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席亚哥哥,是我对不起你

清冷的月辉铺洒在偌大的女性寝室内,将柔软华丽的地毯照得分毫毕现。

此时此刻,在那只小巧玲珑的丝袜肉足之下,一名黑发少年双眼紧闭,极为安详地昏死在希尔莉娜面前。

从他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能够看出,这家伙最近一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好,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处极为明显的淤青。

比起被全城通缉的那个邪恶狂徒,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名失手的小贼。

或许是由于过于俊秀的外貌,以及此刻静谧安然的气质,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威胁性。

可希尔莉娜却不是那种囿于外表的肤浅女人。

认出他的身份后,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如临大敌地注视着眼前少年。

为什么会是他?!

希尔莉娜的心跳微微加快。

眼下整个格洛斯廷都在追杀眼前这个少年,可他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内。

难道是巧合?

又或者.

回想起那天晚上父亲对她的嘱托,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身为大皇女,她下意识就想将其绑起来送往埃洛赫特宫,毕竟这可是圣罗兰六世要的人,倘若能抢在各大势力之前将其抓住,也算是立了大功,还能趁势堵住那些贵族们的嘴。

念及至此,希尔莉娜神情肃然,用足尖轻轻踢了踢他的下巴。

再三确认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这才微微俯身,试探着他的呼吸。

看样子,应该是在潜入她房间的时候撞到了桌角,导致陷入昏迷。

只是没想到,身为戏耍了整个帝都的杀人狂魔,到头来居然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落网,还真是令人捧腹。

希尔莉娜抿了抿嘴。

不过这样一看,他应该不是漫无目的地逃窜到这里的,而是带有明确的目的。

找我?

是觉得我看起来心善,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对他伸出援手?

希尔莉娜感觉有些荒唐。

虽然她平日里所展现出来的姿态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包容感,可对于杀死了弟弟约书亚的恶徒,善恶分明的希尔莉娜不会有丝毫怜悯。

这样想着,门外随后传来了侍女们紧张的询问:“殿下,您还好吗?”

或许是听见了她方才的那声惊呼,导致守候在附近的女仆们不约而同地聚集了过来。

“我没事,你们快”

她本想说“你们快过来将这家伙捆住”,然而还未等她说完,昏迷中的少年嘴唇忽然翕动了一阵。

随后便有微弱的呢喃声传入希尔莉娜的耳中。

“我一定.会拯救你们的”

希尔莉娜愣住了。

这个你们是指谁?

是他所效忠的三皇女伊薇丝特,又或者其他人?

还有,明明就是个犯下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为什么从他口中无意识说出的话语,居然会如此柔软?

这种罪恶滔天的家伙理应更加冷血无情才对。

什么“拯救”之类的字眼,完全不搭边,根本不符合人设。

早在跃迁矩阵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洞悉到了眼前这位少年的麻烦本质。

果不其然。

接下来几周接踵而至的案件全都围绕着他展开,这表明希尔莉娜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可眼下的她却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迟疑。

与此同时,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情形。

直到现在,她还是会偶尔回想起,当时他使用莫测手段,宛如魔术师般抹去超凡力量暴动的景象。

这一举动间接拯救了十五条无辜的生命。

究竟是无意,还是心存善念?

如果是前者,那么没什么好说的。

可.万一是后者呢?

毕竟从始至终,希尔莉娜都隐隐感觉有一层黑幕笼罩在格洛斯廷的上方。

虽然所有人都说林恩·巴特莱昂是接肢者案件的罪魁祸首,可那毫无疑问是帝国议会和莫斯格拉家族等势力给出的通报,倘若信以为真,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论从时间还是距离上来说,眼前的少年都毫无作案机会。

除非他掌握了超越军部的跃迁手段,能够毫无阻碍地瞬间在奥尔恩城和格洛斯廷来回往返。

可那不现实。

更何况,根据寂静教会幸存下来的修女们的口供,眼前的少年不仅阻止了一场恶魔降临,而后更是被缇雅带走,闹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乌龙。

之前忙于处理赫雷缪斯陵寝,从未仔细分析这起案件。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处处都充满着疑点。

仔细琢磨一下,父亲再三要求“留他性命”这点,也很令人在意。

看样子,不能这么轻易就将他交出去。

最起码,也得等她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殿下?我们进来了?”

