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筹划大计,武圣入京(第2更)

转眼冬去春来,两个月过去。时间来到正月底。

徐青早在本月的上元节过了自己的生日,他满十八岁了。青铜镜的寿命评价,只剩下了一年半。

期间,他得过圣德之气,但无论如何,到了现在这个寿命之后,再也无法增加一点。

他还收到雄禅的来信,说了一件大事。

“一定要在明年七月七,天魔冲七煞之前,倾天下高手之力使黑山老妖陨落,否则老妖会重回七次雷劫的造物主之境,届时会成为天下所有高手的噩梦。”

徐青对应时间,发现青铜镜评价自己寿命终结的日子,正是明年七月初七。

“我先前利用圣德之气延寿,所以造成了一个影响,那就是令黑山老妖到龙虎山来找我,结果导致他本体出世的时间延后?这就是圣德之气延寿的真相?”徐青暗自做出猜想。

莫非他的宿命之劫果真是黑山老妖?

这一切是因为他身具玄天升龙道道统的原因?

难道青铜镜是玄天升龙道的传承之物?

徐青心里有许多猜想,不过天魔冲七煞的日子,恰好是青铜镜判他寿命终结的日子。

雄禅的建议,对他而言,确实也和他之前找黑山老妖报仇的想法不谋而合,现在更多了一定要杀死黑山老妖的理由。

到了武圣这个级别,想死都难。但黑山老妖的存在,无疑是所有绝顶高手的噩梦。

武圣是天下绝顶,而黑山老妖原本的七次雷劫造物主境界更是绝顶中的绝顶。

要击败造物主境界的绝顶存在,怕是得张邋遢复生,重阳真人在世才能办到。

一旦让黑山老妖恢复造物主的境界,对于徐青这个对方眼中的玄天升龙道的孽障而言,绝对是无法阻止的噩梦。

朝天观。

“太舅姥爷,你也不想玄天升龙道的传承断掉吧。”徐青紫府稳固之后,终于来拜见朝天观主了。

他直接摊牌了,交代了许多事。

朝天观主轻轻一叹:“没想到三阴戮妖刀的传承在你手里。”

他对此也有些欣慰,因为他是冯芜母亲的舅姥爷,玄天升龙道的传承落在徐青手里,也算是给了自家人。

然后他忍不住破防了,说道:“你个小王八蛋知道玄天升龙丹多珍贵吗,居然拿来突破武道宗师。”

他忍不住一脚向徐青戳过去。

这是戳脚功。

老道士老当益壮,一脚能把钢板戳穿。

但是落在徐青身上,直接被震退半步。

徐青有些尴尬。

老道士咳嗽一声,恢复平静,说道:“以你的资质,只需要再忍两三年,直接可以晋升武道宗师的,不必如此着急。”

在他看来,徐青还年轻,晚个两三年进阶武道宗师,再花十年到半步武圣境界,届时再服用玄天升龙丹,可以直接和雄禅一样晋升武圣。

那时候,徐青顶多三十出头而已。

结果这个小王八蛋,暴殄天物。

徐青幽幽说了一句:“我要是将玄天升龙丹留着,现在保得住吗?”

其实根本原因是徐青根本等不到几年后。

但他现在的回答,同样也是原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助力突破武圣的神丹,别说武道宗师会疯狂,便是武圣也会按捺不住。不尽快吃掉,一旦走漏风声,徐青是嫌命不够短?

他是相信老天师,还是相信雄禅不走漏风声?

不说别的,他现在要是还留着玄天升龙丹,估计雄禅老哥哥直接就动手抢了。

交情归交情。

但永远不要拿这种级别的神丹,来考验交情。

朝天观主叹息一声:“你说的不错。不过,玄天升龙道的核心传承便是三阴戮妖刀,唯有这门神通能对老妖造成致命伤害。当年也是我师父拼着魂飞魄散,才用一记三阴戮妖刀,将老妖重创,给了天下百年太平。”

“但也只是重创,而且雄禅大师说过,老妖会通过明年的天魔冲七煞,恢复造物主的境界,一旦成功,我等皆无宁日。”徐青现在恨不得全天下的高手都跟他统一阵线干死黑山老妖。

因此事情肯定往严重说。

他也没歪曲事实。

朝天观主白他一眼,“那是我师父才能用三阴戮妖刀将其重创,哪怕现在老妖没有七次雷劫的实力,也不是你小子能用三阴戮妖刀伤到对方本体的。除非把对方引到皇宫大内。”

徐青眼睛一亮:“要不试试?”

