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朝阳门

五月初五,天子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内,听着东厂掌印太监王德化汇报京城中的情况。

这些天京城暗流汹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亲近文官,却对京城中的情况拖延不报,让朱由检如同瞎子。朱由检无奈,只能让东厂来干锦衣卫的事情。东厂人员相对锦衣卫来说较少,本来是监视官员的,此时被崇祯派到了京城大街小巷了解京城百姓的动向。

王德化是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看上去比朱由检还年轻一些。他的两道眉毛竖着,有些英气。不过在朱由检面前,他的身段放得十分柔软。

“皇爷,奴婢查清楚了。四月三十号,津国公李植偷运了十万份《天津日报》入京,在大街小巷散发。那天的《天津日报》专讲太仆寺藏银的事情,把这藏银的前因后果传到了全城。这一下子百姓全炸了。”

“皇爷,如今每天都有百姓聚在承天门前叫嚷,要朝廷杀人。这些百姓每天都换人,不是一群人,是全城的百姓换着拨儿来喊。”

“如今各个菜市场门口都聚集着百姓,时不时有人慷慨陈词。这些人站出来说话的人东厂的番子们都上去查过,确实是平头百姓。这些人每天喊着要杀奸臣,围观的百姓们只管叫好。”

“五月二日,津国公又偷运了一批报纸入京,火上浇油!”

“首辅周延儒、几个阁老,吏部尚书,这些关键部门的官员们都被百姓们骂得狗血喷头,说他们提拔的奸臣谋害国家,说要他们何用?百姓们每天堵路,不让这些官员上朝。”

“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官员专管刑名审讯,迟迟不办太仆寺藏银的案子,被百姓们骂得更凶。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家里两个家丁出去买杂货时候被百姓蒙着头打了一顿,血流了一身。”

“如今文官人人自危,在街上都不敢公开穿文官官袍。”

王德化说了一大堆,最后说道:“皇爷,若是这太仆寺藏银一案再不办,恐怕不但边军不答应,京城的百姓都要乱起来。如今文官们都失了方寸,再没有当初那样团结起来对付津国公的气势。”

朱由检听着王德化的报告,吸了一口气。

“王德化,你办得很好。朕日日在这紫禁城里,连外面的市井消息都不知道,要是没有东厂,朕当真是个瞎子!”

“十六万边军陈兵京郊七天了吧。这支在锦州血战的凯旋之师驻兵城下,朕却见也没有见过。王承恩,你去准备仪仗,朕要上朝阳门,去城门上看一看这陈师乞命的大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王承恩愣了愣,说道:“圣上,这城门上”

“速去准备!”

王承恩不甘违逆,赶紧下去准备了。

朱由检等了一刻钟,天子的仪仗准备好了。朱由检带着护卫,浩浩荡荡离开紫禁城,往朝阳门开去。

路上的百姓见天子仪仗来了,赶紧让出道路跪在道路两侧,匍匐在地不敢仰视。朱由检的队伍一路往东面开去。过了一会,天子出巡的消息传了出去。没有受到百姓攻击的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已经入京的蓟辽总督洪承畴等官员骑着马从后面追了上来,冲到天子仪仗两侧护驾。

洪承畴跃马而下跪在天子的车驾下面,大声喊道:“圣上,朝阳门万万上不得!十六万边军昨天已经移到城墙外五里处,李植的开花弹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抛射城门!”

几个尚书听到这话,一个个匍匐在地,大声请求天子停步。

朱由检哈哈大笑,说道:“洪承畴,你是说津国公要开炮弑君么?他杀了朕,对他什么好处?”

洪承畴愣了愣,却答不出这句话。

朱由检大声说道:“朕相信李植是大明的忠臣,断不会做出谋反的事情。”

朱由检说完这话不再停留,带着仪仗站往朝阳门走去。

到了朝阳门,先是东厂的侍卫冲了上去,检查城门是否有奸细。然后是宫中的“大汉将军”上门,守住各个方位。接下来高大的天子金色旗帜被一杆杆举上了城门,立在了附近的城墙上。然后天子的金瓜、金伞和金扇等仪仗被一一举了上去。

华丽的仪仗,即便是几里外也能一眼就知道是天子的队伍。

最后天子才抬步登楼。

朱由检一上城墙,就看到了列阵在朝阳门外五里外的边军队伍。看到浩浩荡荡的边军列阵十几里,朱由检吸了一口气,许久才说道:“我大明王师,壮矣。难怪能在锦州大破鞑子的二十三万大军。”

洪承畴脸上发白,走到天子身边说道:“圣上小心,若是看到开花弹飞过来,一定要伏地躲避。”

朱由检扶着城墙看了好久,才大声说道:“都是我大明的王师,都是忠臣,岂会造反?”