门外女仆的担忧依旧没有减少,随后传来了转动握把的声音。

希尔莉娜瞬间回过神,凝视着昏死在地上的黑发少年:“.不,你们呆在外面就好。”

“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缇雅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表情和心境回到教会的。

一路上,她忽视了所有向她打招呼的修女,在露易丝的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或许,是我错了。

与其告诉她真相,倒不如编出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用残酷的事实欺骗她。

露易丝忧心忡忡地望着神色怔然的缇雅,微微叹了一口气。

随后心中又浮现出对林恩的一丝埋怨。

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你这样,有哪个女人见了还会对你保持平常心?

“我先回去了,缇雅,还有两天就是月光圣典了,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站在门口的露易丝轻声叮嘱道。

虽然月光圣典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可她其实更希望自己的好闺蜜能赶紧摆脱消沉的情绪。

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露易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随后便准备转身离去。

“月光圣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微若蚊讷的声音。

露易丝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眼下修道院内空无一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神色严肃地看向缇雅。

这还是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质疑教会的话语。

“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缇雅。”露易丝认真地说道,“你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赶快回床上睡觉吧。”

“抱歉,露易丝。”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缇雅深吸一口气,随后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目送好友离去后,她这才缓缓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像是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卸下一样:圣女的责任、心中的无数情绪、对未来的迷茫.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声响,缇雅的后背从门板上缓缓下滑,随后坐在了玄关的位置,轻轻抱着膝盖,将小脸埋了进去。

“为什么?”

沉默许久,她忽然轻声说道。

像是在问某个并不在身边的讨厌家伙,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仔细回忆一下,由于立场冲突,哪怕是逃亡的那段日子里,两人之间似乎都没有面对面坐下来,好好交流沟通一次。

唯一一次有这种行为的迹象,还是那天早餐时分,他像是在关心自己一样,问出了和月光圣典有关的事情。

然而却被她冷淡地拒绝了。

现在想来,倒是十分后悔。

因为从始至终,缇雅都不知道林恩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明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明明再过不久就能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出格洛斯廷,明明只需将那些谎言继续维持下去。

哪怕不说出来,也完全没关系。

就让她活在这样的假象里,直到分道扬镳的那一天。

然而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残酷而又冷漠地撕碎了笼罩在她周围的假象。

本以为能够就此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反目成仇。

可到头来,他又默默揽下了所有罪责。

如果不是露易丝告诉她,或许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教会蒙骗在骨子里。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缇雅并不知道。

因为人和人之间是很难相互理解的。

但有一点她很在意。

刚才临走时向露易丝发出的那个询问,其实是缇雅源自内心的困惑。

眼下数次拯救了她的那个家伙还在遭到贵族和议会的迫害,甚至民众们都遭到蒙骗,将他塑造成千夫所指的大反派钉在耻辱柱上。

她不知道别人究竟作何想法。

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义告诉她,不能对此无动于衷。

可唯一知道那晚真相的寂静教会,却从未想过替他澄清,只是任由帝国议会和诸多贵族肆意抹黑着那个少年。

这使缇雅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产生了怀疑。

到底,该怎么办?

缇雅就这样一直倚靠着房门,从傍晚一直坐到了深夜,期间没有丝毫移动。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内心深处有些冲动,可却始终无法将其付诸实际。

“咚咚咚——”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忽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这令缇雅从混乱和挣扎中勉强回过神,下意识抬起头。

“缇雅,是我。”

随后,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席亚哥哥?!

缇雅下意识就慌了神,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随后屏住呼吸,试图不发出任何声音,一动不动地偷听着屋外的动静。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找上门。

之前一直用各种各样的事情塞满行程,以此麻痹自己,不去思考和席亚哥哥之间的关系究竟会走向何种地步。

可眼下,对方的主动却将这个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说老实话。

自从那天夜里,用手帮林恩发泄了欲望后,缇雅就再也不认为自己能够配得上席亚了。

在民风相对保守的圣罗兰帝国,一旦宣誓了情感,那么就要一辈子忠于对方,绝不背叛。

关于这点,皎月女神的教义中也有提及。

而对于缇雅来说,失去了贞洁的她早已违反了这些戒律和承诺。

所以再次面对席亚的时候,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缇雅,我的耳力很好,所以知道你就在房间里.或许你现在并不想见我,不过没关系,你不用开门,我说几句话就走。”

站在门口的席亚这样道。

“.”

