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网破了

对沈最来说,这一次的抓捕,太失败了。

他判断错了一件事:

他认为房名辉的求生意志应该是很大的,毕竟手里有这么一笔钱,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争取生机。

只要他在努力的争取生机,自己就有足够多的方式将其生擒。

他怎么也没想到房名辉,竟然会这么果断的吃下氰化物。

看着房名辉的呈樱桃色泛红的尸体,沈最幽幽的自语:

“倒是聪明的紧——可惜……”

他原本想说走错了路,但转念一想,真的走错了吗?

他遂改口:“太贪心了!”

隐于暗中的几名心腹此时已经来到了跟前,目睹了这一切的他们,扫视了一眼房名辉的尸体后,有人道:

“处座,要不要通知下鱼市的兄弟收网?”

“先……等等吧!”

沈最叹了口气,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刻收网,将鱼市里的绑匪悉数捉拿,如此也算是弥补。

但因为军统整编而投靠毛仁凤的他,好不容易又在张安平身边刷了些好感,现在要是将人悉数拿下,很容易让张安平对他生出不满——再加上他确实不想做绝,遂做出了这个决定。

手下理解沈最的想法,便不再多语,几人配合着给房名辉收尸。

当然不是埋,这尸体必须带到重庆局本部去。

……

鱼市。

伍立伟进入鱼市的时候,张安平刚好找到了绑匪们的聚集区域——以一个关门的昌记鱼铺为核心,外面有八队人在各处分散。

其实最好的机会是早早的示警,让鱼市乱起来的话,这帮出身军统、生性警觉的绑匪,自然就不敢进入了。

可问题是这么一来,就没法让伍立伟一口咬死房名辉了。

甚至房名辉操作得当的话,还能反咬伍立伟一口。

而且,如果伍立伟不能借此机会将所有人收拢,也不利于张安平的收编这帮人。

相反,将他们救于危险之中,才能证明自己这边的无愧于心,才能实锤房名辉——当然,这时候的张安平自然是不知道房名辉已经“自尽”了。

以昨晚见房名辉的装束跟房名辉擦身而过的瞬间,张安平低语: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

莫名其妙的八个字,伍立伟尽收耳中后一头的雾水,但此时张安平已经走远,他只能强忍疑惑。

而跟随伍立伟的几名手下,却并未发现短短擦身的瞬间,就有人在伍立伟跟前传递了消息。

伍立伟进了昌记后,张安平目光一凝,正式的行动了起来。

一道反光发出,收到信号的林楠笙立刻靠近停放的汽车,重新设置了汽车自燃的时间后飞速的撤离——一分钟后,汽车内部燃起了火焰,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的漫延,转眼间就令汽车变成了一团火球,甚至殃及了旁边的汽车。

在后世,汽车自燃都能吸引到无数的眼球,更遑论是在汽车少得离谱的民国了。

汽车自燃的瞬间,无数人就被吸引,甚至连不少特工都被吸引了。

而这时候正是张安平下手的好机会。

再度伪装后的他,悄无声息的靠近一名名特工,干脆利落的手刀毫不犹豫的劈下后,一个又一个的特工不由自主的身子发软当场晕倒。

起先并没有人注意到异样,直到接连倒下了十来名特工以后,乱糟糟的鱼市内,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继而引起了其他特工的注意。

就是现在!

张安平闪身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对空连开三枪,将手枪内的三颗空包弹消耗后快速的消失了。

昌记鱼铺。

尤浩翔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伍立伟:

“伍科长,你为什么来这么晚?是被女人拖住了脚步吗?”

尤浩翔来沿口码头的时候,遥遥的看到伍立伟这组人在其他区域游荡,并未直接来鱼市,所以才故意提起来。

这行为,可以理解为后起之秀对前辈的挑衅。

伍立伟却懒得理会,而是直接说道:

“各位,如果房名辉不会来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他七人顿时惊到了。

“什么意思?”

“老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姓伍的,你干了什么?”

