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临别

两天后,红星轧钢厂。

行政楼。

李怀德看着和几天前相比判若两人的李源,哈哈笑道:“这才是我们轧钢厂貌比潘安的李医生嘛!小李,你就没想过再结婚?就凭你这样一表人才,大有可为啊!”

语气颇有深意。

李源要是娶个高门女,凭他和李源的关系,说不定都能沾些光。

李源不好意思道:“主任,我前天结婚了。”

“结婚了?!”

李怀德大吃一惊,道:“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跟我说?”

李源笑道:“上一回都已经劳烦主任了,这次就在农村家里办的。”

李怀德瞪眼道:“娶的谁啊?你不会跟我说,娶了个农村丫头吧?”

李源嘿嘿乐道:“还真是,就我们村儿的,和我一样大,三十来岁。”

“……”

李怀德拿手指一个劲的虚点着李源,气的啊。

他要是有李源这个卖相,他都敢去争当驸马爷了!!

好嘛,这小子真是个糊涂蛋,找了个农村老姑娘!

李源笑道:“消消气、消消气!主任,我这马上又要出去了,早点把《赤脚医生手册》完善好了,也算一桩功劳。”

李怀德忽然反应过来一事,他诧异的看着李源道:“小李,伱出去……好像不是为了干这个活的吧?”

李源嘿嘿一笑,从解放包里取出六个药丸来,道:“运气不错,居然收到了一小块老犀牛角,虽然不是大独角犀,但效果不错。再加上以前留的一些人参和虎骨,正好炼制了一些。主任,最难的其实就是这犀牛角。独角犀在中国都灭绝几十年了,如果能解决了这个难题,剩下的,就会好办些。虎骨虽然少,但老虎至少还没死绝。老参就更容易些了……”

李怀德看着李源手里的药丸,眼睛都在放光!

这几年他大权在握,他哄上手的小媳妇、小年轻不知有多少。

虽然当下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女人都很硬气,地位又高,是他碰不得的。

可仍有一部分,经不起好工作岗位、钱粮票证的诱惑,甚至还有主动找他的……

日子逍遥似神仙啊。

可也有烦心事,那货的时间越来越短,有的时候想站起来都难……

那些娘们虽然没说什么,可眼底的笑意,却让老李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恼火啊!

偏偏还没脸发作……

如今有了这东西,就能一雪前耻了!!

李源将药丸递上后,又说道:“主任,这药混合了三十多种药材,您可千万别把它当做只是一时助兴的药。您用过的,只要节制规律,这六颗药保您一年甚至两年都没问题。”

李怀德满意的点头道:“是是是,这药非普通货可比。小李啊,办的好,办的好啊!”

李源微笑道:“主任,您上回开的介绍信恐怕得换新的了。这回我跑的地方可能要远些,我打听到了,在安南那边,湄公河流域,有一种爪哇犀牛!我得去找找看,如果爪哇犀牛的角,能够取代大独角犀,那升龙丸最难的关节至少就克服一半了!”

李怀德闻言吓了一大跳,道:“安南?安南不行不行,那里老美和安南打了这么多年,混乱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雷区。你跑那去,不是找死么?”

李源笑道:“多谢主任关心,不过我不去那边,就站在国界线这边。当年北面战场时,咱们划了条三八线,麦克阿瑟不当回事,结果事后知道了厉害。这一回打安南,咱们国家又划了条线,老美这次学乖了,死活不过那条线,连个子弹壳都没越线过。所以,安全方面真不用担心。

只要有介绍信,最好是冶金部开的介绍信。部委开的信,受众毕竟广一些,能唬住人。

主任,等《赤脚医生手册》彻底完善后,估计下一回找您,就得去部委咯。”

李怀德闻言大喜,哈哈笑道:“你啊你,帮别人算计的时候,脑袋清醒的很。怎么到自己了……算了,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小李,你好好干,将来不管到哪,我肯定是要带着你的。”

李源乐道:“多谢主任栽培!”

