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幕间戏我的未来还是梦

二零三二年十一月二十日。

五十四区朱利安首府辖下执政区·烈阳堡

FDH102城际高速路临时检查站

一辆大货车飞驰而过,无视了交通安全检查站点的民兵。

它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越过测速仪时保持着每小时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差些撞到检查站的民兵哥。

“FDH102有一台日野卡车超速行驶,是套牌车辆。”

四眼仔坐在副驾驶上查阅笔记本电脑里的车牌信息,他的动态视力很好,在大货车越过测速仪的那个瞬间锁定了车牌号。

“总部总部总部总部总部呼叫总部,申请使用致命武力。”

班纳小子握紧无线电,神色兴奋急不可耐。克拉克已经踩动油门准备弹射起步,这对搭档不出意料被调到了交通安全管理部门,领了个闲职,被边缘化了,急着立功回到战团。

“啊?不能开枪?为什么?”班纳的蓝牙耳机里传出调度中心的指令。

克拉克这暴脾气根本就没打算搭理办公室的文员,扯下四眼的耳机,抢来无线电咋咋呼呼的说。

“信号不太好嗷!我离线了!”

他挂挡起步,从悍马引擎盖里传出轰鸣震动。

班纳:“领导!你这么干升不了职呀!”

克拉克:“去他妈的升职!”

他们紧紧咬上了日野大货车的尾巴,打开警灯警笛,对前车鸣笛示意靠边临检,得不到任何回应。

克拉克干脆打开侧窗,要四眼用喇叭喊话警告。

“这王八蛋带那么大一箱货强行冲卡,车上肯定有不少违禁品,不管它是谁的!一定要拦下来!班纳你做好准备!我要Pit(撞击截停)它!”

班纳小子满脸冷汗:“一百三的时速?Pit!?你不要命啦?”

克拉克指着前车的货架怒道:“如果它车上装的毒品呢?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逃?我看他逃到哪里去!”

班纳小子从车窗旁探头,就感觉到高速路的狂风灌进嘴里,他紧张极了,要是发生事故,万灵药都未必能救下他们的小命。

“这是烈阳堡第一起大车冲卡事件,以前敢这么干的,也就是虫眼儿帮的小喽啰,他们开着小车酒驾毒驾,身上都带着案底,怕被抓去坐牢枪毙,要暴力抗法。”克拉克提醒道:“这大货车司机如果是个良民,他跑什么跑?!说水路他们要铤而走险,我倒是能理解,毕竟民兵抓不到他们。可是现在陆运也敢这么玩?!我不服气啊!这是骑在我脸上拉屎!”

连续三轮喇叭喊话也得不到回应,克拉克在警情电台挂起Code99(最高级紧急情况),他提前朝着前车鸣枪示警,把所有的程序都走完,准备以暴制暴。

悍马的前鼻装了护甲钢梁,是专门为了Pit特化的撞击装置。

跟车来到相对空旷的六车道路段,克拉克毫不犹豫深踩油门顶了上去!

只听发动机深深喘了一口气,迟滞了一两秒,涡轮带来的压力猛然传递到轮轴,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将四眼狠狠的压回座椅上。

防撞钢梁和日野大车的左后轮亲在一起,两轮的速度差立刻让马路上的最强王者发生侧倾滑动,轮胎带出一条条橡胶纤维,在路面留下黑漆漆的印子。一条条焦臭的橡胶碎片好似利箭一样弹射出来,打在悍马的挡风玻璃上,敲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克拉克只觉得身体跟着车体震散架了,日野大车的四轮齐齐爆开,钢轮在路面剐蹭出灿烂的火花。

兄弟俩欢呼着,说着垃圾话。

班纳:“效果不错!它要停下来了!”