伍立伟冷声说:“不是我干了什么,而是房名辉想干什么——要是想活的话,待会儿最好听我的,否则,生死由命吧!”

说罢,他便闭上了眼睛。

事情在未发生前,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但等到事情发生后,这些情绪必须刨除,这是特务的基本素养。

伍立伟的态度让其他人心惊肉跳。

如果房名辉不来——那就是他携款跑路了。

可如果只是携款跑路,伍立伟会这么说吗?

除非这里已经是重重……包围。

一想到这个,在场的七人不由色变,沉不住气的尤浩翔,不由自主的跑向门口隐蔽的观察起来——外面现在挺乱,好像是因为汽车自燃,好多人都去凑热闹了。

就在此时,三声枪响传来。

昌记内的七人纷纷色变,而伍立伟却明白了枪声的含义。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

三声,南!

伍立伟刷的站了起来:

“马上撤!从南边撤!”

尤浩翔又惊又怒的掏枪对准伍立伟:

“伍立伟,你出卖我们?!”

“蠢货!”伍立伟冷笑:“我要是卖了你们,我就不会来这里送死了——想活命跟我走,想赌运气,随你们的便!”

安厉辉是房名辉的人,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却反应的最快:

“是房名辉卖了我们——他不想给我们分钱!”

“老伍,我相信你!”

尤浩翔枪口对准安厉辉:“你们是一伙的!”

“去尼玛的蠢货——你怎么就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宋远航对着尤浩翔破口大骂后,道:“老伍,我和我的兄弟们,命都交给你了!”

看不清形势的只有尤浩翔,其他人在这个关口选择信任伍立伟。

原因很简单:

因为伍立伟出现了——如果伍立伟对他们有恶意,他要么不出现,要么只要随大流即可,没必要特意的跳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伍立伟不得不冒险让这些人进入鱼市的原因。

否则他干巴巴的说房名辉要卖我们,就不是一个尤浩翔了!

统一了意志后,伍立伟重复一句:

“从南边撤——不要轻易暴露!”

枪响打破了鱼市的乱中有序,就连汽车自燃的热闹都没人看了,人们跟随大流漫无目的的涌动着。

在鱼市布置了伏击圈的行动处,第一时间按照既定的预案展开了拦截,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

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拦住了大部分的人群,但南边根本就没有反应,大量的人向着南边涌动、扩散,被阻拦的三个方向的人在感受到了南边的异样后,纷纷也涌向了南边。

“南边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堵住?负责人呢?”

行动处在鱼市的负责人急眼了。

他们在鱼市布置的“网”,网眼很大,按照正常的经验来说,能拦下一半就不错了,拦下一半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够了——但这个前提是不能大面积的出现疏漏。

抓鱼的网,要是只有三面,哪怕是绝户网,那也未必能逮到鱼啊。

负责人急红眼了,但南边却始终没有动静,直到探查的人逆着人群回来汇报:

“出事了——那边的兄弟被莫名其妙的打倒了十几个,剩下的人根本拦不住,反而被人群给淹了。”

“他妈的!”

负责人大怒:“被人打倒十几个?哪怕是一群泥塑木雕的塑像,也不至于被人无声无息的干翻十几个吧?”

汇报的特务不敢言语,他也不能理解啊。

“愣着干什么?!从东边和西边去调人啊!”

行动处的特务急眼了,而绑匪们,同样也急眼了。

作为出身军统的特工,他们深知被军统抓到的下场,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的他们,不止一次的想象着接下来的画面:

军统的人堵到了他们的面前,用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人群静止,随后在人群中逐个的排查,最终将他们一一的揪出来——他们,该反抗还是认命?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跟着人群往南涌动的绑匪们,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后……

嗯?

军统、额,保密局的人呢?

从鱼市“涌”出来的绑匪们呆滞了,保密局既然要抓捕他们,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们随着人群涌出来?

面对着豁然开朗、再无阻拦的地形,面对逃出生天的事实,一名绑匪小声道:“会不会……保密局的人根本没来?”

