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但丁组织(六千字)

既然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肖嚣便打算跟着屠夫过去。

一旦这个如同自己想的一样,直接帮助屠夫积累了价值数千积分的痛苦物质,那么,屠夫有可能直接就会冲破临界点,也就会面临着畸变或是强化成功两种局面,肖嚣虽然有信心,却也觉得还是自己在现场盯着会好一些,预防万一,甚至还犹豫着要不要叫杨佳一起。

毕竟屠夫一旦强化失败,极有可能造成恐怖的破坏与后果,自己不一定制得住。

但也只是略一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己用这种方法帮屠夫强化,是因为有种无法准确用言语形容,却又觉得一定会成功的直觉,但这种直觉,杨佳却不见得可以理解,她大概率只会认为自己这是在自找麻烦。

想想解释又麻烦,而且牵扯到了很多自己也不想说,且说不明白的事情。

便索性不叫她。

反而业先生也一直盯着自己,且随叫随到,万一出了事,他应该可以帮自己解决。

这么想着,最近这段时间,倒感觉业先生也不错。

这老哥们虽然有偷窥的不好习惯,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阻止。

出门之后,肖嚣便准备去路口打车,刚走到了马路旁边,垃圾桶里便冷不丁钻出了一个脑袋,小四脸色的脸色在路灯之下,像一只透明的幽灵,手里还拿着半个刚翻出来的面包。

“肖哥,你要去哪里?”

“……”

肖嚣倒不至于被他吓到,只是忍不住皱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你的助手啊……”

小四道:“杨老板给我安排的任务就是一直跟在伱身边啊……”

“这两天你没去店里,所以我也来你家门口守着,万一你有事用得到我呢?”

“……”

肖嚣都有些无语了:“那你进家里等着不好?”

“你没让我进你家啊……”

小四怯怯的说着,当然也不好解释,说自己实在不敢进他家里跟他单独呆着。

垃圾筒多安全……

肖嚣深呼了口气,也实在无力吐槽了,不得不承认,小四这孩子实在是黑门城道德品质最好的一个人了,若是换作别的异乡人,在到达了他这个层次之后,手里有个几百上千的积分那是很平常的事,可以任意买下一个人来为自己做任何事,那不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可看看人家小四,从来不这么做,睡了睡垃圾筒,饿了翻垃圾筒……

“我出去办点事,你要不要一起来?”

肖嚣打消了劝小四的念头,毕竟已经劝过很多次了。

现在还是遵重小四的生活习惯比较好。

“好的好的,肖哥你不用等我,我吃完饭就跟上你。”

小四急忙答应着,三两口把面包塞进了嘴里,又伸手到垃圾筒里摸了下,拿出一根肠。

“生活倒是不错啊……”

已经习惯的肖嚣只能摇头叹叹,转身向前走去,道:“小心点,别拉了肚子。”

“好的,之前倒还真有一回拉了肚子……”

小四乖巧的答应着:“就是你上次在店里请我吃西餐那回……”

“……”

这还能说啥呢,只能说小四的强大是自己比不上的啊……

肖嚣当即便不再多言,转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给了师傅两百块钱,让他什么都不要问,只听自己的安排,说走就走,说停就停,然后在路边等了片刻,他的三只洞察者之眼,看到小巷尽头的屠夫,已经拎上了电锯,从肉铺里走了出来,穿着黑色雨衣,缓缓向前走去。

“铮……”

在他行过之后,路灯,乃至旁边人家里的灯光,都忽然之间熄灭。

他身上有着浓重的煞气,如同夜色一般浓郁实质,仿佛连周围的电流都受到了影响。

所过之处,无论是写字楼,还是商店,灯光都忽然变得电压不稳。

但当他走过了这一段,旁边的电力便恢复正常。

而通过肖嚣的虚空视野可以看到,在电压不稳,灯光闪烁的同时,就连这些灯光下的人,也仿佛如灯光一般变得恍惚,无论是原本正在工作的,说笑的,甚至表演的,全都像是一下子大脑短路,变得迟钝而呆滞,说话也断断续续,直到屠夫远离,才忽然恢复了之前的顺畅。

