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策略

使者当天就离开了凉州,出城之后,经阎鼎介绍,来到了一个位于武威、武兴二郡交界处的名为郭家坞的小坞堡内——武兴郡,张轨镇凉州后所设,用于安置秦雍流民,位于姑臧西北。

堡主名阴汉,是前任坞主的女婿。

其妻郭富贵,长得真就很富贵,手臂能跑马,脸上横肉滋生,比一般男人还强壮。

能披甲,能骑马,能射箭,猛得不行。

所以,阴汉在和阎鼎派来的仆人商议一番后,决定让郭富贵守家,自挑百骑,护送使者前往秦州。

他们走的是南线即通过焉支山中孔道南下,至金城郡。

此郡西南有晋兴郡,乃张轨镇凉州后所设,大体位于今青海民和一带——基本都是氐羌、鲜卑,其实就是个羁縻郡。

金城郡南下可至陇西郡。

作为送信使节,荀序一路上都在观察。

武威还好但进入金城后(今榆中),氐羌陡然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不少从西边远道而来,欲进入中原的羯人、西丁零部落。

作为本地豪族,麴氏、游氏的影响力仍然相当强劲,当地俗语云:“麴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

不过因为早年不太听张轨号令,且与司马颙勾勾搭搭,这两家遭到了张轨的重拳打击。一直到张轨出兵秦州,收降陇西太守韩稚后,金城郡才受到控制。

控制的手段也很简单,张轨军事威慑,再扶持金城氐人部落,与麴、游等晋人豪族打擂台。

如今游氏政治上受打压,麴氏则在关中与匈奴大战时损失惨重,氐人势力彻底崛起,并得到了少府(凉州刺史府)的持续支持,连太守都是他们的了——与“少府”对应的是“太府”,即西平郡公府。

荀序听闻此事,士族的“杀手本能”启动了,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机会。

若朝廷越过张骏,直授游氏、麴氏族人太守之位,是不是可以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荀序觉得有搞头。

你让他调遣大军,制定征讨凉州的方略,他不懂。

但你让他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他很懂。

可惜此番行程很紧,没时间在金城逗留,但荀序将此事记下了。

正月十五,一行百余人在进入陇西境内后,遇到了桑城镇游骑。

交涉一番后,当天傍晚进入了镇城。

******

桑城镇位于洮水西岸、狄道县(今临洮)西。

所谓的镇城,不过一座木质堡寨罢了,上面甚至连土都没来得及覆盖,可见修建得非常匆忙。

镇兵员额五千,实有四千。

对应桑城镇那四千家匈奴镇民,差不多就是一户出一丁的样子。

不过,对这种兵民合一的军镇体制而言,区分兵还是民没有太大意义。

没仗打的时候,大家都得忙农活,军镇养不起多少脱产职业兵。

打仗的时候,壮丁出战,健妇、老人、少年守城,都要上阵。

真论起来,和后世明朝的卫所有些类似,但又有区别。

因为镇将权力比较大,可以任命下级官员,朝廷走流程同意,一般不会否决。

而且,军镇以武力强宗或部落酋长为核心。

豪族族长、部落酋长以有血缘关系的本家子弟为军官,组建核心部队,被称为“子弟兵”。再以子弟兵控制更多的外系镇民,为朝廷守御边塞。

有的比较离谱的边塞豪族狂生儿子,然后个个习练武艺,弓马娴熟。

历史上唐末五代时期,府谷的折家宗族子弟不下三千(真能生……),大多会骑马射箭,从小接受军事熏陶。

这种宗族子弟兵凝聚力比较强,组织度高,能打硬仗、苦仗,且为了家人财产(离家出征战斗力显著下降),愿意死战,是一种非常好的低成本、高战斗力边防部队,但——

容易造反!