李怀德又是哈哈一笑,道:“走,到司机班叫辆车,我们去冶金部,现在就去让赵司长给你开介绍信!不,不止是介绍信,连工作单位都改到冶金部去,其实咱们本来就是冶金部的下属企业,你就算是往上抬一级。不过,都是你应得的!有了冶金部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随时随地都能乘火车,哪都去得!”

……

北新仓九号院。

“爸爸来了!”

李幸看到父亲到来,高兴坏了。

李源笑眯眯道:“怎么样,跟师爷待了两天,有收获没有?”

李幸严肃道:“爸爸,收获很大!”

李源笑道:“那是,你师爷是京城第一高手杨露禅杨无敌的嫡传徒孙。又是在战场上杀过小日本鬼子和老美鬼子,见过真章的,比我厉害多了。”

张冬崖不听他拍马屁,问道:“都办妥了?”

李源点头笑道:“刚从冶金部回来,开好了介绍信,这下全国到处走都没问题。”

张冬崖提醒道:“你一个人好说,艺高人胆大,武功练到你这份上,天下哪里也去得。可汤圆还小,别折腾的太狠了。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根骨怎么样且不说,性子比你还适合练武,八极的精气神比你壮多了。吃饭也不挑食,在港岛锦衣玉食吃的下,在这里干粮白薯也吃的香,做什么都乐呵呵的,没有个畏字,我就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你别给糟蹋浪费了。”

看了眼乐呵呵的儿子,李源无语完了,道:“师父,这是我亲儿子。我能害他?就是带他四处走走,见识见识民间疾苦,再教他一些中医知识。医武不分家,学好中医,对武功也有帮助。”

张冬崖沉默稍许后,点点头道:“总之,孩子还小,不要让他吃太多的苦,身子骨最重要。”

人老了,心也就软了。

刘雪芳下班后急急赶了来,照面就问道:“明儿就走?我听汤圆说,你给他请了三个月的假,这才过了半个月,怎么这么急?”

李源笑道:“在这待着也是享福的,姐您比她妈还惯着他。瞅瞅,您这又买啥来了?这香味儿……全聚德烤鸭吧?您说您一个月工资能买俩不?日子还不过不过了……”

“滚一边儿去!”

刘雪芳不客气,将手里提着布包拿给李幸,道:“里面有一只烤鸭,这个放不长,在路上吃。还有一包点心,也在路上吃。还有一包茶叶,这个带给妈妈,就说大姨想她了,让她好好保重自己。里面还有个小玩具,是给弟弟的,你大了,就不玩儿了,啊?”

李幸眼睛都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港岛富归富,可他却很少能感受到这样浓郁的亲情。

他打开布袋,拿出油纸包,打开后用力一撕,把一根鸭腿给了张冬崖,又撕下一根强塞到刘雪芳手里,然后把胸脯肉撕下来给李源,自己扯了根翅膀根,剩下的包起来,道:“大姨,这鸭子咱们一家人分着吃香。剩下的留给建国哥,他在学开车呢,很辛苦……”不等刘雪芳抹着眼泪说“不”,李幸大声道:“大姨,等这世道好了,能让人来回走动了,我还要请您和师爷去港岛吃海鲜舫!一定会有这天的,大姨,您等着!”

刘雪芳一万个舍不得,抱着李幸哭了起来。

李源居然从解放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来,找来俩碗和张冬崖一人倒了一碗,笑着碰了下,道:“师父,您这徒孙可说好了,回头请您去港岛吃海鲜舫呢,您自己个儿可得争气,多活几年。”

张冬崖不屑的瞥他一眼,“滋儿”的喝了一口,又大大咬了口鸭腿儿,美的跟弥勒佛似的对抹眼泪的李幸道:“好孙儿,你且等着,师爷指定要吃你请的好饭!好好练功,好好举课业,将来比你爹强!”

……

送别李源父子回屋后,心里还是难过的抽抽的刘雪芳忽然对张冬崖道:“爸,刚源子走前悄悄跟我说,在你这边柴棚子下面放了些东西,让建国回来后赶紧搬回屋去,别让雨淋着了。他放什么了?”

