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生平所见前五

左氏的元魄丹,自然是为左光殊和姜望的山海境之行准备的。虽然他们成功离境,并不需要此丹弥补神魂,但元魄丹的价值,仍然不可估量。

楚煜之山海境失利之后,在军中所遭遇的困境,左光殊出来之后,也有所耳闻。

他和屈舜华今天设宴,既是要送元魄丹,帮助楚煜之弥补神魂损失,也是想要插手帮他处理目前的困局。

但他们的出身在那里,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家族,屹立楚国三千年。

楚煜之只要接受了这种帮助,他就一辈子也无法摆脱世家的烙印。这一点不因为他的个人意志而转移。

谁会相信,一个被左氏或者屈氏力保的年轻人,竟然要终生为平民子弟的利益而奋斗呢?

他本可以和左光殊屈舜华平等论交,他本可以——如果没有输这一次的话。

他赢了山海境,他依然是楚国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依然和左光殊屈舜华他们一样,看得到遥远的光明。

但是他输了。

他和丹国的萧恕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只有输一次的机会。

世界从来都不公平。

不是说画一个相同的终点就是公平的。

有人骑马,有人驾车,有人飞行……有人只能拖着瘸腿,赤足跋涉。

有人的起点,就踩在终点线上。

所以他来赴宴,他来割席,恰恰是一种坦诚,一种坚决。

他不是要均富贵,而是要均机会。

但若要问他怎么做,他其实现在也没有答案。

谁能在一个霸主国数千年的困境前,说自己一定可以拿出那一份正确的答案呢?

巨大的历史惯性,有时候会碾碎一切惊才绝艳的人物。

他只是知道,他一定要靠自己,走出一条平民子弟的路来。

在最艰难的时刻,他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决。

因为他再一次意识到,为什么他与旁人的处境,这么不同。

所以他要撕开贫家子与世家子和平相处的假象,甚至于不惜亲手斩裂他在楚国仅有的友谊,推开可能是唯二关心他的两个人。

他或许会倒在泥泞里,或许永远也无法再起身。但他仍然决定这么做。

他当然是值得尊重的。

但是理解归理解,立场归立场。

今日一别,此后是敌非友。

虽说大家都是意志坚定的人,对于因由也想得通透。但楚煜之这么来了一遭,众人毕竟还是没了宴饮的心情,勉强应和了一阵,于是便要散场。

今日这一桌,本是为了解决楚煜之的问题。

现在直接绝交了,倒也算是一种解决。

但夜阑儿美眸一转,柔声道:“我有些问题,要单独向姜公子讨教。”

她如水的眸光,在屈舜华左光殊身上流过。“借你的见我楼,借你的姜大哥,以此良地会良人……你们不会介意吧?”

“这你得问姜大哥自己有没有空。”左光殊很温和地道:“他的时间很紧张的,晚些时间,我爷爷还得给他上修行课。”

淮国公亲自给姜望上修行课!

这体现的关系非同一般。

虽然说左光殊和姜望的交情已经无需再验证了,但淮国公的分量岂是左光殊可比?

夜阑儿眸光微转,只是笑吟吟地看向姜望:“姜公子是否赏脸?”

姜望本来已经起身,于是又坐了下来,略带无奈地道:“聊聊天而已,我现在还能跳窗不成?”

于是众人都笑。

姜望本人已经同意,屈舜华自然更不会介意,大大方方地牵着左光殊便走。

两个人刚刚失去了一个共同的朋友,两只手牵在一起,愈发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他们的出身背景天赋才情一切的一切都相合……情投意合,也志同道合,真是天下罕有的缘分。

小情侣边走边说着小话。

“你还怕她把你姜大哥吃了呀?”

“嗯。”左光殊老老实实地点头:“她是神临境界,姜大哥打不过她。”

“人家只是问几个问题,这跟打不打得过有什么关系?”