邵贼虽然很多时候不是人,但他对帐下各路人马的情况了然于胸。

桑城镇将靳康是必须要笼络的。

这四千家匈奴周围几乎全是氐羌、羯人,风俗不同、文化不同,十分扎眼,形同异类。

于是他赐还靳氏的介休老宅,又在洛阳给三兄弟分别赐宅,赏赐诸多财物,将来还会录用靳氏年轻一辈子弟为官。

一连串手段下来,靳康在桑城还算卖力。

游骑四出,昼巡夜警,还敲打了周边几个部落,让他们定时上贡,解决军镇一部分粮饷。

遇到比较头铁的部落,甚至会出兵袭杀立威。

荀序来到桑城镇时,就在镇城不远处看到了千余户乱糟糟的百姓。

一打听,这些披头散发之人居然是俘虏的羌人。

靳康让他们把镇城附近的沿河平地开垦出来,种上粟麦。

“倒是个会经营之辈。”荀序转了一圈,像个台阁重臣一样点评道:“奈何兵士高矮胖瘦不一,列队不好看。衣甲也不够鲜亮,面相过于凶恶,形同盗匪。镇城过于简陋,也藏不住多少人,敌大队攻来,牛羊马匹及老弱妇孺还得转移一部分。”

“兵士就不说了,镇将家里连虎子都没有,夜中起身方便,还得出门。”

“晚上吃的那碗肉,差点吐出来,腥膻无比,竟是一点调料都没有。”

“山风凛冽,白毛雪直迷人眼。”

“过这般苦日子,也不知大王如何将人骗过来的。”

护卫他们前来的阴汉有些惊讶地看了荀序一眼,边塞不都这个样子么?

你若想过好日子,起码得达到金城游氏那般家业,才能起高楼、开朱门,但游氏那日子,怕是也比不过关中士族,更别说豪奢的关东士族了。

“荀主簿到底是来送信的,还是来巡查的?”靳康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荀序笑了笑不再说了。

靳康看了阴汉等人一眼。

阴汉自觉告退,带着护兵到远处宿营去了。

靳康再看向荀序,问道:“武威如何?”

提到正事后,荀序也认真了起来,道:“恐怕还是得打。”

靳康有些沉默。

他手头的实力就只有四千家匈奴,之前收编了石武残部两千余家,最近俘虏了羌人千余家,但都没来得及整合,短时间内不但派不上用场,还得派人监视他们。

如果真要攻凉州,陇西、安定、天水、南安、略阳等郡将组成南路军,合兵攻焉支山以南的金城、晋兴、西平三郡。

桑城镇肯定要大举出动的。

“杨难敌如何了?”荀序问道。

“大冬天的,还在滋扰阴平,很多部落都叛了,阴平恐要不保。”靳康说道。

荀序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一点不晓事。像阴平、武都这种地方,地势复杂,又全是氐羌,你可以打赢,但没法长期驻军。而只要一撤军,人家就又杀回来了。

若说屠光当地人呢,也不现实。你一旦不是剿抚并用,而是奔着杀人去的,那战斗烈度就不一样了,搞不好会被人家利用地形埋伏吃个大败仗,而不像剿抚并用时那样意思意思,没有拼死顽抗。

再者,人家在你没过来之前可能就跑了,你大举出动,气势汹汹,结果一根毛都没捞着,靡费钱粮无数。

这是最头疼的地方。

到最后,怕是还得招抚,哪怕不是招抚杨难敌,也得招抚他下面人。

若强行驱使其他部落、镇兵平叛,而不顾他们的意愿,说不定平叛大军原地变成叛军,这并非不可能。

长安以西,胡化得厉害,就这个德性。

“靳将军觉得凉州该不该打?”荀序皱眉道。

“依我看,还是该招抚。”靳康说道。

“为何这么说?”

“张氏之兵,其实也是朝廷兵马,拼光了谁得益?”靳康说道:“别看张骏治下有十一郡,但他政令能通行多远?鲜卑、氐羌、羯众、匈奴满坑满谷,若张氏之兵被打光了,朝廷还得派兵过来。我所言之招抚,乃不招张氏,招抚其他凉州将佐、酋豪,事成之后,一切照旧。朝廷手还伸不了这么远,让凉州像称藩拓跋、屠各一样,维持个大面上的顺服就可以了,凡事不必太过认真。”

荀序被他这话逗乐了,道:“这话敢当着梁王面说吗?”

