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追远没有去尝试叫醒润生他们,因为根据自己刚刚的亲身经历,他清楚这次四人所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瘴,而是阴瘴。

前者可以类比成现在游乐园里的普通鬼屋,给你身临其境的感觉,后者则更高档,带着明显的互动性与引导性。

先前在“梦”里,分明有人在刻意引导着他们前进,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谭文彬说想有什么,它就给你安排什么,其实想要的目的,就是让人一直刻意沉浸在梦里头,隔绝掉现实的正在发生。

这种状态下,身体和精神之间的分割很是明显,连自己都能无法察觉到是走阴状态,说明靠外界的身体刺激根本达不到精神意识层面。

另外,自己要是执意去推晃企图唤醒他们,一不小心还容易把现在还站着的他们推倒进水里,本来人家站那儿距离被水淹没还有一段时间,这样一来等同于提前判个死刑。

扫一眼润生他们,再扫向妇人启门石雕,她那阴惨惨的嘲讽笑容,是那么的写实与细腻。

李追远下意识地想游过去,看看能不能把石雕推回原位,亦或者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石雕身上,以期能中断掉这种作用效果。

可当这种念头在脑海中升腾而起时,李追远立刻用力摇头。

若是普通的探险者、求生者之流,按照这个思路走是正常的,可这并未脱离传统的应试者思维。

李追远没去游向石雕,而是向石梯游去,然后拾级而上,走到水面之上,转身,对着下方的润生他们以及更远一点的妇人启门石雕,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静,各种已掌握和可推测的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运转,他一边重新梳理着这一切一边以风水格局之法推演面前的局面。

前者,没梳理得通,卡在了蛇尾处那道出现又离开的人影身上。

后者,也没推演得出,因为眼下四周的风水格局并未有明显清晰的变化。

但李追远并未因此感到气馁,失败有时候也是一种试错,当一条最主流的思路发现被堵死时,那先前的岔道就算再不合理再可笑,都意味着可能是真的。

梦里的人影,可能没那么重要,因为它的思路只是在模仿与引导,楼梯上头出现一间屋子,屋子里出现石钟乳,已经够不合理的了,接下来的蛇雕居然一连用了两条,说不定接下来还有第三条第四条。

如此精细宏大的雕工制作,真就一直拿来当梯子是吧,偶尔一次拿古董字画烧个茶喝还能称得上“雅趣”,一直烧一直烧,那就多少脑子有点病。

有主观引导,却不似人为,脱离当局者迷后,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至于那座石雕,既然以它为基础推演出的风水格局完全无效,那就大胆推测它就是屁用没有。

石雕自己先前是仔细检查过的,到底是怎样鬼斧神工的机关能让本不存在的另一半身体,忽然扭变出来?

人的想象。

所以,自己还没完全醒来,这是第二层梦,多层阴瘴。

李追远忽然觉得,自己能喊得醒润生他们了,他撩起脚下还在上涨的水面,泼洒在润生他们三人的脸上,喊道:

“润生哥,彬彬哥,亮亮哥。”

很快,三人的眼皮开始颤动,然后一个个地睁开眼。

“啊,刚刚是在做梦么?”

“我们是怎么了?”

“小远,你没事吧?”

李追远嘴角抽了抽,他没去理会润生三人,而是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跪伏在梯子上。

自己四人是面朝着石梯怔住的,可自己先前意识却被妇人启门石雕完全吸引,但实际上,真正最先想到有问题的,应该是这石梯,且是最下面的那一层。

因为入局前,刚涨水,水才刚刚到鞋底。

李追远走下楼梯,潜入水中,来到最下一层台阶前,手电筒先对着那一层台阶用力敲了敲,然后对着它照射。

原本普通的石梯,在此刻居然呈现出类似翡翠的透光性,里面也出现了絮状物,但和普通翡翠里固定不动的絮状物不同,这里头的东西是在动的,像是一条条长长的寄生虫,也像是一条条小白蛇。

正好其中有一条,正在从石梯边缘往外钻,已经钻出了一半,要不是提前发现且一直用手电观察注视着,它什么时候钻出来融入水里,根本就察觉不到。

它完全钻出来了,李追远伸出手放在它面前,它咬了上去。

“嘶……”

剧烈的疼痛当即传来,这痛感是深层次的,且在逐步放大。

“啊……”

“咕噜……咕噜……”

李追远再次醒来。

这次,他在水里,水位已经没过他嘴巴,只在自己鼻下一点点,再往上漫一丝,自己口鼻就会被彻底覆盖,到时候真正的自己就会陷入窒息状态。

这一醒来,嘴巴还在发出着惨痛叫声,可不就一下子灌入了好几口水。

水中转身,先看向润生他们,他们依旧站在那儿,没有醒。

都说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可水涨起来,却是个矮的先被淹死。

再次看向后方,妇人启门石雕还是原先的样子,只有被削平的后半身对着自己,哪里来的阴惨惨笑容。

李追远知道,自己这是彻底醒了,回归于现实。

顾不得再细看其它了,李追远先潜入水中,拿着手电筒照向自己的腿,清晰的痛感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撸起裤管,手电筒照过去,一条细小如白线的长长东西,前端在自己皮肤上,后端不停地随着水波飘扬,又像是它自己还挺高兴,在欢快地摇着尾巴。

人的身体是一件很精密的仪器,其实你正常活动时,骨骼摩擦、肌肉拉伸这些,都会带来疼痛,可这些却被大脑命令分泌出的物质给镇痛了,这也是为什么对喜欢锻炼的人而言,跑步能给你带来愉悦的原因。

而瘾君子就是因为一下子汲取太多的快乐,导致大脑那边分泌也出了问题,误以为你不需要那些身体本身的镇痛了,等断吸后就会出现极明显的戒断反应,比如蚂蚁在身上乱爬。

这种“小蛇”的作用也是一样,其实它咬的那一口很疼,却麻痹你的感知,但痛感其实一直都在的,只有当你真的意识到有它的存在时,才能唤醒被麻痹的感知。

真的是,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用朴素的烹饪方法,高明的阴瘴……是直接下蛊啊。

李追远伸手抓住它,将其拔出,它在挣扎在跳动,李追远干脆双手拉扯,将其扭断。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这玩意儿他真想收藏下来,以后用它们来配合研究开发走阴。

但一来他没合适的研究条件,二来眼下条件也不允许。

李追远继续去往润生那里,撸起润生的裤管,也看见了那条白色的细线,扯出。

接下来是谭文彬。

“噗通!”

润生醒了,痛得摔倒了。

“噗通!”

谭文彬也醒了,也是摔入水中。

可等李追远刚撸起薛亮亮的裤管准备依葫芦画瓢时,却发现咬在薛亮亮腿上的长白线头,竟然是黑色的!