克拉克:“路政又得来找我麻烦,上次我撞坏了两个路灯,他们都要我写报告”

话音未落,从日野大卡车的侧门冒出黑漆漆的枪口。

“我操!枪!枪枪枪枪!克拉克!枪!全自动!”班纳连声惊叫,这种提醒已经成了本能,在烈阳堡他已经见过许多持枪暴徒突然发难的情景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兄弟迅速扳动座椅调节把手,身子往后仰倒。

起码有三支步枪朝着悍马泼洒出七十多颗子弹,它们击碎了悍马的挡风玻璃,打在后排座椅上,一时间玻璃碎片和车内的皮具棉絮四散纷飞。

克拉克几乎是躺在座椅上,用膝盖顶住方向盘,这突如其来的枪弹直射吓得他差点尿裤子。眼看前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在巨大的惯性牵引下发生横滚,车里的暴徒们也失去了反抗能力。

日野大车彻底横在道路中间,车头撞在高速路旁的土堆里,司机估计凶多吉少,车箱在马路上剐蹭着,跟着大车一起漂出去一百多米堪堪刹停,箱体的铁皮微微发红变得滚烫。

没了枪声,克拉克拉着四眼坐起,两人不约而同持枪指向远处的货车,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班纳满头的碎玻璃渣滓:“我操!我操!我操!民兵车辆不配防弹玻璃的吗?”

克拉克也是满脸的划伤,给兄弟科普民兵的车辆配置:“防弹玻璃太重了,车子跑不快。普通的挡风玻璃也方便车内射击。”

“下去?”班纳问:“我先来你先来?”

克拉克:“你呼叫K9(带警犬的搜爆搜毒单位),然后看住我,跟紧点,打开车门当掩体,我慢慢走过去,你开车门拦在我身边,用A柱挡住敌人射界,低速驾车靠近它!”

这么说着克拉克下车步行,四眼换到驾驶位,两人配合默契,逼向日野大车。

克拉克躲在悍马的车门后边,离得近了,才发现敌人已经死的七七八八。

在公路两侧,都是从大货车箱体中甩出来的战帮打手,他们躲在货箱里没有固定好身体,大货车发生侧倾时依然要抱着步枪还手,飞出车外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摔在马路上。

克拉克靠近其中一个敌人,矮身去检查,才发现这暴徒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确认身上没有爆炸物,要四眼继续逼进大货车。

这位作战经验丰富战团兵员大声嚎叫着。

“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放下枪!”

他不断的嘶吼着,喉咙喊哑了,他依然要罪犯们配合调查举手投降。

他没有去拿暴徒的武器,这些步枪的铭文编号已经被抹去,似乎进行了自动化的改造,经这么一摔也并不可靠,还不如拿着他的小手枪来作战迎敌。

越是靠近货车,马路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活人也越来越多。

还有十二米左右的距离,克拉克找到了两个奄奄一息的持枪匪徒,他们身上纹着鬣狗的图样,是白鲨会的外包单位——虫眼儿帮的喽啰。

“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呀!”靠车箱右侧,跌出箱门的匪徒中气十足,还能喊出求救声。

克拉克定睛一看,依然不敢上前。

这匪徒没了两条腿,死死抱住步枪不肯松手,是神经受到刺激,进入应激防备状态,没有安全感,要垂死挣扎。

克拉克据枪瞄准:“放下枪!”

匪徒失去了理智:“救我呀!救我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救我呀!救我呀!”

克拉克再次据枪警告:“放下枪!放下!”

在货车靠近路边土堆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发不出声的,濒危垂死的匪徒,这人命悬一线,依然想要开枪还击。

这个时候克拉克终于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他得执行枪匠老师教过的六艺心经。

子弹从手枪的膛口喷涌而出,轻巧的点打射击,拉枪定位,打出来两团血肉泥花。

克拉克的眼睛都杀红了,他抿着嘴咬着牙,内心有巨大的恐怖阴影。如果慢那么一点点,他和四眼很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再往土堆走几米,悍马的前轮栽进排水渠,贴到货柜的箱门,四眼也跟着克拉克下车搜点。两兄弟互相策应,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查清车头的驾驶位。

只见大车的驾驶室完全扭曲变形,司机已经凉透了,副驾驶还有一条火箭筒——这种武力配置让克拉克内心一凉,货箱里的东西肯定是重中之重。

两人不敢大意,能听见箱体中沉重的喘息声,似乎还有敌人藏在里面。

他们踩在柔软的土堆上,爬上箱体,一时间不敢接近侧翻之后朝天仰倒的侧门。

克拉克与四眼比着手势,四眼立刻会意,从手枪上拆掉强光手电,丢了进去。

有强光干扰刺激,车箱内立刻有了反应,也有人声传出。

克拉克依然在发出警告:“放下枪!放弃抵抗!趴下!趴下!趴下!跪下!”