靳康道:“我也是为了朝廷着想。一口气吃下哪有那么容易。劳师远征,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看大王挺会变通的,江南不度田,不把你们骗得团团转?”

荀序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靳康哈哈大笑。

“罢了,适才戏言。”靳康脸上笑容一收,道:“信拿来吧,我遣人送往长安。”

“怎么送?”

“我之家人,明日就要去洛阳,信函可随他们一起去。”

“不可。”荀序说道:“此事紧急,需得遣身强力壮、精于骑术之辈,一人五马,火速送往洛阳。”

“这么急?”靳康不解:“大王不是等着禅让么?他哪有心思打仗?”

“未必。”荀序不想多做解释,只道:“此为鸿胪丞庾公之命。”

靳康一听庾蔑的名字,不再推辞,道:“好,我这就选派健儿,连夜出发。”

荀序点了点头,让人取来装信函的木盒,交到靳康手上。

靳康当场点了十余骑,一人五匹马,取了木盒,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直趋长安。

而当信件接力抵达洛阳的时候,已是正月下旬。

这个时候,大晋朝已然换了天子。

坊间有好事者非常“毒舌”,说这便是“晋恭帝”了……

(本章完)

第959章 考较

凉州的信件发来后,邵勋仔细看了两遍。

庾蔑重点谈了张骏的要求,主要是三个。

一、凉州牧,即凉州十一郡都督、刺史一把抓,可自署官员。

二、赐节杖,授予其秦州以西的专断之权,这是索要对西域的管辖权了。

三、册封西平郡公,之前的爵位是晋朝的,新朝须重新册封。

其实主要是前两个条件,这是想当凉州土霸王、河西节度使。如果能达到这些要求,凉州将整体归附新朝。

但这样一来,凉州与拓跋代国何异?可能还不如。

至少,邵勋还可以通过搀的沙子、通过和王夫人的“交情”来影响其内政。

单于都护府虽然力弱,也被一些索头贵人隐约抵制,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胜利,时间越长,其作用越大。

“自大狂妄!”邵勋将信件扔在胡床上,冷哼一声,道:“都看看。”

在场的是几个儿子,即老大到老八,最大的金刀已经二十岁,最小的老八阿冠才十岁——他显然是重在参与那种了,提前来感受气氛的。

金刀最先拿起信件,仔细看着,看完后传给老二。

邵勋背着手,来到了书房之外。

这里是大将军府,位于宫城之内,离太极殿不远,其实建好很多年了,但他就没来过几次。

现在他回洛阳皇宫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于是便搬了过来,把十岁以上的儿子也带在身边。

他理政的时候,儿子们读书练武。

理政之余,再把孩儿们叫过来,考较一番,主打一个言传身教。

羊献容站在外面,出神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这位可是大晋皇宫曾经的女主人啊。

“在想什么?”邵勋轻声问道。

羊献容扭头看了他一眼,道:“在后悔。”

“后悔?”邵勋一怔。

“后悔当初怎么没看清你的真面目。”羊献容说话时,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太极殿诛杀司马乂党羽,你拜倒在我面前时,我就替你说好话,早知道一脚踢死你算了。”

“长秋,为何奖励我?”邵勋笑道。

羊献容想笑,但又觉得自己该生气,纠结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阿冠在呢,不去看看?”邵勋问道。

“你的儿子,你自己看着教。”羊献容没好气道。

邵勋无语。这不也是你的儿子?

阿冠摊上你这个娘亲,呃,或许也不是坏事。

后宫诸女之中,羊献容绝对是更加考虑自我感受的那一类人。

好像孩子不孩子的都无所谓,如果不是邵勋非要她生孩子,羊献容未必愿意生下这二子一女——女儿已在五年前夭折。

“接下来不出征了?”见邵勋久久不说话,羊献容转过身来,问道。

“不出征了,再领兵征战,我怕短寿。”邵勋开玩笑道:“我死不起,没资格死。”

羊献容掐了他一把见邵勋眉头微皱,又轻轻抚了下掐的地方,道:“不出征就老老实实留在洛阳。”

说罢,轻轻抚了抚邵勋的脸,道:“你也四十了。老是亲征,让大将都督们怎么想?”