张冬崖不解道:“没瞧见他放什么呀。”

两人一起去了杂物堆边的柴火棚下面一看,登时说不出话来。

从口袋上看,里面摞着四袋面粉,六袋二合面,放着一罐豆油?

最显眼的,是居然还有半只羊。

楞了好一阵,张冬崖还是一脸懵道:“这兔崽子功夫高到这个地步了么?他怎么弄进来的?”

刘雪芳急道:“怎么放咱们家了?他现在又结婚了!还回去……”

张冬崖摆手道:“源子行事自有章法,你别自作主张,坏了他的章法。快快,先把羊拾掇一下,给我炖一锅羊肉汤喝着补补。往后你和建国天天在这吃晚饭,别省着。马上天热了,这些粮食不吃完,放坏了罪过可就大了。”

见刘雪芳还迟疑,张冬崖笑道:“凭他的本事,还会让自家空着么?雪芳,跟在高人身边,最大的帮助,就是别拖人后腿,甭给人添麻烦。源子也算你弟弟,甭搅和!”

刘雪芳气的不行,道:“我看就是你嘴馋了!这些东西虽多,可吃不了俩月就吃完了,看你往后怎么……”

话没说完,眼睛又是一凝,往前走了两步,在光鲜有些阴暗的地方,拿起半块砖,然后手都有颤抖的拿起了厚厚一叠大黑十和粮票,还有一张纸笺……

“念念吧。”

张冬崖没有往前看,而是看向屋顶,轻声说道。

刘雪芳念道:“师父、姐,老话说的好,黄金有价真情无价。咱们注定是一家人,就甭矫情那么多了。吃好喝好,养好身体,您二位身子骨都不算好,可不能亏了营养。我一万个盼着您二位身强体健,将来能到港岛助我一臂之力,咱们来年见。”

……

秦家庄。

今天的晚霞,灿如织锦。

李源和秦大雪沿着村庄后农田前的泥土路散步。

“我从未想过,会因为和你分别而感到如此难过和不舍。”

沉默许久后,秦大雪呼出口气打破沉寂说道。

李源嘿嘿笑道:“这才说明你不仅在生理上是个正常女性,在心理上也是。”不过随后就认真一些,说道:“之所以这么快就走,就是怕影响到你对理想和事业的追求。我当然可以待的久一些,在家躺上俩月,然后坐火车南下,不用一个礼拜就到港岛了。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可以长相守。就我个人而言,是无比幸福和甜蜜的。

但是,最多三天,你的心里就会开始煎熬。爱情生活和你的理想事业之间的剧烈冲突,会让你越来越痛苦。

我始终认为,不管是朋友也好,爱人也罢,两个人想真正舒适长久,如老酒一般愈酿愈醇的相处一辈子,最好的相处方式,是能促进彼此对方成长的相处。

所以,我才忍痛做出决定,早一些离开千娇百媚、体柔酥香、胸大腚圆的娇妻,选择在荒郊野外跑上俩月……”

秦大雪被逗的哈哈直乐,虚踹了李源一脚,道:“怪不得你能娶仨老婆,把时间分配的如此到位,理由还能如此义正言辞,也就是你了!

不过,歪理也是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你要一直待下去,我就得一边工作,一边拼命抵抗你带来的意志上腐蚀……

你真准备带汤圆赶两个月的路,步行几千里回港岛啊?你受得了,他能受得了么?”

李源笑道:“怎么可能,四千多里地,两个月时间全在路上跑了。人烟稀少的地方都坐火车,不然我干吗专门去冶金部开一张规格这么高的介绍信?就是为了随时随地能乘上火车。所以,不必担心。”

秦大雪看着李源,忽地一笑,道:“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源笑道:“随便问,知无不答。”

这话还是说大了……

就听秦大雪问道:“你往家里放了不少东西,特别是我房间的大立柜里,吃的用的穿的……对了,还有两条裤衩?布料好的我都没见过。这个就算了,就当你从港岛带回来本来打算自己穿的。可其他东西呢,从哪来的呀?”