而且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哪怕不用自己动手去扯,这玩意儿估计自己也蹦跶不了多久的样子。

这也就意味着,薛亮亮是能够凭借自身“抵抗力”醒来的,而且很快了。

但等薛亮亮醒来,他可能来得及救下润生和谭文彬,但自己肯定已经溺死了。

伸手一拔。

薛亮亮“嘶”了一声,痛感却没谭文彬和润生那么强,他不仅没摔倒,醒来后还立刻伸手去扶水下的男孩。

四人全部爬上楼梯,离开水面。

李追远把刚刚的事对他们三人说了,三人纷纷面露大惊,也是一阵后怕。

然后,从三人的复述中,李追远意外地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四人做的梦,是相通的。

分明被四条细小的白蛇咬中,除此之外再无牵连,却能做起同一个梦。

这让李追远再看向第一层台阶时,眼里出现了更为炙烈的火热。

这真的是好东西啊,能在水里活动,要是能驯养掌握它,以后结合魏正道黑皮书想要去控制死倒时,岂不就是能更顺畅了?

反正死倒基本都在水域边活动,就算上岸了,它也会自己出水。

“小远,我去帮你把第一层台阶砸开?”

润生是懂男孩的。

谭文彬有些后怕地问道:“会不会因此放出更多条,然后再咬我们?”

薛亮亮猜测道:“要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只有一条来咬着我们了,而是会很多条一起上,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人被咬过一次后,就会有抗性,第二条再咬只会起到反效果把我们给直接痛醒。”

谭文彬舒了口气:“意思是,这玩意儿已经对咱们没效果了?”

薛亮亮:“就是再咬到,可以就当被蚊子叮咬,察觉到了拍死它就好了。”

谭文彬好奇道:“亮哥,为什么小远说你身上那条已经变黑了?”

“我不知道。”薛亮亮也很是疑惑。

谭文彬砸了砸舌头,感慨道:“果然,没好处谁当上门女婿。”

李追远瞥了谭文彬一眼:“你也想去?”

“啊?”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也得有人愿意招,还得看上我才行。”

“你可以问问周家招不招。”

“周家?”谭文彬立刻来了兴致,“和白家一样的水下古镇么?”

“班长周云云家。”

谭文彬:“……”

秦叔的事儿,李追远没细告诉他们,因为柳玉梅还得继续住太爷家。

那晚,要是没秦叔一个人去打白家镇,薛亮亮也拿不到上门女婿的条件。

本质上,白家根本就不是要招婿,甚至连抢压寨夫人都不算,人要的,就是个生孩子搭子。

而且人家玩的那套更极端,不仅是去父留子了,是去父去子只留女。

白家镇只有白家娘娘,地方志上和白家镇屋子里,可从未见过什么白家少爷和白家公公,几百年来,那帮人都去哪里了?

因此,谭文彬羡慕薛亮亮的待遇,但这种待遇不可复制,正常待遇其实是“悦后即焚”。

同时,这也牵扯出了另一点,那场丁家宴会结束后,柳玉梅对自己说了秦柳两家的事,也说了她这老太太为什么现在还有底气不给那帮人面子。

李追远觉得柳奶奶没骗自己,她告诉自己的是真相,但真相可能没说全。

那就是秦柳两家的传承,可能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这一点,从余树对柳奶奶的态度上就能瞧出端倪。

这也符合人老奶奶的一贯风格,隐藏在大大方方炫富之下的,也是大大方方地藏拙。

“小远?”润生的再次呼唤,打断了男孩的思绪。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既然心动了,那就行动吧。

“润生哥,可现在手头没工具。”

“这好办。”

见李追远答应了,润生当即一个猛子重新扎入水中。

其实,李追远也会水,太爷家房子西侧就是小河,那段时间他不敢去别的水域,连钓鱼都很排斥,但在太爷家附近还是安全的,所以也让润生教自己游泳。

他学会了,可遇到危险时,还是习惯让润生来拉扯自己,无它,润生水性太好了。

如果润生以后也能学会秦叔那招,原地给自己拉扯出鱼鳃,那润生简直就是第二个秦叔。

李追远和薛亮亮站起身,拿手电照着润生,这不像是给润生照明,因为水下的润生似乎不怎么需要眼睛,更像是给他们俩自己照着看的。

谭文彬起初没跟着这样做,然后他不经意间低下头,看着自己胸上挂着的手电,这才意识到自己手电只是在梦里丢了,现实里还在。

不过犹豫之下,他还是决定不用了,替自己这只保留点电量。

他现在有种危机感,小远在团队里的作用自不必说,润生也不必多提,哪怕是薛亮亮也是很有用的,就是自己……好像除了在队伍氛围低迷时活跃一下气氛外,没啥用了。

他甚至连钟乳石的化学式都不知道。

而团队里边缘人的宿命,就是被逐渐被剔除团队,哪怕念在旧情人家愿意继续带自己玩,自己也玩不下去了。

自己得给自己想想办法增加用途,是操持起亮亮哥留在学校里的那些工作室小超市产业帮小远赚钱呢……还是去改为报考金陵警察学院?

没趁手的工具,润生就去找来一块石头,然后在水下,对着第一层台阶就是一阵猛砸。

水下发力很受影响,但润生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规避。

砸着砸着,第一层台阶,居然真的裂开了,不断有类似翡翠石料的碎片漂浮出来。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这个,是不是很值钱?”

李追远说道:“是玉,但是最普通的料子,不值钱。”

“哦。”谭文彬点点头,打消了收集的念头,但转而又看向身后台阶上面,心想着待会儿上去了要是发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己可得带些出来。

小远和亮亮人淡如菊,那铜臭气就让自己一个人担着吧。

事实再度证明,最直接的不一定是最有效的,但起码会见效。

李追远猜测,这里以前应该也有人来过,但估计很多人都被“阴瘴”后最终被水溺死或冲走了。

就算有人得以破瘴,估计也就心有余悸地赶紧上去了。

哪像自己这四人,见人家陷阱好,就把陷阱拆回家去,土匪都没这么会刮地皮。

台阶被砸开了,很多条虫子都散出,但它们似乎能感应到谁有了抗性,就没再向四人靠近,连就在它们面前的润生,它们也是绕着走。

不过,这些虫子应该也离不开这里太久,薛亮亮自身的特殊性,只是加速了它们的这一进程,等离开所寄存的特殊环境后,它们就会自己消亡,有些玩意儿,单靠它们自己,是无法在自然界里稳定存在的。

润生浮出水面,手里托举着一块玉印。

“小远,给。”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拿手电筒照射。

下方有字,却不是四方字,而是只刻着一个字。

李追远:“庸?”

谭文彬看了看薛亮亮:“什么意思,中庸?”

薛亮亮耸了耸肩:“我说我连这字都没看得懂,你信么?”

谭文彬明显不信。

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就得看家学了,小远懂这些。”

李追远说道:“这里是万州,又叫万县,旧石器时代就有先民活动痕迹,也留下了很多遗迹,历史上在这里能和‘庸’对上的,是商周时的庸国,不过在春秋时期,被秦、楚、巴三国联手灭亡。”

谭文彬眼睛一亮:“这是春秋时的宝贝?”

李追远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做工看起来……以及那尊妇人启门石雕上女性裙摆的款式,又像是秦汉后的。”

薛亮亮问道:“小远,你无法确定么?”

李追远:“我只是会背书,古玩古建筑这些,光靠背书没用。”

薛亮亮猜测道:“那可不可能是后来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些庸国隐秘,然后在这里修建了这个?”