朝天观主脸一黑,“你小子可别在陛下面前提此事。”

他可知道老皇帝的,最是怕死不过。

他刚才话的真正意思是,让黑山老妖到天子附近,自然会被真龙气运压制,只能保留武道实力。

问题是,老皇帝会配合?

即使老皇帝答应,黑山老妖这厮的神通能窥见天机,而且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本体到皇帝附近。

徐青心里在盘算,要是现在造反,不知道明年七月初七之前,能不能大一统,当上皇帝?

好吧,时间确实太赶了。

换玉亲王上位,当他的傀儡?

这好似也非常有难度。

关键是也得黑山老妖配合。

他老老实实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荒谬念头,还是正道联盟的围殴比较靠谱。

朝天观主、两个武圣、雄禅、老天师、方阁老,再加上他,然后拉一批武道宗师和罗教教主那样的神魂高手……

好吧,这也不是纯粹的正道。

但任何心怀正义之士,都可以算入正道联盟。

做人还是得有格局的。

“你小子在想什么?”朝天观主见徐青在沉思。

徐青咳嗽一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朝天观主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打算围殴黑山老妖,不禁头疼,他说道:“留在京城,黑山老妖不会来的。”

他自己在京城躲了许多年,一直都很安全。

关键是,真要去围剿黑山老妖,就得离开大虞朝去关外,风险很大。

人老了,还是求稳为主。

“再炼一炉玄天升龙丹?”徐青继续出主意。

朝天观主有些尴尬,“材料暂时不好凑。”

“朝廷还不如大禅寺?”徐青一脸狐疑。

人家大禅寺都凑得出,你个老道士背靠天下最富的老头子,还凑不齐材料。

“反正暂时凑不齐,起码要等两年。”

他难道能说,皇宫的天材地宝原本确实不少,但老皇帝又菜又爱玩,浪费太多了?

当然,他自己也浪费了一些,甚至吃了一些回扣。

但架不住老皇帝人菜瘾大。

而且他有感觉,老皇帝不光是浪费,似乎真练成了什么。

这也只是他感觉,没有具体证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玄天升龙道真没意思,差人家龙虎山老远了。”徐青忍不住吐槽,将老道士元气精血都差点气得喷出来。

“拿去。”老道士丢出一份手稿。

徐青见到手稿,竟嗅到了当初圣人手稿的气息。

“这是?”

“本派祖师爷手书的太极拳经,独此一份,爱要不要。”朝天观主气急而笑。

“要的,要的。多谢太舅姥爷,这是你送给我们夫妻的新婚礼物?”徐青连忙磕头。

都是长辈,磕一个不寒碜。

主要是看老道士太生气了。

朝天观主挥挥手:“你走吧,这太极拳经你要是参悟不出什么,也别怪我不给你东西。”

徐青收下手稿,恭恭敬敬离开。

朝天观主注目臭小子远去,忍不住叹口气,他这一辈子都在打秋风,临老了居然这小王八蛋打了秋风,找谁说理去。

随后,有小太监传命过来。

老道士收拾一番,前去西苑万寿宫见老皇帝。

老皇帝笑着问他,徐青找他有什么事?

