他!弹劾林泰来,就是包庇许巡抚!

今天就先派人传话,让科道的党羽们先把顾宪成的黑材料准备好!

正当申首辅畅想的时候,中书舍人又不合时宜的拿出另一份奏疏,提醒说:“其实顾宪成已经走人了。”

“走人何解?”申首辅诧异的问道。

中书舍人答道:“顾宪成接到丧报,他母亲去世了,所以也上了奏疏,回家守制去,今天大概已经上路了。

故而属下猜测,顾宪成上疏大骂林泰来,可能只是临走之前图个嘴上痛快而已。”

申首辅:“.”

按照官场伦理,这时候不能为了几句话,就继续搞政治追杀了。别人都遭遇母丧了,再去踹门生事就非常不符道德。

最终申首辅今天收获的都是失望,基本上就是一场空。

东城外郊亭,顾宪成正与陈有年、赵南星等同道兼同僚依依作别。

官员接到父母丧报的那一刻,就要立即放下公务,上疏请辞并上路往家赶。

以道德标榜自我的清流君子这方面的细节上,自然更加不能疏忽。

为了防止被有心人注意到并“一网打尽”,顾宪成并没有让同道都来相送,只有三五人作为代表。

赵南星忧心忡忡,今年以来,清流势力真是流年不利。

领袖人物沈鲤被气跑了,到现在礼部尚书还空缺着,今天学术门面人物顾宪成又不得不回家守制,真是情何以堪!

可问题是,国本之争大劫已经开始了,清流势力不可能不发声,不可能不往上冲,连装傻都不行,不然立派的理论根基就没了!

到时又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手,弄不好在场的人都要栽进去。

想到这里,大家忽然觉得顾宪成也挺幸运的,恰好能躲开这次国本大劫。

作为清流里最擅长谋划的幕后智囊型人物,顾宪成决定在临走前,给好友们一点建议。

免得自己回朝时,同道们七零八落,到时候自己也是孤掌难鸣。

故而顾宪成长叹一声,远望着天边白云,开口道:“如今时事如此,我若离开朝堂,实在放心不下诸君啊。”

赵南星诧异的看了眼顾宪成,惊叫道:“顾君想夺情?这万万可使不得!”

当年张居正夺情,闹出了多大的风波?你顾宪成还能比张居正更扛事?

顾宪成:“.”

同在一个战壕的战友,怎得如此没有默契?还怎么让人继续显摆智慧?

还是老江湖陈有年看出来了,顾宪成可能是有话要说,主动问道:“顾君有何见教?”

顾宪成便答话道:“明人不说暗话,如果大劫避无可避时,不妨寻觅一两个顾全大局之人,牺牲自我而保全同道。”

陈有年:“???”

你管这叫“明人不说暗话”?还能更隐晦点吗?难道是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新思路了?

赵南星有点急不可待的继续问道:“何为牺牲自我?如何保全同道?”

他也是服了,顾君说个话总是喜欢云山雾罩,高深莫测的样子。

顾宪成不得不更直白的说:“如果有一两个直臣上疏规劝天子,语气极为激烈甚至近乎谩骂,激怒了天子,大概将这一两人下狱论罪。

然后你们可以纷纷上疏,申救这一两个直臣,焦点全部围绕这一两个直臣。

如此的话,你们就避开了直面国本问题,不用因为直接表态触怒天子而陨落。

与此同时,你们也不会遭到舆情非议,毕竟你们是在非常努力的营救下狱同道。

而那一两个同道因为犯颜直谏,也能获得巨大的名声,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宪成说完了后,注视着陈有年和赵南星。详细说到这个地步了,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吧?

陈有年和赵南星面面相觑,没想到顾宪成能想出这个渡劫的策略,以他们的经验推断,这个策略真的能有用。

只是需要挑选一两位牺牲,诱导他们成为大劫的祭品啊不,标志性的英雄人物。

但这个也不难,多的是年轻气盛的容易上头的人物。

顾宪成进一步指点说:“这一两个牺牲品犯颜直谏时,要把林泰来也包含进去!

将来他们和他们奏疏成为焦点,乃至于青史留名时,被提到的林泰来也会被舆情反复的鞭笞!”

赵南星和陈有年再一次的面面相觑,不得不说这招还是挺恶毒的。

类似的例子并不缺乏,比如诸葛亮骂王朗,好端端一个高官大佬王司徒,结果被黑成了小丑形象,还无法扭转。

难道顾宪成想出这个策略,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抹黑林泰来?