李源垂着眼帘拉起秦大雪的手,笑呵呵道:“有句俗话,叫厨子不偷,五谷不丰。即便是灾年,手艺好的大厨也很少会饿着肚子。其实医生也是一样的道理。这些东西是谁给的,因为答应过别人不能泄密,所以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民脂民膏。我向来不愿给权贵看病,基本上也没给他们看过病。”

秦大雪忍不住气笑道:“四九城里,能拿出那些东西的人,除了那些人,还有谁?”

这一刻,李源无比怀念傻娥子。

女人太精明了,有些烦人啊。

李源抬起眼帘,教训道:“你这娘们,怎么这么不晓事?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弄回来东西,你安安稳稳的当作家用吃好喝好就成了。啰里啰嗦的,是不是棒打的轻了?”

秦大雪看着他浮夸的表演,咯咯笑个不停,又故作苦恼道:“没办法,女人太聪明了,是招男人烦。”

李源回归正常,笑道:“傻有傻的好处,聪明也有聪明的好处。走了,天黑了,咱们快家去,时间不多了。”

秦大雪真苦恼了,有些怕怕道:“总不能一晚上都干那事吧?”

李源认真道:“不,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什么话?”

李源一板一眼道:“我的种子比较优秀,这次多输入些,种出豆瓜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雪啊,有了身子后,前三个月、后三个月是比较危险的时期,一定要呵护好自己。千万要记得,不能干重活。你一个公社主任,调度安排好,要比亲自下场出那点力强一百倍。你是极聪敏的人,这点一定比我明白。还有啊……哎哟,你踹我干吗?大雪,没想到你还有暴力倾向?”

秦大雪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话来。

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连她自己都这样想的。

可是,一想到她要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受苦受累,这货痛快完提上裤子就跑了,去港岛和另外两个老婆逍遥快活,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李源还就愿看她这种小女儿的样子,总是一副聪明绝世女皇临世,英明神武的一塌糊涂的样子,当然,骑起来很有成就感,可气场太强,生活里还是有些小压抑的。

偶尔这样撒娇发脾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趁着天黑没人看见,李源在秦大雪面前躬下腰,不由分说的搂着她的翘腚,将她背了起来……

“你干吗呀……咯咯咯,别让人看见了……”

秦大雪有些羞的说道。

但也没有想下来的意思,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这也是她与其他女人不同之处。

李源笑眯眯道:“背媳妇儿回家睡觉咯!媳妇儿……”

“嗯?”

“说真的,如果真怀上了,你一定保养好自己。十个月后我一定再回来一趟,从港岛多带些奶粉。等你出了月子,妈她们带上一年,我就把孩子带去港岛。别舍不得,现在这边的学校乱糟糟的,说是复课了,可哪有认真上课的氛围?去那边读书,要好一些。

我们会从小告诉他,他的妈妈是一位为国为民的英雄,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孩子,将来能在自己家乡就能有正常的学校可以读书,她才会这么辛苦工作的。

我们会把他培养成一个像他哥哥一样优秀懂事的好孩子。

如果他愿意,长大后就回到四九城读大学,那个时候情况肯定已经好转了。

将来可以继承你的衣钵,也当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

家里能出一个这样的人,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就像你一样。

我是个自私的人,做不到你这样,但依旧会以你为荣。

大雪,你是好样的。”

秦大雪轻声应了句:“谢谢。”

然后将螓首贴在李源的颈间,久久不愿分开……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秦大雪起了个大早,身上已经完全看不见昨晚的娇弱和依恋了……

见李源打着哈欠起床后,上前帮他穿好衣服,问道:“就挎一个解放包就走,够用么?说明一下,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可是你带着个孩子呢。汤圆就算再懂事,也才九岁。”

李源笑道:“放心吧。”

秦大雪便不再多言,她多少已经看出来些,李源不太喜欢她关心这些事。

将炕上的被子叠好放好,她看了看这间“新屋”,抿嘴笑了笑。

这是李父李母老宅东边的一间屋,过去一直都是放了些闲置的东西,当库房在用。

两人结婚后,李母和几个嫂子就将这间房收拾了出来,清扫干净后重新粉刷了遍,地面都被李家几兄弟一起铲去了层又重新填土夯平,架上炉子大火烘烤了几天。

其他家具都是兄弟几个几乎不计成本的从各处买来的新货。

秦三柱两口子来看过后都非常满意,在秦家庄里到处宣扬了番……

自家老姑娘嫁出去了,嫁的还这么好!

