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让他们打

成都府,成都县,新政区。

这个行政区虽然没有青阳区‘点卯声响,黄金万两’的富贵繁华,也没有盛华区万邦来朝,互通有无的开放气度。

但生活在这个行政区的百姓却天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凌人气质。

无他,原因就在整个帝国唯一一个能以县级级别辖制十三个行政区的成都县县衙就坐落在这里。

如此特殊的行政地位,让许多普通百姓都误以为成都县便是成都府。

作为这样一个坐拥整个天府之地的核心区域的大县,成都县的县衙格制却简朴到有些寒酸,甚至和绵州县县衙比起来都有些逊色。

整个县衙内没有雕龙画凤的廊道壁柱,也没有清幽雅致的庭院山水。

唯一称得上贵重的物品,便是正门梁上悬挂的一块先皇隆武帝亲手书写的牌匾:政通人和。

此刻在县衙深处,唯有一间寒酸书房中有点点火光透出。

迅猛的风雨拍打着书房的门窗,偶尔有几缕急风沿着墙壁的缝隙蹿进来,兴奋的吹动着铜锅上空升腾的水汽。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宰相老爷不及吾。”

戏谑的唱调中,一双带有竹节疤痕的筷子伸入乳白色的汤汁中,轻轻捞起一块煮的软烂的豆腐,在料碟中轻轻一裹。

“留得清白在人间呐.”

鬓角灰白的老人将满口清甜一口吞入肚子,品尝着唇齿间的细腻触感,满脸沉醉的晃了晃头。

就在这时,一名蓄有美髯的中年书生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对着身前正在享受着咸菜滚豆腐的老人持儒教弟子礼。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炸蜀道物流的人正是重庆府那边的川渝赌会,为首的叫龚青鸿,代号‘四条’。这一次让这些悍匪越境,是属下的失职,还请大人责罚。”

老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旧慢条斯理享受着锅中的美食。

直到竹筷在锅中再捞不起一块豆腐,老人这才放下筷子,顺手抓起垫在屁股下的衣袍一角擦起了嘴巴。

看到这一幕,中年书生绷紧的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象征整个成都县政务大权的文官袍子竟被人当擦嘴布!

这要是传出去,这位县令大人恐怕要被法家的那些御史的口水淹没。

中年书生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做点事?毕竟吴家这一次做的有点过了.”

老人端起解腻茶水喝了一口,在嘴里左右晃荡几下后这才咽下,懒洋洋问道:“怎么做?”

中年书生颌下美髯一抖,缄默不语。

“现在顾家正在火头上,看谁都不顺眼。你这个时候派手下的天府戍卫去蜀道物流帮忙,岂不是自讨苦吃?顾家那群人恐怕还以为你这是在笑话他们连自己家的产业都守不住呢。”

老人言语中带着笑意,明显是在嘲弄顾家。

“这次朝廷给整个成都府的举荐名额就一个,顾吴两家这些年族里那些老人死的死,退的退。就快连三等门阀的位置都保不住了,这时候不拼命什么时候拼命?情有可原嘛,对不对,耀宗。”

“大人您说的是。”

执掌整个成都县戍卫力量,供职县尉兼戍卫局局长的黄耀宗连声应道:“不过这次吴家实在做的有些过火了,咱们儒教的事情,他们居然花钱请这些匪徒出手,实在是有失斯文。

老人打趣道:“我看你是还在气恼吴家收买伱手下那个叫罗镇的巡检的事情吧?”

“罗镇心术不正,死有余辜。我是担心两家因此借此机会撕破脸,把对方赶尽杀绝。”

黄耀宗言语关切,“毕竟两家还有些老人在陪都金陵供职,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怕是会问责大人啊。”

“问责我,就那么几个老而不死的蠹虫也配?”

