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第693章 大喜

第693章 大喜

暖阁里。

弘治皇帝无法理解,一个瘸子,被方继藩派去和人去赌斗,这不是去送死吗?

难道这瘸子,还得罪了方继藩,借刀杀人?

似乎……这个理由,很充分。

已至正午,萧敬道:“陛下,是否该进膳了。”

弘治皇帝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哎,朕这个时候,怎么吃的下饭呢,罢了吧。”

弘治皇帝面上的焦虑,更浓,方继藩这家伙,不至于人品如此糟糕吧。

在如此重大的场合,竟为了一己私利,借刀杀人。

这可是牵涉到了河西之地,和互市的一场豪赌。

虽说,即便胜了,鞑靼人未必乖乖交出河西之地,可至少在道义上,大明腰杆子直了,至于未来如何攻略,却是另一回事。

可一旦输了,则为人所笑,贻笑大方。

弘治皇帝不得不注意此事的影响,他寝食不安的样子。

心里想,料来方继藩不是如此不顾大局之人。

可……这是一个瘸子啊,哪怕是方继藩派出他的最得力的弟子戚景通,据闻他算是一员骁将,弓马娴熟,也未必是赤术的对手。

鞑靼人的弓马,冠绝天下,人所共知的。

真是麻烦啊。

弘治皇帝不禁抚额。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萧敬见状,忙是安慰道。

“怎么能不忧心呢。”弘治皇帝苦笑摇头:“朕实在想不透,这方继藩,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说罢,他叹了口气:“不管是太子,还是继藩,他们二人,真是无风也要卷起三尺浪来,思来想去,还是皇孙最好,从不折腾。”

“……”萧敬脸色一僵。

皇孙……他还是孩子啊,能折腾个啥?若是现在能折腾,那不成了妖怪吗?

当然,萧敬不敢吐槽。

弘治皇帝感慨:“他们二人,有时候连个孩子都不如,瞧瞧朱载墨,真该让他们好好学学他。”

说起朱载墨,弘治皇帝心底,不禁多了几分温纯,还是孙子好。

于是坐下,呷了口茶。

却在此时,又有宦官急匆匆的来:“陛下!”

这宦官走的急,差点被门槛绊倒,打了个趔趄,最终拜倒在门口。

弘治皇帝看着这宦官,心里便知道,东城那里,有消息了。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如何?”

“胜负已分了。”宦官声音颤抖。

弘治皇帝慵懒的道:“嗯……”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胜负,不是已经明白着吗?

瘸子还会射箭,那宦官该能举鼎了吧。

宦官期期艾艾的道:“咱们大明,胜了,陛下,天佑大明哪。”

“……”弘治皇帝一愣,凝视着这宦官。

宦官口若悬河起来:“这一场比斗,真是石破天惊,令凤云色变。咱们大明的神射手,一进入了瓮城,觑见了那赤术,八百步外,一箭命中……”

“且慢!”萧敬脸色怪异:“八百步外?”

“正是,所有人都瞧见了,八百步外,那赤术便啊呀一声,紧接其后,咱们大明的神射手,又如连珠一般,发出八箭,转瞬之间,赤术便射成了刺猬,当时,真真是惨不忍睹。最厉害的是,神射手不但是连射,每一次这箭矢,不偏不倚,非不中赤术的心脏不可,只伤他筋骨和四肢,陛下,这是摆明着,要为朝廷出一口气,赤术挑衅朝廷,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而这神射手,乃西山书院门生,对了,还是太子殿下的关门弟子。他心里自是对赤术,怒火冲天。这九箭,便是要让鞑靼人知道,我大明亦有箭无虚发的神箭手,因而,故意不伤要害,便是要让赤术饱经痛苦,流血而死。”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步外……

他看向萧敬:“勇士营的步弓手,可以在多少步内命中?”

萧敬一脸惭愧:“有一骁将,可以在百五十步内,三发连中。”

这勇士营,乃是内宫豢养的军马,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之士,却也只能百五十步。

而这八百步……

弘治皇帝眼睛都直了:“这怎么可能?”

“陛下,许多人都瞧见了,这是亲眼所见,谁敢作假?奴婢……只是据实陈奏。”

弘治皇帝听罢,颔首点头,说的……有理。

他随即大喜:“想不到,我大明竟有如此的勇士。”

“此人叫什么名字?”

