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3.第829章 持锤者的交接

第829章 持锤者的交接

用作于藏品交接的这间房间有较宽的纵深,两侧装着可观察的玻璃,并开有对话孔,安保人员和交接人员可在另一端看到这里的情况。

下半场的22件藏品均摆在这个房间。

这是范宁在拍卖开始之前,最后可以光明正大接触藏品的机会,而且是最齐全最完整的一次。

此刻的范宁夹着“黑料”文件夹,手持相关专业工具,俯身查看藏品的模样,十分符合一位资深技师的刻板印象。

他的步伐和目光按照藏品摆放的整体顺序进行,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但实则在择重观察文森特勾出的那七件。

索尔红宝石琴弓。

不知是指这把琴弓名叫“索尔红宝石”,还是说有一把叫“索尔红宝石”的小提琴,这是它的专属琴弓。

这第一件藏品,范宁腾挪了几步,好像也算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地方:它本来只是一把存在桃红色胎记般印痕的琴弓,但从某一个精密的细微角度蹲下来平着视线去看,不知道为什么.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然后,移步.

哥特忏悔椅,大小各异的紫水晶钉入了黑橡木的各处,椅腿雕满火刑架和焦黑人形符号。范宁试着用强光直射而下,地面现出了一片富有立体感的区域,并现出了一些如铁树枝桠般的“黑色裂缝”影子。

但范宁同样也拿不准,这是不是“幻物”。

可能时间更充裕的话,还能慢慢细致研究,但范宁现在也只能走马观花,或利用之前经手的初步了解,做一些浅显的尝试。

这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总体,还是只能选择去莫名相信文森特。

奥斯曼星象仪,黄铜天球刻满《塔纳赫》经文,有一些星辰是缺失的,但置于黑暗时齿轮自转,带夜光的反而是它们,并且,组成了一副近似于灯形的轮廓。

威尼斯狂欢面具,一半笑容一半哭泣,如果将后面放置光源,让其透过眼部孔隙钻出,就似乎正在对人眨眼,又像冒出的汩汩彩色泉水。

“这副面具.应该唯独是我之前从未经手的,但为什么熟悉感这么强?好像我在哪深深看过它一样?”

月光书房秋千

范宁甩了甩头,他的确是思绪中困惑重重。

能造成这么强的“既视感”,恐怕也算是“幻物”了吧。

脚步走走停停。

拜占庭圣餐杯,杯盏的半透明质地很像教堂彩窗玻璃,外壁雕刻基督受难像,荆冠滴落的血珠往下,则嵌成了某些人物在满足欲望的图案。

叙事语汇上来说很割裂,甚至盯久后,觉得进食的冲动有所抬头。

南亚印国孔雀烛台,青铜孔雀尾羽展开为烛架,喙部衔灰色浊质宝石,羽纹流淌的形状十分诡异而美丽,似镜面般的云朵,似云朵般的镜面。

范宁同样把握不准,但觉得心绪有些不宁不详。

也可能是因为接下来要开展变数风险极高的行动,才心神不宁的吧。

最后一件,埃及猫神双面雕像,以玄武岩雕凿而成,双面的另一面好像是门神雅努斯。

也是挺奇怪的杂糅。

而且范宁心血来潮,用音叉叩击了一下尾骨螺旋。

“叮——”

一个十分标准的a音。

范宁在这个持续a音下,凝视着猫的眼睛,看了较长时间。

不知为何觉得那淡金色的竖状瞳孔,就像

就像一根指挥棒的形状。

“检查是否完毕?藏品是否正常?”玻璃观察间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

“.一切正常。”范宁没再多说什么,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藏品的机械传送履带开始碾动。

