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国家队

午后,中央民族歌舞团。

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炎热,微风中带着即将到来的秋季初凉,清爽宜人。在舞蹈室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练舞。

身体极为柔软,像刚抽出来的柳条,五官秀气,细长一双眼,透着些微古怪的灵动和野性。

练了很久之后,她停下来擦了擦汗,随即又看向门口。

“立萍,老张找你,在办公室。”

“知道了。”

她披了件外套出去,敲开办公室的门,见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是主管演出的张副团长,另一个非常年轻,是张生脸。

“来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电视台的许同志,这就是您要找的杨立萍。”

“你好。”

许非起身跟她握了握手,只觉小手柔若无骨,又看人,比后世能胖一点,但还是很瘦。

其实他对这位最大的印象就是瘦,骨头都突出来的那种……

“我看了你的《雀之灵》,觉得在创意和编排上都极为出色,想邀请你参加春节晚会的录制。”

“春节晚会?”

杨立萍一时还很激动,随即就,哦。

若是央视春晚来邀请,谁都兴奋,毕竟经过数年实验,傻子都知道这个平台的影响力,但京台春晚么……

她迅速转了转心思,还是倾向于去的。

杨立萍今年28岁了,80年从彩云之南调到团里,始终没什么作为。直到今年,她自己创作了《雀之灵》,拿下第二届全国舞蹈比赛创作、表演一等奖。

为什么说八十年代生活节奏慢呢?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传媒、通讯不发达。就像这个比赛,文化部组织的,级别非常高,她能拿下创作、表演双第一,而且还是《雀之灵》这么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舞蹈。

结果除了业界内部,根本没有媒体关注。

虽然后世也不怎么注重行业活动,但后世传媒发达,刷刷微博肯定能看到。这年头媒体是有数的,资源都往大新闻、大热点上倾斜。

“……”

于是她看了看副团长,眨眨眼睛。

副团长遂道:“上电视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肯定,也能让更多观众喜欢,团里肯定支持,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那,那我挺愿意的。”

“好,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国庆第一轮审核。电视平台跟舞台表演不同,需要大量设计,先自己琢磨琢磨,有什么保不准的随时找我。

行了,那我也不多坐了,还有事呢。”

“我送送您。”

副团长跟杨立萍陪着出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临近一间排练室时,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听不懂,好像是少数民族语言。唱的也很有特点,上不来气那种,一顿一续,忽高忽低,骚气十足。

哎呀!

许非一听这九浅一深的唱法,就晓得是谁了。

他快走几步,透过窗户往里看,只见一个长头发汉子,留着胡子,浑身透着一股粗犷的大草原气息。

“咚咚咚!”

他忍不住敲门,那人扭头,正是年轻版的腾大爷,那个“毁歌无数”的歌坛泥石流!

“你好,您刚才用的是蒙语么?”

“呃,对。”

腾大爷一脸懵逼的看向副团长,副团长连忙介绍。他一听是电视台的,又见了杨立萍,不由心中一动,热切了几分。

谁也不傻。

“能说说是什么意思么?”

“这歌叫《蒙古人》,就是唱我家乡的一首歌,说那里有辽阔的草原,洁白的毡房,我生在牧人家里,我热爱这片土地……”

腾大爷的声音跟外貌相反,很清澈,吐字慢,能听出来刻意在找普通话的发音,一板一眼。

“你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他是我们团里的三弦演奏,上半年去参加那个孔雀杯歌唱比赛,就带着这首歌去的,进了前十名呢。”副团长道。

孔雀杯青年歌手大赛,是东方歌舞团举办的,今年是第一届。

崔健参加了,因为评委受不了他那唱法,第一轮就被淘汰。腾大爷也参加了,拿了个前十。

张婧林参加了,进了决赛……

你说怪不怪?

“这歌不错,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晚会?”许非发出邀请。

“愿意,愿意!”

腾大爷连连点头,他在团里拉三弦,收入微薄,写了首歌还没成功。倘若许非再晚来一点,他就要去宁夏采风了,整整一年。

而许老师从排练室出来,脚步都轻快许多。

奔着杨立萍来的,没成想腾大爷也在,既然看见了腾大爷,诶?他忽然联想起另一位蒙古族歌手,但不确定在不在。

“张团长,你们还有没有个人特色比较鲜明的歌手?”

“这个么……”

副团长思索片刻,一拍巴掌,“有一位,叫德德玛。”

噗!