且看他们的样子,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出现了停顿。

看起来,他就如同一团阴影,穿梭在城市之中,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黑暗。

“这得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形成这么扭曲的风格啊……”

坐在了计程车里的肖嚣,心里都忍不住想着。

屠夫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自己最初购买的三个禁忌物品之中,最特殊一个,他身上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压抑与血腥气息,就连强化的方法,都与唱片机小姐和三条狗不一样,后两者强化,皆需要一些外在的痛苦物质来填充,惟独屠夫,只需要受到刺激便会增涨。

就仿佛,他本身就已经具有海量的痛苦物质,或者说潜力。

相应的刺激到位,痛苦物质便如泉水般涌现。

早先在他完成了第二阶段的强化时,自己就已经得到了城市意志的警告。

那么,如果完成了第三阶段的强化……

“地狱使者?”

肖嚣默默想着:“城市意志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吧?这又代表着一种什么样的位阶?”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肖嚣选择屠夫作为重点强化对象的原因之一。

因为,在屠夫刚刚完成了二阶段强化时,城市意志就直接告诉了自己他下一阶段的强化会变成什么样,不像唱片机小姐与三条狗,强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完全不知道,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只要完成了强化,屠夫就会变成地狱使者,而不是出现失控的畸变?

想着这些问题,他跟在屠夫身后,一步步向着目标接近。

……

……

“你好,孙太太,你也不想让你老公的事情败露是吧?”

城市的另外一端,某个高档小区停车场里,正有一个衣饰高档有品味的年轻人,倚在了自己的跑车上,面带微笑的接着电话,听着电话里焦急的声音,他好整以瑕的弹了弹烟蒂,笑着道:“其实这件事情倒是不难解决,甚至说是,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他出来的。”

“呵呵,是的,就是这么容易,但关键在于……”

“……我不认识你呀,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

他听着电话里面响起来的声音,笑了一下,才道:“钱?”

“孙太太,如果我也缺钱的话,那现在可能就是我在像你一个苦苦哀求着打给别人了。”

“事实上,我很看不上你老公这种为了一点点小钱就捅这么大篓子的行为。”

“……”

“条件么……”

他笑了笑,道:“咱们不讲条件,太俗了。”

“只不过么,我直言不讳,我对你女儿很感兴趣,真的很喜欢她,漂亮,可爱,单纯,真是我梦里最理想的类型啊,只可惜,我有老婆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所以我没办法给她一个承诺,毕竟,她还有着大好的人生,被我关在房间里做金丝雀对她很不公平,不是么?”

“……”

听着他的话,话筒里某个女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惶急与难以置信:

“你说君君?”

“那不可以,她才只有十七岁啊……”

“……”

接电话的男人嘴角微抽,露出了一抹怪异的微笑:“对啊,十七岁……”

“所以她对我来说,确实有点老了……”

“……”

话筒另一方的女人迟疑,明显难以理解:“那你……”

“是的。”

接电话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笑声,道:“我喜欢的,是你另外一个女儿。”

电话里,似乎响起了女人惊恐跌倒的声音:“不可以不可以……”

“赵公子,求求你了,群群她才九岁啊,不行的真的不行的,别的条件我们都可以……”

“……”

听着女人提高了音量的话,男人将话筒拿的离耳边远了一些。

难掩脸上的嫌弃与厌恶,过了一会,才重新凑近了话筒,低声笑道:“别这么着急。”

“我又没有强迫你,对吧?”