理论上来说,开拍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当下退出了这件房间。

移步到另一间储物间。

他将一面储物柜柜脚的制动轮挨个掰动,然后,缓缓推离原位。

里面赫然有一道落灰的封死的“窗户”。

说是封死其实夸张了,它只贴了几个巴掌大小的胶带,然后一年一年过去,被人遗忘在了此处位置。

范宁很快就双手一个撑起,进入了窗户后面的一个通道。

通道中布满灰尘和老鼠屎,气味极度令人不适,但它的距离不算很长,只有一个折角,范宁勉强在后半段换了口气,然后就提着油灯一路憋到了尽头。

另一端,持锤人升降平台内。

这是一片直径六七米的圆形空间,装潢非常精致优雅,内壁挂有数幅油画,地面一侧嵌有弧形的藏品展示台。

穿紫红相间晚礼裙的南希已经取得了拍卖锤,此刻有些惴惴不安地站在中央,目光紧盯那道即将有藏品递送过来的口门。

但下一刻,平台上升暂停后,反倒先是旁边两米处的一副油画,被凭空地朝上歪斜提起又扔下。

范宁带着落灰的身影跳落至地。

他的来时背后是一道黑而深的门扉。

下一刻,藏品也开始一件件从旁边的正常位置口门吐出,被机械传送带运送至弧形展示台之上。

无法再有过多的交流,平台马上就会再次恢复上升。

“保重。”南希把拍卖锤向他递去。

“通道里面的味道不太好闻,不过走快点就是了。”范宁笑了笑,先是蹲下来,方便穿裙子的南希踩在他肩膀上进入通道,回到修复室。

在南希的背影没入黑暗后,范宁凝视起手中这把拍卖锤来。

此物将于下刻发出声响。

“实施锤击之物需拥有在音乐发展至最高潮时将其全然打断的威力。这种神秘主义准则似与‘烬’有联系,但绝非全然之相位准则。”

“故而,在此,设计一种有别于现有所有打击乐的物件,它是实体的乐器,但我的最终目的并非实体.”

锈红色的雾气依然浓郁,“X坐标”环形废墟的高塔平台之上,站立或坐地的人数渐渐地多了起来,一时间竟有了些嘈杂忙碌的景象。

只是相比来时之人数,仍旧偏少,特别是乐手们,似乎竟无一人登上高塔。

“.此物的发声应呈现一种类似于‘木头沉闷钝击’的声音,注意不以‘巨响’或‘刺耳’见长,而是仿佛听者内部脏腑因震荡受损般的灵性听觉,足以匹敌任何参天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之景。”

有一圈人围在一块地方,听着范宁口中所述所说。

地面赫然放着一根近乎成年人高度的深色硬木锤,刨木渣与满地铺开的乐谱混杂在了一起。

大部分人是在单纯蹲着听令干活,但另外站立的个别人,表情就有些不满了,比如灵隐戒律会的执序者朱利安·科塞利,此时表情就近乎忍无可忍。

“范宁,我们几人已经为了根破木头陪你玩了一整天了,你放着你自己的职责不为,是不是在这里耍我?”

854.第830章 冰川上的秋千

第830章 冰川上的秋千

没错,高塔上的最后这一两天时间,范宁的乐谱手稿根本就没有继续往下写。

终章看起来也根本就没动笔。

那范宁到底在干什么呢——他使唤干活的这些特巡厅人员,花了超过一天,从运送的辅助器具的边角料里刨了这么一柄锤子出来!

又使唤这些执序者不停地打磨调整!

如果说这是有什么需要同音乐配合的非凡因素,需要他们帮忙,还说得过去。

问题是,它的材料就是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头,唯一的“特性”就是有点硬而已!

一会“抗逆仪式”运转起来,是需要这些执序者们大量的“秘史之力”作为祭品的一环的。

什么“让听者仿佛受到脏腑的震荡”,随便刻个什么咒印不能实现这个效果?浪费执序者们调整状态的精力,来反反复复刨木头渣子?

“叫你帮忙你就帮忙,哪来那么多废话。”无名天使朝科塞利冷笑。

“你”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之前尘世里的事情双方就结下了大仇。

“争吵什么?”背后传来波格莱里奇的声音。

之前他或席地而坐,或负手而站,位置始终未离开六芒星的中央,此时也并未回头。

在听取一番事情经过后,他背对众人淡淡道:“不是很大的问题,不过范宁大师,记得当初讨论组的吸纳,是为了什么事情就好。”

“又不是我申请的啊,厅长大人。”范宁将目光从木锤上移开,思绪神游般地遥望崩坏的天空,叹了口气道,“其实曲子已经写得差不多啦,正如人,其实也已到得差不多了”

“只是啊,来的诸位,你,我,他,其实并不是为了同一个想要的东西而聚在这里的,这对贵厅而言可能恰是仪式的特性所需,对我而言,则有些伤感,感觉啊这种事情其实干起来没什么意思,有些曾经全身心为之投入的很好的事情,像那样的很怀念的人生状态,可能真的是回不去了.”

波格莱里奇平静待他说完,只是淡淡提醒:“你是讨论组员中唯一尚未晋升执序者的,选择‘先驱之路’的前行方式,不容易,或许你会在接下寻找机会,但不管是什么想法,尽可能寻求和组织意图的最大一致,才是明智的选择。”

“我说我的想法和目的就是想看看星星,你们信么,哈哈哈。”

冰川之中日光强烈,寒风呼啸,范宁面对这群穿橘黄色登山服的地头蛇团体,踱着步子,摊手一笑。

对面的人群中则爆发出更加嘲笑的声音。

“也许我们该尽量试着相信相信。”蓄长头发的副手掂了掂工兵铲,“但是你们编的这个理由实在.唉,难道你们来了几天还没发现,在喜马偕尔邦,找到个夜晚看星星的地方是很容易的么?你们请的这个向导实在不怎么专业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琼的声音戒备、清冷。

