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第568章 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第568章 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西山书院火热起来。

读书人们恨它,可再恨,也改变不了西山书院能中试的事实。

十五个新科贡生,直接撕了自己的八股文章,接下来,开始跟随王守仁学习新学。

而更多的秀才,则预备来年的乡试,开始每日作八股文。

更可笑的是,居然开始有人提出,八股文摧残人性,朝廷应当废除八股的口号。

提出这些事的读书人,居然还不是来自于西山书院……

方继藩有点懵。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说好的大家学程朱,学八股,废了它,西山书院怎么办?新学怎么办?我方继藩咋办?

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砸人饭碗啊。

对此,方继藩表示了愤慨,欺负人啊,打不死你!

自然,废除八股是不可能的,这不但关系着祖宗之法,更关系着整个庙堂所有人的利益。

而今天下的官员,都是由八股取士而出,你考不上,你就说要改,你算老几?

可最令人大跌眼镜的,却是某些狂热的程朱学读书人,号称不必拘泥于科举,学程朱以自强。

意思就是,我们学程朱,才不是为了八股呢,我们求学,是为了自己的本心,不考又咋了,八股文摧残了人性。

而西山书院,这儒学之中,最旗帜鲜明,且反对当今天下理学的书院,却是普天之下,对程朱八股文的最大捍卫者,坊间一有苗头,翰林编修江臣,立即写文驳斥,甚至上奏,认为有人妄图擅改祖宗之制,试图动摇国家根本,丧心病狂至此,所涉儒生,俱因使各地官学,革去这些狂妄之徒的学籍,以儆效尤。

整个翰林院都懵了。

这到底谁才是谁一边的啊。

这翰林院作为大明朝的理论机构,里头的官员,都为清流,上可以侍驾在帝侧,为皇帝解释儒家经典,诠释儒家和治国的理念;对下,他们又承托了天下读书人的民望,代读书人说话。

以往的时候,除了翰林院里如王守仁等标新立异的异类之外,多数翰林,都是理学的忠实拥护者,若是有什么读书人,居然说要废黜八股取士,诶呀,我这小暴脾气,不弄死你我都枉为翰林。

可今日呢,任谁都明白,提出这个口号的,乃是一些理学的读书人,他们只是对于当今现状不满,所以才提出了激进的口号,这口号,只让绝大多数人心里产生同情,谁好刁难他们。

可新学的异类们,毫不犹豫的要求严惩,而翰林院其他人等,一个个在装死,还能说啥?假装没看到吧,人生啊,真是特娘的变化无常。

更多人,暗地里在打听西山书院何时招生,到了这个份上,什么理念之争,毕竟都是假的,大家读书,是真爱程朱?程朱死了五百多年了,他又不赏自己饭吃,不能金榜题名,或者没有功名,一切都是假的,在士林之内,一个举人,称之为老爷,哪怕你只有十几岁,少年得志,可你若是撞到了一个读了数十年书的老童生,尊老?笑话,你年轻的举人依旧还是老爷,你坐着,那须发皆白的老童生,只能乖乖站着给你行礼,要自称自己是末学。

举人老爷即便可以做你孙子了,却正眼都不瞧你这老童生一眼。

因而,那些屡试不第之人,其实是最惨的,就如刘杰,这可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之子,当初不中就是不中,没中你就抬不起头来,你就得被人踩下去。

这其中的现实,还有其中的滋味,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哪怕是同为进士,也有进士及第和赐同进士出身的区别,进士及第的进士们凑在一起说话,你赐同进士出身的人即便社会地位等同,也难免受人奚落,觉得羞耻。

有功名不考,这不是犯浑吗?