“女孩总会长大的,总要有这么一天,我知道你担心这会给她造成心理阴影,但请你想一想,如果你老公事发,他会再难有走出监狱的一天,你们家的生意也会破产,现在你家有多少钱,将来就会欠下三倍的债务,你觉得,你这两个女儿的下场,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呵呵,成年人嘛,总是需要做出一些选择,要看远一点的……”

“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所以请你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吧,考虑好了再给我……”

“……算了,考虑好了直接带着她来我这里拜访。”

“毕竟,跟你这样老的女人通电话,对我来说也实在是一种折磨啊……”

“……”

“……”

他在话筒那一端女人的哀嚎声里,挂断了电话。

脸上带着美妙的享受表情与期待,甚至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愉快的坐进了车里。

但是,也就在他准备驾着车离开时,忽然之间,耳边响到了“嘭”“嘭”几声,停车场里的灯光,忽然全都消失了,因为这明亮的一排排地下灯源同时消失,甚至产生了一种清脆的响声,这使得他心里猛得一凛,抬头看去,就只看到了一片黑糊糊没有尽头的黑暗。

跑车的近光灯还开着,照亮了前方一片狭小的空间。

“呯”“呯”“呯”

他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自地下停车场的远方,一点一点向前逼近。

随着这脚步声的接近,就连跑车的灯光,似乎也变得不稳,一闪一闪,也使得他的视野,时而明亮,时而黑暗,而就在这视野里,他忽然有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死死看向前方。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向自己接近。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身体恐怕足有两三米高。

几乎顶着了地下停车场的天花板。

而在这身影的怀里,还抱着一具暗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妖异光芒的巨大电锯。

这如同噩梦一般的场影,瞬间使得他如电流涌遍全身,大脑一片空白,而妖异的是,随着灯光闪烁,那个高大的身影,又忽然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平静向前走来的年轻人。

车灯一明一暗,前面走来的人便也时而高大,凶残。

时而变得瘦削,平静。

犹如同样的场景里面,两个摄影机的镜头不停切换,带着一种神秘而压抑的味道。

就连这两者的眼睛,也飞快跟着切换。

时而凶残可怖,带着浓烈的血腥意味,时而平静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

……

“你……你是谁?”

跑车里的男人被无形恐怖淹没,忽然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

但向着车前走过来的人,根本没有回答,只有那沉重而可怕的脚步,一点一点接近,眼看着就已经走到了跑车前不足三米的距离,跑车里面的男人,也终于忍不住,在他口中忽然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大声吼叫之后,手忙脚乱的他,终于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向前冲了过来。

“嗤嗤嗤嗤……”

但在车里男人的视野里,却只有那个高大身影快速接近的画面。

旋即车头便已经撞上了那个狰狞恐怖的电锯,耀眼的火星出现,跑车的前端被电锯抵住,然后在两者力量的交互之下,跑车开始被一点一点的锯开,狰狞的锯齿,疯狂撕咬着车身。

……

……

惊恐的惨叫声回荡在这停车场里,其中夹杂着屠夫兴奋而压抑的喘息声。

肖嚣就站在了停车场的入口位置,倚在高大的承重柱上,默默的点着了一只薄荷味香烟。

“没跑了,屠夫今天肯定可以攒够积分……”

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屠夫此时那内心里汹涌的愤怒与痛恨,心里也有了确定。

屠夫的积分强化,是看他受到的触动程度,并不是说他杀死了某个厉害些的畸变生物,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积分,而是看他杀死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人又做过什么事,而眼前这个开着跑车的男人,却无疑是最完美的类型,甚至比之前名单上的任何一个,都要完美。

肖嚣不知道他最终能带来多少,只是安静的守在旁边。

仿佛看着一个完美的祭品被送上祭台,然后等着看自己这场献祭的结果。

难度是几乎不存在的。

对于屠夫来说,哪怕当时那个黑门城的地下世界第一杀手,用他的植物人哥哥杀人的小孩,也是电锯挥过去就了结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个虽然扭曲变态,却只是普通人的原住民了。

倒是让肖嚣有些好奇的是,屠夫的电锯无论切割什么,都是轻松如豆腐。

但电锯切在了跑车前端,居然显得有些废劲的样子……

当然,也只是稍微显得有些废劲,可也成功撕开了,锋利的锯齿正在向那个人切去。

【特殊危险事物:血腥屠夫】

【危险等级:B级】

【检测到痛苦物质正在提升,是/否进行强化】

【强化金额:3001积分】

【强化金额:2800积分】

【强化金额:2700积分】

【……】

甚至,电锯还没有切割到那个家伙身上,肖嚣脑海里就已经收到了大量的提醒。

那么,当屠夫真正的享受了这场献祭,结果又会怎样?