“叫张元锡。”

张……元……锡……

弘治皇帝念着这个名儿:“去,将这张元锡,还是太子和继藩招来。”

弘治皇帝忍不住激动起来。

世间有这样的勇士吗?

他道:“召欧阳志。”

片刻之后,欧阳志自待诏房里赶来。

弘治皇帝看着欧阳志,深吸一口气:“欧阳卿家精通经史典籍,朕要问问你,古之勇者之中,可有八百步外毙敌的吗?”

欧阳志沉默了。

弘治皇帝有点急了。

此时的翰林待诏学士,就相当于是古代版皇帝专用的百度百科,而欧阳志其他时候都好,唯独有的时候,他的网速比较卡,嗯……人家连接的可能是光纤,可连接欧阳志的,却是电话线,嗯……还是移动的电话宽带。

弘治皇帝凝视了欧阳志很久。

欧阳志才顿了顿,道:“陛下,有的。”

弘治皇帝惊讶的道:“是吗?是何人?”

欧阳志想了想,道:“古有神射手后裔,能射中太阳,臣在想,太阳只怕不只八百步吧。”

“……”

弘治皇帝有点懵,后羿……你怎么不说女娲补天?

欧阳志又道:“不过,臣对此,有所疑虑,认为后羿之说,可能是后人牵强附会。”

…………

方继藩已和朱厚照联袂而来,身后头,是一瘸一拐的张元锡。

张元锡看着这巍峨的宫室,心里激动万分,随太子和方继藩至暖阁。

便见皇帝端坐,太子和方继藩行礼,张元锡却显得不自在。

弘治皇帝则打量张元锡:“此人,便是大明的后羿吗?”

张元锡才忙不迭拜倒,一时之间,鼻子一酸。

想不到,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却能因缘际会,成为大英雄,更被皇帝亲自召见,他顿首:“草民……”

“朕见你,竟是眼熟,你与张升,是什么关系?”

“这是家父!”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

随即,大喜道:“英雄出少年啊。”

朱厚照道:“父皇,他不年少了,儿臣和方继藩才是少年。”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他的箭术,是你传授的?”

朱厚照满面红光:“儿臣教的不好……”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教的不好?那鞑靼可汗岂不是要找块豆腐撞死吗?你教的不好还能射死他的儿子,岂不是说,那可汗教授自己儿子很糟糕?

弘治皇帝又看朱厚照:“你的箭术,又是从何而来的?”

朱厚照有点犯难,老半天才道:“自己瞎琢磨的。”

弘治皇帝一愣,倒是对朱厚照刮目相看起来,聪明是真聪明啊,就是成天瞎琢磨一些有的没的事……

只是,父子很久没见。

今日见朱厚照大放异彩,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这些日子,你都在西山,和继藩在一起吧?”

朱厚照道:“正是。”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朕敕方继藩为少詹事,教授你读书学习。现在学的如何了?”

趁此机会,这是要考较朱厚照了。

朱厚照眼巴巴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便道:“陛下,太子殿下,聪明绝顶,在西山之后,脱胎换骨,焕然一新,臣很佩服他。”

朱厚照松了口气。

他看出了父皇的喜悦,今日,总算不必挨骂了,他也喜滋滋的道:“方继藩教儿臣,儿臣教张元锡这劣徒。”

弘治皇帝看着颇为得意的朱厚照,面不改色。

倒是此时,外头有宦官进来,道:“陛下,刘健诸学士,会同各部九卿请见。”

想来,他们也听到消息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都请进来。”

须臾功夫,数十大臣进来。

不少人面露喜色。

尤其是那张升,红光满面,有时,忍不住拿长襟去擦拭眼角的眼泪,感慨万千。

弘治皇帝笑了:“朕正预备考较一下太子呢,诸卿家竟是来了,来的正好,朕便一同,都考较考较诸卿吧。”

刘健等人,面面相觑,纷纷道:“请陛下明示。”

弘治皇帝道:“而今,张元锡射死了鞑靼的五太子赤术,彰显了我大明之威。这鞑靼人,会作何反应?”