回答他的只有枪声,敌人跟着声音的源头,冲着脆弱的车箱铁皮开火了!

连续不断的步枪弹炸开一声声轰鸣暴烈的强音,克拉克特地站在车头方向,只有一个小角度射界,但是他的小腿依然受到枪击,一时间血流不止。

他瘸着腿一蹦一跳,身子灵活的翻下土堆,没有呼痛,只怕呼痛的声音被敌人听见,助长了敌人的气焰,要是他们再鼓起勇气从车箱里冒头,四眼会被打死的!

他捏着拳头,与四眼交换手势,从工具袋里丢出打磨笔和钨钢小钻头。

四眼接到工具立刻开始干活,取出胸挂护板,又看了一眼领导——领导此时此刻已经打开医药包,割开小腿的裤管取弹自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班纳小子手脚并用,踩住土堆顶着身体,在侧翻的车皮上敲打,在另一侧留下磕磕碰碰的声音,箱体里的敌人立刻调转火力朝着那个方向射击。

也有头昏眼花满脸是血的暴徒,想要探出脑袋观察箱外情况的,克拉克是一手捏着刀子,一手持枪补掉这望风的匪徒。

四眼手里的电磨笔夹头换上钨钢钻,迅速在柔软的铁皮上打出来一个直径十五毫米左右小洞,通过这个小观察窗,他看清了车内的人员配置——还有四个暴徒活着。

与克拉克用手语交换信息,四眼仔提枪冲着观察窗射击,终于结束了这场恐怖至极的交火。他打光了两个弹匣,确信子弹都落在每个人身上,不多不少每人都吃下十一颗子弹。听见淅沥沥的血流淌出来,狂跳不止的心也终于渐渐缓下来。

土堆附近都是血迹和弹痕,克拉克治好了腿,凑到四眼身边。

“区域静默了?完全静默了?”

四眼不太敢肯定:“我不知道.领导”

克拉克塞给四眼新的弹匣:“他妈的要是有颗闪光弹,哪儿有那么多事!”

四眼接来弹匣,依然保持作战状态,他的情绪几乎要崩溃。一屁股坐在土堆上,紧接着手脚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

他离死亡太近太近,这些突如其来的枪击,连续不断的强烈刺激让他紧绷的神经崩溃了。

肾上腺素的效果在消退,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他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远没有无名氏那样强韧的神经。

他捂着脸,总是感觉不可思议。

“克拉克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说的很清楚了!只要把枪放下就能活!只要把枪放下他们就能活!克拉克!克拉克.”

班纳小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里还抓着防弹护板,本在打孔做观察窗的时候,班纳用它护住脑袋和心门。他们都没有头盔,本来交通安全岗并不是高强度制暴攻坚单位,是不配发头盔的。

克拉克蹲在班纳身后,检查搭档的身体。

四眼仔紧张的问道:“我中枪了吗?领导?我中枪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你很好。”克拉克皱着眉,要把班纳小子按住。

班纳的情绪失控了,他丢下护板摘下眼镜,想去擦眼泪,可是一时间用错了手——

——克拉克眼疾手快,把班纳的枪给夺走了。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枪械差些走火轰碎这小子的脑袋。

班纳吓得浑身一紧,克拉克扳动M92FS的保险机构,他这才发现自己准备用持枪手擦擦脸,那手指头还在扳机护弓里:“我操!我操!我操!!!”

克拉克捏住了击锤和保险机构,把弹匣和子弹退了出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你太紧张了,班纳,你太紧张了。”

后来增援的执法队伍在两分钟内赶到,远方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K9警犬在副驾驶的位置,汪汪队迫不及待的吠叫着,已经嗅到了可疑的味道。

班纳小子满脸的眼泪,心里都是懊恼后悔:“克拉克,咱们真的能活着下岗吗?我的天哪”

克拉克坐在搭档身边,肾上腺素消退的那一刻,疼痛几乎要征服他的身体。

两个年轻人心事重重,难以想象无名氏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何继续保持战斗意志——六艺救了他们的命,可是写出六艺的枪匠,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呢?

“我们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吗?”班纳喃喃道:“科鲁亚夫那老头儿说的没错,战团的兵员没了武器装备,要对付这些丧心病狂的暴徒,能有多少生还率呀”

“不要说丧气话。”克拉克咬牙坚持着:“这次能活下来!下次也可以!”