肖嚣的心里,都已经忍不住生出了强烈的渴望。

但也就在这一刻,忽然之间,黑暗而压抑的地下停车场里,骤然变得光芒耀眼,刚刚忽然熄灭的灯光,如今一瞬间全部亮起,甚至这停车场里,所有车辆的近光远光大灯,也在同一时间打开,整个地下停车场,变得异常明亮,这刺眼的光芒,几乎让肖嚣眼睛刺痛。

三只洞察者之眼,都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收缩。

视力越好,越容易被这样的灯光闪到。

但同样也在这一刻,意识不对的肖嚣,立刻进入了思维爆炸的状态,因此他看起来脸色甚至很平静,甚至都没有露出惊慌或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数秒后缓缓睁开。

睁开的同时,就已经转向了一个位置,定定的看向了一个人。

停场车正中间,这耀眼灯光的最中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就连肖嚣这样的洞察者三阶段,因此没有提前的准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只知道,随着整个地下停车场里,所有的灯光全部亮起,这个人便也在同一刻出现,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而精致的白色袍子,上面有着精美的金丝花纹,看起来像来自某个古老的修道院。

肖嚣目光冷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询问之意,已非常的明显。

“刚刚来到黑门城,就听说这里有恐怖的怪物肆虐。”

“短短半月之间,杀掉了十几个人,无形的恐慌袭卷全城,甚至影响了城市的运转。”

那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人也正看向了肖嚣,脸上似乎带着平静的微笑,轻声道:“我本来还在想,黑门城的同行怎么会这么不中用,任由这种危险的东西在黑门城里乱窜,成长,直到自己过来看了这么一眼,才明白,原来,这个恐怖的事物,就是黑门城同行搞出来的啊!”

肖嚣的眼睛顿时眯了一下。

周围的环境时时映入他的眼帘,所以他可以留意到,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屠夫居然消失了,只有那个车头已经被切割开的跑车还定定的停在那里,车厢里的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冷汗渗满脸庞,仿佛正处于极大的恐惧之中,但时间也已定格,仿佛被抽离了意识。

他沉默了半晌,才皱着眉头,低声开口:“为什么要阻止我?”

穿着白袍子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肖嚣这么直接,他笑了笑,缓步向前走来。

周围耀眼的灯光,仿佛使得他的白袍子,有了一丝神圣的意味,而他的表情,也是自信而骄傲,笑着道:“你就是黑门城的新任会长吧?我叫林勃,来自于海礁城,但丁组织神使。”

“我是接到了杨佳的请求,赶来帮助黑门城解决问题的。”

“……”

他慢慢说着,目光里隐约出现了些许的责怪之意:“但我也没想到黑门城问题这么严重。”

“血腥残暴,肆意杀死原住民,且任由恐慌在城市里蔓延……”

“你是在用这种方法壮大自己幻想生物的力量么?”

“你难道不知道,这其实属于一种冒险,而且完全不被允许的禁忌行为?”

“……”

“但丁组织……”

肖嚣听到了这个名字,脸色一如既往平静。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确实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眉头略略皱了起来,慢慢道:“这不是滥杀无辜,我也没有肆意杀死他们……”

“每被杀掉一个,我都扣了积分的。”

“……”

“我们被扣掉的积分,并不能和原住民的性命划等号。”

身上穿着白色袍子的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淡淡道:“况且,无论他是否罪有余辜,但他仍然还是一个没有畸变的原住民才是真的,你既然都已经坐到了黑门城异乡人的会长位子上,难道就不知道,身为异乡人,要尽量远离原住民,不去干涉他们的运行规律与法则?”

“就连你们黑门城老会长留下来的十诫里,也有一条远离原住民的规矩,不是么?”

“……”

“这……”

听他提到了异乡人十诫,肖嚣倒是皱了一下眉头。

确实不记得里面有。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是因为那一条,属于被老会长划掉的内容之一啊……

他也听出了对方话里那淡淡的责备,心里生出了些许的不满。

见着对方向前走来,他便也抬起了头,慢慢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看向了他,笑道:“我明白了。”

“那么,我还是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了……”

目光定定看向了对方,带着隐隐的冷硬与压力,道:“说说,为什么要阻止我?”