所以理念之争,其实都是虚的,管你什么理念,是理学还是新学,没人会因为你学什么而高看你一眼,谁能中试,才是关键。

可惜西山书院,暂时没有招生的打算。

至少今年还没有,而是在这西山书院之内,一百五十多名秀才,现在却是磨刀霍霍,预备来年的乡试。

北直隶的读书人,真的很绝望啊。

那西山书院里,一百多个嗷嗷叫的秀才们,这是想咋地?难道……又想……

方继藩乐呵呵的提着笔,写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此后交给一旁的邓健:“去装裱,张贴。”

“是,是。”邓健美滋滋的道:“少爷威武啊,现在全京师都知道,有少爷在,他们就别想中试,谁听了少爷大名,不是叫骂不绝……不,是他们对少爷好生相敬……少爷……”

邓健眨着眼,看着方继藩,这几日变化太明显了,他一个打杂的,说难听点,就是个狗腿子,居然成了香饽饽,被读书举人老爷和秀才请了去,拍着肩叫小兄弟,不但请他吃喝,还给他银子花,这世上的人,居然一下子,道德水平都提高了不少,至少邓健眼里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少爷决定招生的时候,第一时间,去通知这些秀才、举人。

这是举手之劳的事,方继藩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们要给钱邓健花那就花吧,自己若是招生,绝不会第一时间告诉邓健。

方继藩嗯了一声:“你居然还懂好生相敬。”

“当然,当然。”邓健骄傲的挺着胸脯道:“少爷现在是文曲星,能在少爷身边,不读书的人,也能出口成章了。”

这马屁,拍的很悦耳,还是没有底线的人好啊,那些徒子徒孙们拍起马屁来,太拘谨,老半天才憋出几个师公仁厚之类的车轱辘话,你看邓健就很推陈出新,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

方继藩坐下。

邓健忙给方继藩斟茶。

方继藩将茶盏端在手里:“不是本少爷吹牛……”

邓健眨眨眼,洗耳恭听,一副小人专候少爷继续吹的样子。

方继藩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读书人的事,你也不懂,滚蛋。”

“噢。”邓健很干脆的点头。

他刚要出去。

迎面,却有人闯来:“老方……你在哪儿……”

很熟悉的声音,接下来,看到了很熟悉的人。

朱厚照两眼漆黑,像熊猫一般,气喘吁吁的来:“书院的事,办好了没有,办好了陪本宫割腰子去。”

“……”方继藩茶水喝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反胃,将这口里的茶水吐了出来:“殿下……”

“赶紧啊。”朱厚照急的团团转:“昨日,有个得了肠瘫的病人割了腰子,伤口腐烂,今早死了,本宫没了你不成,有你在,心里踏实,现在还有没有事儿,没事赶紧,去蚕室,刘瑾又送来了三例病人。”

“……”方继藩不由道:“殿下,那个苏月,难道就不可以吗?”

“不可以!”朱厚照气的鼻子都歪了:“这厮做助手,到了本宫身边就紧张,瑟瑟发抖,问他啥都他都迟一些,还是本宫和老方心有灵犀啊,他只能负责在旁打打下手,做不得大事。”

“昨日出事的那个病人,想来就是被他给耽误了。”朱厚照气的咬牙切齿:“再者说了,到时本宫给父皇开膛破肚,苏月他们敢站在一旁吗?你自己说了,能给父皇开膛破肚的,也只有本宫;可能站在本宫身边,协助本宫的,大明也找不出几个来,你就是一个,其他人,能放心?”

方继藩哭笑不得。

朱厚照道:“赶紧,本宫还研究出了一点心得,待会儿和你讲一讲。”

朱厚照不给方继藩任何一丁点偷懒的机会。

不过说起心得,就如庖丁解牛一样的道理,杀牛杀的多了,每天都有新的发现;这割腰子也一样,根据术后不同病人的反应,以及他们的恢复状况,最后总结出,更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这麻醉的臭麻子汤,已经经过了改进了,现在麻醉能力更强。

手术的刀具,也进行了改进。

术后的金疮药的用量,都进行了不同的修改。

哪怕是切了腰子之后,什么时候进食,能吃什么,怎么恢复,这些,都从切了数十个腰子之后,在朱厚照和苏月等人努力之下,进行了调整。

这大大提高了存活率。

其实这个手术,在上一世,确实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手术啊,只要杀过猪的人,如果给他发一张执业医师资格证的话,大致告诉他怎么切,人家照样也敢试一试。