班纳打起精神来,想要站起,可是软弱的双腿也不怎么听话了。

“但愿吧。但愿吧,克拉克·肖恩但愿吧——但愿我们的未来不是梦。”

等到K9警犬单位抵达现场,民兵从车箱里搜出来半吨海洛因。三具尸体的嘴巴里都有不少货,似乎是临死之前还想体验一把极乐的感觉。

在司机的体内验出甲基苯丙胺,这些疯狂的罪犯临死之前都吸过毒,枪弹带来的疼痛只会让他们更疯狂。

“只有三具尸体?”克拉克终于意识不对劲的地方。

班纳小子立刻说道:“我看见了四个人啊!车箱里明明有四个!”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日野货车的箱体尾巴钻出来一根柔韧的肉条——

——它从四眼仔开出来的观察窗,从那个直径十五毫米不到的小圆孔挤了出来。

人体的皮肤结缔组织,眼球和指头,毛发与指甲等等奇形怪状的软肉,好似橡胶一样流淌出来。

它挤出车箱之外,立刻幻化成人形,变成虫眼帮的喽啰。

这喽啰惊魂未定,被克拉克和班纳吓得失去了战斗意志,只想逃跑。提起软趴趴的两腿,像是卡通漫画里能够扭曲身体的变形怪,硬生生把两腿拉细拉长,甩着鞭子一样的腿脚,越过黄土堆飞也似的迈开步子,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走了!

克拉克感觉到灵能波动的那一刻为时已晚,他跟着K9警犬来到土堆边的野地里,持枪打向远方那个浑身赤裸的长腿欧巴,几乎是脖子以下全是腿!

子弹轰进这橡皮怪的肉身之中,似乎留不下任何伤口,柔韧的皮囊包裹着炙热的弹头,只能烧出一点焦黑的印子,弹片被充满弹性的皮肤包裹住,往前拉伸数米,好似柔软的气球一样迅速回弹,反射回来的子弹擦伤了K9,打得警犬嗷嗷乱叫,不一会汪汪队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往野地里追,变成嘤嘤怪,夹着尾巴跑回来了。

克拉克匪夷所思,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秘的灵能——

——这就是乔治·约书亚的魂威,是他口中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他大男子主义里能进能退能大能小的胯下神枪,也是他从大姐大靴子里的重型弹头苟全性命的神力。

班纳看得清清楚楚,立刻钻回车里大声嚷嚷着。

“FDH102城际高速路!有个吃了橡胶果实的暴徒跑到野地里去了——”

“——是草帽小子路飞!我没在开玩笑!总台你可不可以不要笑了!”

第505章 Round1 Thriller惊悚片

前言:

想做英雄就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Part①·落水狗]

“你他妈被解雇了!”

超市主管的叫骂声从收银台传到丽蓝大道,这条街在烈阳堡出了名的脏乱差。游走在违法犯罪边缘的人们栖身于此,在这里挣扎求生。

苏茜今年十九岁,无父无母,从朱利安首府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丽蓝大道惠民大超市的前台收银员。

她是个黑人,找不到爹娘倚靠,在首府的福利院长大,接受过基础教育,教职工与烈阳堡地区官员有利益来往,于是把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当做廉价好用的人力资源,卖到偏远地区凑人头。

他们进工厂,他们做环卫,他们爬房顶修水管补瓦片,他们去商铺做收银洗碗筷。

各种各样的廉价劳动力都需要人,烈阳堡从来都不缺食人魔,缺的是人。

今天,苏茜被炒了,原因是她把货架上快要过期的两袋面粉送给了一个流浪汉。

送的东西不多,也不值钱,但是这不符合超市的规定,不符合主管的程序正义。

“我不明白!我不理解!”苏茜要据理力争,她指着货架上的商品:“这些食物过两天就得丢进垃圾桶!外边吃不起饭的人也会去垃圾桶到它们,我拿来送人有什么关系?”

“而且而且!”

“从货架上拿下来,这是干干净净的!”

苏茜抱着纸箱子,里面装着她的个人物品,被解雇已成定局。

“可是他们去垃圾桶里找食吃,他们会生病,会死的!”

超市主管满脸横肉,是个老白男:“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茜争得脸红脖子粗,黝黑的肌肤也开始发红:“我会付钱呀!不就是两袋面粉吗?”