(本章完)

第174章 我们才是疯的(四千五百字)

肖嚣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他很愤怒。

他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但丁组织成员极度不满,自己选择的只是一个人渣,而这个人渣,可以让自己获得更强大的一件武器,甚至说,这样的人渣,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祭品.

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屠夫送到下一个强化标准线的祭品……

但偏偏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家伙,破坏掉了这个机会。

刚刚已经做好了升级准备的屠夫去了哪里?

在这光芒耀眼的地下停车场里,屠夫的影子已经完全看不见。

难道是被不知名的手段送回了他的肉铺之中?

肖嚣不由得担忧,屠夫的痛苦物质积累,并不在于吞噬,而在于触景生情,刚刚他正是看到了这个人渣,情绪产生了波动,才有了这个突破的机会,再来一次,还可不可以?

就像一个人情绪到位,有了自杀的念头,被打断之后,求生意志便占了上风。

屠夫的晋升,会不会也是这样?

如果是的话,屠夫将有可能完全失去这个机会,再等到晋升,便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

“……该死!”

他心里涌动着强烈的不满,刚刚因为光线太过刺眼而收缩的三只洞察者之眼,也忽然之间再度猛得睁开,三只眼睛形成了一个品字形角度,同时将阴冷的目光向对方看了过去。

无形压力弥漫在地下停车场中。

“啪”“啪”“啪”

忽然之间,地下停车场里,明亮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破碎,耀眼的光芒黯淡了很多。

仿佛是在这片停车场里,黑暗正在从光明之中夺回主权。

“你……”

身上披着白色袍子的男人,也骤然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肖嚣给予的压力这么大。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沉喝:“控制你自己。”

“你正受到特殊物品的影响,走向失控的边缘……”

“……”

“失控?”

肖嚣皱起眉头,只觉厌烦,身上释放的压力也越来越可怕。

甚至周围不知哪里,都传出了钢铁被扭曲的声音,一连串的火花在停车场天花板游走。

眼睛如同渗血,盯着眼前的但丁组织成员,步步逼近:“我不在乎什么失控……”

“我只是好奇,伱为什么要阻止我清理一个人渣?”

“你与人渣站在一起,那是不是你也……”

“……”

说着这些话时,他插在了后腰里的银色手枪,已经在疯狂的颤动。

子弹自动上膛,似乎就连这把枪都感受到了他的压抑与痛恨,生出了强烈的释放欲望。

肖嚣甚至有一种直觉:

自己只需要心里的念头微微一动,这把银色手枪,便会主动跳进自己手里,射杀敌人。

但也就在他心里的压抑与愤怒达到极致时,身穿白色袍子的男人忽然低声道:

“肖会长,听听你自己的声音,究竟是谁在说话?”

“……”

“嗯?”

突如其来的提醒,忽然使得肖嚣心里一惊。

他毕竟拥有思维爆炸的能力,精神永远不会被情绪完全占据。

此时发怒,也只是自己确实在因为这个人忽然出现,打断了自己的计划而恼怒,没有控制这情绪的滋涨,但直到这时,被提醒的他,冷不丁快速的回忆了一下,心里居然有些惊愕。

是屠夫!

刚刚自己说话的方式,还有腔调,都不属于自己。

是屠夫在借着自己的嘴说话。

他的声音,为什么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

……

“黑门城为什么会选择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坐上会长的位子?”

而见到肖嚣似乎情绪微变,身穿白色袍子的人,也目光深邃,向他看了过来,声音低沉:

“你甚至都不知道特殊物品对于异乡人而言代表着什么是吗?”

“那是你的精神投影,同样也是一种强化元素,按照原住民的理论,这只是因为你在现实之中见到了让自己有所触动,且记忆深刻的事物,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而在幻想与你自身精神力量的交织之下,这种印象,便化成了一种特殊的力量,犹如生活在幻想世界的生物。”

“你可以随意的将它从幻想世界里召唤出来,犹如他真的存在。”

“但事实上,他只是你的精神投影!”

