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帝王权威

待朱勇出去,杨庆赶忙进去通禀,不一会儿,便出来笑对朱瞻基道:“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朱瞻基虽然无数次面圣, 但这次心下格外紧张。他整了整衣袍,深吸口气,摆出最合适的面容,才快步进了寝殿,噗通跪在朱棣床前,未曾开口,眼泪先奔涌而出,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无奈, 真是难为他了。

“行了,别哭了。”朱棣叹口气,目光游移片刻,缓缓道:“你是你,太子是太子,不用担心。”

朱瞻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却又听皇帝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你能不能也分得开?”说完,朱棣便紧紧盯着他,一双昏黄的眼珠,分明透着凌厉的光。

“孙儿自然能分得开!”朱瞻基没有片刻迟疑,斩钉截铁道:“孙儿对父亲的做法,不敢苟同。”

“哦……那你是怎么看?”朱棣饶有兴趣问道。

“孙儿认为皇爷爷高瞻远瞩,是开万世基业, 自然坚决拥护!”

“唔……”朱棣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道:“朕没看错,我朱家的千里驹,不错, 不错。扶朕起来走走。”

得了皇爷爷的称赞,朱瞻基如吃了人参果一般,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一齐舒张开来,彻夜未眠的疲倦一扫而空,从地上爬起来,手麻脚利的扶起皇帝,给他穿好鞋,扶着朱棣在大殿中走了两步。

朱棣的脸色变苍白起来,额头微微见汗。朱瞻基见状,赶忙扶着皇帝在躺椅上坐下,又给他加了靠枕,待调整舒服才去给皇帝倒水。

朱棣接过茶盏,喝一口泡得极浓的香片,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朱瞻基自然了如指掌。茶水下肚,身上才有了些力气,朱棣叹口气道:“不服老不行,这身子真生不得气、受不得累了。”

“皇爷爷此言差矣,您春秋正盛、龙体康健,不过是微恙,开了春定能再开弓射箭。”朱瞻基忙笑道。

“但愿如此。”朱棣缓缓道:“不过,朕确实得给你加加担子,好偷偷懒了。”说着看看朱瞻基道:“你跟着朕学习政务也有数载,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替朕打理一阵子……”

“这……”朱瞻基听的心头砰砰直跳,皇爷爷这是要他代理国务啊!朱瞻基自然求之不得,但是……这理所应当是太子的差事,皇爷爷越过他爹交到他头上,却让他爹,堂堂大明太子如何自处?

“要是为难就算了,”朱棣见他一脸纠结,淡淡道:“还有你三叔呢……”

“孙儿,当然愿意替皇爷爷分忧,只是……”朱瞻基像被蛰到屁股,慌忙表态。

“只是什么?”朱棣语调清冷,似乎不耐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朱瞻基本想说,只是这样一来,我爹怎么办?但见朱棣这态度,话到嘴边,又改成:“只是担心自己经验不足,误了国政,有负皇爷爷厚爱。”

“哈哈哈……”朱棣欢畅的笑起来道:“这不打紧,遇到大事你来问朕,日常的事务可以咨询内阁,杨士奇杨荣他们都是朕挑出来的能臣,辅弼太孙,定会尽心竭力的。”

“这样,”朱瞻基也笑了,笑的同样欢畅道:“孙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朱棣道:“随后朕会明旨昭告朝堂,皇太孙代理朝政!”

“遵旨!”朱瞻基毕恭毕敬跪地领命。

“什么?!”

朱瞻基回去王贤家时,已经是天擦黑了。王贤早就等在那里,听他一说皇帝的任命,顿觉无比荒谬:“这摆明了是离间你们父子!你就这么容易上当啊?!”

“我不答应,皇爷爷就要把这差事给三叔了!”朱瞻基一脸委屈道:“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三叔秉政,大都耦国吧?!”

“皇上怎么可能让赵王理政?!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份儿上!”王贤断然摇头道:“不过是逼你就范的伎俩罢了。”

“我不能冒那个险!”朱瞻基闷声道。

“我看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才是!”王贤忍不住讥讽一句。

“你!”朱瞻基一张黑脸涨的通红,狠狠瞪着王贤,他想说一句‘你搞清自己的身份’,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王贤也知道自己的话说过了,耐下性子道:“殿下,兄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您和太子殿下是一体的,这种会导致父子反目离心之事,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朱瞻基烦躁的挥挥手道:“皇爷爷这会儿已经下旨了!覆水难收了懂吗?”