可是这一世,这却是天大的手术,是大明当下,最高端医疗水平的体现。

方继藩觉得,这是医学史上的一大步,先从割腰子开始,以后还可以发展成包皮环切甚至……

真的不敢想象啊。

方继藩道:“殿下,我先吃饭,否则待会儿做了手术,就没胃口了,吃饱喝足,我们再去。”

朱厚照摸了摸肚皮:“你这么一说,本宫也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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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9章 宫中最大的秘密

温艳生是个合格的伯牙。

一听说方继藩和太子饿了,便美滋滋的亲自去下厨。

温艳生十三香已经开售,前期生产不多,主要主打的京中的富户,销量居然还不错。

毕竟这是一片民以食为天的神奇土地,人们愿意将钱花在吃上。

吃饱喝足,方继藩和朱厚照至蚕室。

在这里,早有绑在了手术台上。

是一个年轻的汉子。

他是来治病的。

当然,以上是废话。

朱厚照和方继藩毕竟还算是有良知的人,总不至于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割腰子,道德,一直都是方继藩坚守的底线,一个人失去了道德,那和禽兽有什么分别?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可是汉子显然有点反悔了,他虽是病得很重,被人诓骗说可以治好,能永绝病根。

可是……一来到了西山,却被人剥了衣服,绑在了手术台上。

这哪里是治病,这是绑架啊。

这魁梧的汉子,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见了两个蒙面的人进来,手里还提着刀,他嚎叫道:“我不治病了,我要回家。”

护目镜后,方继藩和朱厚照对视一眼。

这样的病人,实在太多了,讳疾忌医的人太多。

所以,方继藩毫不犹豫,寻了一个纱布,堵住了他的嘴巴。

于是乎,世界清静了。

这汉子眼里流泪。

方继藩看了一旁负责术前工作的苏月一眼:“喝了臭麻子汤?”

“喝了啊。”

“那就再等等。”

朱厚照轻松下来,放下了手术刀:“老方,正午的腰子味道不错。”

“是啊,想不到腰子熬汤,味道这样的好。”方继藩表示认同。

“若是天天有这腰子汤喝,该有多好啊。”朱厚照感慨:“皇帝都不想做了。”

方继藩道:“殿下要慎言啊。”

“慎个屁,这里没外人,有外人也不怕,告状去吧,打不死他。”朱厚照牛逼哄哄。

方继藩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看了这在手术台上吓的战战兢兢的人一眼,他浑身剥了干净,犹如剥壳的鸡蛋。

做为大夫,医者仁心,方继藩总觉得,某些冗长的东西,有些碍眼,见啥都想割啥,不割不开心,心里膈应。

这汉子瞳孔收缩,起初还是挣扎,接下来,更加激动了,疯了一般,浑身都在战栗。被塞了纱布的口,呜呜呜的发出声音。

当然,这些不和谐的声音,被自动忽略。

一下子……方继藩身躯一震。

或许……

太子殿下不育,这是没错的。

历史上已证明了,现在的朱厚照,也没有孩子。

按理来说,皇族到了朱厚照这个年龄,早该有孩子了。

这不育的原因,有很多。

有的是先天的,叫天阉,碰到这种,没话说。

还有的是命,属于那种怎么样检查都很正常,可唯独,就是生不出。

朱厚照是哪一种呢?

关于这个,众说纷纭,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现在……方继藩却突然发现,自己找出了那么点儿有意思的东西了。

方继藩死死的盯着朱厚照,难道……是因为这个?

在这个时代,虽然很多人爱好清洁,可朱厚照肯定不属于一个讲卫生的人,再加上某些地方的缘故……不无可能啊。

“看着本宫做什么?”

方继藩沉默了很久,他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

换一个角度而言,倘若太子割了包皮呢,那么……他会不会有生育的可能?