老道士捡紧要且不会触怒老皇帝的事说了一遍,还提到最后被徐青打秋风的事。

老皇帝:“百年前,你师父对本朝有擎天保驾之功,可惜他当时伤势太重,来不及留下什么,就把玄天升龙道的担子留给当时的你,着实辛苦了。徐青这个小子确实有些无法无天,但本心还是好的。他为朕做了不少事,年纪还轻,今后还要留给朕的儿子、孙子用。”

朝天观主立刻拱手致谢,“这次玉王府怀的必然是龙孙,老道向陛下道喜了。”

老皇帝微微一笑:“你们都这么说,到时候若不是,朕可是要拿你们是问。”

他子嗣单薄,皇室每添个人口都是福气。

不过朝天观主隐隐觉得,老皇帝现在对子嗣多寡在意程度,不及以往了。

须知玉王府前两个皇孙诞生时,老皇帝可高兴了。

这次玉王府那边传出喜讯,老皇帝竟然态度有点难以察觉的冷淡。

“难道近来国势复振,陛下借助龙脉之气修炼的浑天宝鉴竟然有了成就?”朝天观主暗自揣测。

对于真龙天子而言,由于王朝气运的影响,能修炼的功法少之又少。浑天宝鉴正是极少数天子能修炼的上古奇功,其主要是借助龙脉之气修炼。

但龙脉之气又和国运息息相关。

修炼浑天宝鉴最出名的人,便是始皇帝,又号称祖龙,曾经镇压了一个时代。

即使如此,始皇帝也未能长生,而是被先秦炼炁士联手天下强者做局干掉。

朝天观主尽管猜到些许端倪,却也没有半分表露,而是不断恭维老皇帝。

老皇帝聊了一会儿之后,又说道:“大禅寺的雄禅大师即将入京,你觉得给他什么赏赐比较好?”

朝天观主:“臣愿意将国师之位让出。”

老皇帝不置可否道:“算了,既然玉亲王喜欢礼佛,那就让雄禅大师去玉亲王府修行一段时间吧,成祖皇帝潜邸之时,荣国公那时不就是和尚么,他还是成祖皇帝的谋主呢……”

老皇帝的语气不阴不阳。

朝天观主听到都不禁心中一寒。

你说你个玉亲王,没事搞那么多动静干什么。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可不反对此事。

朝天观主高呼圣明。

玉亲王早早得到戴先生的消息,知晓今日是雄禅大师入京的日子,正要私下找机会去见个面。

没想到刚要出门,便遇见了戴先生急急忙忙的回来。

“怎么了?”

“王爷,听我一句劝,断不可去见雄禅大师。”戴先生苦笑一声,随即说了缘由,原来在路上,雄禅就接到圣旨,说是圣旨传他去玉亲王府修行。

这听起来是好事。

但戴先生立刻察觉不对,私下里用高价问了传旨小太监,才知道圣旨的由来。

“陛下将雄禅大师比作成祖皇帝的黑衣宰相,那是在点王爷你啊,这种时候,王爷万万不能表示出和雄禅大师有任何亲近的意思。”

成祖皇帝那可是唯一造反成功的藩王。

玉亲王听到其中缘由,当即脸都白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老爹是何等人物。

“哎,戴先生,你就说本王病了,请雄禅大师到别处。”

“王爷,这也不行,那就成抗旨了。”

“那怎么办?”

“陛下的意思怕是,就是让雄禅大师在王府里住着,但你不能接近他。”

玉亲王心灰意冷,摆了摆手,“这些事交给先生吧。”

他算是被老皇帝这一手整麻木了。回到凤采的院子,摸着对方的小腹,禁不住悲苦地说道:“好孩儿,你要是长大,为父一定把最好的给你,绝不欺负你。”

玉亲王算是真真切切死了心,老皇帝对他哪有半分父子亲情。

想要得到一点老皇帝的父爱,就这么难吗?

徐青欺负他,老皇帝还给徐青撑腰;首辅也不敬重他,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他这个储君,更是连名分都没有。

哪朝哪代的太子有这么憋屈?

至少人家处境再差,好歹也有个名分在。

他有什么?