“那你赶紧回去和太子殿下说清楚,至少把矛盾降到最低吧。”王贤苦口婆心道。

朱瞻基刚想答应,但想起昨夜和父亲的冲突,一张脸又黑下来道:“不去!”

“去吧。”

“不去。”

“去吧。”

“不去!”朱瞻基烦躁的蹦起来,嗷嗷叫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边儿是我父亲不假,可另一边儿是我爷爷!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受,你知道吗?!”说着指着王贤的鼻子,厉喝道:“有本事把你这些话,去说服我父亲!凭什么只要求我顺父,不要求他顺父?!”最后,皇孙殿下丢下一句:“只要我父亲能跟皇爷爷低个头,我保准第一时间求皇爷爷把国政交给我父亲!”

说完,朱瞻基气冲冲的往外走。王贤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无奈的掏出手帕擦擦脸,在他身后问道:“你去哪儿?”

“要你管!”朱瞻基的声音,消失在呼啸的北风中。

“大人,”待朱瞻基走远,侍立一旁的吴为开口道:“帝王家事,还是少掺合的好。”

“是啊,人得长记性。”王贤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既然谁也劝不住,那就别白费力气讨人嫌了。”说着却又叹口气,显然心里绝不像说的那么轻松……

北京皇宫乾清宫。

皇帝的旨意很快下达,朝野一片哗然,官员们纷纷猜测,皇上作此安排的深意如何,虽然众说纷纭,但都大差不差,集中认为是皇上借着捧太孙,在惩罚太子……也有不少人,对太孙殿下不肯拒绝圣旨,置乃父于尴尬境地颇有微词……

但不管旁人说什么,太孙殿下还是自即日开始担负起代理国政的重任。皇帝给他下达的头一道指令,便是处分他的父亲……

“你认为,太子该当何罪?”朱棣险些被太子气成植物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有过,但孙儿乃其子,子议父过,有悖圣人教诲。”朱瞻基早有应对,不慌不忙答道:“还请皇爷爷示下,孙儿遵照执行吧。”

“呵呵……”朱棣笑笑道:“滑头。”

见朱棣没有真生气,朱瞻基放下心来,赔笑道:“皇爷爷就体谅下孙儿吧,别的事,定然不敢滑头。”

朱棣就喜欢朱瞻基这样和自己说话,笑着点点头道:“好吧,不为难你了。你让杨荣他们起草个诏书……”顿一顿,皇帝显然心中早有主意,缓缓道:“让太子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遵旨。”朱瞻基这次痛快的应下。

“还有,再下一道旨意,命工部铸造皇城四门令符和夜巡令牌。令符和令牌分两半,而今之后,巡检官持左半,守卫者持右半,守官遇到巡官来检查时,铜符相符而从事。”朱棣显然对前日发生的事情高度警惕,但皇帝很清楚,是追究不出结果的,因为所有人都尽职行事,没有图穷匕见之前,安能辨其忠奸?所以只能从制度上补救,做到防患未然:“再下旨命成国公为皇城守卫官,东厂提督赵赢为皇城巡检官。”

“是。”朱瞻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还有,”朱棣又说出一道旨意:“下旨吏部,南京六部、都察院、各寺、五军都督府长官,自接旨之日,立即将公务移交副手,务必于腊月十五之前抵京,逾期一日,罚俸一年,逾期五日,降职三级,有元旦前未至者,免去官职,发回原籍永不叙用。”

“是……”朱瞻基知道,皇爷爷这是发了狠,宁肯开罪全天下的官员,也要迁都北京。

皇帝一日之内连下三道旨意,第二道还好,其余两道如惊雷一般,划破大江南北,在大明官场上引起轩然大波……官员们痛心疾首、悲愤不已、如丧考妣、要死要活。然而做作够了,几乎所有被点到名的高官们都乖乖上路,让那些对他们抱有厚望的下级官员大失所望。

说起来,还是朱棣最了解他的官员,知道那些在宦海中打滚二三十年,好容易服紫腰金的高官们,其实是最容易屈服的。只要这些人一北上,明年再在北京开一场科举,多选一两百名进士,统统留用北京,加上原先在北京的行在官员,一套完整的中央官体便搭建起来了。

至于那些闹腾的最欢、吆喝的最凶的家伙,就把他们留在南京,赏花遛鸟去吧……

(本章完)

第850章 祥瑞

永乐十六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下了好几场,关外吹来的西北风更是从未停息。北京城整个变成了冰窟窿,每日都有不知多少冻毙的流民百姓被拉出城去。