他们刚才走的很“突兀”,枪响三声后他们并未怀疑是要抓捕他们,直到昌记鱼铺中的人出来发出紧急撤离的信号后,他们才意识到是要抓自己。

但有没有可能是想错了?

就像“咕咚”引起的动物逃亡?

有人这时候肯定的道:“行动处的人来了——我亲眼看到过几个过去的同僚,说来也怪,他们应该是发现我了,向我冲来了,但人影一挡后,他们就再没有出现过。”

“我也见到了行动处的人。”

逐渐有人附和后,他们意识到保密局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

许是要佐证这话,一众人才接受这个事实,鱼市中就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是汤姆森冲锋枪!

伍立伟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做好了失掉一些兄弟的准备,此时他刚刚清点完人数,面对突如其来的枪声,伍立伟的第一反应是:

糟了,地下党怕是被军统给咬到了!

他神色骤变,艰难的在脑海之中做着选择:

回、不回?

皮新杰注意到了伍立伟的神色后,低声问:

“是你的人被咬到了?”

伍立伟点头后又摇头,随后一咬牙:

“不管他们了!”

“我们各自带队分散撤离——到太平铺那边集合。”

刚才质疑伍立伟的尤浩翔,这时候也没有挑刺,或许之前还会生出是他们紧张过度的错觉,但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声响起,已经足以将所有的侥幸击碎。

见众人没有意见,伍立伟便示意自己的手下跟自己先走,其他人见状,纷纷向各自的手下示意,分散的一群人迅速分成八队消失。

伍立伟他们无损的撤离,一方面有保密局布防时候有意放水的因素,但另一方面,却是张安平一力承担了压力——或者说,是张安平浑水摸鱼,把行动处的干将们打蒙了所致。

林楠笙又一次见识到了自家老师的变态——虽然已经见识了一次又一次,但他一直认为格斗是老师最不擅长的,尽管张安平之前反问“你猜我能打几个你”,可林楠笙一直没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张安平善于格斗的形象。

毕竟,老师不善武力,这个固有的印象已经十年了!

然后,就轮到他惊得合不拢嘴了。

混乱的人群中,特务们相互的呼应,想要尽快的控制局面——个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就像江河中的暗礁,唯有更多的暗礁联合到一起,才能形成岛屿、继而成为堤坝。

但是,混乱的人群中,“暗礁”却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失联”,只有一直注视着张安平的林楠笙,才能看到“失联”的真相:

干脆利落的手刀,犹如利剑滑过时候的那抹银光,一闪而过之后,试图在人海中顽强挺立的“暗礁”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没动静了。

一个接一个!

这些试图连在一起的“暗礁”,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高手才知道手刀偷袭的成功率——如果成功率真的这么高,那捕俘的时候,一记手刀就行了,何必来一套连招?

要是手刀真的无往不利,军统抓人的时候,何必几个人相互配合?

林楠笙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格斗好手,但他做梦都没想过能这么轻易的打晕一个人。

“老师,到底有多能打?”

林楠笙真希望看一看自家老师深藏不漏的身手——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拿自己做为筹码的心思,可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当他意识到该撤离的时候,从东西两边支援而来的人手已经展开了围堵。

哒哒哒哒

汤姆森冲锋枪对空射击进行威慑。

“所有人,就地趴下!”

“趴下,谁跑打死谁!”

支援而来的特务一个个呐喊起来,枪声外加喊声,稍微震慑住了混乱的人群——按照过去的经验,这时候只要继续开枪,胆小的人们就会纷纷趴下,更多的人会随大流的趴下,局势继而被控制。

“我的伪装没有问题,行动处的人……应该不会发现吧。”

面对这即将被控制的局面,林楠笙如此想着。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林楠笙再度备受冲击——一抹银芒突然乍现,然后就击中了一名持枪的特务,特务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银芒掉落地上,竟然还不甘的摆动了一下。

赫然是一条……鱼。

紧接着又一道银芒乍现,短短数秒间,四道银芒相继出现,四个持枪的特务纷纷中招昏迷,差点被控制的人再度失控,林楠笙见状赶紧随大流“流动”起来。

“混……”

一名特务大怒,咬牙想要杀鸡骇猴,就在他的枪口对准人群的瞬间,一声枪响,特务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豆大的血洞。

试图控制人群的特务吼了起来:“是哪里开的枪?”