谭文彬不解道:“还能这样?”

薛亮亮解释道:“这个做法挺常见,就比如现在很多景点是在原有旧址基础上开发再建起的展览馆,本质上,不也是一样的么。”

李追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印,玉石讲究个水润,那这里头,简直大发了,似胶似液,里面还有细小的颗粒状,应该是那种小蛇的蛇卵。

那些蛇,是从这印里孵化出的,平日里应该也是保持着这种状态,只有受到某种刺激和感知后才会孵化出一些来。

所以,是孵化出的蛇,还会回归重新产卵么?

是每次产出都有定量还是有什么特殊触发机制。

目前看来,应该是润生打破了台阶后,破坏了寄存环境,里头的卵也不会再孵化了。

“润生哥。”

“嗯。”

李追远将庸印交给了润生保管,这件东西,只能等离开这里后再研究了。

随即,四人再度将目光看向楼梯上方。

水涨得越来越厉害了,大家只能朝上走。

李追远提醒道:“大家多留个心眼,小心。”

谭文彬马上应道:“会的,我隔段时间就用力掐一下自己大腿。”

大家再次拾级而上。

这次没走多远,就看见平台了,也不再是那栋门屋,而是一尊巨大的蛇头雕,大张着嘴,所有进入这里的人仿佛都是在被其吞噬。

薛亮亮说道:“看来,庸国人信仰蛇。”

进入蛇口后,出现的是一个很宽阔的平面,没有蛇躯梯子,而是一尊尊石柱,手电筒照射过去,这里如同一座地下宫殿。

但一点都不金碧辉煌,反而显得很原始粗糙,并且陈设也不多,显得很空旷。

再往前走一段,四人的脚步声开始在这里回响,哪怕四人在察觉到后已极为小心地蹑手蹑脚,依旧没用,回响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已经不是回响声了,因为四人已经停下,可这声音却还在自己持续,且愈演愈烈。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绿色的光亮。

李追远将手电向前照去,绿色的光亮很快隐去,出现的是一头正欲扑下的猛虎。

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站在最前面的润生则在后退时下压了重心,双拳攥紧,这是做好了打虎的准备。

不过很快,大家意识到,那头老虎是死的,它位于一座石台上,虽然历经这么久依旧栩栩如生,可本质上还是一具标本。

但消失的那点绿光再度浮现,虎眸顷刻间充斥着绿光,如同猛虎复苏。

只是,已经发现老虎本质的四人,只会下意识地认为标本里有东西,而不会真觉得老虎复活了。

李追远怀疑,这应该是设备原因,手电筒这玩意儿比火把照明要高效得太多,也使得原本这些用以吓退外来者的布置,在效果上大打折扣。

手电挪移,发现附近很多台子上,都立着各种各样的猛兽,有些物种,在当下已经不在这一带区域活动了。

最奇特的,还是两个人,从外形上可以清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他们身穿皮甲,面覆青铜蛇形面具,站在百兽中间,如同指挥它们的王者。

只是,男女双臂双手都有握举之姿,现在却是空的。

手电往台子下扫了两下,能看见几摊腐朽物,应该像出土的兵马俑那样,原本手里拿着的东西都烂掉了。

就是这女的,她右臂高举,应该是拿着某件武器,再结合其脚下台面处掉落的青铜矛头,应该是手持长矛,但其左手是掌心朝上的,应该是托举着什么东西,不是武器,更可能是某种信物。

但下方台面上却没有相对应痕迹,是彻底腐朽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到现在,其实还没发现这里有人曾来过的痕迹。

男女的眼眸,也逐渐亮起了绿光,但这些绿光在手电照射下,会有明显的避退感,基本是手电照过去后它就被压下去,手电一挪开,它就又亮腾起来。

有几点亮光还在外头游弋,但游弋了一会儿也就消散了,应该是萤火虫一类的东西。

它们寄居在野兽和人的身体标本内,受到外界惊扰就会亮起,从而营造出“震慑”效果。

既然知道了是什么,那就也没什么可怕的了,纯当是在博物馆参观。

四人继续往前,回响声似乎得到了鼓励,又重新蓄积起来。

等穿过百兽石台时,还没等手电筒照向远处,前方,忽地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绿色,一座巨大高耸的白骨堆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里头,寄居着不知多少萤火虫,现在的回响其实就是它们内部的层层复苏,这会儿彻底醒来扑腾起翅膀,如同白骨堆上燃起了森然的鬼火。

白骨里,最外围是马、牛、羊、猪、狗、鸡;中间是虎、鹿、熊、猿、鸟。

分别对应着六畜五禽。

四周很多散乱的骨头,但大部分还是依旧保留着完整架构的拼接,否则也没那么好辨认。

最中间,也是撑起白骨堆高度的,是人。

一具具人形骸骨,像是搭积木一般,你拖着我,我撑着你,向上攀爬,是这白骨堆的主要支撑。

薛亮亮张着嘴,眼里满是震撼,专业性质,他看见的,是一种力学与美学结合的美感。

可能,现场四人里,唯一能深切感受到残酷和不忍的,只有谭文彬了。

人殉,或者叫以人命为载体所塑造出的所谓艺术品,总能让人产生兔死狐悲的感觉。

只是,谭文彬左看看右看看,润生还是一副没表情的老样子,小远和亮亮则更多的是欣赏,他也就在心底不停默念: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默念结束后,他还顺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掐得太用力了,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薛亮亮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谭文彬肩膀,安慰道:“看开点,都是过去的愚昧。”

这些萤火虫除了发亮外,并未有攻击的架势,而且因为它们的出现,将这里大面积的照亮。

“白骨火堆”后方,出现了十几层向上的台阶。

台阶之上则有一张巨大的床,床上以金缕作为帷幔,既在光亮下熠熠生辉,也起到了很好的视觉隔绝效果。

可看这帷幔款式,哪怕看不见里面,依旧能脑补出里面坐着一个女人的场景。

最重要的是,大床后方,是一扇虚掩的大门。

整个地宫里,就这唯一一处看起来是能向上的,也是众人离开地下回到地面的关键。

四人绕过了白骨火堆,来到台阶下。

随即,三人愣住了。

薛亮亮则好奇问道:“这里怎么还有铲子,有人来过?”

谭文彬说道:“好像咱们的黄河铲。”

润生弯腰,将铲子捡起:“就是咱们的黄河铲,一个型号。”

“咔嚓”两声,润生本想拼装一下,可铲子却直接断裂开了,这是锈坏了。

谭文彬说道:“所以,这是有咱们的前辈来过?”

薛亮亮问道:“捞尸人还去盗墓?”

但很快,薛亮亮就又改口道:“哦,不对,这里也不是墓,有床,却没棺材。”

紧接着,薛亮亮再次找补:“可能你们前辈是为了对付那条大东西才进的这里,是想为民除害。”

李追远说道:“亮亮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这次是因意外才下到这里的,但要是提前知晓有这处地方,我也会想下来的,不过会做好提前准备。

再说了,有一伙人叫水猴子,他们就是专门盗水葬的,虽然我不认他们是同行,但他们学的东西,其实和我们是一个路数。”

说着,李追远伸手从润生那里接过了断裂的黄河铲,检查了一下,确认是自己这一行的,不是洛阳铲。

这意味着,确实有本行当前辈进到过这里,而且从锈断的铲子上可以瞧出细节,原物很专业,和魏正道书里标准的黄河铲配置一样。

所以,进来的前辈,也是专业的。

但,他们进来真的只是为了发财的么?