超市主管:“你要当英雄?你想当英雄?”

苏茜气得浑身发抖:“给他们一点尊严吧!”

“呵!”超市主管冷哼道:“我告诉你,这些上门来讨食吃的垃圾蛀虫都是罪犯!他们是小偷是强盗!今天你给两袋面粉,明天他们找你要钱呢?是不是也要打开柜台,把钱送给这些人渣?”

这么说着,超市主管撕下苏茜的员工牌照,似笑非笑的脸色又变得凶狠毒辣。

“我告诉你!惠民大超市里的货品,别说放过期了!就算是腐烂发臭了!从里到外长满虫子了!也不会白送给这些社会蛀虫吃——给癫狂蝶吃掉都不会给他们吃呀!”

“也难怪你这小娘皮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超市主管打量着苏茜的文化衫,有无名氏面盔的镀钛钢印当LOGO,这些周边产品都是不讲知识产权的,随便一家纺织厂都能印能卖。

“在烈阳堡,居然敢把无名氏穿在身上,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去抓罪犯呀?欺负我这个高级打工人算什么本事?站在道德高地对我指指点点哦?”商超主管阴阳怪气的:“我就想挣钱!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搞钱!你把穷鬼都喂饱了!谁来花钱呀?!”

苏茜面目狰狞,差些把手里的纸箱都捏烂,她只知道自己在烈阳堡无依无靠,回到首府的福利院,要找同学帮忙安排工作,又得欠一屁股人情债,给人添麻烦不说,还要遭首府的肤色歧视。

这个天真幼稚的小姑娘还想讲道理。

“他们不是罪犯!他们只是穷.”

主管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安排其他员工关闭生鲜区,超市的各个分区断电关灯。

来到深夜时分,虽说这没有太阳的烈阳堡是不分昼夜的,但是人们也得休息,也得睡觉,夜晚会关闭交通信号灯,路政会熄灭照明,除了连轴转的工业园以外,生产活动完全停止,这时候罪犯就会开始活跃,展开各种各样的毒品枪支非法交易。

等到其他员工都下班走人,主管才有空转到正门,指着苏茜的鼻子。

“穷就是罪!穷人会去偷东西!”

“这不对!”苏茜只为了争一口气,“这不对的!如果一个人因为穷去偷东西,那为什么他会穷呢?”

主管冷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懒惰,因为愚蠢!”

苏茜骂道:“才不是呢!要是烈阳堡里都是这样的人!这就是烈阳堡的错!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傲慢自大又狂妄的白痴太多太多太多了!你们既蠢又贪!根本就没打算让别人活!如果一个人有手有脚却要做贼!那就是社会的错!”

这个小姑娘又急又气的,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紧张的直跺脚。

“首府可以让我这种没爹没娘的孩子接受教育,可是这里呢?你们连几袋快过期的面粉都不愿意送给穷人!他们如果有孩子呢?如果有父母呢?他们像我一样吗?也因为这十几块钱的东西就要丢掉工作吗?——你在逼人犯罪!你在杀人!”

此时此刻,苏茜依然固执的认为,这只是十几块钱的问题。

但是商超主管从来都不这么认为,这并不是钱的问题,是苏茜在践踏烈阳堡的规则,是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弱肉强食的铁律。

如果今天苏茜这么干,明天其他员工也会这么干,久而久之投资人都要主管下岗,他也有家人有儿女有父母,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想变成下一个讨要食物的流浪汉。

这套规矩在残害每一个人,但是没人可以击倒它,只要钱币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它就会继续逼迫人们出卖血肉而活。

主管指着黑漆漆的道路:“滚!”

“你让我就这么回宿舍?”苏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在后半夜?丽蓝大道?走回去?”

这条街危机四伏,要一个女人这么走回去,简直是羊入虎口,不出意外第二天就能在白夫人作坊里找到她的新鲜器官。

主管双手互抱威风凛凛:“怎么了?怕了吗?”

他肥大的手指戳向街头的河堤,临街的巷道,还有极远处的十字路口。

“本来我还想送你最后一程,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既然你认为罪犯也是人,穷鬼也算人,那么从这条又穷又烂的街走回去吧!我没有义务照顾你,我们只是雇佣关系,现在连雇佣关系都算不上——难道你要把我当成父亲吗?要照顾你一辈子吗?”