那些陆续抵达北京的官员,虽然不至于被冻死……事实上, 朱棣为了堵他们的嘴,特意吩咐皇太孙给各衙门、乃至官员家中,都调集了足够的炭、油、粮、棉,这份慷慨乃是大明开国后都仅见的。但依然挡不住官员们怨声载道、满腹苦水……

不过也难怪,官员们都习惯了江南温暖的气候。在金陵,哪怕冬天也只是稍有阴冷,只要穿好貂裘、拥着暖炉, 便依然可以惬意的享受诗画般的人生。可在寒风呼啸的北京,哪怕把炉子烧得通红, 人依然冻手冻脚、全身血液都像凝固了一般。那些娇滴滴的夫人小姐,一个个都生了冻疮,简直难过的要上吊自杀……

“哎,今年确实冷的出奇,就是老北京也受不了,”杨士奇跟着皇帝在北京过了好几个冬,手背依然被冻出了冻疮,一写字就裂口子,疼得钻心。他一边小心的活动着手指,一边对满脸愁容的太孙道:“再说,也不是没办法。让他们家里人上炕嘛,火炕一烧,哪有暖和不过来的?”

“南方人睡不惯火炕,鼻血直流啊。”朱瞻基简直要抓狂了, 每天都有官员,因为受不了寒冷要辞官回家,甚至还有吃不惯面食, 要辞官回家的。皇上都统统不许,那些人就称病缩在家里,朝廷基本运转都成了问题。

“娇气。”金幼孜气哼哼道:“他们住在大北屋、烧着大炉子还说受不了,人家那些蒙古王公,冰天雪地骑马,夜里睡在蒙古包里怎么说来着?”

“那能比吗?”杨荣苦笑道:“人种就不一样。”顿一顿道:“不过说起来,他们应该快进京了吧?”

金幼孜看看日子,点头道:“就在这两天。”

“接待住宿都安排好了吗?”朱瞻基一边在炉边搓着手,一边跺脚问道:“这次诸蕃夷进京,除了进贡,更重要的是恭贺我朝迁都之举,恭祝陛下乔迁之喜,要比往常更隆重才是。”

“殿下放心,礼部户部鸿胪寺这阵子,什么没干,都忙这一件事了。”杨荣笑呵呵道:“这次鞑靼、瓦剌、朵颜、朝鲜、琉球、真腊、占城、暹罗、爪哇、马剌加,等七十余蕃入贡北京,共贺迁都,实乃举国盛世,我等殚精竭虑,也要把它办周全。”

“唔,如此甚好。”朱瞻基笑道:“有诸公操持,陛下和我自然没什么不放心。”

“殿下,”杨荣和杨士奇交换个眼色,字斟句酌道:“这次万邦来朝,盛典举世,不知……太子殿下出席与否?”

“……”朱瞻基本来满脸的笑容,让这一句话就弄得荡然无存。内阁值房中的空气,简直要凝滞了。良久,太孙殿下方面无表情道:“不出席。”

“啊……”内阁三人,也不知是谁忍不住惊叫一声。顾不上太孙殿下的态度,金幼孜忙低声问道:“陛下可有明旨?”

“没有。”朱瞻基只觉通体冰凉,再旺的火盆,也不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他阴着脸看看三位大学士道:“皇爷爷先前的旨意,诸公忘了吗?”

“让太子殿下闭门谢客,何时想清楚,何时去见陛下。”杨荣轻声答道。

“那我父亲想清楚了吗?”朱瞻基语气冷冽道。

“东宫整日大门紧闭,未听说太子殿下有只言片语。”杨士奇轻声道。

“那诸公此问,是不是多余呢?”朱瞻基冷冷扫视三人,说完便紧紧抿住嘴唇,显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杨荣三人再次交换下眼神,金幼孜硬着头皮轻声道:“殿下,皇上的旨意是一个月前的事,如今百官入京,万邦来朝,迁都在即,这是谁都改不了的。太子殿下想必也是知道的……”

朱瞻基耐着性子点点头,听他继续说道:“皇上如此重视此次盛典,想必也希望能完美无瑕……若太子殿下缺席,实在称不上完美啊。”

“不错。”杨荣点点头道:“这正是撮合皇上太子、父子和好的大好时机啊!殿下身为皇帝之孙、太子之子,当抓住这个机会,为天下做子孙者立一个榜样!”

“殿下,”见朱瞻基神色松动,杨士奇趁热打铁道:“只怕皇上也等着您去说和呢……”

杨士奇这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瞻基心口,让他终于变了脸色。他自家事自家知,这几日,皇爷爷数次问起太子,都被他敷衍过去,如今让杨士奇一点,他哪还有不明白?皇爷爷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朱瞻基面色一阵阴晴变幻,好一会儿方点头咬牙道:“我试试看!”