“……”

他沉声说着,似乎越来越冷静,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极具冲击的震憾:

“在异乡人视角,我们看它,是独立存在的,只是无条件的忠于我们。”

“但实际上,他也属于你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是你的副人格具象化。”

“而当你放纵这一部分成长,它就会越来越强大,直到它有足够的力量影响你的主人格思维,取而代之,或是在这种分不清彼此的状态之中,让你疯狂,直到永远的崩坏自己。”

“……”

这些话肖嚣都听在了耳中。

哪怕此时他思维都有些混乱,但洞察者的特质却让他无法错过任何一个字节。

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奇异的迷茫感浮现了出来。

类似的话与解释,他听过,只是……

……忍不住抬头看向了眼前这个穿着白袍子的人:

“你说你来自于但丁组织,但为什么,你的口吻,却与原住民一样?”

“……”

见肖嚣似乎冷静了下来,穿着白袍子的男人,或者说林勃,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沉声道:“但丁组织一直致力于在给任何现象寻找解释。”

“哪一种解释更可以完美的解释这一切,我们便在哪种解释的基础上进行探索与研究。”

“所以,我们确实都是异乡人身份,但我们内部的研究却有着各种不同的派系。”

“有人从原住民角度去探索这一切,也有人从异乡人视角探索这一切。”

“我们的意见与结果,也时常相悖。”

“但我们相信,无论最后是哪种解释可以帮助我们找到最终的答案,都符合我们原则。”

“……”

肖嚣眉头皱了起来。

看在林勃的眼里,肖嚣的反应似乎快的可怕。

他几乎是在自己说出了这番解释之后,便立刻反问:“这么说,你是原住民视角研究者?”

“是。”

林勃立刻承认,道:“我以及我的导师,所研究的一切,便是怀疑自己。”

“怀疑我们身为异乡人所看到,所认知的一切。”

“平时在我们的眼里,整座城市,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所有原住民都已经是被怪物控制着的一部分,他们的认知、记忆、情感,都被操控,如同舞台上的傀儡戏,但谁又能确定,其实被这种幻想……或者说神秘源头控制着的,不是我们这些自诩为异乡人的群体呢?”

“……”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盯着肖嚣的眼睛,慢慢的解释:

“或许,真的就只是我们被一种神秘的源头力量所影响,他给了我们幻想的力量,给了我们通过精神力量污染别人的力量,但同时,也让我们常年处于幻觉的淹没之中……”

“我们购买的强化元素,特殊物品,都只是幻想力量的投影,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扭曲的事物,也不会有什么扭曲的事物被我们买下来,出了问题的其实只有我们自己,我们的精神世界,已经在母体的影响下,被扭曲、分割,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幻想生物。”

“而这种幻想生物,是有反噬风险的。”

“平时我们可以操控他们,驱使它们,但绝对不可以放纵它们。”

“越是放纵,它们的力量就越大,对主人格思维的威胁就越大,直至一直失衡……”

“你刚才,就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你以为你是在驱使什么东西杀人?”

“其实一直都是你,是你在杀人,在被幻想生物控制着你的身体杀人!”

“……”

“……”

这样的言论,使得肖嚣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似乎也在慢慢的回味刚刚经历的一切。

身穿白色袍子的人,似乎直到此时,才稍稍放心。

看着肖嚣的眼睛,慢慢道:“而这,也正是我们定下了规则不去干扰现实社会运转的原因,因为长时间生活于幻想之中,所以我们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理解到的事物是真是假,在这种时候,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事,无论心里多么确定,都有可能伤了无辜的人。”

肖嚣直到此时,目光才略略回神,看向了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是我们。”

白色袍子的人淡淡道:“我还有我的导师,以及我们这一派系的研究者,核心很简单。”

“把别人说成疯子,很容易。”

“但万一疯了的,其实是我们自己呢?”

“……”

“……”

“但丁组织已经来到了黑门城!”