此言一出,诸臣面露难色。

这倒不是为难,而是许多人,不想在这个大喜的时候,去触这个眉头。

弘治皇帝先看向张升:“张卿家,你是礼部尚书,你先来说。”

张升汗颜,而后道:“陛下,臣以为,刀兵要起了。这赤术,乃是鞑靼可汗最后遗留下来的儿子,可如今死在京中,虽说有生死之契,可料来,这可汗,定是恼羞成怒,发兵来袭。”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又看向其他诸卿。

人们也纷纷的点头。

杀绝了人家的儿子,这口气,咽得下吗?是人都无法接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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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4章 精锐中的精锐

刘健等人听了张升的话,也纷纷颔首。

那马文升方才还面带笑容,接下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忍不住道:“张公所言甚是啊,鞑靼人,绝不肯罢休,依臣看,只怕鞑靼人,又要侵犯边境了。”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边镇又需加强警戒才是,兵部这里,可有什么难处吗?”

马文升道:“现在边镇上,还有一些欠饷,臣恐因为欠饷,导致将士们士气低下,等到鞑靼人来时……”

又是伸手要银子了。

弘治皇帝道:“多事之秋,万万不可使将士们心怀怨愤,户部折算钱粮,要尽速运过去。”

马文升又道:“除此之外,臣以为,各处边镇的火器,也需更换了……”

还是要银子!

众人不怀好意的看向马文升。

可是……这钱粮,还非得给不可。

弘治皇帝叹道:“拨付钱粮,至造作局,让他们加紧制造火器,供应边镇吧。”

李东阳显得无奈,却只好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说罢,心方方安定了一些。

他才看向了朱厚照:“太子,对此怎么看待。”

朱厚照顿了顿,他看向了方继藩。

方继藩则微微一笑,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人要坚持自己的看法。

朱厚照便道:“儿臣以为,这鞑靼汗,一统漠南、漠北,当初,还取了大明河西之地,此人的坚忍,非寻常人可比,既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自上次吃了飞球的亏之后,也绝不是鲁莽之人,他虽是勃然大怒,可想来,也绝不会轻举妄动,甚至,儿臣以为,他极有可能,会派出使者,继续请求陛下互市。”

“什么?”弘治皇帝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朱厚照。

那鞑靼可汗,还会派人来请求互市吗?

刘健等人,也不由摇头:“太子殿下所言,老臣并不赞同。”

朱厚照道:“大明有飞球营,已使这鞑靼可汗惶恐不安,而今,当他明白,我们的射手,竟比鞑靼箭手更强,这屈辱,他咽不下,也会咽下去。此人非寻常人啊,父皇,儿臣曾研究过此人……”

眼看着,朱厚照和众臣就要争执下去。

其实弘治皇帝对于朱厚照的话,也是不以为然。

这个时候,鞑靼人不杀来就不错了,还派人来互市,这是笑话。

他忍不住看向方继藩:“继藩怎么看呢?”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儿臣相信太子殿下。”

“什么意思?”弘治皇帝皱眉:“你自己没有看法?”

“没有!”方继藩正色道:“儿臣深信,太子殿下的判断是对的。”

“……”

没有态度,就是态度。

当然,方继藩也不傻,凭啥就相信朱厚照呢。

这当然不是因为方继藩当真枉顾事实。

而是……方继藩心里最清楚,这个世上,最了解鞑靼可汗,也即是大明历史中,被称之为‘小王子’的人,就是朱厚照。

历史上,朱厚照一直想和小王子一较高下,所以在他做太子时,便一直都在研究小王子,足足研究了十年,将这小王子的作战方法,以及小王子如何征服各个部落的手段,乃至于他的家庭情况,俱都摸了个底朝天。

就在所有人都笼统的称延达汗为小王子时,朱厚照几乎把延达汗的祖宗十八代,都摸透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最终,朱厚照能一鸣惊人,在做了皇帝之后,和延达汗一决死战,最终将他击败,这绝不只是闭门造车这样简单。统统是花费了无数心思,细心去观察延达可汗性格、作战方式之后的结果。

因此,方继藩深信,朱厚照的猜测,是正确的,没有人比朱厚照更清楚鞑靼可汗了。

弘治皇帝显然有些不信。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太子在西山,好好读书,你的这个门生……身残志坚,此番立了大功,敕一个世袭千户吧。”

世袭千户,不算什么。

可对于张升而言,自己儿子能立下功劳,他已极满足了。

张升忍不住道:“陛下,臣……也需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驸马都尉,对臣子的提携之恩。”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心情顿时爽朗起来,自己的儿子,才厉害呢,张爱卿啊,你儿子还不是得朕的儿子提携。平时你们这些人,说起话来,个个都是教训的口吻,想不到,也有今日。