众人开始上台阶,除了一开始的这把黄河铲外,没发现其它东西。

等到了最上方,和那张大床平齐时,这才发现床的四周有一圈四方凹槽,里面是白绿色的液体。

一股莫名的味道,起先根本就闻不到,等站上来后才开始入鼻。

这味道,太过熟悉,都不用润生提醒,连谭文彬都能脱口而出:“水尸臭。”

润生补充道:“很浓,很纯。”

李追远提醒道:“我们从侧边走,不要惊扰触碰其它。”

侧边很窄,只够一人侧身行进,大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

即使是谭文彬对大床帷幔上的金子很眼热,这会儿也是半点不敢动心思去拿的,牵扯到死倒了,而且是这种地方这种规格的死倒,再贪心就不合适了。

无惊无险,大家绕过了床和床周围的水潭,来到了后方。

大门就在上头,往上走,应该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四人不禁再回头看向身后,先前的床,以这个角度看,倒更像是一艘位于水潭中央的小船。

谭文彬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多金子。”

薛亮亮轻轻拍了拍他胳膊,问道:“怎么,动心了?”

谭文彬直言不讳:“嗯。”

薛亮亮提醒道:“这里的东西,不能拿。”

谭文彬:“额……”

“小远拿的那个是差点害死我们的东西,它和我们有仇,所以拿走是应该的。

而且这里以后被考古挖掘时,那东西留在下面,说不定会对我们考古同志造成危害,必须得提前剔除。”

谭文彬觉得,小远可能自己都没想得这么多。

“亮哥,你是会找补的。”

“我是实事求是。”

“其实我也没想拿这些金子去发财,你看骨头堆里那么多的人殉,这里虽然不是墓,但这儿也都是民脂民膏,其它文物就算了,金子要是带出去,咱不用来改善生活,小头留一点给小远哥做研究经费,大头捐给万州政府工程和希望小学,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总好过在地下放着吃灰。”

薛亮亮笑道:“还说我呢,你才是真的会找补。”

“哪有。”

“金子做成饰品了,也是文物了。”

“艹。”

李追远开口道:“我们走吧,出去后,把这里汇报……”

话还没说完,前方虚掩的大门一侧,竟探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她出现得是那般诡异,那般突兀,且毫无征兆。

尤其是在大家刚刚过了平台上的大床,自以为安全了开始放下警惕时。

这,才是真正的妇人启门图。

四人都被这张脸的出现吓了一跳,但润生的应激反应是,拿着手头剩下的半截黄河铲,对着那门后女人的脑袋就直接拍去!

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先吃我一铲!

“啪!”

女人的脸消失,润生的铲子只砸到门边。

“咯咯咯……”

女人的脸从另一侧门后再次探出,这次她的上下嘴唇开始来回闭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要是在午后公园里听到这笑声会觉得很甜美,可在眼下这个环境下,只能让人心里渗得慌头皮发麻。

润生再次举起铲子砸去。

“啪!”

女人的脸又消失了。

可她的笑声,却越来越大,不再仅仅局限于这里,而是扩散开去,渐渐在整个地宫里回荡。

原本绿色的萤火虫,身上的光亮开始变成红色,将地宫渲染得如同血海。

大床周围原本白绿色的水潭,在这会儿也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像是沸腾了起来。

就连那床上的金色帷幔,此刻也无风自摇,这下不用脑补,可以看见里头端坐着一个身穿华贵红衣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竟然还是黑色的,而且显得很柔顺亮泽,顺着后背披散下去,在身后散开。

而且伴随着帷幔晃动,女人的胳膊开始诡异的扭动,连头发也开始缓缓扫转。

很快,女人的两只胳膊倒直过来,原本放在前方看不见的两只手,此时出现在了后方,也就是正对李追远四人的方向。

而长发的扫动,更像是来自脑袋的扭转。

虽然因头发的覆盖,看不见里面,但给人感觉上,她应该已经把脑袋给拧转了过来。

原本她是面朝宫殿坐着的,现在,她面朝大门。

前方,门那边有女人的脸,在不停探出还在发笑。

后头,本该被四人安全跳过的床中女人也已“苏醒”。

这一下子,将夹在中间的四人,变得进退不得。

不过,李追远倒是明白了这里的构造原因,这个地宫不是墓,更像是一座祭祀场所。

相较而言,后世那些墓葬主穴位墙壁上所画的妇人启门图,只能算是一种东施效颦。

人家这是亲自给自己修建的这处场所,也开了真正的门,就等着大门内“妇人启门”,好接引她步入极乐世界!

是门后探出头的女人,触发了这一切。

可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早不触发晚不触发,偏偏等自己四人要过门时,她出现了?

你要是早点把人接引走,自己这边还省事了,一座光秃秃没危险的地宫多好,反正自己四人只是避险路过借个道。

“小远?”

润生攥着半截铲子发出了询问。

薛亮亮和谭文彬也紧靠在李追远身侧,他们三人下意识地将男孩护在中间。

可现在,必须要拿个章程出来了。

“嗡嗡嗡嗡嗡嗡!”

下方水潭那儿,传来重物摩擦声,整张床,也随之被抬起。

自潭水下,出现了八个人,他们都用自己的肩膀,将床扛起。

四个边角位置下的人,全是身穿皮甲的男子,和刚进地宫时所看见的百兽中的那男子很像。

浮出水面后的他们闭着眼,但眼角和口鼻处,依旧有液态的东西流淌而出,不像其它死倒流出的是水,他们流出的是银色的液体,像是水银。

“水银炼尸……”

魏正道《江湖志怪录》里就记载过这一类死倒,专置于水葬处,拱卫墓主。

这一类死倒正常捞尸人是碰不到的,因为他们不盗墓,只有水猴子们才会去专门研究对付这个。

除了这四位身穿皮甲,一看就是最早布置这里时就和床中女人一起留下的外,还有四个人,他们身穿束身长褂,每个人脑袋后都有一条长长的辫子。

这四个清朝人,大概率就是留下黄河铲的四位同行前辈。

李追远认他们是前辈而不是水猴子的原因就是,水猴子一般是群体出动,像上次丁大林他们那帮人一样,二十个人都算是小规模团伙了,而这里,只有四个人,且也没留下其他人的尸体。

先前有着浓郁水尸味的潭水,应该有着类似防腐的效果,因为这些人以及其身上的衣物,居然没有腐烂或膨胀,依旧保留得很鲜活。

八人抬床,离开了水潭,踏上了向上的台阶,每一步都是整齐落下,带来恐怖的压力。

“咯咯咯……咯咯咯………”

虚掩的门后,笑声还在继续。

“小远!”

润生又喊了一声,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其实这时候,润生已经作势要往门里冲了,薛亮亮和谭文彬也都做好了相同的准备。

比起下方八人抬床和床上坐着的那个神秘女人,正常人都会选择向门里冲,毕竟门里就那张脸而已!