邵勋点了点头,道:“其实,不出征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度田?”羊献容问道。

邵勋有些惊讶。

“你陪我的时候从来都带着事。”羊献容冷笑道:“你不是已经让羊家推恩了么?谁能阻拦度田?”

邵勋一听,欺近两步,低声问道:“内情如何?”

“你还有点皇帝的样子么?”羊献容拿手指戳了戳邵勋,道:“国之大事,竟然问计妇人。”

邵勋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长秋你可不简单。当初可是带着司马覃直奔灵前,打算拥立新君的,男人都没你魄力大。”

羊献容心神有些恍惚,良久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当初也是没办法了,拼死一搏而已。我被废了那么多次,你又不来救我。”

邵勋看向远处,似在观风景。

“河北——”沉默片刻后,羊献容说道:“彭祖在邺城置了不少家业,以后他就是魏郡羊氏的始祖了。”

羊彭祖就是羊聃,历任清河太守、安平太守,去年又转任巨鹿太守,基本都是在河北那一片打转。

其人籍贯仍在泰山郡,按羊献容的意思,以后他就会落籍魏郡,别成一支。

这种分家是有效的。

像颍川庾氏、新野庾氏在后汉年间就是一家,现在有什么来往吗?很少。

只要他们不联宗,那就永远是两家——截至目前,新野庾氏还没和颍川庾氏联宗的意思。

“祖延(羊曼)在汴梁置了产业,按照族中的意思,以后就是陈留羊氏了。”羊献容继续说道:“长和公(羊忱)这一支则落籍洛阳,是为河南羊氏。”

“景期(羊鉴)这一支本欲落籍安平,但他太想仕途顺遂,也太聪明了,打算落籍太原,是为太原羊氏。”

“我叔父(羊冏之)仍为泰山羊氏。其余子弟,包括已经南渡建邺的,都去江南。”

羊家人太多了做官的也多。

有的从曾祖、祖父那一辈就世两千石,辉煌无比。

有的祖父那一辈声名不显,但后代争气,慢慢起来了,让他所在那一房在族中话语权增加。

总之,羊氏家大业大,分成魏郡、陈留、河南、太原、泰山五支以及江南诸支后,仍然颇有实力。

其实他们内部本来就分成了很多支,现在分家只是让他们不会食、不共同祭祀、不互相提携,慢慢疏远罢了。

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如果能打好样板,对未来影响深远。

“我必不会亏待羊氏。”邵勋轻轻抓住羊献容的手,说道:“分家之后,其实对羊氏也有好处。”

“得了便宜还卖乖。”羊献容瞟了他一眼,道。

“错了。”邵勋认真道。

羊献容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她就是爱听,问道:“哪错了?”

“我从羊氏得到的最大便宜就是你啊。”邵勋笑道,说罢,又低声道:“这几日你就住大将军府,别回潘园了。”

说完,神清气爽地回了书房。

好大儿们已经看完了,这会正在窃窃私语,见到邵勋入内,各自噤声。

邵勋坐回了案几后面,指了指信函,道:“都看完了?”

“看完了。”

“金刀,你先来。今日一个个过关。”邵勋说道。

“父亲。”金刀起身,行了一礼,道:“儿以为当发兵剿之。”

“为何?”