还真在这儿啊!

许非一咧嘴,得嘞,这年头真是大神遍地走,大腕儿不如狗。

一不小心就召集国家队了。

……

从中央民族歌舞团出来,他又直奔解放军艺术学院。

跑了一天累死累活,骑着自行车刚到门口,就见一个留卷发的小伙子在那儿蹲着。

“许老师!”

“不用叫老师,你怎么不在里面等着?”

“见您半天没来,就着急出来看看。”

此人叫陶金,浓眉大眼,有棱有角,十分帅气。他是学院的舞蹈老师,《让世界充满爱》演唱会就有他,俩人之前见过。

“那我简单说说吧,我来意你都知道了?”

“知道知道,我愿意参加!”

陶金是态度最急切的一个,也是深具商业头脑的一个。

“那好,现在流行的霹雳舞,你会跳么?”

“会啊,在京城这片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给您来一段?”

“不用不用。”

许非连忙制止。

1984年,美国拍了一部电影《霹雳舞》,掀起了第一次热潮,出现在《国家地理》的封面和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连里根都现场看过。

而整个热潮的最高峰,是在洛杉矶奥运会闭幕式上,200名舞者一起嗨,引起了各国年轻人的注目,其中也包括中国。

少部分的富裕家庭,通过各种手段弄来了《霹雳舞》的录像带,这些人成了首批传播者。

然后在明年,大陆正式引进这部电影,彻底掀起高潮。

“我的意思呢,让你自己编排一段霹雳舞,单人双人都可以。里面的经典动作要体现出来,像擦玻璃、传电之类的,但有一点……”

许非很郑重的嘱咐对方,“一定注意尺度,不要有过火的动作,尤其下半身,挺胯什么的最好删掉。”

“好,我明白。”

由于霹雳舞某些动作过于激烈,好几年内都被骂做“下流”,所以尺度是必须的。

许非可不让自己辛苦找的演员,上了台只特娘的露半截身子!

(本章完)

第116章 赵老师

许非参与京台春晚后,便有种玩光荣《三国志》的赶脚。

《三国志》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挖掘那些未出世的文臣武将,尤其是自己心怡的,像赵云啊,周瑜啊,姜维啊。

每次都有一种满足感。

现在也一样,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已经网罗了杨立萍、腾大爷、德德玛、陶金、阿毛和田振六位大腕儿。

杨立萍跳《雀之灵》,腾大爷唱《蒙古人》,德德玛老师唱《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陶金跳霹雳舞,田振唱《最后的时刻》,阿毛唱《绿叶对根的情意》。

田振84年出道,发了两张专辑,然后跟着东北一个歌舞团到处走穴。真正有名堂的,是今年六月份唱的一首歌《最后的时刻》。

“当我们分手的时候,再没人提天长地久,那古老神话,像夕阳隐居在世界的尽头……”

可能很多人没听过,她早期的代表作,在歌坛算是有点地位了。

这几人都容易,邀请阿毛最麻烦,因为没有歌。

她发行过三张专辑,拿过第二届青歌赛通俗组的第三名,金奖是苏红,银奖是韦唯。

许非翻遍了她的专辑,都没找到一首合适上春晚的歌,要么俗,要么小家子气。阿毛的嗓子跟刘焕一样,为唱大歌而生,这会定位还没明确呢。

最后通过台里的关系,联系到了谷健芬老师,得知她刚写出来一首《绿叶对根的情意》。

“不要问我到哪里去,我的心依着你,不要问我到哪里去,我的情牵着你……”

这个应该都听过。

许非和刘迪直接领着阿毛去拜访,当面来了几嗓子,谷健芬立时惊艳,这种大气沉稳,感情浓厚,再适合不过了,当即决定交给她来唱。

谷健芬可是一代大神啊,别的不说,就说四大名著的音乐。

许镜清之西游,王立平之红楼,谷健芬之三国,赵季平的水浒,那都是传世经典。

总之,歌舞类的节目找了六个,再多许非也不找了,一是想不起来,二是给别人留点活路。

于是他把黑手摸向了语言类。

…………

“马鞍山到了啊!要下车赶紧的!”

咯吱!