可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看到,四个托举着大床的清朝人中,右侧边缘的那一个,虽然身体和手很僵直,仍旧保持着托举和行进动作,但他的眼睛却在转动,不停地向左侧挪再回来再向左侧挪,同时嘴巴也在张开闭合做着无声的口型:

“往这走……往这走……往这走……”

(本章完)

第67章

一个大概率在这里被浸泡了百年以上的人,居然还能对你眼神示意、口型提醒。

这一刻,他此举所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床上坐着的那位。

不仅李追远,其实大家都在不停地朝大门和大床两边来回看,自然也都看见了那人的指引。

只是润生一向听李追远的话,而谭文彬只在活跃氛围时主动发挥,却从不在决策过程中多嘴。

只有薛亮亮伸手抓住李追远的胳膊,向床的方向轻轻加了一点点的力:

“小远,做决定吧。”

薛亮亮暗暗给出了他的态度,他想走床那边。

这,同样是李追远的选择。

有些时候,那些眼花缭乱的人性复杂、尔虞我诈、正反逻辑,都可以抛弃,审题时只需抓个重点:

需知道,当年这四个清朝人应该碰到了相同的局面,也应该做出了最正常的选择冲门内,然后他们就从捞尸人变成了抬床人。

其实,都不用那位主动提醒了,当他们四人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抬床人中时,李追远心里就已经有了选择。

之所以多等了会儿,就如同蹦极跳下去前多做几次深呼吸。

“从床下冲过去!”

大家立刻开始奔跑冲刺,这一幕,和刚进地宫上楼梯时那座巨大的蛇口门很像,属于自己主动送到人家嘴边。

刹那间,八个抬床人中的七个,全部将原本平视的目光落向冲上来的四人。

金色的帷幔缓缓撑起,里面女人的长发也逐渐向两侧分开。

李追远看见了她的脸,是人的脸,但整张脸上,满是蛇鳞,其眼眸中流转出的,亦是蛇的竖瞳。

四人奔跑到床前,另外三人都是快速弯下腰以免碰头,只有男孩例外。

在床下奔跑时,李追远眼角余光留意到那位“清朝提醒者”的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玉佩。

男孩下意识地伸手将其攥住。

玉佩上可能会有这个人的一些身份信息,虽然你的提醒并未能影响我的选择,但我还是承你这个情。

要是还能查找到你的后人或传人,就把人情还给他们。

货车司机朱阳家里,李追远已经让薛亮亮汇过款了。

捞尸的技术,李三江没教过男孩多少,因为他那一套大部分还都是错的。

但男孩从李三江那里学到了很重要的一件,那就是捞尸人的厚道。

只是这一拽,不仅没能拽下来,反倒差点让自己一个踉跄。

李追远果断松手不要了。

他不可能停下来或者跟着大床走,就为了解下个玉佩。

终于,四人从床底钻出,更是一口气又顺势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来到了水潭边。

八个抬床人以及床上那尊,只是“看着”他们,没对他们动手,不知是不感兴趣,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叮……”

先前没拽下来的玉佩自己从腰间坠落,然后一路滚下,来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伸手捡起,吹了吹,见上面环刻着五个字:“酆都阴之望。”

酆都亦是丰都,现今隶属川省涪陵,离自己现在所在万州,并不远。

阴这个姓氏比较少见,而且又是正统捞尸人,只要真有后人在,那找起来应该不难。

将玉佩收好后,抬头,看见前方八人抬床已来到大门前。

“咯咯咯……”

笑声依旧不停地从门内传出,门后那张女人的脸,还在不住地探出。

床的边缘,撞击到了门上,发出阵阵轰鸣般的声响。

谭文彬诧异道:“不是,接引飞升极乐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么?”

薛亮亮反问道:“不然呢,你还真信有飞升这回事?”

谭文彬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至少该稍微唯美点,浪漫点。”

“吱呀………”

原本只是虚掩的大门,在此刻被坚硬且有力的床脚,缓缓顶开。

与此同时,在四人身后的水潭里,也传出“咔嚓……”的连续声响。

四人马上回头看去,发现原本放置那张床和隐藏着八头死倒的水潭,水位正在快速下降。

薛亮亮:“这下面有个开关,应该是和上面那扇大门是连通的,要开一起开。”

伴随着大门逐渐打开,水潭内水位的下降速度还在进一步加快,很快就完全漏得七七八八,底部出现了一个空洞。

谭文彬:“好像浴缸塞子被拔出来了。”

李追远:“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出路?”

谭文彬不解道:“但它不是朝下的么?”

“咯咯咯……”

“咯咯咯……”

这时,门后的笑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

四人回头看去,发现门后女人的脸,从一张,变成看两张,又变成了四张、八张……很快,大门两侧,自上而下,挤满了女人的脸。

她们都在笑,笑声很诡异。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这么多?”

李追远耳朵轻颤,说道:“不止。”

伴随着大门被完全撞开,原本挂在门后的脸爬了出来,没错,是爬,因为这张脸后面,是类似壁虎一样的身躯,只是手脚方面比寻常壁虎比例短太多,且全身布满粘液,那四足几乎已经退化,而是单纯靠身体在快速蠕动。

像蛇,又不是蛇,也不晓得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

而所有女人的脸,则很整齐划一,几乎全是一个风格。

李追远怀疑,这一形象,应该是床上女人原本的真实面容,她变成了蛇,而蛇们,却变成了她。

它们,钻出来了。

起初是沿着门框,然后自上方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几乎成了黑色的洪流,洪流里无数张相同的人脸互相挤压形成了狰狞的笑。

“我艹!”

谭文彬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其余人也有相同的感觉,他们先前要是选择冲门内,岂不是直接掉这玩意儿窝里去了?

这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大部分壁虎蛇都是顺着地宫上端爬行,伴随着白骨火堆的“燃起”,此时上方聚集着大量的萤火虫,它们在吞吃萤火虫,这是它们的盛宴。

李追远忽然想通了一些东西,这座地宫内,似乎存在着一种生命循环。

每当这里的萤火虫繁衍到一定程度后,门内的壁虎蛇就会发出叫声,如同在呼唤妈妈喂养自己。

然后床上坐着的蛇脸女人就会控制死倒抬起床,离开水潭,走上台阶,将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给顶开。

这确实是极乐世界,但不是指外面的人进去,而是里面的东西出来用餐。

自己等人的出现,更像是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可以是手电筒也可以是火把亦或者仅仅是人为造出的些许动静,可能导致萤火虫们提前被惊醒复苏,察觉到动静的门内壁虎蛇也顺势发出呼唤,将这一进餐流程提前。

一定意义上,这也是一种防盗机制。

因为提前的触发,萤火虫的孵化数目肯定不足,不够这么大量的壁虎蛇吃的,那整个地宫内余下的活物自然也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这会儿,前面的壁虎蛇已经自上方落下扑向白骨堆和那些百兽标本,专门吃里头的萤火虫,后头出来的壁虎蛇已经有些找不到餐食了,已经有不少向四人所在位置快速蠕动过来。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哪怕水潭下的门是通往地狱,这会儿也得跳,下地狱也好过被这帮东西分食,甚至更可怕的……是被寄生。

“下去!”

