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叙谈往事

曹睿点头说道:“既然能做,那就做吧!”

“大将军和司空都是国家重臣,旁人不愿做的事情你们要和朕一起去做,这样才不辜负先帝重托啊!”

曹真和司马懿二人自然答应下来。

曹睿又说道:“朕原本还存了试一试濡须的想法。若日子算下来,辅国将军刘若也应该到了濡须附近了吧?”

曹真说道:“陛下,濡须确实易守难攻。之前多次攻濡须皆无功而返,濡须实在不是一时半会能攻下的。”

“如今濡须附近及合肥的兵马不过一万多,加之此战我大魏军队又伤亡如此之多,实在不宜再在濡须动兵。”

曹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刘若撤回来吧!先到无强口替大司马守住后路。”

曹真答应道:“臣明早就遣人去调刘若。”

……

和来时相比,返程的路上就更加缓慢、也更加从容了些。

曹睿也并没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于是开始和将领以及普通士卒交谈,以求‘调研’些真实的状况。

而曹睿接见的第二个将领,就开始让曹睿感兴趣了起来。

无他,此人名叫徐庶。

徐庶此时在扬州外军中为右中郎将,在此战中和乐綝一起率一万五千外军支援防守在挂车的满宠,也确实立下了不少军功。

曹睿骑在马上,兴致勃勃的问道:“徐卿曾原名徐福,少年时还曾任侠?”

同样骑马跟于皇帝身侧的徐庶脸上略显尴尬:“陛下说的没错,臣确实曾名徐福。不过少年任侠之事,终究还是落了下乘,臣后来已经学经改过了。”

如今的徐庶也近六十岁了,在被皇帝接见之前,全然想不到皇帝会问这种问题。

曹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徐卿曾在刘备之处为官对吧?卿在刘备处待了几年?”

徐庶一时拿不准皇帝的意思。如今大魏与蜀汉为敌,而皇帝又提起了自己曾在刘备麾下的往事,显然看起来不太妙。

徐庶小心说道:“陛下恕罪,这都是二十多年的事情了,臣自仕官大魏之后,并无半点二心,还请陛下明察。”

曹睿笑着摆了摆手:“徐卿误会了,朕没有半点怪罪卿的意思。陈群田豫等人都曾仕官刘备嘛,历史问题而已,朕不会翻旧账的。卿在此战中立下军功,朕当好好奖赏你才是。”

“朕只是对刘备、诸葛亮这些人都好奇而已。先前朕从黄权处听了一些描述,不过黄权认识刘备及诸葛亮的时候,这二人都已经入蜀了。”

“朕想听徐卿说说这二人早年间是何情况。”

徐庶听闻皇帝话语,这才放心下来。徐庶双手握着马缰,微微抬头看着远方的山峦,想了半天后说道:“陛下,这确实说来话长,都已经快是三十年前了。”

“臣记得当时应该是建安六年,臣到荆州刘表处已经许久了,闻得刘表将刘备安置在新野,便前往投奔刘备去了。”

曹睿插话道:“徐卿当时为何不投武帝和刘表,反而投了刘备呢?”

面对着皇帝的死亡话题,徐庶硬着头皮解释道:“回陛下,当时中原混战不休,臣担心回中原会有危险,因此并未投奔武帝。”

“而刘表年迈、且并无人主之象,加之刘表并不用我们这些外来的寒门。而且刘备又是素有声望的,臣就投奔刘备去了。”

“哈哈哈哈。”曹睿抚掌大笑:“徐卿确实忠心,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糊弄于朕。”

徐庶尴尬道:“臣怎敢欺君,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曹睿微笑着继续说道:“刘备与关羽、张飞的关系真是那般的好?如同兄弟一般?”

徐庶眉毛扬起惊讶道:“是谁与陛下这般说的?刘备与关张二将只是君臣而已,只不过三人从北至南流离多年,关系自然比寻常的君臣更亲密些罢了。”

曹睿轻咳一声:“朕也是在东宫时听人说的,看来谣传并不作数。”

徐庶见皇帝还是挺好说话的,不禁问了一句:“臣不知陛下为何会对刘备感兴趣?”

曹睿回答道:“如今国家只有西蜀、东吴二敌。而刘备创立蜀汉,朕自然想了解的对其多些了。”

“先前黄权也是如徐卿一般问朕,朕也是这样说的。”

曹睿继续问道:“不过朕也听说过关于刘备的很多说法。有人贬刘备说他是个老虏、老革,也有人说刘备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还有人说刘备只是善于蛊惑人心罢了。”

“如此这些褒贬之语,朕都暂且放到一边。徐卿是做过刘备多年部下的,朕想听徐卿说说,刘备为什么能够得人?”