左光殊很认真地道:“我是觉得,他俩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呆着,姜大哥又很爱打架……”

“你说什么呢!”屈舜华嗔怪地打了他一下。

“什么说什么?”左光殊莫名其妙:“姜大哥真的很爱打架,我不骗你。在山海境里,跟斗昭都打得有来有回。”

“哦,这样……”

“你怎么了?”左光殊看着她。

屈舜华却只以深情的眸光回望:“真好。”

左光殊招架不住,眼睛躲闪了一下:“怎、怎么突然……”

“你这样保护你姜大哥,真好。”屈舜华的声音越说越近了:“我想着,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会这么保护我,就很好。”

左光殊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很坚决地“嗯”了一声。

随即脸上就感受到一种温软,还有如兰的吐息。

大脑一片空白。

似有一缕电流自脚底板窜将上来,游遍了全身,有一些酥,有一些酥麻……

而那个吻已经离开了。

“走啦走啦,咱们去前面等。”

左光殊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愣愣地跟着小跑。只觉得大脑很沉,可身体很轻快。

……

……

“刚才楚煜之对着你大放厥词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

阁楼上,夜阑儿用这样一个问题开场:“你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名门传人。你也是很努力地走到现在……你在齐国经历的那些,换成是他,未必活得下来。他实在不该说得那么轻佻。”

她实在是天下难寻的美人。

五官姿容且不去赘述,便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理解的眼神看着你。

任何人都很难挣脱那如水的温柔。

姜望只是笑了笑:“夜姑娘对我好像有一些了解。”

他完全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敌意。楚煜之做人的坦荡,已经在事情上看得出来。方才席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强调楚国目前的困境。

再者说,楚煜之一直在楚国,对他不够了解,也是正常的事情。他完全不会把那当做冒犯。

相反,他很佩服楚煜之的坚持。

在山海境受挫,神魂得不到弥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笃定那条艰难的道路……坚持未必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是能够走到最遥远未来的,一定都具有某种异乎寻常的坚持。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

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楚煜之。

与此相较的是……夜阑儿却在这个时候,对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了解。

这没有让他遐想,只让他心生警惕。

两人的交集,不过止于左光殊的朋友和屈舜华的朋友,他实在想不出来,对方有什么了解他的必要。

重玄胖曾经说——“凡是你一时间想不出来的问题,肯定有问题。遇到了,不妨先让它冷却一下,别急着应对。”

姜望笑得云淡风轻,笑得礼貌而疏远。

笑得让夜阑儿……

很有些意外。

世上不存在美而不自知者。

但凡生而绝艳者,自你开始记事,就有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情,一再强调你的“美”。

尤其是像夜阑儿这样绝顶的美人。

她习惯的是追逐,是贪婪,是欲罢不能,是那些喜欢和克制,放肆和渴求……不太习惯这种距离感。

她反而坐得更端庄了。

黄粱台的用具,自都是顶尖的。

他们所坐的餐椅,其实并非木质,而是用珠花铜所铸。

这种铜轻盈温软,美观大方,本是一种战车的材质。后来那种战车被时代所淘汰,新的战车里,这种材料也被替代。

珠花铜自此失去市场。后来有人用它制成桌椅寝具,竟然很受欢迎。

因为相关矿脉枯竭,存世愈发稀少,在楚地已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此时夜阑儿叠手端坐,完美的身段根本无需刻意强调,眉眼发梢,罗袜裙角。无处不是风景,无处不动人心。

“谁能忍得住对黄河魁首的好奇呢?”夜阑儿用一种欣赏却矜持的语气说道:“天下列国,十数年来,也只出那么几个。”

“内府场,外楼场,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一场比一场更重要。未得魁首的斗昭和重玄遵都远强于我,相较于太虞真人,我更只是萤火之光……那才是值得探究的黄河魁首呢。”姜望摇了摇头,又很直接地问:“夜姑娘有些什么问题要问我?”

这就有些催促的意思在了。

即使夜阑儿并非对他有意,也不太能够接受这种往外推的态度。

倒好像陪大楚第一美人说话,有多委屈了他!

心中微恼,面上却是一笑。

“你很着急?你在……害怕什么?”

这一笑,似是水上开芙蓉,有如月光照柳梢。

真是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我确实很着急。”姜望老老实实地点头:“修行上有一些疑惑,我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正要回去请教。”

好嘛。

是说楚煜之没来之前,这位齐国来的天才人物在那边发什么呆呢。

应该是“敢情”是在修炼!