四人先一起跳下水潭,然后再跳入地洞,下方有台阶,这次是润生走在最后面。

最先跟进来的一条壁虎蛇吐着信子自甬道壁面扑了过来。

“砰!”

润生一铲子拍过去,可对方反应很灵敏,身子一缩,躲开了这一铲,然后身躯快速回缩后又猛地绷直,弹跃于空中,奔着润生扑来。

速度快到润生都来不及再次挥铲,但在壁虎蛇就要扑到自己面门上时,润生左手将其攥住。

“嘶嘶嘶……”

它很痛,那张女人脸满是煎熬,近距离观察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人脸,而是其面部上的皮赘挤压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种诡异外观。

很像是现在学生里很流行的折纸,每个面都画着不同图案或写着文字,等手指撑起其四个角后,最中间的大口才完全张开。

“啪!”

润生将这条壁虎蛇狠拍在墙壁上,力道十足,直接将其拍烂,腥臭的汁水飞溅。

接下来,又是第二条第三条,润生边拍边退,他得给后方的队友断后争取时间。

伴随着冲入地道的壁虎蛇越来越多,润生也逐渐有些不支,两条壁虎蛇趁乱咬中了他的左胳膊和右大腿,更有一条绕到其背后,贴在他背上,嘴巴张开,如同吸盘一样吸附上去。

“润生,快过来!”

薛亮亮的喊声传来。

润生马上不再抵挡,一门心思向后奔跑。

薛亮亮和谭文彬各自站在甬道一侧,当润生跑过去时,二人合力将两扇青铜板从各自那一侧凹槽里拉出,撞击到了一起。

“吧唧!”“吧唧!”

好几条壁虎蛇就这样被夹碎。

“砰!砰!砰!砰!”

外头传来了一连串的撞击声,大量壁虎蛇撞在了门上,但好在这门板够结实,成功完成了阻隔。

这闸门没门闩,无法上锁,两侧都能拉开,但前提得是侧向发力,但显然,外头的壁虎蛇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谭文彬看着地上哪怕被夹断了身体还在继续蠕动发出“咯咯咯”笑声的壁虎蛇,抬起脚就一个一个踩上去,将它们彻底踩烂。

另一边,润生将咬在自己胳膊和腿上的两条撕扯下来,一同扯下的还有自己的两块皮肉,一手抓一个,对掌。

“啪!”

两条一起拍烂。

李追远想上来帮他抓背上那条,润生一个侧身避开。

“小远,你别碰这个,让开。”

说完,润生就用自己后背对着身侧甬道壁面撞了上去,直接将其压成肉泥。

“啊……”

但先前拉扯出皮肉时还不觉得多痛,这会儿挤爆背上那条时,痛感却好似直通大脑深处。

等润生后背离开墙壁时,发现已经变成肉泥的壁虎蛇,依旧靠着一条嵌入润生后背皮肉内的口器,挂在那里。

这条,不是在吃肉,它是在准备寄生!

大概,这就是那四位清朝捞尸人,会沦为抬床者的原因。

润生伸手够着后头,抓住它。

“润生哥,不……”

没等提醒完,润生就将那东西从自己后背硬扯下来。

里面的口器没留在里头,因为撕扯下了麻将块大小的肉。

“唔……”

润生打了个摆子,看起来,竟有点小舒爽。

这大概是壁虎蛇寄生时分泌出的某种物质产生的类似麻痹效果,就像是用手指甲去掐被蚊子咬出的包。

薛亮亮急得目光不停逡巡,大家身上的衣服都是湿了又湿,真找不到合适的消毒止血用品。

润生却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装“雪茄”的铁盒,打开后,里头的粗香居然没受潮,刘姨亲自做的铁盒,防水效果很好。

他抽出一根,放入嘴里,咀嚼后吐出到掌心,然后依次涂抹到伤口处。

薛亮亮赶忙伸手去接了一滩,帮润生涂抹到后背那处最大的伤口。

“有用么?”

润生摇摇头:“不知道。”

薛亮亮观察了一会儿后惊讶道:“嘿,真有用,止血了。”

润生靠着甬道壁,坐了下来,喘着气。

但很快,他就又手撑地面,站起身:“小远,我好哩。”

“润生哥,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有点像喝醉酒的感觉,但不累。”

这应该是麻痹效果残留的影响。

见状,李追远也就不再矫情:“那我们继续走吧,等离开这里再好好休息。”

四人继续向前走,这次,谭文彬和薛亮亮走在了第一排,让润生走最后面。

薛亮亮:“小远,刚刚那个闸门,感觉就是准备针对那些东西的,我们是不是下来晚了点?”

“其实不算晚,上头的大门被顶开时,水潭下面的小门才会一同开启,尸水漏完后才显露出来,那时大门也已大开,里面的那些东西也已经窜出来了。

我们唯一能争取的时间差,就是察觉到水潭在漏水时,就一起潜入尸水里头,在小门刚开启到可供人进入时,就一个一个潜着尸水钻进去。

但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看见这情况,不可能有这么快反应。

而且,这闸门,也不是给我们这种外人用的。”

薛亮亮:“嗯?”

李追远将手电筒向上打,打到了甬道顶部,上面浮现出了壁画:

“这里,是给她本人用的。”

薛亮亮也看着头顶的壁画,点点头:“看来,这里是她为自己设计的,生活区。”

谭文彬:“不是,一个墓,需要用这种修饰么?”

李追远:“这里不是墓,墓主人根本就没打算长眠在这里,甚至,她‘住’进这里时,都不一定是死的。”

谭文彬:“没死就下葬,这世上会有这种人?”

“有的,追求不同。”李追远顿了顿,“白家镇就是这样。”

薛亮亮神色不变,边看着头顶壁画边说道:“壁画上记载的画面,应该是古庸国的场景吧?”

李追远:“嗯,床上的女人可能是古庸国的掌权者,可能是世俗权力层级的,也可能是宗教祭祀。”

画中描述的是一个身份高贵受众人顶礼膜拜的女人、着手冲击心中至高信仰的过程。

是她指挥修建了这里,选取最凶猛的百兽和最强壮的勇士,然后走上至高的天梯,天梯的上端是云层,云层上面则是一条巨蟒。

其实画得很像龙,但没有龙角这些标志性特征,而且吐出了长信子。

巨蟒的头顶是太阳,尾巴是月亮,寓意着在她的信仰世界观里,巨蟒是日月交替的主宰。

最后一幅画里,是女人带领忠诚于自己的勇士和百兽,通过天梯走上云端,来到巨蟒面前,这就是她眼中的极乐。

“等下!”