李源临去港岛前,能在这间新房里一起过一晚上,秦大雪觉得也算是圆满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就见院子里居然已经站了不少人。

七个哥哥、七个嫂子,连一些小侄子都在,但没人说话。

李源无奈道:“搞什么啊,这么郑重……就出趟远门出个差而已。”

老大李池将烟袋收起,道:“行了,去洗把脸吧,爹娘两个把饺子都包好了。”

大嫂子笑道:“犟的很,还不让我们挨,就老两口给他们宝贝小儿子包。”

李源“哎呀”了声,不过嗓子还是有些堵。

李池不悦的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又对李源道:“行了,都是应该的。快去洗脸吧,汤圆都饿了。”

大嫂子也是哭笑不得,对秦大雪道:“看到没有,你大哥把他小兄弟当儿子……不,当闺女在养呢。”

几个嫂子都笑,秦大雪也哈哈大笑起来,玩笑道:“那我以后也得小心点。”

气氛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李幸从厨房跑了出来,对李源大声笑道:“爸爸,奶奶叫您洗手吃饺子了!雪妈妈,还有您!”

秦大雪笑道:“好!”又对大嫂子们道:“我肚子要是突然出来一个和汤圆一样大的好儿子,那该多好。”

这话李家人爱听,几个嫂子一下就热闹开了。

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的不亦乐乎。

看着妻子神采飞扬的和几个嫂子打成一片,李源也笑了笑,带着儿子去了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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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8章 一颗红色五角星

“爸、妈,辛苦了。”

李源、秦大雪、李幸和一群哥嫂、侄儿进门后,厨房都站不下了,馋的快流哈喇子的小辈们自然被无情的哄走了。

李桂没言语,就点了点头。

李母慈爱的多,道:“肉和面都是你弄来的,我和你爹就出点力。”

李源笑道:“那也辛苦了。天热了,肉放不住,一会儿你们再多包点,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李池道:“不用伱操心。不年不节的,又没别的事,吃啥饺子?把肉腌起来,大雪要是怀上了,不能缺了肉。”

李源无奈道:“这都开春了,往后二哥、五哥带枪进山走一趟,总能捞些荤腥回来吧?鲜肉比咸肉好。再说,我在轧钢厂每月还有工资肉票,关饷后建国会送回来,不会短了大雪的营养的。”

李桂忽然道:“老幺,你弄回来不少东西。”

李源笑道:“爸,您放心,没有一样是不干净的。”

李桂闻言点了点头,又不言语了。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李母道:“吃吧吃吧,大口吃,吃饱了路上不饥。”

李源当做没看到母亲红了眼,坐在木桌旁,先对李池等人笑道:“就不招呼你们了,让了你们也不吃。”

李池抬了抬脸,道:“吃你的吧。”顿了顿又补了句:“大雪跟着一起吃。”

秦大雪笑道:“大哥,我不急,一会儿跟大嫂子二嫂子她们一起包了再吃。人多吃的香!”

大嫂子哈哈笑道:“还是俺们小妯娌最好!”

六嫂耿直些,摸着李幸的脑瓜安慰道:“你妈也好。”

李幸嘿嘿笑道:“我们家妈妈都是好妈妈!”

“儿子,快来吃饺子。奶奶包的羊肉白菜馅的,香!”