“殿下圣明!”三位大学士大喜,一起起身向朱瞻基行礼。

朱瞻基勉强挤出一丝笑,点点头,便托辞还有事,离开了内阁。

三位大学士把太孙殿下送出去。转回后,三人摇头连连,杨荣低声道:“太孙殿下变了……”

“哎,皇上不该让他这么早就尝到权力的滋味,”杨士奇满脸忧虑道:“他这次如此推脱,无非就是担心,太子复出,会失去到手的权力。”

“殿下也太可笑了,”金幼孜哂笑道:“难不成陛下还能一直关着太子殿下不成?早早晚晚,总要放他出来的。”

“是啊。”杨士奇点头道:“若这次太孙殿下能劝动皇上放了太子,则二位储君之间,还有弥合误会的机会……”

“但愿太孙殿下,能明白我等的苦心吧。”杨荣轻叹一声,另外两位大学士也深以为然。

朱瞻基没有马上去面圣,而是回他的太孙府,又考虑了整整一宿……原先朱瞻基在京城,是没有自己的府邸,太子没来北京前,他都是住在太子府中。太子一来北京,父子便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朱瞻基竟无处可去。朱棣知道了,马上让人将原本给汉王准备的王府,赐给朱瞻基做太孙府。

这座原先的汉王府,在西长安街上,隔着长安门与太子府东西相对、平分秋色,皇帝将其赐给太孙,恐怕也有让其制衡太子的意思。朱瞻基也不管那么多,简单让人收拾几天就住进去,从此算是正式和太子分家了。

眼下,太孙尚未成亲,府中太监宫女也不足数,偌大的王府未免显得冷冷清清。朱瞻基一个人待的烦闷,本想将王贤叫来陪自己,但想到他一开口,必是劝自己和父亲和好,心中便一阵腻味。一个人在房中正喝闷酒,太孙府总管太监陈芜来报,说有太常少卿蹇英、中书舍人蹇芳两兄弟来访。

朱瞻基一听,脸上有了笑容,让人赶紧摆酒,把这二位请进来……这两兄弟乃是礼部尚书蹇义之子,如今官位虽不算高,在朝中却人脉广泛,且都很有些算计。朱瞻基理政以来,二人积极朝他靠拢,太孙殿下见他们大有用处,便也热情接纳,如今算是打得火热。

二人见礼之后,朱瞻基让他们赶紧入席亲自把盏,笑道:“快喝点儿烧酒暖暖身子。”两人谢过殿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瞻基方问他们所来何为?

兄弟俩相视一笑,蹇英道:“殿下,我兄弟俩在家中闲谈,突然想起一个点子,似乎可以让殿下在皇上那儿长脸。”

“哦,说来听听?”

“祥瑞。”蹇英笑道:“如今万邦来朝、迁都在即,上天感应,岂能无祥瑞降下?”

“老天爷降不降祥瑞,可不是咱们能管的着的。”朱瞻基苦笑道:“来来,喝酒。”心中不禁鄙夷道,瞎出主意。

“老天爷不降,咱们可以帮着降,”蹇芳笑呵呵道。

“你要孤假造祥瑞?!”朱瞻基眉头皱起来,他是太孙,自然笃信天命。现在有人让他假造天意,心中难免有些嘀咕。

“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蹇英笑嘻嘻道:“只要皇上相信,老百姓相信,谁还敢不开眼胡说八道不成?”

“这……”朱瞻基忍不住缓缓点头,他知道,这时候弄出点儿什么祥瑞来,皇爷爷肯定是不会拒绝的。他老人家巴不得老天爷帮着证明迁都的正确性,好堵住悠悠众口呢……不过,堂堂太孙,干这种造假之事,总是不太体面。万一要是被拆穿了,更要无地自容的。

“殿下放心,”蹇芳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不用您参与,咱们就能把这事儿办妥,您到时候上报天听即可。”

朱瞻基寻思半晌,拿定主意道:“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干?”

“好嘞。”蹇氏兄弟兴奋的点头,便就着酒,将打算和太孙殿下一一道来。

朱瞻基一边饮酒,一边皱眉听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半夜。三人喝的都有些高了,家丁将兄弟二人扶走,朱瞻基则趔趔趄趄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亮,一睁眼,陈芜便告诉他:“太子殿下进宫了!”朱瞻基一下就坐起来,扶着要炸裂的脑袋,失声问道:“怎么搞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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