最后顾宪成又强调说:“还有就是,你们一定要拉拢住詹事府的黄洪宪!

这人是林泰来的乡试座师,身份独特,又对林泰来不满,所以一定能派上用场!

关于林泰来,我还有几点不成熟的看法,留给诸君探讨”

陈有年和赵南星同时确认了,顾君内心深处最挂念的人并不是他们这些同道,而是林泰来。

顾宪成走了,但朝廷政务的运转不会停滞,来自宣府的奏疏以一天一封的频率不停送到京师。

京师官场就没见过这样的兵变奏疏,每天都有新内容,转折起伏悬念丛生,整的跟话本小说连载似的。

第一天,林钦差发动兵变抓了许巡抚,顺便裹挟了总兵官和北虏女酋首三娘子!

第二天,王参政勇闯乱兵巢穴,救出了三娘子!

第三天,三娘子对王参政说,许巡抚向她索贿,要求在边市马价银方面给予回扣!

第四天,王参政勇闯乱兵巢穴,救出了总兵官李迎恩!

第五天,李总兵对王参政说,许巡抚指使张充实组织兵变,围攻林钦差,焚毁了钦差临时驻地!

第六天,许巡抚疑似企图自杀,被又又又勇闯乱兵巢穴的王参政救了下来。

第七天.第八天.

王参政作为长篇评书的主角,在京师知名度暴涨。

只看字面意思,还以为他匹马长枪,在乱兵巢穴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日理万机的申首辅已经不耐烦继续看这又臭又长的连载话本了,都踏马的五月份了,还有完没完了?

该结束时就结束,强拖下去没意思!

所以在内阁会议上,申首辅对其他阁老说:“今天在宣府事务上面,必须定个结果!”

而后申首辅做了阐述发言:“现在掌握的情况是,巡抚许收钱.啊不,许守谦大肆贪贿,甚至企图勾结女酋首三娘子侵吞马价银。

钦差林某暂时封存了户部行司银库,并暂停启动马市,引发了许收.守谦的不满。

而后许收钱指使副总兵官张充实发动兵变,围攻钦差驻地。

结果钦差林某一怒之下,率兵反打,偷袭了巡抚行辕。”

为了防止别人出现应激反应,导致不可控制的后果,申首辅也是煞费苦心了。

他只用钦差林某来指代,完全不直接提林泰来的名字。

内阁的许二、王三在这个问题上都充当了乐子人,齐齐看向了王四。

许守谦是清流那条线上的人,还是清流势力代言人王四你来发言吧!

王四很客观公正的说:“这些信息其实都是一面之词吧?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许守谦本人的说法,也无过硬的实证。”

申首辅不屑一顾,反驳道:“伱觉得,才到宣府没几天的林某,就能勾结上女酋首、总兵官、还有一个战功卓越的指挥佥事,一起构陷在宣府盘踞了三四年的许守谦?

要说实证,那些参与了围攻钦差的乱兵,算不算实证?”

王四根本不想为许守谦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烂人辩解,但他又必须辩解,这是做给清流势力看的形式主义。

所以还是强行挽尊了一句:“总要给许守谦一个说话机会,再决定如何。”

申首辅又说:“参政王某的奏疏你也看了,他说许守谦有自尽倾向,看懂了再来说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现在放手,许巡抚还能捡一条命。

若再不放手,只怕许巡抚连命都没了,你们不会怀疑许巡抚没能力自尽吧?

足智多谋的王三忽然若有所思的说:“或许有人希望看到许收钱自尽?”

申大也略惊奇的看了眼王三,莫非王锡爵你又企图表演走一步算三步了,你是不是开始想到许收钱丢官以后的事情了?

此时王四也蛋疼了,没法再继续辩解了。什么样的人,才会盼着许巡抚自尽?

“若无异议,就在右参政王某的奏疏上拟票将许守谦撤职!散会!”申首辅最后一锤定音说。

没有林泰来在外面捣乱的内阁会议,首辅就是这么霸气,掌控力就是这么强!