死一样的寂静包围着两人。

苏茜不再逞能,因为在暴力面前,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

商超主管的眼睛里有犹豫不决,他只想吓唬吓唬这个小妹妹,他并不是种族主义者,他只想好好的经营这家店铺,继续又快又好的搞小钱,过小日子。要是苏茜能服软,或许这事儿还有的谈。

他只是需要一点认可一点尊重,要苏茜服从这套规则——在烈阳堡,钱远比人重要。

两人僵持着,后半夜的烈阳堡开始除尘除雾,人工降雨装置泼洒出冷凝水,变成寒冬时节凌冽刺骨的雨。

——他们就像两条落水狗。

苏茜没有踏进超市雨棚那片“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商超主管也不能撼动苏茜眼睛里炙热且带着仇恨的心。

“你听好了,咱们要出人头地,就看这单生意能不能讨到托德主管的欢心。”

在阴暗的角落,停着一台福特探险者,这是一辆民兵执勤车。车上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不过十六七岁,他们是一对好搭档,是街区里从小就立志成为犯罪巨星,成为战帮的干部。

他们都给自己提前取好响亮的代号,在烈阳堡办事,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字。

大一些的那个叫长臂猿,自小跟着战帮的扒手干活,行事机灵手段狠厉,一般集群作案他来打掩护,同伴们被抓得七七八八,他这个望风帮手却总得逃离法网。

小一些的那个叫马脸猴,和长臂猿在同一个街区长大,都是丽蓝大街生命力顽强的孩子,只不过他在偷车方面有自己的独特造诣。

这对卧龙凤雏兜兜转转三四年,又凑到一块来,给托德总管手下战帮办事。

长臂猿从偷来的执勤车里掏出枪,电台的灯光照出他黝黑干瘦的脸,他兴奋的抚摸着枪械套筒,看见黄澄澄的子弹滑进枪膛,脸上都是兴奋与嗜血。

“我是第一次摸到它哎!~马脸猴呀!这回一定能闯出个名堂!”

马脸猴满头脏辫,与长臂猿一样,都是黑种人,这个小哥哥满脸迷茫,帮好兄弟偷完车,就一直跟在对方身边,说是要搞点大动静,可是大动静究竟是什么呢?

“托德总管说,有人想当英雄!”长臂猿拿着枪,随意指来指去:“那好呀!我们就把英雄变成狗熊!”

马脸猴呆滞的应道:“啊?”

长臂猿接着形容道:“他们穿着无名氏的衣服,戴着小丑的面具,佩着闪蝶衣的面盔钢印和战帮做对!是抓不住也找不到!那我们也扮成无名氏去抢劫杀人!”

马脸猴依然是呆滞的应道:“哦”

长臂猿笑嘻嘻的说:“诶嘿!把他们搞臭!搞烂!搞成一团淤泥!搅起浑水!民兵和战团都不知道帮谁咯!乐子就大了!无名氏也要变成罪犯!变成暴徒!变成杀人魔呀!嘿嘿嘿!”

马脸猴终于听明白了:“哦哦哦!哦!”

这个时候,长臂猿开始犯难——

——他没有多少抢劫杀人的犯罪经验,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于是和搭档讨论。

“要不我们去抢银行?这样全城的警察都会跑过来!”

马脸猴立刻清醒了,眼神都清澈了:“不行呀!Bro!会死的呀!”

长臂猿咋咋呼呼的说:“有那么多战帮的兄弟都在干这个事儿!要是咱们犯的案子不够大!不够劲爆!怎么从那么多的候选者中脱颖而出呢?”

马脸猴变得机智过人,谈及生死大事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可以的呀!他妈的不可以呀!你去抢银行!这不是在和白鲨会做对吗?”

轮到长臂猿迷糊了:“啊?”

马脸猴煞有介事的问道:“烈阳堡谁最有钱?”

长臂猿:“当然是托德总管!”

马脸猴:“托德总管也是给乔治·约书亚打工的!最有钱的就是白鲨会,银行里存的是谁的钱?那还不是白鲨会的吗?我们去抢银行,如果失败了就丢掉小命,如果成功了,托德总管一样要我们的命呀!”