这个问题实在刁钻。

刘备毕竟是大魏之敌,徐庶褒也不是、也不想违心去贬,想了一会之后说道:“臣以为,刘备大概是靠以诚待人来得人的。”

曹睿笑着调侃道:“刘备奔波多年无立身之地,又没有朝廷大义来任免官职。没什么能赏赐和任命的,也就只能靠‘诚’了吧?”

徐庶无奈回话道:“确实如陛下所言。不过刘备对关张这等臣子也好、对其他诸侯也罢,总是能倾心交往的。而刘备流离多年而百折不挠,这种英雄气也是能吸引人的。”

曹睿感叹道:“百折不挠啊!这是蔡邕形容桥公的词语,用在刘备身上,倒也有几分相像。”

“不过刘备其人的性格如何?朕曾听人说,宋忠在邺城曾与人说过,刘备在荆州时还因为髀肉复生哭过?刘备年轻时不是还怒鞭过督邮吗?”

徐庶虽然不清楚皇帝今日会问如此多关于刘备的问题,但还是笑着解释起来:“陛下误会了,刘备哭是一回事,其人怒鞭督邮是另一回事。”

曹睿疑问道:“这其中还有内情?这朕倒是没听说过了。”

徐庶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刘备当时乃是因随邹靖破黄巾有功,因而得任安喜县尉。当时大约是中平年间,当时正是汉灵帝在位之时。”

曹睿说:“中平是灵帝年号,难道和灵帝也有关系?”

徐庶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有关系。当时灵帝下令,天下各处大小官员想要任官,都是要交买官钱的。刘备当时虽只是个县尉,但也是要交钱的。”

曹睿诧异道:“朕还以为只有朝中的官员才需交钱呢。太皇帝(曹嵩、曹操之父)昔日为太尉,也给灵帝交了一亿钱。”

徐庶说道:“小官也要交的。刘备当时得了任命,但又哪里有钱来交呢?督邮来找刘备收钱,而刘备又无钱,连督邮的面还见不到。”

曹睿问道:“说到底还是钱的事情了?”

徐庶摇摇头:“和钱自然有关,但又不仅是钱的事情。当时刘备所在的安喜县,正处于张纯治下的中山国。”

张纯……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印象?

曹睿说道:“是那个作乱的张举和张纯吗?”

徐庶点头道:“正是这个张纯。当时张纯在郡中图谋不轨,还向朝廷请求统帅乌桓骑兵,却被朝廷拒绝。当时四方人心摇动,张纯欲图谋不轨的心思已经是郡中皆知了。”

曹睿恍然:“所以刘备是为了躲开张纯这个烂摊子,免得惹祸上身?”

徐庶点了点头:“臣记得刘备和臣是如此说的。至于刘备如何想法,臣确实不清楚。”

曹睿只觉颇为有趣。看来判断一个人要从多方面来看,不能偏听偏信。多一个判断的角度,就能多一些新的发现。

曹睿继续问道:“那诸葛亮呢?是徐卿向刘备举荐的诸葛亮吧?”

徐庶已经尴尬不止一次了,随即勉力说道:“此事是和臣有关。”

“臣本是颍川人。虽和朝中许多公卿一般出自颍川,但臣的家境连寒门都算不上,自然在郡中也得不到什么前程。”

“后来臣随同郡的石滔一同来了荆州,而后在荆州结识了诸葛亮。”

曹睿说道:“诸葛亮后续之事朕都清楚了,朕好奇的是,诸葛亮当时也未为官、也未有什么奇异之处,荆州人是如何将诸葛亮传为‘卧龙’的?”

徐庶想了片刻说道:“建安之时与现在不同,当时的士子若是想扬名的话,还是需要人进行品评的。”

“最著名的品评就如汝南人许劭的‘月旦评’一般,得了许劭的评价就可以扬名于世,接下来的做官也好、求学也罢,都可以事半功倍。”

曹睿说道:“诸葛亮有大才学,这个朕知道,但是至于取个‘卧龙’这样的称号吗?”

徐庶解释道:“回陛下,这个称号其实是水镜先生司马德操为诸葛亮取的。”

“而司马德操取了卧龙二字,一方面存着为诸葛亮扬名的心思,一方面也是由于司马德操身为荆州大儒,和颍川士人素来走不到一起去。”

“颍川荀氏不是有个‘荀氏八龙’吗?颍川不是还有什么神君吗?既然颍川人都能说出如此的话,司马德操也存了和颍川人比较的心思。”

曹睿哈哈大笑:“看来还是浮华惹的祸啊!”