弘治皇帝含蓄的颔首点头。

…………

自暖阁里出来,方继藩松了口气。

现在赌斗是赢了,就看鞑靼人的反应了。

倘若鞑靼人撤出河西,那么大量的劳力和流民,就可立即填充进去。

方继藩有些相信,朱厚照是对的。

朱厚照背着手,神气活现,而张元锡,则是一瘸一拐的跟着朱厚照,犹如一个跟屁虫。

这张元锡的箭术,进展飞速,可见他天生,就适合射箭。

这么一个有才之人,不用实在可惜了。

方继藩很想好好的挖掘一下他的潜力。

一方面,是明人打制更好的弓箭,得量身定制,不惜工本,且要召集最好的匠人。

同时,还得招募一个副手,这副手要和张元锡和自己一般,都有良好的为人品质,且要善于配合,能和张元锡做到心有灵犀,还得眼神好,方向感强,能熟悉的目测出距离,还能辨别风向。

这样的人,如方继藩一般,都属于万里挑一的人才,德才兼备,说来容易,可选来却难。

方继藩索性让张元锡去选。

这张元锡选来选去,竟还真选了一个人来。

李怿!

当李怿兴奋的站在方继藩面前时,方继藩懵了。

卧槽……

“你还没走啊?”方继藩看着这位朝鲜国王。

李怿挠挠头:“走去哪里?”

方继藩龇牙:“你是朝鲜国王,不该回国吗?”

李怿摇头晃脑道:“此间乐、不思蜀。”

方继藩想拍死他,伙食费给我!

方继藩道:“这朝鲜国,你不管了?”

李怿道:“师公,学生命人快马修书,重大的事,学生偶尔过问一下,其他的事,管了也是无用。师公放心,那些人,不敢篡夺王位的,学生一日在上国,就更无人敢胆大包天了。”

方继藩:“……”

服了。

“你要做副手?”

李怿郑重其事点头:“朝鲜国善射者多矣,却无一人,可以和师叔相比,学生对师叔,敬仰无比。学生在年幼时,在宫廷中,就受人教导射箭之术,对射术颇有心得,学生的眼神还很好……不信,师公看看!”

他努力的张大自己的眯眯眼。

方继藩身躯一震,是个好苗子啊。

看看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天生就有聚焦的功能,神了。

方继藩咳嗽一声。

毕竟是自己的徒孙,赶又赶不走,既然人家喜欢做安乐公,还能咋样,打死他吗?算了吧,好歹是一条生命,就算是一条狗,方继藩也不忍心屠宰,何况还是自己的徒孙?

方继藩感慨道:“你既是希望做这副手,便需依师公几件事不可。”

李怿毫不犹豫道:“中!”

方继藩道:“首先,你这口音得改改,得用标普,也即是正儿八经的官话,别老是中啊中啊,再中,老子吊你起来,打死你。你既要做副手,便需和张元锡亲密无间,语言之间,万万不可有任何的障碍,中不中?”

“中!”李怿斩钉截铁的道。

方继藩顿时举起手中的茶盏便要砸:“中你大爷。”

李怿吓得忙是拜倒:“不中了,不中了,穴森不中还不成吗?”

方继藩:“……”

悲剧啊。

方继藩道:“其二,你是副手,就相当于是张元锡的儿子,他是你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明白吗?”

“好叻。”李怿激动的不能自己。

方继藩最后,翘着脚:“这其三,师公最近身子不好,你师奶奶眼看着就要生娃了,即将要哺乳,身子不好啊,你是徒孙,一点规矩都不懂,不拿点东西来滋补一下吗?赶紧送几千斤高丽参和虎骨来,不然打不死你。”

“中!送三千斤!”

这个中,听着方继藩就很舒服了,低头,呷了口茶,一口茶入肚,浑身通透,自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李怿拜下,朝方继藩行了个师礼,便一溜烟的跑了。

朱厚照亲自让人在后山,开辟出一个靶场,除有人按时送饭菜之外,其余人都不得出入,由这张元锡和李怿二人,在此练箭。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加二人之间的亲密度。

这就如夫妻一般,为啥夫妻呆久了有夫妻相?那是因为越是相熟,成日待在一起,便都成了对方肚里的蛔虫,一个眼神,便能明白意思。

现在想要真正令张元锡能八百里,不,八百步射死鬼子,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将主副射手合二为一,他们不但吃饭要在一起,睡觉要在一起,还需一起练习,彼此影响,相互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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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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