若是放在平时,缇雅或许已经将门打开,把席亚迎进来了。

可此时此刻,她只是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没有任何想要将门打开的念头。

片刻后,席亚开始说话了。

“被那个该死的畜牲掳走的这些天,你应该很害怕吧?很抱歉我没有及时赶过去,导致了后续这些事情的发生。”

他不是该死的畜生,我也并没有感到害怕.不知为何,缇雅下意识在心里反驳道。

然而席亚却并不知道她的内心想法,自顾自说道:“不论如何,我都向你保证,最多不超过三天,我一定会亲手将他逮捕,然后吊死在绞刑架上,为你复仇。”

为什么连席亚哥哥都如此笃定他是凶手?

你们难道连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又或者.仅仅只想将一切事情栽赃到他的身上?

回想起丧生于火场中的那些官方超凡者,很显然,幕后有一双大手正试图抹去伯尔休曼的痕迹,并将接肢者和林恩·巴特莱昂彻底挂上等号。

一股没来由的愠怒油然而生,令缇雅下意识攥紧粉拳。

可她并没有做好和席亚面对面交谈的准备。

此情此景,也只有保持沉默。

明明很清楚两人之间就隔了一扇门,可眼前的房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的意向,这不由得令席亚下意识攥紧双拳。

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很多回了。

最终被希尔莉娜以上级的口吻下达了命令,禁止他在月光圣典之前去探望缇雅。

可他最终还是找了过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将“失踪的那几天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之类的杂乱念头压在了心底,可直到他听见缇雅微微加快的心跳,种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怀疑、憋屈、苦恼、愤怒、悲伤.

他攥紧拳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和。

“缇雅,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个约定吗?”

约定?

缇雅有些怔然,愣在原地数秒后,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关于月光圣典后的那个约定。

自己曾经答应过他,拜托女神解除了身上的诅咒之后,就将自己最珍贵的事物奉献给他,当作两人相爱的证明。

意识到这点后,一股彻骨的恶寒忽然席卷全身。

怎么会这样?

我在因为席亚哥哥的这个请求而犯恶心?

缇雅贝齿紧咬下唇,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麻木。

如果说先前的缇雅是在克服诅咒带来的男性厌恶而去爱他,那么眼下,伴随着这层光环破碎,少女最真实的反应展露了出来。

将这一切归咎于诅咒也好,又或者其实是对席亚的失望也罢。

不论如何粉饰,厌恶就是厌恶。

缇雅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站在门外的席亚随后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柔弱声音传来。

他的脸上刚浮现出一丝欣喜。

可在听清那句话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色僵硬了起来。

“席亚哥哥,是我对不起你不过这件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本章完)

第219章 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卑微

当缇雅轻飘飘的声音传入席亚耳中之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还在为对方终于有所回应而感到欣喜。

可下一秒,在听清对方话里话外的潜在含义后,席亚顿时如坠冰窟。

他神色僵硬地站在原地:“缇雅?你.你说什么?”

很显然,席亚万万没想到,曾经对他无比爱慕的少女,曾经约定好要和他在一起的存在,此刻居然变得无比陌生。

如果放在过去,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有些无法接受,还以为是听错了。

然而沉默许久后,却始终无法再次得到门后的答复,这不由得令席亚的内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强忍着心中的诸多情绪,紧紧攥住拳头,随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能把门打开,我们面对面好好聊聊吗?”

片刻后,席亚再次开口道。

只不过这一次,就连他自己都极为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语气中所蕴含的冰冷情绪。

而另一边,门后的缇雅表现得极为痛苦。

由于女神赐福的缘故,此时此刻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厌烦和作呕绝非虚假,纵使如何欺骗自己,都无法抹去生理上的排斥。

倒不仅仅只是针对席亚。

换做任何一个男性出现在她面前,哪怕是她的亲人,也依旧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除了那个家伙。

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他是特例?

回想起和席亚之间的过往种种,缇雅只觉得有些悲哀。

时至今日,自己对席亚哥哥的感情,究竟还是当初的那种喜欢吗?

她不知道,甚至不敢细想。

生怕一旦得出结果,会令她感到崩溃。

缇雅从不认为自己和水性杨花这样的词汇沾边,可眼下自己所做的事情,却实打实地在伤害对方。

说到底,自己身上的这个,真的能算是赐福吗?