内阁也就能向天子提议,将某巡抚撤职;至于提名谁接任巡抚,那真不是内阁的业务。

按照制度,内地巡抚由吏部和户部会推,而宣府这种边镇巡抚,则由吏部和兵部会推。

宣府镇巡抚许收钱被撤职的消息传出来后,户部王司徒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儿子王象乾去边镇这一步走对了。

如果还在内地混,等吏部和户部会推巡抚涉及到儿子时,自己就该避嫌了。

忧的是,机会出现的太早也太突然了。

儿子的资历还很浅,刚当右参政没几天,再上巡抚有点勉强。

宣府镇巡抚放在从前,那是一个非常兵凶战危的位置,年年都要和北虏打烂仗,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官职。

但是现在不打仗了,马市也开了小二十年,宣府镇巡抚可是名副其实的肥缺了。

朝廷与北虏右翼开了四个马市,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榆林镇各一个。

但是宣府镇的张家口堡马市的交易份额,占据所有马市的四成五左右,几乎快一半了。

王司徒作为户部尚书非常清楚,今年朝廷计划用在张家口堡马市的马价银数目,就高达十八万五千两!

这还只是官市交易,再加上民间交易,张家口堡马市进出流水怎么也得几十万两。

如果再加上走私,更不可胜数,绝对是走私业的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宣府镇巡抚这个位置的竞争,激烈程度不用猜就知道,朝廷不知多少人已经惦记上了。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王司徒暗叹一声,如果林泰来还在朝中就好了,他肯定能成为强大助力。

(本章完)

第458章 京城一夜(上)

只有吏部和兵部拥有边镇巡抚的推荐权,王司徒为了儿子前途,深夜微服悄悄的去了吏部尚书杨巍府邸。

杨巍也是山东人,有这份同省关系,还是能说上话的。

看到王司徒,杨天官不用问就知道来意,毕竟王司徒好大儿王象乾的名字,天天在朝廷“刷屏”。

在老天官的印象里,小王参政应该是一个挺本分的人。也不知道跟是谁学坏了,写奏疏居然玩这种长篇连载模式的花样。

更别说那挤牙膏式报功,每次只报一点功劳,但每天都要报一次功,连申首辅都不耐烦了。

不是为了当下一任宣府巡抚,小王参政会如此豁出去脸皮卖力气么?

“这次没什么机会的。”杨天官也不想忽悠同乡,直言不讳的说。

王司徒有点不甘的说:“杨兄可有人选了?”

杨天官答道:“京畿霸州兵备道的郭四维,也是我们山东人,他年科比象乾世侄早,也年长十多岁,而且在兵备道上积累了很深资历。”

王司徒的脸皮不够厚,此时便无话可说。

论乡谊,都是山东的;论科名,郭四维更早;论年纪,郭四维大一轮;论资历,郭四维在兵备道积累很多年了,王象乾才刚当上右参政半个月。

公正的说,王象乾确实不如郭四维有资格,王司徒真找不到角度劝说杨天官,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

所以这次王司徒深夜拜访天官府,算是无果而终了。

连同乡天官的路子都走不通,王司徒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宣府镇巡抚是现如今九边巡抚里的第一肥缺,不知多少人盯着。敢觊觎这个位置的,谁还没点过硬关系?

从天官府里出来后,王司徒再次叹道,设若林妹夫在此,必有良策也!

及到次日,吏部尚书、侍郎、文选司部郎,和兵部尚书、侍郎、武选司部郎汇聚在吏部大堂,推举新的宣府镇巡抚人选。

不出意料的,提名出了好几个候选人,竞争看起来很激烈的样子。

杨天官推举霸州兵备道郭四维,赵志皋推举王象乾,这都在预料之中。

兵部左侍郎石星和吏部文选司郎中、清流势力骨干陈有年却联手推举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选——凤阳巡抚杨俊民。

没错,就是被林泰来用来练手兵变的那个凤阳巡抚。

但是有一说一,杨俊民的竞争力确实很强,本身就出自山西豪族,父亲是前兵部尚书。

而且杨家和前首辅张四维的张家、前宣大总督王崇古的王家号称蒲州三大家族,因为家族经商走私缘故,杨俊民对边情极为熟悉,很适合做边镇巡抚。

最关键的是,杨俊民是林九元的死对头,只要是被林九元祸害过的人,都乐意支持杨俊民。

估计出自大同的四阁老王家屏在杨俊民和清流势力之间,也做了不少协调工作。

兵部尚书王一鹗并不结党,纯粹是靠着雄厚的资历和功绩,一步一步熬上兵部尚书位置的。

这时王大司马也提名了一个比较公允的人选,山东按察使宋应昌。

候选人太多,又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门路关系。

两个部的官员在吏部大堂吵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于是各自散去,下次继续吵。

京师和宣府之间实在太近了,三百五十里路程,全程换马跑的情况下,几个时辰就能到。

在京城为了新任宣府镇巡抚人选而吵吵的时候,许巡抚被罢官的消息已经送到了宣府镇城。

立刻就是全城震动,上上下下都没想到,已经统治了宣府好几年的许巡抚说倒台就倒台了,一点体面都没留。

来自青青大草原的顺义王王后兼王太后兼太王太妃三娘子终于可以确认,林钦差.啊不,林太师确实很硬,不是一般的硬。

不能怪三娘子不聪明,北虏对大明官场的复杂脉络一直是半懂不懂的,很难分清谁大谁小,只能简单的通过斗争结果来判断谁更强力。

林太师轻松的干掉宣府巡抚,说明林太师比宣府巡抚强大;