长臂猿呆若木鸡:“哦”

过了一会,两人都不太好意思接着说下去。

雨越来越大,带着粉尘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长臂猿胀红了脸,总觉得自己这个点子王得做点什么,不能让光荣伟大的犯罪事业胎死腹中。

“要不我们去抢珠宝店?”

马脸猴:“在市中心?丽蓝大道哪儿来的珠宝店?这地方只有高仿货,不少说唱歌手在这里找刘太太订首饰拍MV,全是铜包金,不值钱的。”

长臂猿:“铜包金也是金。”

马脸猴挠着头,突然就沉默了——

——想在丽蓝大道求生,特别是给说唱歌手这种底层人做首饰撑门面的商铺,哪怕是假金银,店长大多都有两把刷子。

马脸猴听过这位刘太太的威名,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去年拿下五十四区IPSC射击选拔赛,蝉联六届冠军,是个华裔,自从枪匠开始传授六艺心经和骑士战技,这位老太太就和开挂一样学了一身枪炮武术。

“我觉得,Bro呀!你清醒一点!”马脸猴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俩喊上街区里偷大车柴油的几个兄弟,把你以前扒包的三个哥们一起叫过来,应该都不够刘太太杀的——上礼拜不是有一起儿童绑架案么。这金银首饰店的店长肯定参与了。”

长臂猿精神一振:“哦!她也去绑人了?”

马脸猴挤弄着搭档的脸,语气歇斯底里:“她肯定去犯罪现场杀人了,戴着无名氏的面具去杀人了呀!打射击靶场的靶子哪儿有枪毙罪犯过瘾呀?我见过她!她这几天都精神焕发,像年轻了十岁!”

[Part②·低俗小说]

银行抢不得,金银珠宝店似乎也碰不了。

于是长臂猿调整了一下难度:“要不从咖啡厅,或者杂货铺这种地方下手?”

马脸猴甩动脏辫一个劲的摇头,和拨浪鼓似的:“Bro!~现在都是网络移动支付,抢不到多少现金的,而且咖啡厅和杂货铺的柜面很大,要么有一个能藏枪能防弹的吧台,要么营业时间短,这个点儿都关门了。”

长臂猿:“还有一家超市!惠民大超市!”

“这个可以!”马脸猴立刻赞成:“丽蓝大道来买菜的爷爷奶奶都用现金,他们眼神不好,搞不懂手机怎么用,到关门的点儿了,只要抓住一两个员工,逼他们开门就行!”

两个小伙伴说干就干——

——福特探险者开过十字路口,停在超市门前。

苏茜和超市主管还在做无声的对峙,看见这么一辆民兵执勤车开过来,超市主管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态度也不像起初那样强硬,现在苏茜似乎能搭乘民兵的车辆回家。唯一能逼迫这个小姑娘低头认错的条件也消失了。

苏茜看清民兵车辆时,立刻对主管扮鬼脸,像是得胜的将军。高高的昂起头,马上现了原形。

“谁要你送我宿舍呀!真下头哦!你以为你是谁?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啊!”

两个半大的孩子披着执勤民兵的雨衣下车,长臂猿立刻抬起枪口指向商超主管,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主管没来得及说话,脑袋就开了花,当场暴毙。

苏茜忘了尖叫,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民兵打扮的小孩子戴着无名氏的面具,他们是来杀罪犯的吗?主管是罪犯吗?好像是哦!是坏东西!

“我操!”血溅得马脸猴满身都是:“Bro!你干什么!”

长臂猿的手抖个不停:“走走走走走走.走火了。”

马脸猴感叹道:“走火也能那么准?!Bro你好有才华!以后你就是我猿神了!可是呀!可是你把他杀了!谁给我们开门啊!?”

长臂猿吓得失去神智:“兄弟扶一把,我.我我我我动不了。”

马脸猴扶着长臂猿的身子,苏茜这才反应过来,这绝不是民兵!也不是什么无名氏!这分明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小恶魔!要来杀人抢劫了!

“你!”苏茜刚想呼救。

马脸猴抱住长臂猿的手臂,狠狠瞪了一眼苏茜。

“敢开口叫唤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呀!~雨那么大!枪声都传不出去!你觉得能喊来什么人帮你?”