(本章完)

130.第128章 所谓才德

第128章 所谓才德

徐庶起初还摸不清楚皇帝的言谈风格,但随着交谈的渐渐增多,徐庶愈发感觉皇帝是个好相与的。

其实皇帝和臣子之间交流的本质,和寻常的士人交流也差不了太多。若聊的投机,能说不能说的自然就会都说一些。若聊的不爽利,那么就公事公办,你皇帝问什么我答什么就是了。

徐庶试着旁敲侧击的说道:“陛下‘浮华’二字用的还真是巧妙。”

曹睿笑着看向徐庶:“就比如徐卿你,就不算浮华之人。”

徐庶点了点头:“臣也自认为不是浮华之人,不过陛下认为浮华之人,具体指的是哪一种人呢?”

曹睿说道:“既然徐卿问了,朕就与你仔细的说上一说。”

“才、德而论,浮华取德。孤、党而论,浮华取党。”

徐庶骑在马上,听闻皇帝的论述之后片刻不语。过了一会方才问道:“陛下,抑制浮华并不容易啊。”

曹睿答道:“自然不易。容易的话,朕又何必亲自来说呢?”

“徐卿是接替鲍勋为御史中丞的。鲍勋此人,卿如何看待?”

鲍勋是魏国建安年间和黄初年间的臣子,曾经因公事与还是魏国太子的曹丕结仇,又在黄初七年因为冒犯曹丕而被处死。

其实被皇帝屡屡询问观点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徐庶颇为无奈,但也只能继续说道:“臣以为鲍勋是罪有应得。”

曹睿瞄了徐庶一眼:“朕刚说过徐卿没有糊弄朕,怎么现在就又糊弄上了?”

徐庶面带惶恐的说道:“臣……臣不知陛下的意思。”

曹睿倒也不在意一般:“先帝杀鲍勋之时,将廷尉高柔请至宫中,躲开廷尉从而将鲍勋杀死。若依律法的话,鲍勋之罪确实不该死。”

“但朕以为鲍勋自有取死之道。和先帝的观点不同,朕觉得鲍勋屡屡以先帝的私事觐见,还语出冒犯。”

“朕在禁中翻阅典籍,鲍勋向先帝谏言之事,基本都仅限于先帝个人的私事和私德方面,仿佛先帝打个猎、听个曲就要亡国了,而对于真正国家大事却极少提及。”

曹睿看向徐庶的眼睛:“徐卿,你说鲍勋此人,算不算欺世盗名之辈呢?”

“这……”徐庶想了片刻后说道:“此风确不可长,实是沽名钓誉之举。”

曹睿轻叹一口气:“是啊,这就是沽名钓誉。不论是武帝也好、先帝也罢,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维护权威才是最对的反应。国家真正的大事不去进言,反倒揪住君主个人不放,这种人才是会真正坏了国事。”

“这就是朕说的第一点,在‘才’和‘德’之间,朕要选‘才’。”

徐庶点头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说,好言饰外者,不如忠正远见而有实者?”

曹睿微笑着问道:“这话朕记得,是当年官渡之前,郭奉孝和武帝论十胜十败的时候说的吧?”

徐庶微微点头:“郭嘉此话太过出名,臣听过几次,就几乎能背下来了。”

曹睿说道:“郭嘉好出大言,要按他的这种论法,武帝和袁绍相比就不止是十胜十败了,搞个五十胜五十败都行。不过此话朕认为还是颇为贴切的。”

“就比如昔日孔融当众劝名士邴原一般。孔融曾劝邴原以仁为己任,出仕为天下效力,而非只是自己修性保贞。学经救不了天下,出来做事才行。”

徐庶想了想说道:“臣也曾听闻,刘备在徐州和陈登、许汜等人交往的时候,刘备就曾斥责许汜求田问舍、而无忧国忘家和救世之意。”

曹睿一愣:“求田问舍?这句话是刘备来说许汜的?”

徐庶回应道:“正是如此。”

曹睿抬头看天,半晌之后才从口中说出一句:“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这下轮到徐庶发愣了:“陛下此句实在精妙。”

曹睿摇了摇手:“这话也是朕听来的。不说邴原和许汜了,朕和卿就说说武帝的求贤令。”

“武帝先后发了三次求贤令。建安年间已经过去了,黄初年间也已经过去了。朕此前在东宫之时还没有多少感觉,直到去年自己执政,对武帝文帝的话再进行回顾,才读出一些新的感觉来。”

“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这句话徐卿听过吗?”

徐庶回答道:“臣听过的。这应该是建安十五年第一篇求贤令。”

曹睿感慨道:“是啊,正是建安十五年那篇。武帝所说唯才是举,难道只是为了选出那些不仁不孝者吗?”