“新旧鼎革之际,若绥靖用事,则开了个坏头。”金刀说道:“后世子孙见得,或许便一路姑息下去了,此遗祸无穷。”

“不错。”邵勋赞道。

从这个角度来看,道理还是有那么几分的。

金刀的立意也比较高,看得远,这个儿子是真不错,不枉他悉心教导。

“獾郎,该你了。”邵勋又道。

獾郎默默起身,道:“父亲,儿以为当效代国故事,以管理西海、武威、敦煌诸郡部落为由,置都护府。或越过凉州,直接联络赵贞、李柏二人,于晋昌或高昌置西域都护府,结交管内将佐、酋长、豪族,并置军镇,一点点收回凉州。”

“你觉得此策有几分成事可能?”邵勋问道。

“代国——”獾郎道。

“为父亲征代国两次,方有如此局面,能一样么?”邵勋加重了语气,问道。

“儿知错了。”獾郎低头道。

邵勋食指轻敲桌面,良久后才道:“獾郎,你太喜欢玩弄这些手段了。太平盛世之时,或可玩些阴私勾当,谓之权谋。但大争之世,风气迥异于承平之年,你这是刻舟求剑。”

“能不动武自然是好的,但你要有动武的勇气。为父一旦决定动武,不但会把张骏考虑进去,还会盯着平叛的关西、鲜卑诸部,出兵之前就做好了他们一起造反的准备。大不了再打一遍,又能如何?好好想想。”

“是。”獾郎应道。

邵勋复看向念柳,道:“三郎。”

念柳苦笑了一下,道:“阿爷,儿之策与二哥大同小异,甚至更不堪,却不敢说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邵勋敲了敲案几,道:“不要怕说错,被为父敲打几句,总比将来犯更大的错好。来,说予我听。”

“儿觉得该答应张骏所求之事。”念柳硬着头皮道:“不给州牧,但令其以刺史兼都督。待稍稍安稳之后,朝廷可发《凉州求贤诏》,派员西行考察,州内父老闻讯,必奔走相告,喜不自胜。朝廷可择优录用,以收凉州人心。此事便是张骏亦无法阻止,他不能犯众怒。”

“异日南征江东,可令凉州出兵。班师之日,厚给其赏,善加抚慰。如此,则凉州壮士知有朝廷,回返州内之时,必有群议。”

“完了?”邵勋等了许久,不见下文,遂问道。

“完了。”念柳脸有些红,额头也微有汗珠,低头不敢和邵勋对视。

邵勋却猛然起身,在屋内不停地踱着步子。

獾郎悄悄看了一眼三弟,表情有些复杂。

他不笨,知道同为怀柔手段,三弟这个方略更加柔和一些,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邵勋最终停在虎头身前,道:“老四,该你了。”

“阿爷,趁着开国兵甲甚锐,把该打的仗打完算了。”虎头说道:“让拓跋氏从阴山出兵,绕居延海奔袭武威;王师主力走安定,向西直插渡过黄河;秦州方向再出一师,攻金城等郡。三路进兵,胜之必也。”

邵勋哈哈一笑,道:“问你也是白问。想必方才别人在想是战是和,你已经在想如何调兵遣将了。你才十三岁,哪来这么重的杀性?景风平日里都教了你什么?”

“阿娘贪睡,什么都不教我。”虎头有点委屈。

邵勋笑得更厉害了。

良久之后,他收住笑容,看向老五,道:“春郎,你有何策?”

老五邵彦亦是裴妃所生,今年才十二岁,邵勋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要求不高,能逻辑通顺就行。

春郎看了看几位兄长,轻声道:“阿爷,眼下开国要紧,不宜轻动刀兵。”

邵勋唔了一声,道:“不错。”

春郎惊喜地抬起头,不料邵勋已经转过身去,顿时有些失落。

“梁奴,你说说。”邵勋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嫡长子。

“父亲可先吊着张骏,虚与委蛇。”梁奴说道:“再令缘边诸郡暗中囤积粮草、器械,开国后数其罪,发诏讨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

“不错。”邵勋笑道:“此策颇有可观之处。”

邵勋随后又看向老七、老八。

他们年龄更小,参与这种大事颇为吃力,只随大流或战、或抚。

邵勋随口勉励了几句,便又坐了回去。

“方才听了其他人的方略,各自可有所得?”邵勋看向众儿,问道。

“有。”好大儿们齐声应道。

“好。”邵勋欣慰地笑了,道:“为父的想法是,打必然是要打的,不打以后还会有人割据自立。但不能只打不抚,正所谓剿抚并用是也。世间之事,贵乎中庸,不外如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