坐在大楚第一美人的旁边,发呆的时候,竟然是在琢磨修炼!

你正常吗?

强忍着心里的这个问题。

夜阑儿用一种不经意的姿态,轻轻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柔缓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夏国那个太寅,自出山海境后,就连夜赶回夏国了。想必是因为……你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哦?”姜望不动声色。

来自齐武帝的真言,的确妙不可言。读书的好处,读了的人都知道。

夜阑儿很矜持地笑了笑:“他跑得像是怕被人截杀。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动机。”

“唔。齐国和夏国是有一些矛盾,我们在山海境,也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姜望说到这里,反问道:“夜姑娘与他有旧?”

夜阑儿似有意似无意地道:“就算有旧,在你和他之间,谁都知道怎么选……”

她瞧着姜望宁定的眼睛,掩嘴笑了:“当然,我跟太寅并不熟。只是恰巧知道,有个人在路上截住他,两人聊了很久。”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显出美妙的脖颈曲线,噙着笑问:“你好不好奇?”

“我不好奇。”姜望轻声笑了:“无非是南斗殿的易胜锋。”

抛开其它不说,这种把握局势的感觉真的很美妙,无怪乎重玄胖总是能那么乐呵。

夜阑儿的笑意消失了,因为在她的情报认知里,姜青羊并不以智略见长,很有些惊讶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很了解易胜锋罢了。”姜望淡然说道。

他对这位大楚第一美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或者恶感,只是不太能接受她故弄玄虚的姿态。

用重玄胖的逻辑来说,摆明了里面有坑。

他不愿跳坑,也懒得去斗智斗勇,因而直接道:“夜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姜公子真就这么着急?”夜阑儿问。

这绝世的美人,美眸里竟然带了些易碎的感伤,颇有‘郎心似铁,妾身何辜’的哀怨,叫人于心难忍。

姜望没有半分留恋地站起身来:“修行路遥,不敢有一日迟缓。”

啪!

突然按在他肩膀上的这只手,纤若无骨,完美无瑕。

却带来了沛然难御的力量,一瞬间突破了身与意的本能防护,将他重重按回了座椅!

夜阑儿右手按着姜望的左肩,上身微弯,那深壑隐隐,幽香暗浮。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我本来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这会儿全忘啦!现在我只想问你——”

她一字一句地道:“老娘不美么?”

“你冷静一下。”

以神临对外楼,夜阑儿还玩偷袭。姜望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紧紧贴在座椅上,只好无奈地道:“你跟舜华是好朋友,舜华跟光殊是一家人,我们还一起吃过几次饭……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不如你坐回去,咱们慢慢说。”

夜阑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回答问题!”

形势比人强,姜望只好如实道:“挺美的。”

“有多美?”

姜望迟疑了一下。

夜阑儿手上用力:“嗯?”

“生平所见前五!”

众所周知,前五就是第五。

哪个见过了她的人,会说她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夜阑儿本来是想顺势接着问——“那你怎么敢摆出一副对老娘敬而远之的样子?”

这会全抛在了九霄云外。

一时七情上脸,怒不可遏,绝美的面容往近前凑:“到底前几?你再仔细看看!”

轰!

便在这个时候,姜望体内传来了剧烈的声响,如江海倒灌,如天河奔涌。

那是一瞬间膨胀得可怕的超凡力量!

他在祸斗印的掩饰之下,在夜阑儿的面前,完成了道元的调动,汇聚了气血和神魂。

胸腹之间,五个炙热光源依次点亮。

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气勃然而发,直抵眉心,令夜阑儿也不由得下意识往后一仰。

砰!