而宣大总督并不能这么轻松的做掉宣府巡抚,又说明宣大总督也不如林太师强大。

所以结论就是,目前宣大一线的边臣里,林太师就是最强的那个。

既然有了定论,三娘子也就不再犹豫,立刻从馆舍里出来,第一时间去拜访林太师。

但是三娘子却被拒之门外,任凭说破天,林太师的家丁也不肯放人和通报。

而后三娘子又去询问王参政,王参政却说林太师这两日很忙,让她过两天再来拜访。

三娘子对此极为疑惑,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林太师还能忙什么?

其后三娘子经过对行辕官军和书吏的重金贿赂,得知林太师居然已经出城向东而去,很是莫名其妙。

难道林泰来要回京师去?三娘子心里猜测道。

一不做二不休的三娘子带上随从,以及大明官方派来的通事和护卫,直接纵马扬鞭,出城追赶。

此时林泰来身边只有十来个绝对亲信家丁,正轻骑简从的赶路中。

出差到宣府,别的不说,这马术真是精进了。

“加把劲,过了居庸关再换马!”林泰来对身边的家丁鼓励说。

暂歇喝水时,右护法张武对林泰来问道:“坐馆私自回京师,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林泰来答道:“到时见机而作,尽量夜晚活动,然后再带个遮脸的围帽。

只要别人假装不认识我,那么就不是我!”

正说着话,有个家丁忽然指着后面道路说:“有人过来了!看着为首之人像是那位三娘子?”

林泰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大吃一惊!

这娘们如此疯批的吗?自己只是想偷偷潜回京师一下,这都要来追赶?

他连忙对手下们叫道:“上马!上马!”随即率先上了马,朝着东南方向狂奔。

三娘子身边的随从一起大喊:“林太师请留步!”

林泰来充耳不闻,只管纵马狂奔。

在当前这个节点上,最好不要闹出涉及外交的绯闻,不然会对其他关键布局形成干扰。

论起骑术,林太师显然比三娘子这些人逊色的,而且马匹质量也不如,但好在居庸关已经不远了!

“我有各种印信文书!放我过关!”围帽遮住了脸的林太师冲进了守关官军里,大呼小叫的说。

关城守备诧异的打量着遮脸的林太师,咱看你这身材很眼熟啊。

“在下张二河!”林太师一本正经的说。

三娘子遥望着居庸关,勒住了胯下骏马,不敢再向前冲。

大明官方特许三娘子在边镇活动,作为一种信任,但还是不允许三娘子越过边镇。

而居庸关就是宣府镇和北直隶之间的界线,三娘子是不能过关的。

民间传说里的李凤姐,在宣府遇到了正德皇帝,可惜她命里福缘不够,承受不住龙气,同样不能过居庸关去皇宫当妃子。

所以李凤姐跟随正德皇帝回京师时,在居庸关香消玉殒。

远处的居庸关宛如不可逾越的天堑,似乎永远的将三娘子和林太师隔开了,这让三娘子莫名的想起了悲伤的李凤姐。

不,她可不是脆弱的李凤姐!三娘子咬了咬牙,对两位通事官员说:

“替我向大明朝廷传话,今年边墙外对我们各部落的任何封赏仪式,指定要林太师过来主持!”

通事官员:“.”

你这是正经国事吗?女人当国实在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他们只是负责传话就好了。

在黄昏之前,林泰来进入了京城,直接来到宁远伯府。

下了马后,林泰来对门官问道:“那人今日行踪如何?”

前几日,林泰来就派了人传信,请李如松帮忙盯一个人。

门官答道:“今天他去了鸿胪寺领米,晚上应该会回自宅。”

得到准确消息,林泰来也不进府,扭头就办事去。

府里的李如松听到禀报,匆匆迎了出来,却只看到一个高大雄壮的马上背影,他连忙叫道:“九元兄弟!”