也就在肖嚣和但丁组织林勃在停车场里进行着这一场对话之时,消息很快就在黑门城内传开,先是业先生立刻与杨佳分享了消息:“有异常的精神屏障出现在了会长的身边,隔绝了我的视线,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只会是黑森林生物实验室幕后,最神秘的那几个人。”

“或者是但丁组织的质疑学派。”

杨佳也立刻做出了判断:“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他们也差不多就要到了,只是……”

“……这群疯子,为什么不告之我们,直接接触他?”

“……”

业先生道:“在我的理解之中,但丁组织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以对手的身份出现。”

“确实不会。”

杨佳微微咬唇:“但有可能以拯救傻瓜的救世主身份出现。”

“他们都太过聪明,习惯了把原住民,甚至是普通的异乡人看成是傻子,所以永远都是一副骄傲而自大的样子,最关键的是,他们习惯了用自以为是的道理与真相去迷惑别人,但偏偏又因为他们自己也深信着那些所谓的‘真相’,所以被蛊惑的人甚至无法察觉在蛊惑。”

“尤其是他,他本来就处于成长的关键阶段,还是最为多疑的洞察者路线……”

“一旦他被动摇,那么带有各种副作用的强化元素,很容易让他陷入疯狂……”

“……”

交流着这些时,偷偷跑了出来的小四带来了更确定的信息。

杨佳神色冷疑,已有些愤怒。

……

……

而同样也在地下停车场里,肖嚣仿佛已经被说服,眼神有些失焦的看着身穿白色袍子的人,只觉得他站在了仍然明亮的地下停车场里,身上仿佛带着神圣的光辉,让人不敢直视。

一种难言的心虚感,自心底浮现。

是啊,我们天天把原住民视作被束缚,被操控的怪物。

但万一疯了的是我们呢?

以前总想着我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不是原住民那一套可笑的理论能够解释的,但是,如果真的是我们疯了,而且疯的完全一样的话,那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是无法出现的?在真正疯了的人眼里,还有什么样的荒诞与怪异,恐怖与扭曲是不会出现的,又是不够合理的?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先跟我回去吧!”

林勃此时则冷冷的看着肖嚣,道:“杨佳来了黑门城这么久,却根本就没有给你们带来最多够的理解,她们这种单纯因为力量而被选择吸收的成员,根本就是但丁组织之耻。”

肖嚣点头,仿佛准备跟着他走。

在他们身后,那辆跑车里的神色僵硬的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苍白的灯光下面,那两个瘦削而神秘的影子,不发一言。

手机不知何时,嗡嗡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孙太太。

而就在肖嚣与林勃转过了身,仿佛就真的要这样离开之时,已经迈出了一步的肖嚣,忽然之间回身,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这一动作太过突兀,看起来就像是手枪主动跳进了他手里的,而在被他握住的同时,枪口之中,便忽然之间,喷出了恐怖的火焰。

“呯!”

坐在跑车上面的男人,呆呆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破开了一个大洞。

他呆呆的抬头,想要说些什么。

但紧接着“呯”“呯”“呯”“呯”,不绝于耳的声音响起,他的身体爆出团团血雾。

几乎被彻底打烂。

“你……”

林勃豁然转身,身上的白色袍子上面,白色光华流转,如同怒火的燃烧:

“你在做什么?”

“……”

“在做刚才被你打断的事情。”

肖嚣平静的看着他,之前的迷茫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快的就跟其实刚刚那一抹迷茫,是本来就不存在,是他故意露出来戏耍别人的。

“我想明白了……”

他笑道:“你刚刚说了这么多,好像很有道理,但是……”

“……这跟我杀掉这个人渣,有什么关系?”

“……”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另外,按照你的理论……”

“如果他就在我的精神世界,那我杀了他,跟幻想生物杀了他也没什么区别吧?”

“……”

身穿白色袍子的男人,死死的盯着肖嚣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冷静与疯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甚至看到了戏谑,但惟独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他心里忽然便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升了起来,甚至直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只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就不怕自己杀错了?”

肖嚣笑了笑,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悠悠道:“错就错了……”

“反正,疯子杀人不犯法,不是么?”

减肥真的好痛苦,我的人生崩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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