座椅倒地。

姜爵爷已经一个潇洒的翻身,跳出了窗外。

当你写到选择,写到困境。总会有人站在不同的方向的。这太正常了。

我觉得能够引起一定的思考是好事。

上一章有人爱得要死,有人恨得要死。

但其实我甚至没有一点个人的想法。我只是完全代入那个世界,那个角色来写。想象着他们的眼界,他们的背负,他们的性格,然后顺理成章的碰撞,交汇出光彩来。

当楚煜之在山海境拒绝了斗昭的招揽,其实就已经注定了在见我楼第二次宴请的结果。

我和你们一样,只是旁观了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很多不同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想法,他们都有自己的“正确”,作为读者的我们也是。

我觉得大家讨论一下,思考一下很好的。

当我们经历一个精彩的世界,有时候也应该想一想,它是如何存在的。

但骂人肯定不对……

骂人一定会被禁言。

请理性讨论,谢谢大家。

顺便我再强调一下——希望大家在二刷三刷小说的时候,不要剧透。不要剧透。不要剧透。

这本书的正版读者并不多,请不要让正版读者成为正版受害者。

感谢。

(本章完)

第1494章 天下第一喜欢你

砰!

姜某人直接跳到了院门外,落在正浓情蜜意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悄悄话的小情侣旁边。

倒是叫两人吓了一跳。

左光殊看了看姜望,又回头看了看远处二楼上倚窗而立的夜阑儿……

“聊聊天而已,我现在还能跳窗不成?”

姜大哥的声音犹言在耳。

怎么还真跳上了?

“姜大哥,你这是……”

姜望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没事,随便切磋了一下。走,回家。”

左光殊和屈舜华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错之间,已是互相传递了感慨。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姜大哥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

不管怎么说,一宴已毕。

就在见我楼外,小情侣千难万难的分别了。

“告辞。”

“再会。”

“明天见。”

告别的话说了三五轮。

手已经分开。

视线还在纠缠。

不愧是累世公卿,顶级名门,这么年轻,就懂得了视线的重量!

姜望一把扯住左光殊的衣领,大步往外拖拽:“还走不走了?”

屈舜华就立在小院门外,如神女一般华贵典雅,却又对着左光殊,有非同一般的娇俏。她竖起玉手在脸侧,纤指像小白兔的耳朵一样轻巧颤动,便算是告别。

左光殊被倒拖着往外走,却还看着屈舜华傻笑不已,使劲地招手回应。

一直到这一前一后、一青衣一蓝袍的两人走远了,屈舜华才回过身来,莲步微移,已经踏上了见我楼。

风吹着云,美人立在美人边。

“刚刚你们在楼里发生了什么?”屈舜华笑着问道:“怎么还动上手了?”

夜阑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说我在他生平所见美人中,样貌只能排在第五!”

屈舜华想起来姜大哥曾经说过说,他非常认可左光殊的眼光……

不由得心中一喜。

面上却是虚伪地道:“哎呀,审美这种事情,很个人的。姜大哥他就算名扬天下、见多识广,也未见得就很有审美。做不得准,做不得准……那个……”

她美眸一转,尽量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有没有说,第二第三和第四,是谁?”

夜阑儿看了自己这闺中密友一眼,冷笑道:“我也想知道,不然你去问?”

……

……

正如男人在一起的话题,很多时候是女人。

女人在一起的话题,很多时候也是男人。

毕竟这世界上,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被拖出了黄粱台,摁进了马车里,左光殊还愣愣地傻笑。

好好一个明秀的俊美少年,来一趟黄粱台,就变成了二傻子。

姜望正襟危坐,本是想静下来修炼一番,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终究是开口道:“我说你俩进展很快啊!”

左光殊回过神来,耳根刷的一下就红了:“啊……你都看到啦?”

姜望一脸的莫名其妙:“……我看到什么了?”

“唔,没什么。”左光殊松了一口气,靠在坐垫上,又傻傻地笑了。

看他这个乐呵呵的样子,姜望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很舒服,又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去打听,和伍陵一起的那个革蜚怎么样了?”

“哦,我之前让人去查了。”左光殊漫不经心地道:“已经回越国去了。”

看来在山海境只是被占据了拟化的皮囊,不是真的死去了,就像斗昭也没有真个断臂一样。

姜望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修炼吧。他想。

马车辚辚,车外的喧嚣间或掠过。

左光殊有些缠绵的躁动,细碎的不安。

“姜大哥。”他磨蹭了一阵,用不太好意思但又很期待的眼神,看着姜望,扭扭捏捏地问道:“你……那个过吗?”