长臂猿跟着威胁道:“帮忙开门!臭婊子!听话嗷!不听话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猿神别这样,过了过了.”马脸猴人还怪好的:“她是个黑人,她不是婊子,你不能这么侮辱人家。”

长臂猿立刻改口:“哦不好意思。能帮忙开个门吗?”

苏茜已经吓得不敢讲话了。

“真晦气!刚来这地方就下雨!”

此时此刻,另一对卧龙凤雏即将抵达烈阳堡,首先要经过的路段,就是丽蓝大道,这里属于城际高速路的交通要道,进入闹市区和市中心的必经之路,也是老烈阳堡人的聚居地。

福亚尼尼开车时一直在骂娘,他们本来在三十九区打假,收到枪匠老师过世的消息,比利大哥说什么都不信。

加上法依·佛罗莎琳(FF)的不告而别,接二连三的打击敲碎了比利的心,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改变他们人生的老师离开了人世,连葬礼都没来得及参加,比利大哥的女朋友也没了,这让福亚尼尼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自毁欲强烈的比利出去散心。

他们一路往北开,不想再看到铁路,收到师母前往烈阳堡的消息时,比利又想做点什么,于是选择驾车沿着铁道线路来到了这么一座罪恶之城。

“这台车本来要送给FF她到底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比利倚在车窗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福亚尼尼驾车闯进雨幕之中,雨刷也拨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珠。

“操了!我真他妈的操了他妈的!”

比利;“你在骂我?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不够优秀”

福亚尼尼:“兄弟你醒一醒!”

比利:“我不知道.FF她那么好看,我应该是配不上吧?她嫌弃我?对么?”

福亚尼尼:“哦!可怜的Tom!被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比利:“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不好了?因为我一直没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吗?我和这些卖假货的,坑害旅客,骗钱的杂种争来斗去,她怕我一下子丧命,要守寡?我不该这么做吗?”

福亚尼尼:“小坑悬挂大坑闭眼!小坑悬挂大坑闭眼!”

哐当一声,车子下了高速路,来到丽蓝大道。

比利:“福亚尼尼,我是不是很惹人厌枪匠老师怎么就没了呢?他是不是也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人世间他是天使呀!天使果然要回到天上去.”

“God!”福亚尼尼依然在叫骂:“老师要是天使!劳伦斯立刻就从上帝的位子滚下来了!他会恭恭敬敬的对枪匠说——这个位子你来坐!”

比利;“告诉我,兄弟,我这个人有问题,对么?”

“不不不!你没问题!你没问题!我找不到你的问题!”福亚尼尼忍着一口恶气,他已经连续开了二十个小时的车,就因为比利大哥和FF的情谊——

——这台车本来要送给FF的,不能随便舍弃。

“当你找不到自己的问题,那就一定是那婆娘的问题!”福亚尼尼扯着比利大哥的衣服:“一定是那婆娘有问题!比利!那婆娘有问题啊!他让你一蹶不振!让你精神失常!可见她不是什么好人!连一句体面的再见都不肯说!她有问题呀!”

就在福亚尼尼的右手离开档把那个瞬间——

——他们一头撞上福特探险者的屁股。

恰好停在了丽蓝大道惠民超市的门前,停车场没有其他客人了,前后三百米的街道里,只有这一家超市亮着灯。

福亚尼尼本来想着碰碰运气,要开到这个休息站来弄点东西吃。没想到一晃神居然撞在民兵执勤车上了!

“糟了糟了糟了!他妈的!”

比利也清醒过来,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我操!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哦!我只是失恋!~是你!福亚尼尼!是你撞了民兵的车!是你缺德!”

就在这个时候,长臂猿和马脸猴两兄弟刚刚清点完柜台里的钱,他们把主管的尸体丢去冰柜,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都是超市员工的制服,准备换一台车逃离现场。

苏茜小妹在门口给两兄弟望风,她的身后有枪口指着,只能帮助罪犯。

福亚尼尼下车观望,才发现民兵执勤车没有拉手刹,追尾事故直接让它冲到了马路上,车里也没人。

他们饿得头昏眼花,准备去超市找东西吃,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这雨也太大了。附近的信号基站彻底罢工。

比利与福亚尼尼互相搀扶着,踏进超市大门。

福亚尼尼还在安慰好兄弟。

“她不明白,女人都这样,她们总以为男人有得选——其实没有的,你要当英雄,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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