“王爷。”凤采小心翼翼地给玉亲王的头按摩着。玉亲王心中禁不住一片柔情生出,慢慢地睡着了。

凤采暗自叹息,“我的孩儿,你真是命苦。”

她觉得玉亲王很没男子气概,将来未必能护住她们娘俩。

又想到宋相士说她克夫,心里不禁有点奇怪的感觉。

南直隶会馆。

徐青近来参悟张邋遢手书太极拳经之余,闲暇时间,便在南直隶会馆,指点即将参加本次会试的社员。

以他如今神魂宗师的境界,要做些应付会试的文章,比当初乡试时更容易。

当然,这两年没花多少时间在文章上,难免有些手生。

指点社员,同样也是温故知新。

他现在的境界,再读圣贤文章,更能轻松揣摩出微言大义的要旨,对于天地自然的感悟更深。

做学问亦是悟道。

徐青现在举手抬足,都有上古圣贤的风采,使人倾倒。

正自讨论一篇文章要义时,有个柔和坚韧,非常悦耳的男子声传进会馆,句句点中文章的要旨,并说透道理,好似天地玄音,使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众人纷纷看向大厅门口。

乃是一个龙行虎步的高大僧人,眼神深邃难测,自有一股令人崇慕的魅力,使人下意识判断出对方绝对是非凡之辈。

这种气概,当今的僧人里,罕见之至。

“徐青见过雄禅大师。”徐青一语道破来僧的身份,众社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知晓雄禅何人。

更想不到,这位刚突破武圣不久,震动天下的当世绝顶人物,来到京城之后,竟然立马来拜见坐馆。

还得是坐馆有排面。

社员们与有荣焉。

他们之所以断定雄禅是立马过来的,盖因这等大人物的行踪,必定牵动京师,如果早就入京,他们不会不知晓,也不会没人来通报。

众人纷纷见礼,请雄禅上座。

此时此刻,厅内众人,也只有徐青陪坐,其他人都站着。

毕竟是当世武圣,社稷重器,他们便是考中三鼎甲,论身份地位和武圣也没法比。

毕竟儒家追求成圣。

而武圣能有一个“圣”字,足见地位。

雄禅笑道:“刚才公明说‘致良知’,敢问良知何来?”

徐青笑了笑,指着一位社员,“你来回答雄禅大师。”

那社员浑没想到坐馆会点中自己,颇是紧张和激动,但他能被徐青点中,自也有过人之处,说道:“良知从本性中来。”

他又接着提到,人的内心世界应当和天理合一,本心即是天理,亦是个人行为的准则,亦是人是非善恶的标准……

雄禅:“我佛慈悲,本性之说,实是与我禅宗的理念不谋而合。”

他接着提出佛性真如何梵我合一的理念,找到和徐青所提心学的锲合点。众人听他用禅学解释心学,饶有趣味的听着。

徐青也不打断阻止,等到雄禅说得兴尽,才对众社员道:“前人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也向诸位说过,实践才能检验真理,但请大家也要记住另一句话。实践的前提是,搞明白我们是什么立场,并从这个立场出发去实践。这和大师说的本性,实是不谋而合的。”

众社员听着有些糊涂。

雄禅所言的本性,显然是高于立场的,可是坐馆却说,立场与本性是相通的。

徐青也不解释,让众社员退下,等到大厅空下来,才对雄禅道:“大师真是欺负人,一来就想念歪我的经。”

雄禅笑道:“难道徐解元不觉得你这心学,流毒匪浅。一旦传播开来,今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自己做的祸事,从内心寻找借口,降低罪孽之感。”

徐青:“大师,咱们都是明白人。什么学问都是拿来用的,关键不在于道理,而在于拳头。难道今天儒家的学说和夫子创下的学说,能是一个意思吗?哪怕同样的话,许多都被曲解,并非夫子的本意。说到底都免不了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解决世上的苦难,靠的不是学说,而是实实在在授人以渔。所以我个人觉得,对错不重要,学会思考才是重要的。如果有社员用实实在在的例子反驳我,难道我会不高兴吗?”