李追远停下脚步的同时也叫停了队伍,然后,他开始后退,手电筒固定在一幅幅壁画中女人所在位置的身后逡巡。

“你们看,在前面这些壁画里,女人无论是接受膜拜还是指挥修建地宫时,身后都站着这个比较瘦削颜色也比较深的人影,但最后一幅壁画中,女人登天了,身后却没有了他。”

这个人影的绘画方式和周围的龙套角色没什么区别,也仅仅是更深和更瘦一点,如果仅仅是一幅画的话,可能就是画师作画时的手滑,但除了最后一幅外,每一幅画里都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他”存在,就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必然了。

薛亮亮:“确实,看来是故意把他凸显出来的,证明这个人在当时,地位很高,或者说,是女人很看重的人。

另外,我不知道古代是不是这样,反正现在很多时候,针对某个项目时,往往正职只是挂职,而真正负责下面具体事务操作的,也就是项目实际负责人,是副职。

壁画中女人的地位绝对凸显,大概是那个时期的政治正确,而女人背后的这个角色,应该才是真正引领帮助女人登上庸国高位、修建地宫、引导其飞升的那只推手。”

李追远:“可是,那只推手,最后却没去极乐见大蟒蛇。”

短暂的沉默后,薛亮亮和李追远同时道:

“她被骗了。”

很明显的是,上面那个祭坛或者飞升潭,并不是女人想要的那种极乐结果。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被寄生的工具,如同一把钥匙,负责在这里开门、关门,维系着地宫内的这种循环。

谭文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两位大哥,我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现在不该是抓紧时间出去么,讨论分析这个,有什么意义?”

薛亮亮回答道:“如果这里全是那个女人的,那我们现在大概率就已经安全了,如果不是,那我们现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进入这里。”

谭文彬闻言,嘴角抽了抽。

李追远将手电筒打向前方:“走吧,我们小心一点,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离开头顶壁画区域没多久,就出现了向上走的台阶。

这是个好消息,对于想离开这里的四人而言,一切往上行的路段,都值得尝试。

走着走着,前方左右两侧都出现了一道圆弧形拱门,看起来像是墓葬里耳室的设计,但当手电往里照射时,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谭文彬:“被水猴子盗过了?”

李追远摇头:“不是,水猴子舔不了这么干净。”

再扫了一遍后,李追远确认道:“我觉得更像是已经糊弄完上面那个女人后,下面这里,就根本没放东西。”

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了两对耳室,依旧空无一物,这进一步佐证了李追远的猜测。

终于,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拱门。

按地下建筑习惯,耳室过去后,就该是主穴位。

拱门两侧,分别跪着两个身穿皮甲的男女,其形象,和上方地宫百兽中间的那两位很像。

二人身后墙壁上,各自有一尊小蛇头,里头不断有水流流出,滴落在他们身上。

润生:“很浓郁的水尸臭味。”

尸体被浇了这么久的水,能不臭么?

润生扭了扭脖子,深吸一口气,拿起铲子。

他其实已经疲惫了,状态也不好,但这时候,他必须得上。

谭文彬和薛亮亮则各自攥着手电筒,准备等尸体苏醒后,跟着润生一起上,到最后一步了,想要出去,就得拼命。

架势是摆好了,可两具尸体还没苏醒变成死倒的意思,也不知是因为四人距离还不够,未到触发他们的时机。

李追远这会儿,又举起了手电打向上方,上头又出现了两幅壁画。

一幅画的是,一艘船在海上,船上站着一个人,船和人都很小,位于一角;重点则是在斜对端,在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建筑,这建筑很奇怪,看起来像是一座海底地宫,但笼统看整体的话,发现它有头有角有长须,像是一只巨兽,而且上方还悬浮着太阳和月亮。

这个造型,这个场景,不禁让李追远想起在精神病院里,郑海洋妈妈对自己描述过的那个画面。

难道,欺骗上头庸国女贵人的这位,曾出海去过那里?

第二幅画中,是男人站在山上,四周都是山,一个女人跪伏在他脚下。

串联起来的意思就是,男人去过东海那处神秘之地,然后又回到了西南的古庸国,然后将这个女人收为了自己的信徒。

如果他真的去过那里,那是否带出来过什么东西?

亦或者……回到这里的,又到底是否还是他本人?

这时,李追远感知到一股不安的气息,隐约间挑动着他的神经。

走阴走多了,就获得了另一种效果,那就是对某方面的敏感性,被大大加强了,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继续严重加强下去,自己迟早变神经质。

李追远双手抓住谭文彬,将额头抵靠在他后背上,闭上眼。

这次,他没说时间,因为如果没能解决好的话,叫不叫得醒自己,都没什么意义。

走阴成功。

李追远抬起头,润生三人不见了,自己前方,那一男一女依旧跪在拱门两侧,中央位置,则出现了第三个人。

他身穿金丝华服,头戴蛇形面具,显得很英武神秘。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会儿,男孩说道:

“你果然不是人,是死倒。”

那艘船上,下海去过那个地方的人,目前已知回来的,就郑海洋的妈妈和朱昌勇,但他们都变成了死倒。

至于留守船上的其他人,则全部都疯了。

朱昌勇最后抱着那只乌龟跳入搅碎机前,其实已经没什么人样了,身体腐烂膨胀得厉害,一只眼球也早已爆开。

眼前的神秘面具男子之所以戴着面具,很可能就是用来遮住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蛊惑欺骗庸国那位女贵人修建这座地宫,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想活下来,他想恢复成人。

但后者明显失败了,甚至连前者是否成功,还有待商榷。

因为对方除了形象上的神秘感,并未给予自己多少感知上的压力。

李追远还记得大胡子家桃树下面埋着的那位魏正道的“好朋友”;

那位虽然变成死倒了也快消散了,但人家走阴时给予自己的压迫,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丁大林和金秘书为首的那二十只剥皮白灼虾,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追远后来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导致后来几个月,老家附近没死倒敢出现了,毕竟这块山头已经有了一头老虎趴着。

期间唯一蹦跶出来的,还是海上来的外来户。

既然你没那么强大可怕,那我也就不用太害怕你了,你只是欺骗了“她”后,借助她所修建地宫躲藏在下面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出口,应该就在你背后的主穴里,你设计建造这里时,肯定幻想着自己以后有朝一日能复原,我不信你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放我们过去,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承诺,不会碰你主穴里任何东西。”

面具男子转身走到跪伏着的男尸面前,他举起手,手中出现了一只铃铛,他开始将铃铛摇晃起来。

男尸体内,传出破卵的声音,紧接着,自男尸嘴里,探出一只蛇头,蛇头跟随着铃铛声起舞,然后又钻回了男尸体内。

随即,男尸身体动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剑,站了起来。

显然,面具男子拒绝了男孩提出的“互不侵犯条约”,而且主动发起了挑衅。

现实里,润生三人看见男尸站起来了,面朝他们。

润生说道:“小远在走阴,你们保护好小远。”

薛亮亮应了一声:“嗯,彬彬,你保护好小远,我和润生一起上。”

“我明白。”谭文彬扭头看向靠在自己背上的男孩,本来只是习惯性看看男孩情况,可一看后就马上惊愕道,“我艹,小远眼睛在流血,流了好多。”

润生和薛亮亮听到这话,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盯着前方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男尸。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小远瞎不瞎都不重要了,大家很可能连命都没有。

“没事,能搞的!”润生安慰道,“他不是水银尸,能搞!”

薛亮亮听出了润生话语里的勉强,以润生的性格,要真能解决,他会说“能弄死他!”