一辆破破烂烂的客车从破破烂烂的土路上驶过来,门一开,许非拎着行李,捂着屁股下了车。

这一路忒难走了,先从市区到门头沟,再从门头沟到马鞍山,差点鸡飞蛋打。

马鞍山就跟什么白云山、凤凰山一样,也是全国连锁,门头沟这座不太著名就是了。

许非仰头望望,叹了口气,爬吧。

还好天气入秋,凉爽宜人,微黄和微红的叶子夹在满山绿之间,一条道弯弯曲曲,直通上面的戒台寺。

这寺庙始建于唐代,1949年以后开辟为公园。又因修葺天坛斋宫需要木料,便将里面的千佛阁拆了,寺内佛像也大部分被毁。

80年代之后,经过大修再次开放。

许非爬了不多时,抬眼便见一座建筑群,整体坐西朝东,中轴线直指70公里外的京城。貌似没什么游人,但里面吵吵嚷嚷,极为热闹。

他迈进大门,刚走几步,就被一人拦住。

“不好意思,同志,我们正在拍戏,您是参观么?”

“我找赵丽容老师。”

他取出万能的工作证,那人瞧了瞧,热情道:“他们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俩人走了片刻,到了一处空旷地带,本是千佛殿遗址,如今搭建了一座寒酸中透着点富贵的边陲小国宫殿。

宝座上坐着国王、王后,王后正是赵老师。

下面两批人马,一侧有三个人,一位肥头大耳,虬髯包面;一位鼻子硕大,面骨惊奇;一位獐头鼠目,三绺细须。

此为车迟国三妖:虎力大仙、羊力大仙、鹿力大仙!

另一侧,则是一个白面长耳的和尚,左手一只猴儿,右手一只猪,还有个只会喊“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的挑夫。

“陛下,里面乃是一颗仙桃。”

“陛下,里面乃是一个桃核。”

两边开始掰头。

“桃儿!”

“核儿!”

“桃儿!”

“核儿!”

哎呀……

许老师都快看哭了,活生生的现场版!谁见识过?

话说《西游记》在年初播了11集,今年又在拍摄《夺宝莲花洞》、《大战红孩儿》、《斗法降三怪》等九集。

戒台寺是重要取景地,《官封弼马温》、《大战红孩儿》、《斗法降三怪》都在这里拍过。

许非不断打量,与《红楼梦》暗中对比。

一个摄影师,一台摄影机,布景、道具差点,造型相当讲究,妆也同样很浓,这年代流行的那种厚粉和重油彩,脸上都油光光的。

唉,还是《西游记》清贫一些。

他等了好长时间,这段戏才拍完。

刚喊停,猴子和猪就赶紧扒衣裳,拿过蒲扇使劲扇,化妆师也过来擦汗、补妆。常人不热,他们俩可裹着行头呢,汗在里面捂着都成水了。

时间一长,都能脱掉一层皮来。

演员抓紧时间休息,杨导演更是不放松,指挥现场为下个镜头做准备。

她也是个小老太太,但比林汝为强势太多,冷不丁一转,发现个生人,问:“小同志,你找谁啊?”

“我叫许非,找赵老师。”

“哦,知道知道。”

杨导点点头,就讲究个掌控力,啥事都清楚。

随便寒暄几句,那边赵丽容过来了,还挺不好意思。

“你说这大老远的,你还特意跑一趟,在电话里说就成。”

“电话说不明白,您是老艺术家,我跑跑腿应该的。”

许非见了挺多老太太,这位的印象最亲近,跟自己家里人似的。

赵老师58岁,比较著名的评剧演员,小品这方面还没发展。她近年开始往影视行业走,除了西游记之外,还演了电影版《红楼梦》的刘姥姥。

头几天,京台说找自己上春晚,老太太没想好,可行可不行。结果人家直接跑到剧组,这就有点感动了。

“小品我没演过,参加倒是行,可我不知道演啥啊?”

“只要您点头,本子我们这边负责。”

“那,那我就试试?”

“必须得试试啊,就这么说定了啊!”

“哎哎,你瞅你这孩子,这就给我囡排了?”老太太一嘴的唐山味儿。

“您都说我大老远来的,还不囡排囡排?”

许非跟老太太逗。

俩人聊了一会,敲定了春晚参演。他没走,而是在远处望着,过不过去打招呼呢?

想了想,还是不过去了。

说来有意思,当那些破事没爆出来的时候,一提起猴哥,都是满满的情怀。结果爆出来之后,风向刷的翻转,全网开喷。

他觉得那些事挺恶心,但也记得猴哥带来的童年和欢乐。

许非看了看那个身影,抹身下了山。

(还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