穿灰色羊绒大衣的莱里奇此时微微一笑,对着遮阳墨镜哈了口气,不疾不徐地拿布擦拭起来:

“雪山遇难事件的国际关注度,挺高的,比我想得更高。”

“好几国政府欲要调查此事,不过,这地方确实不好上手,环境恶劣,地缘敏感,电磁信号莫名其妙地失灵.谁也不想让另一方成为主导,最后,事情只能委托我们这个‘第三方’来做了。”

“受到的信任很重,监督和任务压力也很重啊,几位。”莱里奇重新戴好墨镜,看了看指南针,又仰头眺望阳光,“.这个位置,已过了正常去‘L峰’的关口吧?看来确实是知道点什么了,秘密山峰,事故隐情,边走边聊,好好聊聊。”

“哦,对,如果他们表现尚好,坏了向导接单规矩的事情考虑不予追究吧。”莱里奇先行迈步,将最后一句话丢给了属下。

“突然多了群人跟着,很介意吧?”琼低声问。

“你在问我们吗?”若依诧异。

“当然,我是向导,你们是雇主。”琼说道。

“老实说很扫兴,对看星星的兴致有很大影响。”范宁撇了撇嘴,“但又能怎么办呢,地头蛇人多势众。”

事情的确还是另有隐情,不能说是单纯运气不好。

当得知“群体遇难事故”的消息,再将其与《天启秘境》致敬活动、琼所说的家族诅咒、以及梦境中范辰巽打来的“告别电话”等不同寻常的细节相联系时.

范宁已经预感到登山之行恐怕已经没那么顺利,也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追逐头顶之星空”了

“先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吧。”琼拨了拨发梢。

“怎么说?”范宁问。

“如果这群人是单纯接了个‘出具真实全面的调查报告’的政府委托,岂不随他,带路就带路.该拆路标的拆路标,该烧曲谱的烧曲谱,然后你们看你们的星星,大家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但就怕这群人破事太多,耽误时间,或是本身就是抱着‘春秋笔法’的目的来作调查的,和我们的行动存在直接冲突”

范宁听后沉吟起来。

确实,如果对方只是借着人多势众,顺带“白嫖”己方劳动力,以及确立“接单的规矩”之类的,那就罢了。

但以莱里奇的性子和立场,恐怕长久稳定地‘维护规矩’,垄断登山市场利益才是目的。

调查事故,出具报告?几国政府觉得棘手的事情,彼此博弈之下,到了这群人的手里具体经办,再加上沆瀣一气的印国当局,最后会是谁被耍的团团转,不好说!

“快点快点,收拾东西!”

“别磨磨蹭蹭的,带路带准了!”

这群人很快就开始威胁催促起来。

日光从头顶掠过,并逐渐西移,登山的队伍变成了一大堆人,接连朝着秘密山峰“R峰”行进。

海拔先是过了6500米,又逐渐因曲折迂回而上下波动,那座常规“L峰”的视觉位置在拉近后又逐渐被拉远。

道路变得曲折盘绕起来,目的地的上方高处则始终处在云遮雾障之中,在一大片一大片日照散射的淡金里,时不时夹杂着数团灰黑的阴霾。

“无不无聊,一直问,烦不烦。”

范宁说道。

“我说了是来看星星的,你又不信,那你去信你信的东西吧。”

“为什么要去这种非常规的地点?”

“因为更好看啊。”

“老实回答,你从哪知道的秘密山峰存在?”

“网上流传的啊,你们不上网的吗。”

“为什么会联系这个叫琼的这个向导?”

“不是一开始找的你们吗,你们不是做不了吗?”

“为什么.”

“不是,跟着就跟着,你们哪来这么多废话。”

期间,盘问似的对话断断续续进行着,范宁的耐心看起来正在被逐渐消磨。

他的确已不太在乎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不在乎“具体发生什么”。

命运悬而未定、身边无牵无挂的不只是若依,同样包括如今的范宁,有时他甚至怀疑宿命的答案是早已封存在一处的,人一生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通过某种具备“仪式感”的过程去揭开它,如果非要这么理解的话,现今遭遇的这段“意外”插曲,或许并非意外插曲。

当然,被一毛头小子接连以回怼的方式答话,是件有些拂面子的事情,副手恶狠狠地举起家伙威胁了范宁几句。

但对面看起来一点额外反应都没有。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特殊?”某一刻,琼忽然朝众人开口。

这位怒不可遏的副手,一时间被这紫红色头发的小姑娘转移走了注意力。

“嗯,好像确实有点特殊。”

众人纷纷观察起四周,另有两人举起相机,不停拍摄着各个方位的照片。

“快看,那里有座秋千。”其中一人突然高声喊道。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