过了一会,朝阳门外的边军看到天子的仪仗了。

那些金瓜,金伞,金扇,金柱,金旗,耀眼夺目,显然是天子登城门了。列队站在朝阳门下面的将士们面对天子,想起锦州的血战,想起战死的袍泽,想起朝中的奸臣,一个个泪流满面。十六万边军在前线舍命杀奴,哪一个是想做反贼造反的?

此时看到天子,只恨不能上去陈述十六万边军的艰难和委屈。

几万人直直站着,看着天子的仪仗发呆。没人呼万岁,也没有人下跪,一个个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突然有人大声唱起红巾军军歌起来,那歌声像是星星之火落入草原上,瞬间就引起了周围士兵的共鸣,激起所有人的大声歌唱。

在锦州,在粮草不继的危急关头,就是这首歌激励着将士陷阵杀奴的。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

几万人对着城门上的天子仪仗大声歌唱,那歌声响彻云霄。

文官们听到几万边军齐唱的威势,一个个脸色发白。

朱由检抚须沉吟,说道:“这是红巾军军歌!洪承畴,边军将士见了朕为何唱红巾军军歌?”

洪承畴脸上一白,说道:“圣上明鉴,当日锦州大战之时,十七万将士便是唱着这支战歌上前血战,死战不退,打败了二十三万鞑子的。”

朱由检沉吟许久,才喟然长叹,说道:“边军的将士这是在和朕说,说他们在锦州大战的艰辛,说他们被奸臣谋害的不甘啊!”

朱由检听着城门外的战歌,突然也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这哪里是津国公的叛兵?都是我大明的忠臣!哪里有反贼?”

见天子落泪,太监和文官们慌张跪下,匍匐在地。一时间,城门上跪了一大片。

“王承恩,传朕的旨意,十六万边军乞命一事,朕已明白。边军血战东奴,却被奸人所害损伤惨重,若不是大军身怀忠义之心陷阵冲锋,锦州已是大败,我大明已是危局。”

“十六万将士的陈兵乞命,不可不听。祸国奸人,不可不杀!”

“便按津国公所奏,诛杀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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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6章 刑场

五月初七,东厂的番子手按钢刀一身劲装,将太仆寺藏银案的三十八名涉案官员和论罪当斩的罪犯亲族,浩浩荡荡全部押到了京城外城城东菜市口。几百名死刑犯,在无数京城百姓的注视下跪在临时搭建的行刑台上。

这一次藏银案,因为涉及极广影响极大,险些造成大明国运的衰微,已经被天子定为“太仆寺逆案”。天子朱由检五月初五下午下令,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五月初五晚上连夜全体出动,根据津国公李植的奏章名单顺藤摸瓜,一日一夜之间将千头万绪的案情全部掌握。

这次三司会审,部分文官有所抵触。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就不配合天子的行动,朱由检跳过此二人,钦点素来服从皇权的刑部侍郎张光航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文凯亭负责,才保证了三司会审的高效执行。

五月初七中午,看杀奸臣的百姓们挤满了城东菜市口附近的大街小巷,站满了菜市口旁边的刑场空地,甚至连附近民宅的屋顶上也站满了人。那些颤颤巍巍的瓦顶,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持上面的观众。从高处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几百名犯人背插斩标被押到了菜市口,哭声震天。不过围观的百姓却没人同情他们。

看到犯人一个个押上来,百姓们义愤填膺,大声喊杀。不少人在地上找石头往行犯人们扔去。一个、两个石头还能躲,一多了,跪在台上的犯人们根本无处躲藏,被砸得头上出血,只能低头伏地躲避。

东厂掌印太监王德化代表天子坐镇刑场观刑台最上方,他旁边坐着三司官员,呼啦啦一大堆。上百名东厂番子手摁钢刀将整个刑场四周围住,让整个场面显得庄严肃重。因为是钦定逆案,王德化身边还竖立着一杆象征天子的金色旗帜。

十六万边军的代表自然也不能少,津国公李植被受到邀请,被邀请亲自进城亲眼见证藏银一案几十奸臣的枭首。和他一起被邀请的,还有大同总兵王朴。

李植骑着御赐骏马“踏风”,率领二十亲卫,打着国公仪仗,从重新打开的朝阳门进入了京城。到了刑场,李植发现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正琢磨怎么进去,却看到人群突然朝两边分开。

“津国公来了!”