雄禅闻言,不禁沉思。

他见过许多厉害的人物,但是像徐青这样,对经学话语权浑不在意的天纵之才,还是头一次见。

他其实不清楚,徐青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领悟什么真正的大道学问,都是因地制宜的拿来主义,既然如此,根本就不用关心对错,只看有没有用便是。

而有没有用,自然要从个人立场出发。

见得雄禅沉思,徐青内心非常欣喜,因为能对着一位武圣进行道心交锋,这种经验,比直接交手还要难得。

从另一方面而言,他也是输了不亏,赢了血赚,还不用担心肉搏受伤。

雄禅沉思一阵,自然反应过来,“公明,你要向我讨教武圣的心得经验,直接说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徐青微笑:“我是想获得击败大师的快感,而不是什么武圣心得体会。”

难道武圣的心得体会,直指的大道,能比上古诸子的微言大义更妙吗?那可不见得。

他开辟紫府,参悟元神之道以来,只抓住两件事。

其一是坚持道路;其二便是坚定本心。

这两件事,才是元神之道能否成就的关键。

本心不是虚妄的,而是实在的,立足于人世间,从自身出发。没有立场的本心,那和石头是没有区别的。

雄禅闻言,不禁欣慰道:“公明有此气概,足见是能真正和我筹划大计击杀黑山老妖的人物。”

(本章完)

第215章 会试结束,文曲星动(求双倍月票)

正月底,大虞朝百年后第一位武圣雄禅大和尚进入京师。

第一件事便是到南直隶会馆见徐青。

期间,两人屏退左右,私下说了什么内容,无人知晓。但说什么内容,对于京中各方势力而言并不重要。

关键是徐解元是大和尚进京之后,拜的第一个码头。

此举就很耐人寻味了。

拜会完徐青之后,雄禅大和尚便奉圣命住进了玉亲王府修行。

请一位武圣进驻潜邸,哪怕对于玉亲王这实质上的储君而言,都是十分提气的事。

只是关于皇帝的那句“荣国公”评价,也是在京城内不胫而走。

据小道消息,雄禅武圣进驻王府之后,迄今为止,还没见过玉亲王,倒是去西苑为老皇帝讲解过几次佛法。

传言,大和尚以佛法解道经,颇对老皇帝胃口。

每次讲解佛法过后,都受了很多赏赐,连大禅寺都因此受到封赏。

不禁有王公贵族感慨,其实之前不是陛下不喜欢佛法,而是没有像雄禅大师这样的当世罗汉,来为陛下说法。

如今陛下得悟佛法真谛,与道经的精微奥妙,实是异曲同工,焉能不喜。

一时间,京师附近的寺庙香火,变得比过去鼎盛了一些。

其实主要是现在一条鞭法执行下列,加上朝廷获得海贸之力,白银增多,许多京师的豪绅勋贵手里银子也变多了,急需要拿出来放贷获利。

寺庙一向是天然的放贷平台。

毕竟大虞朝的人很讲究实用,若非欲求太多,岂会求神拜佛?

有欲有求,自然是合适放贷的目标。

而且每年会试过后,也是京中放贷的高峰期。

许多京官和新科进士,都要借贷为生呢。

这些都是优质客户。

因为考虑到京城居,大不易,徐青以复社和南直隶会馆的名义,对生活困难的南直隶举人、进士有一定补贴。

其实这部分人的生活困难,倒不在吃穿用度上,而是需要花很多钱打点人情。

除了补贴之外,还有一定额度且不要利息的借款,年限也放得很宽。

这些福利,只要是南直隶出身的士人,符合条件都可以领到。

但南直隶之外的士人,徐青则没有伸以援手的想法。

一来是开销太大,二来是他这样做了,容易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徐青不可能每件事都能盯着,即使别人不敢招惹他,但是小事上,瞒混过关,糊弄,还是很容易的。

任何事情,一旦坐大,都得靠制度,靠基本盘,而不是靠个人。

这些都需要长期的理论实践,不断稳固和扩大基本盘。

在这方面,徐青和首辅的手法是一致的,不过首辅有朝廷公器,做法会更激进,但事情做出来的品质,却也不如徐青。

关键就在于基本盘。

首辅用的是大虞朝过去的底子,徐青的底子是他自己改造过的,不说多好,但绝对不会比大虞朝原本那些底子烂。

徐青在南直隶还要和其他豪绅勋贵内斗,到了京师,只要是南直隶出身的士绅阶层,都天然以徐青为首。

因为到了京师这个环境下,他们的利益需要徐青这样的强力人物来保障,也必须有徐青这样的人物,带领他们扩张。

天下的蛋糕就这么大,别人多了,自己就少了,所以就得争。

当然,在名义上,如今京城的南直隶党,又可以说是以吴人为主的吴党,明面上的领袖是梁阁老,实际上的话事人是徐解元。

这是双话事人结构。

梁阁老主要是充当吉祥物和气氛组。

老人家想得很明白,他争权没啥用,大权到手,也活不了多少年,难道还熬得过徐青。

早早放权,致仕之前,靠着徐青帮他支棱一下,还能当一回首辅,岂不美哉?