但没有人看到枪焰的闪烁。

然后,一抹银芒再现,刚刚吼叫的特务转瞬就晕倒了,旁边还有一条鱼不甘心的跳动着。

这下子,特务们都……乖巧了。

……

太平铺。

“我们各组的兄弟都出来了——老房、房名辉和跟着他的三个兄弟,一直没有踪迹。”

负责统计人数的皮新杰向众人通报。

“房名辉这够鈤的,他……竟然这么歹毒!”

老安安厉辉的神色很不善,他一直觉得房名辉讲义气,为此还出卖了伍立伟,但现在看来,他错了,不仅错了,还错的离谱。

众人神色都无比的阴郁,为了这些钱,他们做了多少的努力?现在,钱不仅一毛没拿到,还赔光了军统的遣散费。

尤浩翔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本想咒骂一通,但突然想起了在鱼铺时候自己的愚蠢,立刻意识到自己得先跟伍立伟缓和关系,要不然得吃大亏,遂道:

“伍科长,刚才,是你的人吗?”

“他们……他们应该能出来吧?”

众人这时候也望向了伍立伟——其实他们有很多的疑惑需要解答呢。

“是地下党。”

伍立伟声音低沉道:

“是地下党救了我们——”

“昨晚的时候……”

他缓慢的说起了昨晚真正的经过。

刚说完,众人还在消化之际,负责外围安防的特务急匆匆的过来汇报:

“有人来了,两个,直奔我们这儿来的。”

有人掏枪上膛。

“收起来——我去看看,应该是地下党的人。”

伍立伟急匆匆的起身离开后,其他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能理解伍立伟的所作所为——尤其是现在毫发未损的情况。

所以房名辉应该没有背叛他们。

可是,地下党,他们要干什么?

(本章完)

第825章 目光悠长的张安平 惊喜的沈最

军统还是十人团的时候,就对付过地下党,密查组、特务处时期,至少一半的精力是在地下党身上。

而到了举国抗战、特务处改编为军统后,这种情况并未因为局势改变——军统依然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精力在对付地下党。

当然不是军统留情,因为军统还需要一定的精力去搞钱。

因此可以说,作为特务机构出身的这些弃子,地下党或多或少都跟他们有一定的血仇。

而且在几天之前,他们还狠狠的背刺过地下党!

这种情况下,地下党竟然救了他们?

这让这些人异常疑惑——而特务出身的他们,一旦有了疑惑,就做好了随时翻脸动手的准备。

只是,当伍立伟带着地下党过来后,他们的心态便平和了下来。

因为过来的只有两人,而不是一支武装起来的游击队。

“就两个人么?地下党的胆子,可真的……大啊!”

他们可不相信救他们的是两个人,所以面对只有两人而来的情况,他们认为这是地下党的诚意——再想想刚才他们做好随时翻脸的准备,颇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

张安平随同伍立伟过来后,目光从这群人身上扫过。

他脑海中有每个人的详细讯息,再一次对应记忆后,他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这些人在抗战时期,每个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每个人都在日本人和汉奸营造的恐怖中艰难的坚持过啊!

伍立伟闷闷的站在一旁,让张安平直面众人,张安平也不怯场,咳嗽一声后,问道:“各位,你们有想过接下来的路吗?”

接下来的路?

这些人被房名辉鼓动,掏出了军统给他们的遣散费,购置了武器、精心准备了绑票方案,试图从饕餮们口中夺肉——但现在的结果是鸡飞蛋打,遣散费全搭进去了却落得了一身的骚。

“这世道只要有枪,总不会饿死吧——怎么,你们地下党想收编我们吗?”