老人不屑一哼,连衣袍都撑不起来的干瘪身体上蓦然流露出一股凛然霸气。

黄耀宗眼神恍惚,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大人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能够在大衍之年出任成都县县令这个肥的流油的位置,其背景恐怕比顾吴两家加起来还要硬。

可惜自己这位县令大人平日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在上任之初以雷霆手段镇压所有反对声音,将盛华区作为蜀地第一个开埠的区域,实现了区域经济三年两跳。

其他时间就只喜欢呆在这间简陋书房里研究些吃吃喝喝,根本无心政务。

要不是上司如此惫懒,自己这个县尉平日间也用不着忍受那么多委屈。

就在黄耀宗心思浮动间,耳旁传来老人的声音。

“就让他们闹,连知府衙门那边都没有动静,我们着什么急?而且如果这一次顾邕和吴拱谁要是有这个本事能把对方收拾了,老夫不介意亲自为他举荐,甚至把这个县令位置让给他都可以。”

黄耀宗听到老人的豪迈言语,心中却不禁暗道,谁不知道府尹大人已经去东林书院进修多年了,知府衙门怎么可能会有人出手门阀的事情。

可嘴上还是应承道:“大人说的是,那两家动手造成的损失.”

“一笔一笔给他们记好了,账单直接发给他们在金陵的家主。要是有人不赔偿,老子立马去东林书院找知府大人,摘了他们的门阀头衔!”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黄耀宗躬身一礼,在退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老人喊了一声,“我豆腐没了,你再给我拿一盘进来。”

中年书生戳着牙花子应了一声,关门离开。

人声沉寂,雨声依旧。

老人卧在那张边角摩的油光水滑的圈椅上,看着铜锅中还在兀自翻滚的汤汁,长久出神。

蓦然,老人眉头一皱,抬手拍打着自己的脖颈,满脸怒意,自言自语。

“现在法家、纵横的刀都快架到咱们自己脖子上了,阴阳家那群神棍也躲在角落里蠢蠢欲动,一个个他妈的还在玩内斗这一套!”

“司礼监才亡了几年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老人此刻胃口全无,猛然起身,拂袖骂道:“等他妈的被人掀了桌子,大家就一起拿着筷子去蹲着要饭吃!如海一片书气,尽是枯木槁灰之徒。呸,我去你妈的书生意气!”

(本章完)

第105章 得手

轰!!!

剧烈的爆炸撼动着这栋十二层高的大楼,冲击的气浪将外层的玻璃幕墙全部炸的粉碎。

抛飞的玻璃碎片混杂在暴雨之中,朝着地面恶狠狠的冲撞而去。

浓烈的黑烟从顶层中滚滚冒出,橘红色的火焰快速蔓延,吞噬着被炸的四分五裂的办公室大门。

“呸呸呸,我说贰条啊,你下次开炸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弄得我满脸都是灰尘。”

‘幺鸡’一边啐着嘴里的残渣,一边摆手挥开身前刺鼻的火药味,眼神埋怨的看向旁边的壮汉。

对方肩头扛着一条五尺长短的铁龙,龙口还在兀自冒着淡淡的硝烟。

‘贰条’嘴角不屑的向下一撇,似乎根本懒得搭理对方,踩着满地的木屑碎渣走进了这间位于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一个沉闷声音从中传出:“老大,人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

‘幺鸡’一声惊叫,两步抢入办公室中,瞪着眼睛四处扫视。

入眼尽是一片狼藉,各种价值千金的古玩字画、纸墨笔砚在爆炸的冲击下散落一地。

唯独就是没有这次生意的主要目标——顾邕的身影!

‘幺鸡’脸上表情霎时凝固,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缓缓走进来的魁伟汉子,一层细密的汗珠瞬间爬满背心。

作为这支‘条’系牌组的斥候,‘幺鸡’在组内的职责就是锁定和追踪目标所在的位置。

甚至为了确保这次任务万无一失,牵头组牌的‘肆条’龚青鸿还特意出了不少钱让他进教坊司吃喝玩乐了四天。

为的就是让他能在顾邕喜欢的每一个教坊司姑娘的身上都种上追踪标记。

对于面皮和口条俱佳的‘幺鸡’来说,这点小事简直是手拿把掐,毫无难度。

整个计划进行的确也和预料中一样,进展的十分顺利,成功让顾邕沾上了他特制的追踪药剂。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不久前刚刚确认过就在办公室中的顾邕,真的消失不见了!