除此之外,徐青和雄禅大致商议了关于对付黑山老妖的计划,但是具体行动,还得等徐青走完会试和殿试的流程。

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左都御史霍景。

亦是首辅和王尚书政治交易的一部分。

而接任吏部尚书的人则是户部尚书王巩。

新任户部尚书则是首辅的得力干将陈复。

尘埃落定之后,吏部左侍郎张大人直接破防了。

因为陈复不过是户部右侍郎,论序位要比户部左侍郎差一点,只不过以户部侍郎的官职,做了一年东山省巡抚,便跃居户部尚书这样的高位。

张大人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就听徐青的话,谋划户部尚书的位置了。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不是马上要会试,他一个吏部侍郎跑去找徐青,颇容易惹非议,张侍郎肯定找徐青想办法了。

现在徐青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而且如今的会试主考是霍景,乃是如今保守派最后一面大旗。

他来当会试的主考官,显然对徐青是不利的。

何况霍景丢了吏部尚书的位置,显然和徐青的老丈人冯西风抢了平息兵变的功劳有直接关系。

在官场上,这可是阻道之仇。

虽说会试排名不影响殿试,但霍景要是强行给徐青来个较低的名次,也能让徐青脸上没啥光彩。

当然,作为天下闻名的南直隶解元,加上徐青又是南直隶党实际上的党魁,霍景再疯狂,也不敢在会试上,让徐青落榜。

不过坊间传言,这次徐解元怕是连中六元的美梦要破灭了。

更有从内廷的消息传出,都说上面觉得徐解元势头太盛,得压一压。

种种谣言不一而足。

反正对徐解元这次会试取得头名,连中五元,很是悲观。

为此,有大权贵开了赌盘,赌徐青能不能中会元。

一时间,京师老少许多都参与进来。

严山出于对坐馆的信任,在赌盘开始时,偷偷压了一千两银子中会元。

但近日,左都御史在某个花场发出狠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徐解元的赢面更是直线降低。

严山一夜都没睡好。

那可是一千两啊!

“爹,这是王爷赏的一百两银子,你拿去替我压徐解元中会元。”凤采拿出银子。

凤倾天现在有些后悔,早知还不如强行带走女儿,浪迹天涯,或者去海外。只是他又看得出女儿明显不想离开王府。

好在公子深明大义,并不因为女儿的事,对他有所猜忌,反而让他放宽心,如果能去玉亲王府见女儿就去见,玉亲王找他,也不用躲避。

对凤倾天而言,公子是以国士待他,他自当以国士报之。

只是女儿拿着玉亲王赏赐的银子,拿来压公子中会元,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难道女儿不知道玉亲王和公子的过节?

他明明之前提过的。

凤采见老爹神色,说道:“王爷近来深居简出,念诵佛经,没关心别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你在王府用度也不少,这一百两还是留着吧,万一公子没中会元,岂不是平白亏掉?”

凤采笑了笑:“爹,你放心。女儿这么压,肯定是有把握的。这一科徐解元必中会元。”

“你怎么知道?”如果徐青中会元,凤倾天当然无比高兴,可是近来传闻,颇是对徐解元不利。

凤采微笑:“爹啊,你是糊涂了。”

她说到此,压低声音:“王爷都没能让徐解元吃亏,我不信霍大人能做到这事。”

凤倾天不禁苦笑,但女儿的话,实是一言道破本质。

如果霍大人能让公子吃亏,那置玉亲王颜面于何地?