安厉辉露出一抹嘲弄,明显是不看好张安平这个说客。

还是那句话,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沾染过地下党的血,或许地下党会真心的接纳他们,但被军统遗弃、又被房名辉背刺,他们,还会轻易的去相信吗?

张安平自然懂安厉辉为代表的这些“弃子”的顾虑。

他幽幽的问:“当初,你们参加军统,是为了什么?”

一句反问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为什么参加军统?

对,是因为日本鬼子在践踏中国的大地,中华民族是真的濒临亡国灭种了!

“抗战,我们赢了,但国人的好日子,却并没有到来。”张安平面向这群沉默的弃子,轻声说:

“不考虑立场的情况下,你们在当初抱着决死之志参加军统的时候,就没有过保卫家国的心思吗?”

“你们,就没有过让国人过上好日子的心思吗?”

弃子们更加无言以对。

没有吗?

有!

怎么可能没有!

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加入军统——如果他们贪生怕死,八年艰苦卓绝的全面抗战,他们早就改头换面,站在了国人对立的一方!

可他们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还都无视了汉奸、日寇的各种诱惑。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麻木的呢?

他们想不起来,好像是因为长官无视了民众的生死,又好像是因为见惯了黑暗……

“你们既然敢向这群饕餮们动手,肯定了解过他们的贪婪无度,了解过他们的龌龊往事——他们,只是小撮人吗?”

张安平再问,弃子们再一次沉默。

饕餮们,不是一小撮人,抗战胜利了,国民政府中有权利者,都在想方设法的用权力变现,饕餮们,只不过是……吃的最多罢了!

“曾经热血激昂的你们,如果落草为寇,曾经用来杀敌的武器开始去压榨你们以前保护的国人,你们……”

“甘心吗?”

“你们,愿意吗?!”

两句反问让弃子们失魂落魄,曾经的他们,是为了国家而不惜身的勇士,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走,落草为寇是惟一的出路,可他们若是为草寇……

那就得去压榨在这个世道上卑微而艰难活着的普通人!

“不要说了!”

尤浩翔突然嘶吼起来:“你住嘴!”

张安平平静的看着失态的尤浩翔,脑海中浮现了他的信息。

军统改编的时候,尤浩翔是首批上名单的特工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曾举报过自己的长官。

曾经的尤浩翔,以为长官的长官口中的公正是真的公正,他以为军统的特工,靠的是能力,而不是溜须拍马。

于是,他为自己的“以为”付出了代价。

他总结错误,一改过去的毛病,结果却错信了房名辉——已经做好落草为寇准备的他,此时此刻被张安平揭开了伤疤,疼的要命。

“要么你们相信我们,要么,你们去落草为寇,这是你们现在仅有的两个选择。”

张安平真诚的凝视着弃子们,缓慢的道:

“如果你们能捡起曾经的本心,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这个世道,总归要变一变,你们……说呢?”

“当然,人各有志,如果你们终究被这个浑浊的世道所同化,那么,我们也不会强求——请放心的离开!”

在这些弃子们的眼中,地下党的这两人过来,就是满满的诚意。

他们被军统所弃,又被房名辉所背叛,确实不敢再轻易的去相信,可对方将诚意奉上,又唤起了他们的曾经,不少人都意动起来,只是因为没有人带头,故而保持着沉默。

安厉辉打破了沉默:“你们,会不会将我们也当做……弃子呢?”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张安平毫不犹豫的道:“而且,我们也会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去了解、去熟悉,这期间如果你们萌生去意,请放心,我们的同志绝对不会为难你们——你们曾经是军统的优秀特工,想必应该稍稍了解我们吧?”

张安平的回答让不少人心中彻底安定下来,地下党在这方面的口碑,确实是没问题的。

但还有人心中不安,有人道:“前几天,我带着军、保密局的人抓了一名你们的人,我会被清算吗?”

陈树根!

陈树根便是在相国门码头被捕的地下党党员,带着保密局的人指认并抓捕了他的便是此人。

张安平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是历史问题——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此事而去别对待,但你也要坦白,不要因为害怕清算而隐瞒,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也是地下党对待投诚人员的一贯作风,只有罪大恶极之辈才会被审判,像此人的情况,虽然可恶,但终究是奉命行事。

“我明白了。”

张安平望向其他人:“还有疑问吗?”