当然,这时候,方继藩没心思顾着这个,他干笑道:“没什么,在思考。”

“思考啥?”朱厚照好奇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若是陛下的腰子割出了问题,臣会不会死。”

朱厚照吁了口气:“别想太多,本宫会保护你的。”

方继藩点头,心里汗颜,其实他想的事,这皮,谁来割?又该怎么割?如何在未来,取得陛下和张皇后的同意。

手术开始。

朱厚照十分认真的道:“刀。”

臭麻子汤已经起了效用,汉子已昏昏欲睡。

方继藩熟练的递到过去。

朱厚照按住要施术的部位,这部位四周,用了挡布,戴着鲨皮手套的手指轻轻一按,另一只手飞快的在肌肤上划下了一个口子。

而后,寻到了腰子,轻车熟路的割下,将这腰子丢到了一边的铁盆上:“他的腰子肉挺肥的。”朱厚照忍不住评价:“一层油膏呢。”

“止血钳!”

方继藩将止血钳递过去。

朱厚照止住血,上了一些药,随即道:“剪刀……”

二人一通忙活,接着朱厚照开始缝合伤口,他缝的飞快,三下五除二,伤口便缝制好了。

起身:“苏月,你敷药。”

说罢,和方继藩走出了蚕室。

二人摘下了口罩。

朱厚照感慨一番:“你来做这助手,果然快了许多,那苏月笨死了。”

方继藩道:“想来那苏月是有些紧张吧。”

朱厚照突然道:“本宫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你在打本宫的主意。”

“太子殿下。”方继藩认真的道:“殿下可不要这样说,臣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朱厚照背着手:“也不知何时,可以对父皇施术,看来,还是得多练练才好,本宫其实也担心,待会儿,我们再做两个,以后每日拿两三个来练手。”

“……”方继藩想死:“殿下,我可能……”

“你压根就没病!”朱厚照道:“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本宫成日和你朝夕相处,你天天打着脑疾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本宫却一清二楚。”

“……”方继藩震惊了:“这……胡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装病做什么?”

朱厚照道:“你放心,反正本宫不会和人说。”

方继藩想死。

这是自己的杀手锏,是自己的必杀技啊。

接下来,就是每日做手术。

方继藩尝试着,切掉了一个病人过长的包皮。

那病人整个人虽是昏昏欲睡,却突然莫名感觉到了一阵蛋疼,于是,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方继藩私自做的小手术做的很成功,切口很整齐,相比于割腰子,这环切的手术,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之所以顺手帮忙切一下,主要是方继藩也想练练手,谁知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朱厚照在另一旁,一边切着腰子,一面忍俊不禁:“老方,你切人家做什么,宫里又不缺宦官,你太不厚道了。”

“手痒,手痒而已。”

方继藩道:“殿下赶紧啊,过来赶紧缝一下,流了好多血,好可怕。”

朱厚照这边已帮病人缝了线,一面忙是取了针,给另一处伤口缝线。

方继藩在旁道:“殿下,要缝好一些,某些没有医德的医生,缝的就很敷衍,会破人相的,这等大夫,和草芥人命没有区别,要细腻一些,别把人弄得太丑了?”

“还有会做这个的大夫?”朱厚照愣了一下。

“……”方继藩道:“我是说如果。”

不管怎么说,手术很成功,腰子的部位没有什么问题,几日下来,这病人就开始愈合,慢慢恢复了,可在昏厥之后,恢复了一些气力,这病人便嗷嗷大叫:“我的宝贝啊,我的宝贝啊,我祖传的宝贝啊……”

他以为自己被阉了。

直到方继藩耐心的和他解释,他情绪才好了一些。

往后,方继藩但凡看到长的东西,都不免要手痒。

他专门给自己定制了一个环切的工具,这工具刀和上一世差不多,是方继藩凭着记忆,设计出来的,咔擦一下,就齐齐整整的下来了,他甚至开始试着给人缝线,不过缝并不好,不过这不打紧,丑就丑一点吧,外观只是次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实用,这和新学所提倡的经学致用不谋而合,所谓知行合一,大抵就是如此。

光有靓丽的外表,不过是红粉骷髅,我方继藩是看脸的人吗?然而并不是!

朱厚照的手艺,也越来越熟练,一个又一个的病例,每一个手术失败,都会记录下来,分析出失败的原因,而每一次是成功,所有手术的前后过程都会详尽的记述,用来分析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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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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