“难道顾邕发现自己被标记了?没可能啊,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解除的办法啊!”

作为农九食者,‘幺鸡’对自己亲手制作的追踪药剂十分自信。

“老大你别着急,他肯定就在这层楼,只是不知道躲在什么暗格里,我马上抓他出来!”

‘幺鸡’根本不敢去看‘肆条’龚青鸿的表情,抓过一把空气摔在鼻尖。

抽动的鼻翼不断分析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直到捕捉到那股只有他才能分辨出的味道,‘幺鸡’紧绷的神情为之一松。

可下一秒,他却又突然皱紧了眉头。

“标记的位置还在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能锁定他。可是这味道里.怎么多了股死人的腐烂臭味?!”

铮!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突然有暗格滑开,一袭青衫坠下,三寸青锋破空刺来,直奔‘幺鸡’的眉心。

“老大救命啊!”

‘惊呼声刚刚出口,幺鸡’就感觉肩头猛然涌来一股巨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横飞出去,将一张幸存的圈椅砸的粉碎。

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

救他的人赫然正是‘贰条’。

只见‘贰条’随手抛开肩头的铁龙,五指张开径直抓向那柄青锋剑尖。

“找死!”

顾邕见对方如此托大,不由狞笑喝骂,挺剑的速度更快一畴!

叮!

掌心撞上剑尖,发出的却是清脆的金属声响。

手上传回的触感如同刺中了铁板,顾邕脸色蓦然大变。

他提肩拧腰就要抽回长剑,却惊骇发觉剑身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纹丝不动!

咔咔咔.

一阵机械延展的声音响起。

只见‘贰条’的掌心血肉洞开,竟以手臂为鞘将这柄长剑吞了下去!

在吞到剑锷的瞬间,‘贰条’掌心机关似铡刀合拢,‘当啷’一声直接将长剑及锷铡断。

此刻顾邕才反应过来准备弃剑,却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头顶的发冠,从半空抓了下来,直接掼在地上。

这一砸的力道非同小可,整个办公室的地板都为之一震。

顾邕瘫软在地上晃神了半天,这才茫然抬头,却正好撞上一双戏谑的眼眸。

“看来道上的传闻还真没说错,你居然真敢昧了自己主家的东西,偷偷晋升了儒八。”

龚青鸿摇了摇头,神色惋惜,“堂堂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到了伱手里都融合不了,只能当成临时插件用,真是暴殄天物啊。”

“你们到底是谁!”

顾邕头顶发髻散落,乱发披面,声嘶力竭的喊道。

“老子是你爹!”

一只脚从侧面插了过来,踹在顾邕的侧脸,将他踹得滚飞出去。

“龟儿子还敢偷袭老子,真他妈的不知死活。”

身上沾满灰尘的‘幺鸡’飞扑过来,抬脚对着青衫儒生一顿乱踹。

直到发泄完心头的惊悸和怒气之后,他这才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贰条’,讪笑道:“贰条..哥,多谢啊。”

‘贰条’的语调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小事,你是废物,所以该多照顾。”

‘幺鸡’双眉倒竖,咬牙道:“你”

“行了,”

龚青鸿冷声开口将两人打断,低头看着惊恐如鹌鹑一般的顾邕,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顾老板,我们兄弟只图财。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拿出来,或许可以买你一条命。”

“啊!”

浑身淤血的顾邕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噗通一声昏死在血泊之中。

蹲在他身旁的‘贰条’甩开手中那层粘连着发丝的头皮,低头打量着指尖几块薄如蝉翼的透明切片。

“活性降低了不少,但还是能值不少钱。”

一旁的‘幺鸡’一边翻看着手中几张钱庄卡,一边连声赞叹,“啧啧啧,这些成都府的老爷不止是富裕,而且还够蠢啊,被下面的人贪了这么多钱都不知道?!”

“这个顾邕也是别人养的小金库罢了,只不过咱们抢先一步开了奖。”

‘肆条’龚青鸿双手抱胸,站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悬停在天边的戍卫局飞艇,冷笑道:“这些儒教集团,还真是有点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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