姜望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哼哼。”

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左光殊眼睛放光:“什么感觉?”

“这个……”姜望撮了撮牙花子:“不太好说。”

左光殊一点贵族的礼仪都没了,脱了靴子,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拣重要的说嘛。”

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这傻孩子这么讨人嫌?

姜望勉强维持着大哥的体面:“你是不知道,当年我在临淄,什么四大名馆,什么……算了你还小,跟你说这些不合适。”

“哎呀,说说嘛!”左光殊凑近了一些:“亲个嘴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左眼是求知若渴,右眼是望眼欲穿。

很心急地道:“在这里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姜望瞧着他:“你们刚刚在楼下亲了嘴?”

左光殊一下子坐了回去。

半晌才道:“亲了……脸,感觉晕乎乎的。”

“光殊啊。”姜望很严厉、很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很爱修行的!”

左光殊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但很快又勇敢地抬起来,坚决地与姜望对视:“我在山海境里的时候……每天,每个时辰,每一刻,都很想屈舜华。”

“以前我觉得天下第一最重要。”

“后来又觉得,为左氏的辉煌添光添彩最重要。”

“但是就在刚才……刚才她亲我的脸颊。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突然觉得……”

左光殊有些羞涩,又很是认真地说道:“那些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

他看着姜望:“天下第一喜欢屈舜华,最重要!”

姜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感到寂寞。

天下无敌的道路上,又少了一个天赋卓绝的追逐者。

一个真正的高手,心里无法同时容下两件事情。

小光殊糊涂啊!

红颜啊红颜,祸水啊祸水。

如此这般宽慰着,宽慰着……

笃!

一个脑瓜崩磕在了左光殊的脑门上。

姜爵爷终于是忍不住吼道:“你跟我说什么??我是屈舜华吗!?给我憋着,回头自己跟屈舜华说去!”

左光殊摸着脑门,搞不懂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委屈地缩了回去。

但摸着摸着,手就滑到了脸上,想起来这是屈舜华吻过的地方,一时又笑了……

马车里恢复了安静,马车外还是马车外的喧嚣。

姜望端坐着,抓住一切间隙修行。但嘴角不自觉地泛出一抹笑意。

天下第一,不如天下第一喜欢屈舜华。

真好。

……

……

马车驶回淮国公府的时候,被门子拦住了。

“姜公子。”那门子恭敬地道:“上午有个人过来找您,说是有一样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中。因您不在府里,我就让他在前厅候着,您看您要不要见一下?”

姜望与左光殊对视一眼,下了马车:“有劳带路,便看看去。”

淮国公府有三个前厅,分别对应不同层次的访客。

由高到低,分别是雪梧,玉竹,松涛。

像这次这种来路不明、又什么都不肯透露的人,便只好等在松涛厅。若不是涉及姜望,其人本是连府门也跨不过来的。

松涛厅前真有两颗老松树,一左一右,长得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可不是修剪出来的相似,懂行的人便能知道,这背后要费多少工夫。

神秘的访客以兜帽长袍遮身,静静坐在前厅一角,显得很有些冷峭。

倒是没有人逼着他卸去伪装。

淮国公府毕竟有面对任何人的底气。

不过松涛厅附近也少不了高手看着就是。

“您就是姜望?”见得姜望和左光殊一左一右走进来,这人站起来问道。

此人身量中等,声音暗沉,气息上也算不得强者。

姜望看向他:“你是?”

这人并不回答,只是直接从长袍里拿出一个包裹来,就放在旁边的茶凳上,一层层地解开,最后是一个样式普通的木盒。

打开木盒,名为悲回风的九章玉璧就在其中。

他退开两步,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才道:“送这东西的人说,一定要交到您手中才算数。请您确认一下真伪。”

九章玉璧的独特性,完全取决于山海境,却也没法造假。

姜望把这块玉璧拿在手里,略略把玩了一下,问道:“他人呢?”