李源高兴的招呼道。

秦大雪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最喜欢这个儿子。

李幸乐呵呵的让了一圈后,挨着父亲坐下,李源接过大哥递来的醋碟,又拿过二哥剥好的瓣蒜,吃的就更香了。

一口气吃了四五十个,李幸也吃了二十来个,父子俩吃的很满意。

也让周围人分泌了不少唾液……

李桂都看笑了,点头道:“能吃好,心宽更好。”

儿孙能养成这样的性格,他很欣慰。

吃完饭,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李母抱着李幸舍不得撒手,从兜里拿出钱来往孙子兜里塞,还是李桂说了两句才松开。

一大家子对李源都是千叮咛万嘱咐,也有埋怨他做幺蛾子的,自己闹腾也就算了,还连累儿子……

李源一概笑纳,最后叮嘱李江道:“二哥,您到公社去掌民兵,凡事多听大雪的。论起斗争头脑来,我都比她差一截儿。但有一事您千万记得,任何时候,都别麻痹大意,保她周全是第一位的。她聪明啊,只要她没事,咱们家基本上不会有问题。咱们家那么多孩子在石油、电力上当干部,眼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李江点头道:“成,我听弟妹的。不过,咱们家好了,他们眼红啥?”

李源道:“嫌人无、恨人有,本来就是人心常态。等李坤、李堂他们都成长起来,别说红星公社,就算是四九城里,除了那些高门外,也没几户人家能和咱们家比。就算一些大院里的人家,孩子不争气,将来都比不过咱家。你说,咱们家招眼不招人眼?】

另外,家里剩下的孩子一律供到初中毕业,拿到毕业证就不要往上念了,没啥用。但毕业了学习还是不能落下,我师姐是大学毕业生,和大雪一样,她教孩子学习,谁不当回事就狠狠拾掇。读好书,将来还有大用。”

改开恢复高考后,是最容易考上清华、北大的一年。

老李家要是考上这样一批大学生……

啧!

李江道:“成,我知道了。老幺,你放心去吧。弟妹每天上下班,最少四个民兵一道走路。也不说护送,就一起顺道回家。她要进城,我也和你五哥一起接送。”

大嫂子跟着道:“要是怀上了,也有我们照顾着,你不用操心。”

二嫂子道:“那么困难的时候,你想尽法子保我们五个嫂子坐月子,那么冷的天你去摸鱼来熬鱼汤。没有你,这一家子不知道要少几个。老幺,你尽管放心,大雪有我们照顾着,保证稳稳当当的。等你再回来,肯定又多个胖儿子,汤圆多个弟弟!”

李源看向秦大雪,温润应了声:“好,我放心。”

秦大雪“嫌弃”:“不用你管,一大家子都在这,瞧不起谁呢?”

“哈哈哈!”

众人又笑了起来,对这个新弟媳妇满意的不得了。

李源也笑道:“那成,那就不耽搁时间了,出发!”

话虽如此,还是上前,用力抱了抱秦大雪。

然后才不再停留,带着频频和长辈们鞠躬挥手的李幸,出门大步离去。

一直目送他们父子的背影走远,秦大雪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人生旅途,总会有分别,自然,也有重逢的那天。

所以不必过于悲伤……

……

转眼人间四月天。

“儿子,好吃不好吃?”

沿着京广线一路南下,于人烟稠密处行走,稀疏处乘车,大半月时间,李源父子从四九城走到了鄂省江汉市,随当地人一起过了回早,也算是入乡随俗。

看着李幸有些艰难的吃着热干面,李源哈哈笑着问道。

李幸吞咽了口,表情难言。

李源乐呵呵的给他说起了热干面的历史:“这种面在鄂北乃至豫南颇受百姓喜爱,但其实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三四十年前,有人将面煮七八分熟,又沥干加香油,逐渐成了热干面的雏形。直到蔡明伟的出现,整合规划了面条的制作工艺,加以改良,丰富了口感,最终形成了现在广受人喜爱的热干面,蔡林记热干面。”

李幸咽下一口后看了看周围,道:“爸爸,越往南,好像百姓的日子要好过一些?”

李源点头道:“水资源丰富些的地方,创伤恢复的总会快些。你对鄂省有什么了解么?”

李幸想了想,道:“爸爸,我会背《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爸爸,黄鹤楼就在鄂省,对吗?”