“杀鞑子的津国公来了!”

拥挤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路,让李植和王朴进入。

上了观刑台,百官连忙给二人让座,让二人坐在了代表天子的王德化两边。

李植在观刑台坐下,往刑场上一看,便看到几十个披头散发的官员,以及被他们连累的家人们。

内阁次辅吴甡这次被杀九族,下场最惨。他跪在刑场上已经是面无人色,只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若是不仔细观察,还以为他已经跪在那里死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被诛三族,跪在刑场上老泪纵横,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刑台上。

太仆寺卿陈继善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伏在刑场上,身子一抽一抽。

其他的户部、太仆寺官员们也一个个抽泣嚎哭,说不出的悔恨。这些官员无视国家利益都已经习惯了,何曾想过按照上官的交待做事也会落罪问斩?

李植在刑犯中搜索了一阵,看到了礼部尚书贺世寿。

贺世寿此时穿着一件灰色的中衣,身上五花大绑。几年未见,李植觉得贺世寿倒是一点都没有老,脸上依旧还是那几道皱纹,这些年显然过得很滋润。不过这些天知道大难降至,可能没睡好,贺世寿脸上血色不太好。

贺世寿也看到了李植,对李植怒目圆睁,仿佛要上来咬李植一口。

午时一到,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打开一份圣旨。

“锦州一战,事关大明国运,至关重要。九州华夏,无不群策群力全力支持,共赴国难。然此等危难时刻,吴甡等三十七人却阴谋藏匿太仆寺马政银子,险致锦州大败。全赖十七万边军将士死战不退,才险险获胜。”

“锦州若败,大明危矣,华夏危矣。吴甡等三十七名朝廷命官,不可不杀,以彰国法。首犯亲族,不可不诛,以儆效尤。十六万边军陈师乞命,诚可听也。今诛杀罪犯和亲族三百一十五人,以正视听。”

太仆寺藏银差点毁了这个国家,差点让天下百姓变成亡国奴,知道了真相的京城百姓们对这些奸臣恨得咬牙切齿。听到太监的圣旨,百姓们义愤填膺,高举拳头大声喊杀。

此时聚集过来的百姓已经挤满了城东的十几条大街小巷,后面的百姓看不到刑场上的情景,只听到前面的百姓喊杀了,知道这是要行刑了,便也大声跟着喊了起来。一时方圆几里的城中都是百姓的喊杀声,声音震天。

内阁次辅吴甡这次自作聪明,最终身败名裂九族皆墨。他在百姓的喊杀声中身子一摇,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晕倒在刑场上。

不过即便晕倒了,也阻止不了行刑。

两个个五大三粗的刽子手走到了吴甡面前,其中一个熟练地扶正了吴甡的身子,把吴甡背后的斩标一拔。另外一个高举大刀,手起刀落。

血花四溅,喷了几米高。

吴甡的脑袋掉在了地上,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台下的百姓们见首恶得诛,一个个拍手称快大声叫好。

其他的刑犯们见到这场面,哪里还有原先的官员派头,一个个倒在刑场上瑟瑟发抖。前太仆寺卿陈继善也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错了,突然拼命朝李植磕头起来,大声喊道:“津国公,你饶了陈继善三族,陈继善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趴在地上的李待问也身子一抖,惊疑地看着李植,仿佛李植最后时刻有可能饶了他们一样。

李植看也不看二人。

刽子手们哪里给这些败类求饶的时间。几个刽子手冲了上去,将陈继善和李待问扶了起来。

两人惨叫了几声,却拦不住锋利的钢刀,被一刀两断割下了脑袋。

三名官员的亲族,也被刽子手一一斩杀。

见祸害国家的元凶被一一剪除,场下的百姓们更加激动,后面的百姓看不清刑场,拼命往前面挤,在台下面竟挤得有些混乱,人群像是波浪一样涌动。

百姓们看到四名元凶中的贺世寿还在刑场上,高举拳头,大声吼道:

“杀贺世寿!”

“杀贺世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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