裹在长袍中的人回道:“他只让把这东西送给你,别的什么也没说。另外……”

他抬起头来,兜帽之下他的脸,显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回答您最开始的问题,我是无生教的人。现如今是七十二地煞使者中的地孤使者……”

姜望剑眉微挑。

无生教……是原白骨使者张临川所创建的邪教。

他倒不是对面前这人有什么忌惮,张临川就算再可怕,现今也不可能来淮国公府闹什么事。

只是王长吉要送九章玉璧,怎么会让无生教的人来送?

不等他问,裹在长袍中的人又继续说道:“那人剿灭了无生教在礁国的所有据点,并让我来给您送这东西……我的事情完成了。”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就此气息全无。

整个过程无比干脆。

好像他千里迢迢赶到楚国,就只是为了把这块玉璧送到姜望手里……然后死去。

然而姜望能够明白,这是王长吉和张临川的争杀。面前的这具尸体,只是一处已经结束的战场。

这样的战场,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争杀,还会有很多次。

直到……他们站在彼此的面前。

尸体倒地的瞬间,松涛厅内立即进来几个国公府的护卫。

“没事。”姜望轻声道:“人已经死了,拖下去处理了吧。”

淮国公府里,现在也没谁不认识姜望。

虽然这具尸体非常莫名其妙,几个护卫也一声不吭,抬起就走。

人走之后,左光殊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望转了转玉璧,笑道:“王长吉先我一步,已经神临了。”

他随手将这块九章玉璧递给左光殊:“而无生教是我和他共同的敌人。”

“无生教?这是个什么教派?宗门驻地在哪里?”左光殊很自然地说道:“若是在南域,我直接领兵帮兄长剿了!”

姜望笑了笑:“一个邪教,怎么会有光明正大的驻地呢?怎么敢有?”

他在心里道,除非我死了。

“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多。”左光殊皱了皱眉,然后道:“姜大哥什么时候去扫除他们,不妨叫上我一起。能够成为你和王长吉共同的敌人,那个人即使走在邪道上,也肯定是个精彩的人物!”

“那要看你进步速度跟不跟得上了。”姜望并不直接拒绝,只是乜了他一眼:“我看你现在悬得很,须知温柔乡本是英雄冢……”

“不怕!”左光殊嘻嘻笑道:“屈舜华也很厉害,我们可以一边温柔,一边修炼!”

姜望一时无言以对。

左光殊看了看手里悲回风的诗篇,又道:“你那个朋友在山海境露了面,这块九章玉璧我们楚廷肯定是要追回的。他现在还回来,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不过玉璧直接到了我手里,这个人情我得认呀。姜大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别客气!”他又笑道:“我家不能保有两块玉璧,但是能拿它跟朝廷要好处!比如赋税啦,兵额啦,甲额啦……”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姜大哥不爱听。”姜望索性一摆手,势如抽刀断水:“你就说能值多少元石吧!”

算账的时候,左光殊倒是很有名门子弟的精明。

笑了笑便道:“一千块元石吧!”

一眨眼便算好了,又或者根本没有算。

姜望也笑:“一千块元石太多了,毕竟这九章玉璧拿在手上也烫手,早晚会被追回。我看折算成七百块元石很合理。刚好抵了那张夔牛皮的价,咱们债务两清!”

左光殊看着他道:“算八百块元石吧。兄长你这样的人物,囊中总是羞涩可不行。传出去叫人觉得齐国苛刻哩!”

姜望十分动容:“贤弟,齐国那些人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就好了!”

兄弟情深了几个回合。

姜望又想起一件事来,出声问道:“还有哀郢玉璧呢?楚廷也会派人去寻回么?那位也是我的好朋友,能不能想法子递个话,叫人别伤了他?”

左光殊迟疑了一下,大概是不太方便说,但还是说道:“哀郢玉璧我们不会回收,你的那个朋友没事。”

此中想来别有隐情,不过姜望也不太关心,知道祝唯我没有危险就足够。

“走吧。”他拍了拍左光殊的后脑勺,斗志昂扬:“去修炼!”

感谢书友“扬州声声”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66盟!六六大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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