一众弃子摇头。

“我说个地方,你们过去吧,游击队会联系你们的。”

张安平的时间紧张,他必须火速赶往城口县,自然不能带这些人过去。

伍立伟等人也没有意见,交接了接头信息后,张安平带着一直当木头人的林楠笙离开——脱离了此处后,林楠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老师,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说。”

“你是不是过于看重他们了?”

刚才跟这些军统弃子在一块的时候,林楠笙的心一直悬着,他生怕这些人突然暴起——这种风险张安平必然知道,可他依然冒险而来,是不是有些过于看重这些人了?

“抗战时候,他们都曾抱着坚定的信念跟日寇作战。”

林楠笙皱眉,这话刚才张安平就说过,可仅仅因为这个,张安平依然是太冒险了——甚至是太理想化了!

他没有隐藏情绪,张安平自然是一眼看出,他笑道:

“还有一点很重要——未来,我们该怎么对待国民政府大量的特务呢?”

军统整编,数以万计的特务被剔除,目前整个特务体系的人数,还没有抗战时期军统的正式成员多。但明年开始,保密局必然再度疯狂的扩张。

大量的特务就此产生,到时候该怎么处置他们?

林楠笙被老师的目光震撼到了,老师竟然想这么远?

“可是,这……也不值得您冒险啊!”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难熬的。”

张安平道:“还有一点!特务机构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对我们的策反是存有十万分怀疑的,而他们又掌握着隐秘的破坏力量,还握有我方被捕同志的性命——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快速而有力的说服他们弃暗投明呢?”

林楠笙震惊的看着张安平,老师想的这么远吗?

他不得不承认,张安平的考虑确实是有道理的,特务机构的手上沾满了地下党同志的鲜血,其中确实不乏顽固分子,但也有很多人是被动参与。

但这些人必然顾忌身负血债,不敢轻易投诚。

而他们破罐子破摔,必然会造成大量的损失。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地下党的保证,可是,如果是一群出身军统的说客呢?

林楠笙终于明白了张安平冒险的缘由,一方面对张安平的目光叹服,一方面又想到了让人热血沸腾的结果,他喃喃的问:

“老师,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取得全面的胜利?”

“二十年?十年?”

他神色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光明笼罩整个中国的景色——可是,这样的美好景色,需要多久呢?

三年多你敢信!

张安平笑道:“可能十年,也可能五年——也可能更早。”

“但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的!”

……

两人从沿口离开后,半道搭乘了早就备好的船只,直奔万县。

沿口到万县的水路,半途是要在涪陵转长江航线的,因为是逆流的缘故,一般船工需要两天左右的时间,但张安平找的是老船工,船只冒险夜行,次日便傍晚便已经抵达了万县。

随后二人启用了在万县备好的汽车,直奔开县而去。

为了搭救老岑、招降这些军统弃子浪费的时间,通过老船工的夜航和张安平的极限驾驶,算是弥补上了。

半途在开县停车,采用骡马前行——预计还需要三天!

搁几十年后,沿口驱车到城口,不过七个小时罢了,但在这个时代,正常情况下,得十天左右。

而就在张安平一路“风餐夜宿”之际,保密局重庆本部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停尸房。

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堆放在内,此时一具尸体却突然有了动静。

尸体有动静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有的尸体还会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这是细菌分解内脏产生气体压迫肺部或声带造成的正常现象。

把守停尸房的老头对此自然是习惯的,但这一次的动静却非比寻常,尸体竟然突然坐了起来。

看守停尸房的老头错愕:“咦,我记得这些尸体中没有水尸吧?”

他走近坐起的尸体,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尸体突然睁眼,自语道:

“我死了吗?”

本来疑惑的老头被这一声自语终于吓得魂飞魄散了,一声惊叫之后,老头撒腿就跑。

惊叫惊动了多名特务,一众特务围上来,惊魂未定的老头指着停尸房,哆哆嗦嗦说:

“诈、诈、诈尸了!”