所以说,这次霍景当会试主考,也不能改变公子中会元的结果。

凤采淡然一笑。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少,但能看透现象,直指本质的人不多。

在她看来,在玉亲王击败徐解元之前,朝堂是不会有人能击败徐解元的。

而徐解元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陛下对王爷的压制。

王爷对陛下的打压,总是愤愤不平,又惶恐不安,反而凤采内心里,觉得王爷的储君之位简直再稳固不过了。

试想,王爷若非陛下内心笃定的储君,陛下何必打压他这么狠?

正因为王爷是真正储君,对皇位威胁最大,才会被陛下时不时打压。

只是她在王爷面前的人设是小白花,所以从来不说这些事。

天大地大,再也没比她生出一个龙孙的事更大了。

而且她内心里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让自己的儿子的生辰和陛下在同一天。

这次一定要生儿子。

她也预感一定会是一个儿子。

凤倾天拿着女儿的私房钱去下了赌注,回去之后,觉得这事还得跟公子说清楚。

徐青闻言,笑了笑:“凤大哥,咱们这侄女倒是不简单。你往后不用担心她了。”

“哎,我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的心思。公子,你以国士带我,凤某绝不会负你的。”

徐青:“凤大哥不用心里有太多负担,即使有一天你为了女儿做一些在我这出格的事,那也是父女之情,天性所在,难以避免。”

“凤某绝不会做这种事,真到了那一步,我就……”

徐青:“凤大哥,事情没发生前,不必想那么多。其实在我看来,令爱对我用处很大。她是个明白人,今后我们总有合作机会的。”

徐青意味深长道。

他其实根本不担心凤倾天会因为女儿对他不利,因为徐青有气运小蛟,能提前察觉危险的。

故而他用人,一向很是大度。

老皇帝会整天想着总有刁民想害朕,在徐青这里,则这方面的顾虑很少。

徐青安抚凤倾天之后,静静等待会试开启的时候。

这次会试,霍景来当主考官,亦是首辅和王巩政治交易的一部分,其中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让徐青成为无可争议的会试头名。

在首辅看来,徐青中会元,乃是一件大事。

因为徐青不中会元,那影响太大了。

但直接让老梁来当主考官点中徐青作会元,公信力也有些欠缺。霍景来当主考官,既有朝堂斗争妥协的一面,也是为了给徐青正名。

霍景之所以放话对徐青不利,也是提前做铺垫。

当然这些事以外,徐青也得拿出令人信服的文章。

在这方面,首辅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虽然从制度来说,会试更严密,作弊的难度很高,但主考官有搜落卷的权力,就注定了能将想要点中的卷子找出来。

何况徐青的文章,肯定是最出色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要霍景不反对这篇文章,自然能将徐青点中。

除此之外,霍景作为主考官,对这次会试考生中出众人物的文章,肯定是有提前调查研究的。

因为会试本身也是壮大势力的机会。

提前做些功课,理所当然。

很快,到了会试开始的这天。

近日来,都是风和日丽,使人心情愉悦。

一行人送徐青到考场外。

徐青对着众人吩咐:“送到这里就好了,大家回去吧。”

他说话间,声音清越,有如凤鸣,更有一股堂堂正正,不可置疑的威严。

徐青告别送行的人,在拥挤的考生人群中行走。

他的步音有种奇妙的韵律,仿佛和礼法、规矩、天理契合,使人下意识让开,发自内心认为眼前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正确的,应该效仿和遵从。

他在哪,礼就在哪。

考生的无序变得有序。

考场贡院外,维持秩序的官差们都震惊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任何一次会试,有如今这样安稳的秩序。

会试的考生都是举人老爷,经历排队和搜身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冲突,不过当然也有官差故意羞辱举人老爷的事存在。

总而言之,每次会试的搜捡,都不会很顺畅。

现在徐青一出现,他的步调,仿佛制定了礼法和规矩,使得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使无序变得有序,这是徐青参悟太极拳经结合自身儒道修行,加上虎豹雷音,参悟出的“无极天音”。