高大背影头也不回的说:“在下张二河!”

望着“张二河”离去,李如松万分感慨,九元兄弟真乃实在人,拿了钱就真敢办事啊,这踏马的就叫专业和信誉!

回了府中,李如松又对管事吩咐说:“再给林府送一箱!”

九元兄弟办事爽利,咱李家也不能差了事儿!

从九品杂毛官鸿胪寺序班邢尚智趾高气扬,人五人六的走在街道上。

他之所以能趾高气扬,并不是因为他是个从九品杂毛官,而是因为另一个身份——东厂督公张鲸的管家,也叫掌家。

这身份面对绝大多数人,都可以横行霸道了。

邢尚智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前几年在路上,与前首辅徐阶的孙子起了冲突,最后徐阶的孙子被迫登门,向自己献上重金赔礼道歉。

当然,从徐阶到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代首辅,政坛可谓沧海桑田,徐阶的影响力已经很小了,而且人也死了。

况且徐阶这位孙子也没什么出息,只凭借祖父地位恩荫了一个光禄寺小官。

今天张公公在宫里睡,没有去外宅,所以邢尚智也不必去伺候,可以回自宅休息。

邢管家转入自宅所在的胡同时,就看到有个高大雄壮、头戴围帽、大半张脸被遮住的巨汉,双手抱胸,堵住了去路。

被吓了一跳后,邢管家大骂道:“死狗滚开!不要挡道!”

如果不是看到你身穿劲装,还以为你是林泰来呢!

京师人都知道,林状元品位高雅,酷爱穿着长衫或者官袍打人,从不穿短打劲装之类的低端衣服。

劲装巨汉用低沉的嗓音开口道:“在下张二河,今日前来拜访邢管家,只为借你一用。”

邢尚智嗤笑道:“装模作样也要讲究些!你怎么不说得更详细点,比如借我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对面的巨汉就带人冲了过来,而背后也出现了一群大汉!

片刻之后,邢管家和他的七八个随从立扑!

邢管家被大汉们按在地上,然后堵嘴、蒙眼、捆绑一气呵成,相当娴熟和专业!

眨眼之间,从一群人就借着刚刚天黑的夜色,从胡同里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光禄寺某徐姓小官僚家门被粗暴的敲响了!

随即一群大汉闯进了前院,为首的劲装巨汉上了前堂,对着徐姓小官僚说:“在下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然后大汉们将被蒙眼、堵嘴、捆绑的邢尚智丢在了阶下,等着处置。

徐姓小官僚望着屋外的邢管家,想到几年前遭受的羞辱,咬牙切齿的说:

“我已经打算辞官回乡了,但我走之前,不想看到这个人四肢完好!不然不只是我个人蒙羞,更是家祖的耻辱!”

劲装巨汉差点下意识的竖起大拇指,夸赞说一句:“虽然你这孙子科举成绩糟烂,但行事还是有几分乃祖遗风!”

没错,这个徐姓小官僚就是徐阶的孙子,当初被邢尚智欺负过的那位。

此后劲装巨汉挥了挥手,吩咐手下们去办事,又对徐阶孙子递上一封信,恳请说:

“有劳徐大人拜访王大司马,帮忙说项了。等徐大人回乡路过苏州时,千万去沧浪亭盘桓数日,另有重谢!

此外若吴淞江故道疏浚工程启动,还要有劳隐于云间乡野的徐大人来指导工程。”

兵部尚书王一鹗就是徐阶的门生,十九岁就中了进士,并深得徐阶赏识。

只是后来徐阶当首辅时间不算太长,幸亏王一鹗年轻,可以用时间来熬资历,硬是又用二十年熬成了兵部尚书。

将徐阶孙子护送到王大司马的府邸,劲装巨汉的身影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像是一个勤劳的城市英雄,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王大司马还没有睡下,听闻恩师后人到访,便亲自到门口迎接,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微末的恩荫小官。

在书房坐定后,徐阶孙子开口道:“我已经打算离开京师,永远不会再来了。但临走之前,要向大司马请求一件事。”

这话就很重了,以当今的交通条件,南北相隔两三千里,也许今天分开就是永别。

王一鹗也严肃起来,问道:“究竟何事?”

徐阶孙子答话说:“提名分守口北道右参政王象乾为宣府巡抚。”

王一鹗又问道:“是谁请托了世侄?大司徒还是林九元?”

徐阶孙子掏出了信件,对王一鹗说:“是林九元托了我。”

王一鹗的接过信件后,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是林九元,也不是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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