除了让她的人生变得极为扭曲,仿佛被彻头彻尾地掌控了一样无法随心所欲之外,似乎并没有带来任何益处。

此时此刻,缇雅的小手停留在门把手的上方,眼眶泛红。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归根结底,她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

尤其还和席亚认识了四年,在边境战场经历了太多太多。

无数次生死与共,无数次相互扶持。

这些经历无时无刻不盘踞在脑海之中,仿佛被施加了什么魔法似的,分外清晰,每分每秒都在使她受到良心的谴责。

忘了那个家伙吧,眼前之人才是你一生的归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缇雅隐隐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格似的,正以一种柔和的声音,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不知不觉间,她下意识握住了门把手。

这相当于人生分岔路上的一次重大选择。

缇雅很清楚。

一旦打开门,说明自己决定和那段不堪的记忆彻底切割,重新回到正轨,投入席亚哥哥的怀抱。

这其实是原本的她最希望的事情。

早在刚认识林恩的时候,生活被彻底搅乱的她未尝没有想过要让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让身为寂静圣女的自己回到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

可结果却是,在希尔莉娜宅邸的阳台上,即便随时都能取走他的性命,却终究没有下手。

或许那个时候的选择,就为未来埋下了伏笔。

那个将他人生搅得一团糟的家伙,那个用无数谎言欺骗他的无耻之徒,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

死寂者之墓当晚的挺身而出,躲避官方追捕的那几晚,无论哪件事都超出了“寂静圣女”的范畴,其中的荒唐足以令人终身难忘。

“.”

缇雅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缓缓流淌。

然而犹豫许久的开门动作,终究还是没有付诸实际。

说到底,如果她和那家伙之间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两天前的那个晚上,或许此刻的自己还能硬下心来,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终究还是从露易丝那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实在是太犯规了。

缇雅默默想道,像是在指责那个一声不吭就摧毁了她原本生活的少年。

或许眼下,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察觉到如此长久的静默,门外的席亚脸色苍白,仿佛被一拳打中了胸口一样,踉跄着后退两步。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已经生疏到这种地步了。

他又怒又笑,连连摇头。

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了。

那家伙出现之后,他过往人生中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心境彻底消失不见,所有事情都开始变得超出控制。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对名为林恩·巴特莱昂的存在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厌恶和憎恨。

就像是一个浩瀚而又伟大的存在,发现了一个渺小若微的“杂质”,偏偏用尽手段都无法将其抹除。

或许,两人之间从始至终都不存在共存的可能。

那天在审讯室里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用过失杀人的手段,将他彻底除去。

可那个时候的席亚终究还是有些骄傲的,不屑在这种实力对比不平衡的情况下成为胜者。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时疏忽,却酿成大祸。

不。

或许,为时未晚。

感受到心中不断浮现的愤怒和耻辱,一种仿佛被人戴了帽子般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不敢想缇雅失踪的几天,和那个该死的家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旦深想,自己就会彻底坠入怀疑和痛苦的螺旋之中。

而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之后所做的一切不会来得太迟。

祈祷杀了那家伙之后,还能让缇雅回心转意。

“你一定是受到了他的蛊惑。”席亚忽然抬起头,“不过我不怪你。”

“另外,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关于要将林恩·巴特莱昂逮捕这件事。”

“纵使军部那边还没线索,我也会去向神明祈求恩赐,知晓他的确切行踪我和丰饶教会的关系很不错,主教先生一直很看好我,想让我成为丰饶之母的神选者。”

“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在整件事还未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缇雅,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那家伙的过错。”

“所以接下来,我,席亚·阿索兰特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对他发起追猎,施展毕生所学将他逼入绝境,欣赏他在绝望中的哀嚎与惨叫,直到发自内心地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知道的,说是傲慢也好,刚愎自用也罢,但一直以来,我都是这种言出必践的性格。”

“一旦说出口,那就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刹那间,席亚的体表无风自动,宛如神明一样缓缓悬浮在半空中。

“咯吱!”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推门声,正准备凭借飞行能力离去的席亚,眼中浮现出一丝错愕。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突然被推开的房门,以及门后眼眶泛红的精灵少女。

“不要.”

她的神情是那么紧张,又是那么无助。

身为曾经的恋人,席亚还是第一次见到缇雅露出这种慌张中夹杂着一丝哀求的神情,卑微到了极点。

明明和他之间才应该是更亲密的关系,可眼下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当然,这并非重点。

或许是由于缇雅此刻眼前全部都是某人的身影,以至于没有考虑到席亚的心情。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费尽口舌、付诸真心的话语,都没有让她开门。