这门神通的根底还是以太极拳经为主。

其实说起来,这和佛门的梵音、天魔音也没本质的区别,都是引导人心,影响心神为主。

如果徐青是人人喊打的邪魔,他用这个玄音,那就是天魔音。

他是高僧大德,那就是梵音。

他是道士,那就是仙音。

神通的正邪好坏,关键在于人。

徐青终于踏入这全天下最庄严肃穆的考场——京师贡院。

这里的圣像比衍圣公府里的圣像,更加浩大阳刚。

其实衍圣公府的圣像,也不是历经千年不毁的,在战乱后,重新修补过或者重塑过。更关键是,来会试贡院的读书人,都是天下读书人的精华。其参拜圣像,铸造的浩大阳刚,自然十分厉害。

读书到了举人这个层次,说是内心里一点道义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至少对微言大义总归是有些参悟的。

而且秀才考举人时,以八股为主,但举人中不中进士,都是老爷了,所以拼劲是没有秀才那么充足的,多少有些闲暇去读更多的古籍,重新塑造自己的学问体系。

总而言之,大虞朝的秀才,不少人是没工夫研究四书五经以外的文史,这方面都是等中了举人之后,慢慢补上的。

又或者知晓科举无望,才开始钻研杂学。

其实在徐青看来,博学和专精不冲突,关键在于思考和学习并重。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掌握了学习思考的方法,就不会被书中的条条框框约束思想。

但道理谁都懂,真要如此实行,其实很痛苦。

所以及时的反馈很重要。

徐青正是有青铜镜的反馈,才一步步让自身强大起来。

进入考场之后,徐青默然坐在自己的考棚里,等流程走完,开始答题。题目是中规中矩的。

这符合会试的惯例。

会试的题目,一样以中正为主,不犯错最重要。

徐青没有刻意弄险,而是结合自己所学,平实有力的写出一篇文章。他现在的文风十分厚重直白,更像上古诸子的风格。

他答题的速度不快不慢,仿佛和一天的时辰运转锲合,文章内容的承转结合,宛如二十四节气的流转。

会试的规格很高。

主考房内的官员,都是身着朱紫的官服。

其中自然以霍景这个左都御史为首。

失去了当吏部尚书的机会,却收获了会试主考官,这笔买卖终归没太亏。而且他前些年已经做过一科会试的主考官。

做两任会试主考,在国朝是不多见的。

这让霍景在如今式微的保守派中,大涨颜面。

许多将他和前朝反对王荆川变法的司马公相比,说假以时日,霍公当能流传后世,说不定也能编撰出一部不逊色资治通鉴的巨著。

霍景对这些话十分受用。

在他看来,留名比掌权更重要。

他不是不清楚变法的好处,可是在他看来,变法终究会是失败的,后世若是改朝换代,大概会将本朝的败亡的起因扣在首辅变法上。

只要做事,肯定会被找缺点,被批评。

所以他先批评了,岂不是注定留名后世?

在他看来,首辅、徐青之辈,注定是要身与名俱灭,只有他这种人,才能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如不废江河万古流。

今天给徐青一个会试头名又何妨?

他注定会赢,徐青和首辅注定会输。

忍一时之辱,他终究会在历史长河中,得到公正评价,使日月幽而复明。

不知不觉间,来到会试的尾声。

收卷,锁院,开始阅卷。

在抄卷官,开始誊抄试卷时,正将一份考卷打开。

不甚明亮的油灯下,这份考卷在他眼中,字字迸射出斗大光华,大放光明。

霍景正和众位考官检阅考卷,一切都按着流程来,有条不紊。

忽然间有人传来急报。

霍景等考官,闻言大惊,顾不得考场阅卷的规矩,纷纷到了抄卷房,看到油灯下,一张试卷,字字迸发光明,似乎连房顶都冲破了。

这时候,有人对着天空惊呼一声。

霍景等人,连忙到院中,看向天空。

只见到紫微斗数中,北斗第四星,忽然之间,在夜空中大放光明,星华如斗坠落。

“这是文曲星。”有考官失声道。

霍景一时间不可置信,又随即失魂落魄。

文动北斗,还是文曲星,这注定要名留青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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