“只不过在建安年间,治国用兵之术比修身养性更为重要。清在一己,无益于百姓、也无益于大业之成败,只是沽名钓誉罢了。”

徐庶说道:“陛下的意思臣听明白了。如果一定要从才和德中选一个,才比德更为重要。并不是说‘德’不重要,而是‘才’更符合当下的需求。”

曹睿表示赞同:“的确如此。管仲背君事仇,奢而失礼。但管仲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孔子曾说:‘微管仲,我其披发左衽矣’。”

徐庶问道:“才德之论陛下说的很明白了,那孤和党呢?”

曹睿瞥了徐庶一眼:“这个徐卿自己不知道吗,难道还用朕说?”

徐庶此时也笑了出来:“臣明白了。说到底,陛下还是要纠正汉时之弊。”

曹睿说道:“正是此理。自汉末之后,什么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八龙,士人之间相互品评高下,并以此作为依据来博取官职,这是置朝廷于何地呢?”

“庞德公和司马德操将诸葛亮称为‘卧龙’、将庞统称为‘凤雏’。若是此风延续下来,既然龙凤都出来了,徐卿信不信日后还会有什么‘麟’、什么‘虎’之类的?”

徐庶被皇帝思维的跳跃绕的有些晕,随即说道:“这……或许、或许也会有吧。”

曹睿在马上转头向后面望去。司马懿、蒋济、几名侍中和夏侯玄、姜维在离皇帝数丈远的地方骑着马,看了一眼又随即转过身来。

曹睿说道:“士人之间如此品评,其实就是朋党之论了。”

“自汉末以来,士人往往不以孝悌德行为首,而以趋势游利为先。互相结党评论,若与自己一党,则百般赞叹将其捧上了天。若与自己相左,则愈加损毁以作惩戒。”

“所谓党人党人,这就是党人。这不仅是结为朋党,更是在毁坏国家选举官员的制度。”

“建安末年开始,朝廷以九品中正来为士人定品,这是在挖士人之间互相品评的根子。虽然依朕看来,九品中正也有许多不足,但起码比这种士人品评要好一万倍。”

徐庶赞同道:“陛下说的极对。若还是得到党人品评才能做官,我这种颍川寒门之人又如何能报效国家呢?恐怕臣现在还只是个县吏吧。”

曹睿笑着说道:“徐卿可不一样。卿是从刘备处回来的,大魏自然要任命为官的。”

徐庶也笑着点头。

其实曹睿还是比较欣赏徐庶此人的。言语坦诚而又直接,曾在州郡任职、也曾任御史中丞,这就是地方经验和朝廷经验都有了。

而且从徐庶的交谈里可以看出,徐庶并不是如传言中的、被迫离开刘备效力曹魏的形象。反倒像是很正常的一个跳槽一般,就像陈群、袁涣、田豫这些曾在刘备手下任职之人一样。

想到这里,曹睿准备向徐庶提问最后一个问题:“徐卿,卿也做过近一年的御史中丞。在卿看来,大魏朝堂的官员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徐庶没有犹豫,直接说道:“陛下,臣以为是权责不明。”

曹睿微微睁大眼睛,紧接着问道:“权责哪里不明?”

徐庶说道:“在臣看来,朝堂上的官员行事往往缺乏考核。虽然朝廷分派了职司,但做了多少事情、完成多少工作,却没有一个确定的依据进行评判。”

“臣做御史中丞的时候,也负责管理各州的刺史。但虽然名义上臣有这种职责,但实际上各州刺史的所为之事,臣基本无法管理和评价。”

“以此看来,朝廷官员有许多职位都缺乏考核依据。长期以往,官员之间也定会懈怠。”

曹睿点了点头:“约定权责并对官员考评,朕懂你的意思了。”

“朕昨日还和大将军、司空二人议论,军中的层级头衔颇多,比如将都尉一职只放在州郡、校尉一职只留在军中。再比如中郎将并非常任,要改成将军封号。”

“徐卿的右中郎将,朕到寿春之后给卿换成个将军号。”

徐庶略显惶恐的说道:“臣没有寸功,又如何能有将军封号呢?”

曹睿说道:“徐卿这又开始谦虚了。自此之后就不再设中郎将了,徐卿难道是想在军中当个校尉吗?”

徐庶这能说什么?只能用沉默以示回答。

曹睿看向徐庶说道:“军中、朝中之事复杂万千,此战结束之后,还当好好整顿一下。徐卿,你到时就随朕回京,帮朕一同梳理这些制度、权责、考评之事吧。”

徐庶坐在马上行礼说道:“陛下如此信重于臣,臣自当肝脑涂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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