可仅仅只是一句针对林恩·巴特莱昂的威胁之言,就令缇雅方寸大乱,如此轻易地将门打开了。

唯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相比之下,那家伙甚至都不在现场。

意识到这点后,悬浮在半空中的席亚如遭雷击,险些朝地面坠落而去。

而后知后觉的缇雅也随之变得脸色惨白。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

刚才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本就被全城通缉的林恩,眼下应该境况很差。

倘若追捕者中多出一个火力全开的席亚,再加上丰饶教会的神明相助,恐怕要不了一晚,他就会横死街头。

要知道,倘若无视他最近所闹出的一系列大动静,归根结底,那家伙仅仅只是个二阶超凡者。

换做其他任何一人,恐怕早就丧身在风波之中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有敌过席亚的可能。

这个念头太过强烈,以至于缇雅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的行为可能给他带来的刺激,仿佛在他心脏上狠狠补了一刀似的。

果不其然,对方瞬间就炸了。

“很好。”重新稳住身形的席亚深吸一口气,神色阴沉到了极点,“你们.很好。”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宛如急袭的流星般,掀起滚滚气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神色怔然的缇雅,在夜色中无声的流着眼泪。

白皙纤细的小手无意识地紧紧纂成一团。

不可以。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会死的。

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S级剧情人物“缇雅·尤赫丝蒂”的剧情偏离度已提升至57.55%。】

伴随着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林恩睁开迷糊的双眼。

什么情况?

剧情偏离度又提高了?

对于这笔飞来横财,林恩表示有些懵逼。

苏醒过来的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可却发现无法将这一意图付诸实际。

随后他猛然惊觉,自己似乎正以阶下囚的模样,蒙着双眼,双手后缚,倚靠在冰冷的墙角。

俨然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意识到这点后,林恩瞬间清醒了过来,神色肃然地凝视着周围。

记忆断片的时候,自己似乎因为无尽之丝的断裂而跌入了房间之中,头部撞在桌角,以至于暂时昏迷。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斥着难以理解的巧合。

身为封印物,无尽之丝的强度可是要远超前世见过的那些纳米材料的。

更何况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多重,纵使走在上面,也绝无将其绷断的可能。

除了这一点,后面的昏迷也满是违和感。

总得来说,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源自命运的不协调感,并且这种感觉并未在他醒来后就随之消散,反而更加强烈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转嫁因果律惩罚的后遗症?

可这样的偿还方式,林恩闻所未闻。

这甚至让他有些细思极恐。

倘若在自己命运的所有关键节点上,这种微妙的不协调感都极为巧合地发作一下,未来究竟如何,他无法想象。

看清房间内的陈设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代罚者的监狱,而是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房间。

这说明无论如何,事情都没发展到最糟糕的境地。

可考虑到眼下被紧紧绑着的情况,留给他的余地似乎也并不多。

或许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只需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立刻舍弃,将他交到官方超凡者的手中。

“醒了?”

就在这时,女人平静的话语传入耳畔。

由于眼睛被黑布蒙住了,因此林恩看不到对方的真实长相。

只能判断出和伊薇丝特的声音有些相似,但却少了几分森冷,多了几分柔和。

说到底,两人都是同一个父亲生下来的,纵使人生轨迹大不相同,但骨子里流的血却如何都无法抹去,注定了会有许多相似之处。

没错。

眼前的女人便是伊薇丝特深恶痛绝的存在,曾多次明令禁止和她产生交集的女人。

希尔莉娜·罗兰·阿莱克西尼。

身为九位皇子中最年长的存在,同时也是王选仪式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她便是林恩的最后依仗。

当然,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女殿下,另一个是被流放边境的贵族之耻。

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交集。

即便如此,林恩却也依旧找了上来。

不仅是皇女殿下,她甚至还是未来的魔女小姐仇恨到骨子里的存在,同时也是林恩升阶试炼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只可惜,却并不是现在。

眼下的林恩并不准备像对缇雅那样,用莫名其妙的谎言和假象获得她的信任。

如果说自己身边的女人,包括伊薇丝特和缇雅在内,或多或少都拥有着各种缺陷。

那么相比之下,不论从性格还是人生阅历,希尔莉娜都要比她们强大、也完美得多。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林恩不觉得自己能靠那些卑劣的小手段诱其堕落,甚至还会被对方轻易识破,然后永远失去接近她的可能。

至于究竟该怎么做,不是眼下的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换句话说,今晚的他是带着诚意来的。

“对于您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案这点,我真的很感激。”沉默片刻,林恩终于开口道,“感谢您并没有像笼罩在格洛斯廷上方的层层黑幕一样,剥夺我说话的权利。”

“那么接下来,我就长话短说了。”

“希尔莉娜殿下,我要和你做一项交易。”

“一项.和赫雷缪斯陵寝有关的交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