特务们见惯了尸体和死亡,哪里会相信诈尸之说,几个人便前往停尸房一探究竟。

这一看,也差点吓死——死的不能再死的房名辉,竟然虚弱的站在停尸房中,跟他们大眼对小眼。

房名辉也算是命大,因为特务们在局本部内是不配枪的,否则必然招来一顿子弹,但他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几个特务随手拎起可以拿的家伙什就是一顿招呼,要不是有人发现房名辉还有身上是热的、且还会呼吸,说不准就得被活活打死。

暴打“诈尸鬼”是排除恐惧的最好办法,一顿招呼后,特务们心中已然没了恐惧,再加上快要被活活打死的房名辉还有气在,他们立刻意识到此人没死。

一名行动处的特务惊喜的喊道:

“赶紧通知沈处长!”

他们可是知道,沈处长因为房名辉的死、因为沿口码头的失利,现在正被王处长“收拾”呢。

王天风的办公室中。

沈最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老王,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啊,要不然张长官回来,我、我怕是没好果子吃啊!”

沈最也是绝望,他想的是放点水,放过一些人,拿下一些人。

这样既能交差,也能合张长官的意。

妥妥的一举两得!

可谁能想到房名辉服毒自尽了,码头的抓捕更是被“鱼”给破坏了——要不是亲眼见到了被鱼打成了猪头的手下,沈最绝不相信有人能把鱼当做暗器,把一群专业的特工打成猪头!

王天风阴沉沉的看了眼沈最:

“好果子吃?”

“你……怕是麻烦大了!”

“灭口房名辉,放走绑匪——这顶帽子扣下来,安平不会落井下石,但姓毛的,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最没想到这点,准确的说,是他觉得自己好歹是投靠毛仁凤的保密局大员,姓毛的不可能对付自己。

但听王天风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

在毛仁凤的眼中,他就是个二五仔!

而这次的绑架案,张安平之所以亲自出马,是因为有人要将锅全甩到他的身上!

现在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毛仁凤还真的可能拿自己祭旗,继而对付张安平。

想清楚后他脸色一白,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他越想越怕,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天风叹了口气,沈最当初为了手下想拜在毛仁凤门下,自己劝过,但拿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任之。

现在好了,一旦出事,沈最连能保自己的靠山都没有!

沈最嘶声道:“老王,那我是死定了?”

“死肯定不至于,但行动处,你怕是……”

沈最瘫坐沙发上久久不语。

权力,尝过之后,谁能轻易的放弃?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张安平一样!

惨笑一声,沈最道:

“我也是蠢啊,这么高端的局,我掺和什么啊……”

王天风摇头,正欲说话,办公室的门却被撞开。

撞开门的特务见到王天风皱眉后心悬了起来,赶紧说:

“房名辉——活了!”

沈最心情糟糕极了,听得手下这般说,顿时怒道:

“滚出去——我亲自检查的,他能活?”

“而且快两天了,早就该凉透了!”

王天风则道:“说清楚!”

“活了,他真的活了——刚才在停尸房诈尸了,我们几个以为是鬼,差点把他打死!”

闻言,王天风和沈最惊疑不定的对视。

沈最是老江湖了,虽然年轻,但他却擅长行动,亲手杀过无数鬼子,岂能看不出假死?

且假死也没持续这么久的!

面对王天风的眼神,沈最强调道:“我确定房名辉是氰化物中毒而死!不可能瞒得过我!”

王天风呢喃道:“可是,他活了过来……”

“活了好啊!”沈最突然大喜:“活了,谁特么敢给我扣灭口的帽子?走,赶紧去瞧瞧!”

王天风起身紧随。

“活了好啊,活了好啊,”沈最快步走着,嘴里嘟囔着:“活了就太好了,这一次你就是想死,也不容易了……”

一抹狠辣在沈最脸上出现。

他要让房名辉知道什么叫酷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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