再者,可不止一具男尸,大概率,旁边那具女尸待会儿也要起来。

与此同时,在李追远的视角里,面具男子在唤醒了男尸后,还仍觉不够,他又走向女尸。

面具男再次举起了铃铛,可这次,还没等他摇起来孵化蛇卵,女尸就先一步睁开了眼。

面具男子愣住了。

男孩露出了笑容。

地宫里,八人抬棺,其中四尊还是水银炼尸,生前对主人无比忠贞,死时忍受巨大折磨;

另外四个还是同行前辈死倒,算是死倒里最难缠的那一类,就算做口型的阴之望自己能有机会尝试控制,但一个对七个,没意义。

况且床上女人还在,她几乎就是尸妖了,擅蛊惑,有她在,自己根本就没有使用魏正道黑皮书的机会。

现在,就不一样了。

幸福二选一,你选一个,我也选一个。

就在刚刚和面具男对话和对峙时,李追远就已经在尝试和女尸同频,也读取了她的记忆,更是完成了对其记忆的修正。

后者的难度其实并不大,因为自己需要编织的不是谎言,而是陈述事实。

当她睁开眼,看见出现在这里的面具男子时,她就能知道真相。

因为他,就不应该出现在主人的地宫里!

“你的主人被他欺骗害得很惨,被蛇占据了身体,一直承受着痛苦的折磨。去吧,为你的主人报仇吧!”

现实里,女尸苏醒了,她攥起身侧的剑,站起身。

这一幕,把润生、薛亮亮和谭文彬,都看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但很快,让他们傻眼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女尸冲上前,一剑洞穿了男尸,然后将男尸压在身下,对其进行疯狂地撕咬。

李追远这会儿也睁开眼,坏消息是,视野里一片腥红,好消息是,还没瞎。

“快,冲进主穴,找出口!”

女尸和男尸不管谁分出了胜负,最终都会对地宫内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动手。

润生想要去背李追远,却见谭文彬抢先一步把男孩背起。

见状,润生也不再多话,带头冲进主穴,薛亮亮谭文彬紧随其后,四人就这么从正撕咬在一起的男尸女尸之间“路过”。

主穴内的装修很潦草,确切的说,是根本就没有装修,几乎是全天然的一个石窟,石窟中央是一张金碧辉煌的椅子,上头坐着一个面具男子,其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椅子上方的岩石里,则有无数个蜂巢般的孔洞构造,不停地有黑红色的汁水滴淌下来。

这些汁水要么滴落在面具男身上,要么就落地后向他脚下汇聚。

润生吸了吸鼻子:“是那玩意儿的血。”

是壁虎蛇的血,所以,面具男子也是这循环中的一环,地宫上面那位梦想着飞升见蛇神的女人,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不停循环之下,为其饲养那些壁虎蛇。

地宫大门后头,就是壁虎蛇的老窝,当食物不够时,它们也会自相残杀,鲜血就会被收集起来,通过孔洞,最终汇聚到面具男这里。

它就是靠着这种方式,一直在延缓着自己的消散。

李追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构造能力,现实里那些玩观景小生态的爱好者要是知道他的存在,怕是得连夜坐火车往这里赶希望获得学习机会。

至于之前在上头袭击探测队的那条大东西,怕不就是壁虎蛇里头自相残杀下的那尊王者,按理说,探测区域那样的生态环境下,根本就不可能诞生出这么大的物种族群,可谁叫下面有人构建的这个体系,每隔个几十年或者百年就会养出一条呢?

李追远甚至怀疑,上次阴之望四人之所以会找到这里,很大可能真是为了来解决危害百姓的这条大东西。

春秋时就能出海,出海后还能回到西南,蛊惑操控一个小国家为自己办事。

这样的人物,要是没变成死倒,不用将自己关躲在这里,正常发展的话,怕是历史上也会有他的名姓,甚至传说故事。

此时,面具男胸口不停起伏,双手抓着扶椅,似乎很想站起来,但他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了即使是死倒,连立起来的能力都不具备。

怪不得他先前没自己出手,而是用走阴的方式去呼唤门口的打手。

见他还在扑腾,润生直接一铲子对着他胸口砸去。

“砰!”

他胸膛很脆,直接凹陷了下去。

这效果,连润生本人都吓了一跳,这么不经打的死倒,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又是一铲子,对着面具男子的头砸去。

“砰!”

面具飞出,脑袋如一根苦瓜般炸裂。

为什么是苦瓜而不是西瓜,是因为他衣服下的身体,已经很纤细很纤细了,如同一只缩了水的干尸。

作为一头死倒,连水分都保持不了,证明它早已油尽灯枯。

这下子,他算是彻底消停了。

“这里,这里有挖好的石梯,可以爬上去。”薛亮亮已经走到椅子后面,这里有个圆弧平台,可以往上爬。

润生喊道:“走!”

李追远这时被谭文彬背着,然后他就看着谭文彬特意来到面具男的无头尸面前,伸手在其衣服上上下扒拉。

谭文彬很害怕,他的手在抖,毕竟哪怕是死去的死倒,而且是这种地方这么诡异的家伙,就算脑袋没了,你去摸他衣服,也是很吓人的。

但谭文彬在极力克服着,很快,他摸到了一个铃铛:“小远,要么?”

“嗯。”

男孩知道,谭文彬在努力寻找他自己在团队里的作用,不管心里多畏惧多膈应,他也在给自己增加团队价值。

最后一摸,在裤腰位置,谭文彬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浆糊,像是腐烂掉的稻草。

“艹,不会是屎吧!”

正当谭文彬准备甩手丢掉时,李追远猛地一喜:“收好它,壮壮哥!”

“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是小远哥要,那就算是屎壮壮也会往自己怀里揣着带出去。

那不是污秽物……李追远看出来了,那是腐烂掉的竹简。

一个能被面具男,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竹简,这上面会记载着什么样的秘密?

这秘密的价值,可比铃铛,还要贵重无数倍。

而烂掉的竹简,也是能修复提取出上面文字的,李兰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彬彬,快走!”

“来了!”

谭文彬没再停留,背着李追远来到圆弧处,开始爬梯子,这梯子比较陡,薛亮亮在第一个,谭文彬在第二个,润生在下面托着。

大家都清楚,自由就在上方,所以各个都迸发出了极强的潜力,拼命地往上爬。

爬着爬着,薛亮亮看见身前位置出现了晃动,连带着整个向上的通道都开始了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钻出来似的。

“快爬,它来了!”

喊了一声后,薛亮亮继续向上,下面的人也很快跟上,等四人又上去一段距离后,先前经过的位置侧壁被撞破,一条巨大的长躯从里头钻出,但它并未向上去追击四人,而是径直朝下。

李追远因为被人背着,所以可以一直向下看,他数着那身躯的长度,再次感叹……真长啊。

很快,下方传来阵阵轰鸣声,那东西进入了地宫,似乎还引起了倒塌,这连锁反应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恐怖的烟尘自下方窜起,将四人完全包裹。

好在,四人距离顶部距离并不远了,大家拼着最后一股劲,终于从外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岩石缝里爬了出来。

四个人全部瘫倒在地上,面朝天,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太阳和蓝天:

“终于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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