李源笑道:“一百年前被烧毁了。同治七年,也就是一八六八年,在两任湖广总督官文和李瀚章以及鄂北巡抚郭柏荫的主持下,耗银三万余两,雇用一千多名工匠,历时十个月完工,当时人们称它为‘同治鹤楼’。据碑文记载:同治鹤楼凡三层,计高七丈二尺,加铜顶九尺,共成九九之数。柱周六七尺以上者四十八楹。为地基周径长二十丈有奇,宽八丈有奇。楼八面各宽四丈五尺,上供吕祖像,仍其旧也。”

为了在儿子面前显圣,他昨晚可没少拿着抽奖得到的历史书死记硬背……

果然,老师当年说的对,每一分努力付出都会有收获。

看着儿子眼睛里的崇拜,李源心情美滋滋。

“将来黄鹤楼一定还会再重建,千百年来,黄鹤楼不仅是一幢建筑,不仅是一道风景,它已深入当地百姓的文化血脉中。儿子,你知道黄鹤楼是怎么被烧毁的么?”

李源问道。

李幸道:“战乱?”

李源笑道:“上上一次是毁于清军和太平天国的战争,一百年前那一回,是因为山坡下有一家商铺,伙计失手打翻了油灯,当晚风盛,大火烧起很快蔓延到山顶,将黄鹤楼焚毁。”

李幸道:“太可惜了!”

李源呵呵笑道:“你可以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看看能琢磨出哪些教训来。儿子,人没有不犯错的,犯错之后如果能汲取教训,总结经验,这就叫成长。但是,犯错是有代价,很多时候,代价还会非常沉重。所以聪明人就会从别人的错误和代价中学习成长。不说了,吃完就走。”

李幸若有所思的点头记下,然后闭着眼一口气将碗里的热干面扒完……

……

一个礼拜后,在一处鄂省农村,父子两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血吸虫。

几十年后,估计好多人一辈子都没听过这种东西,但当下,这种寄生虫的危害,估计没几个中国人不知道。

老人家十年前曾写了一首《送瘟神》,庆祝赣西一县防治血吸虫取得了胜利。

但实际上,这种病即使六十年后,依旧没有消灭。

血吸虫的宿主广泛存在于钉螺中,这种螺在江南水国处处可见,也因此防不胜防。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千村、万户……

这种病急性的倒还好说,李源在《赤脚医生手册》里都有描述,可以中西药结合救治,有可能痊愈。

但慢性的……虫卵随着污水等入体后,悄悄寄生在肝脏,那即便是几十年后,都难以根治,会逐渐出现肝硬化,腹水。

就像这几天父子俩看到的那样,好些大肚子患者。

“爸爸,以您的医术,都没有法子吗?”

看着和他同龄的一个女孩子,却一脸蜡黄,挺着大肚子虚弱的站在那,目光呆滞,李幸实在难过,看着李源问道。

李源摇了摇头,道:“儿子,医生是人,不是神。这世上太多疾病,医生都是没法子的。人力有时尽……以后去了陌生的地方,生的东西不能吃,生水不能喝,最好不要下水。无论什么时候,即使拳脚功夫大成了,也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走吧。”

“爸爸,我们下一站去哪?”

“湘南。”

“爸爸,滕王阁是在……”

“赣西。”

“爸爸,我想去看看滕王阁。”

“毁了……”

“那能去看看遗址么?我想在上面看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雁阵惊寒,到底是什么样的美景。”

“……好。”

……

半月后。

临近五月,赣西平昌的最高气温已经达三十度了。

待看过滕王阁旧址……

也不算旧址,毕竟宣统年还是重修了下,只是过于敷衍了事,还不如不修。

好在四二年的时候,梁思成偕同其弟子莫宗江根据“天籁阁”旧藏宋画绘制了八幅《重建滕王阁计划草图》,再过二十年,将会重建。

不过李幸在上面眺望过晚霞景色后,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虽然未能见到落霞与孤鹜齐飞之景,但看见了春水共长天一色。

随后就是跟着父亲不断的出诊,在山川江河畔,给百姓治病的过程中,不断学习中医的基础知识。

对李幸来说,这是一场洗礼。

是绝大多数港岛小朋友,不可能拥有的经历。

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也是李源的目的所在……

转眼就是五月下旬,父子俩在赣西已经停留半个多月了,准备返回平昌,乘火车直接前往粤州,那里还有不少大事要做……

离开前夜,借宿的老乡家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小李、小李……”

李源刚检查完李幸的功课,又给他讲解了两个验方,父子二人准备睡觉时,听到老乡的敲门声响起。

这是一间柴房。

李源拍了拍惊坐起来的儿子,示意他莫要惊慌,然后起身开门问道:“程老伯,您有事啊?”

目光看到外面,却见到除了老乡程老伯外,还有他的女儿程红杏也在,程红杏在县城里的拖拉机厂当电工,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大妈。

程老伯笑道:“小李,找你看病的。听说你是京城来的大夫,看病水平好。”

李源无奈笑道:“外面可不知道我是从京城来的大夫,就知道我是一个游街郎中。”

程红杏高兴道:“我知道不就行了!小李,这是齐大姐,来找你帮忙看个病。”

李源父子俩住人家家里,这个忙自然得帮。

程老伯点上了马灯,程红杏拿来小板凳,然后搀扶着齐大姐坐下,父女俩都很尊敬客气的样子,让李源心中有所猜测。

不过,这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所以他也没怎么上心……

问了哪里不舒服,又诊了脉象后,李源奇怪道:“齐大姐,您身体没什么问题啊。稍微有些虚火,但看得出您心怀宽广,比较乐观,虽有焦躁,但问题不大。”

齐大姐闻言笑道:“果然有水平,看病连人的性格都能看出来,小同志,你很厉害!不是我生病了,是我大儿子病了。他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把腰给摔坏了。能不能麻烦你走一趟,看一看呀?”

再仔细看了看这位齐大姐的面容,李源脑海里“咣”一下就是一道惊雷,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看着这位齐大姐面善了。

这事儿闹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时间不大吻合,但就是碰上了。

不过,虽心中起惊雷,面上却不显,李源苦笑道:“齐大姐,您真是……太高看我了。一些内科小毛病,我不自量力看也就看了。这种大外科伤,只能动手术,不然就算华佗再世,也不可能挽回的。”

程红杏奇道:“李大夫,前天你不是给人看过摔断腿的病人么?我都听到了,你给人接好后,说注意卧床修养,问题不大,能痊愈。”

李源正色道:“齐大姐的孩子如果只是腿有伤,那我也能保证尽力去治。可腰……腰椎里有全身最丰富的神经丛,压迫一下都能疼的人受不了,更不要说从楼上摔下来摔成重伤了。”

程红杏道:“那你跟着去看看嘛,万一行呢?”

齐大姐也温声笑道:“就是,去看看就好,治不治的好,都不让你白辛苦一趟。”

李源臊的脸都红了,道:“齐大姐,我这……真不是这个意思。”

程红杏又帮他说话道:“齐大姐,小李在这看病好几天了,都是不要钱的。在我们家吃饭,还非要给我爸爸钱和粮票,他说他是谠员。”

齐大姐更喜欢了,道:“好,这样更好。”

李源没法子,只能带上李幸,跟着步行了半个钟头,来到了农机厂院里。

一句话不多说,也不多问,跟着齐大姐到了家后,真的看到了古老……

其实这个年代,真正认识古老的百姓不多,李源这个级别显然不在见过古老的行列。

他索性也就装作不认识,古老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并没有多问什么。

看过古老和齐大姐长子的伤后,李源确实没有办法,不过他还是开了个保养的方子,教了一套保健的按摩手法,随后就匆匆告辞离去。

“儿子,你手里拿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李源见李幸手里拿着一个小玩意儿,便问道。

李幸举起来,道:“爸爸,是一颗红色五角星。您给那位叔叔推拿时,那位古爷爷送给我的。爸爸,我……我不该收么?”

“……”

沉默稍许后,他道:“收下吧,好好珍藏好了。”

说完,就带着孩子回到了程老伯家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就告别了程老伯,带着李幸回到了平昌,乘坐火车一路南下粤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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