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陈灭(求月票)

陈文冕被陈鼎业击退,踉踉跄跄起身,却听得里面刀剑鸣响的声音大作,仿佛无数把兵器一起刺入血肉中的声音响起,旋即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安静下来。

陈文冕的身躯颤抖了下。

先是有鲜血顺着门下的缝隙流淌而出,旋即,关着了院门的司礼太监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往后面坐倒在地上,院门朝着外面打开来。

院子里面的惨烈一幕清晰地展现出来。

陈文冕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即便是下定决心,也确确实实朝着陈鼎业挥出杀招。

但是人心如此,真正见到了最终一幕的时候,还是不能不感觉到伤怀,而对于今日发生在这小小城池当中的事情,后修的陈史,史家用五个文字记录。

【上崩于刀兵】。

遵循着史家对于记录这等事情的原则。

亦是为尊者讳。

而在其余的史书之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记录就要清晰许多,多言【陈鼎业死于刀兵乱战之中】,他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来,与尔开国公】,仿佛也有一种玄奇之力似的。

参与这院落当中,诛陈皇之战的那些名将,未来果皆有爵禄,犹如当年霸主身死,赤帝麾下的诸位名将抢夺霸主的身躯,五等分之,抢到其中一部分尸体的名将,都封侯称公。

后世人看史书,慨然叹息之。

李观一安静看着这一幕,陈皇之死,代表着对父母复仇的第一步完成,他亲手摧毁了陈鼎业之所以对他爹娘出手的理由,摧毁了陈鼎业所看重的一切。

陈鼎业为了皇位,为了自己的天下而对功名震动天下的太平公夫妻动手,太平公之子以十年时间,提千军万马,兵锋数十万,踏平了陈国。

自己没有出手,让陈鼎业死于乱军。

由内而外地复仇。

总也有人觉得,这位秦王,相当契合同时代的应国霸主姜万象玩笑般的那一句评价,说气魄雄浑,心眼却小。

却也有人觉得,如此复仇,堂堂正正,契合儒家公羊一脉,才算是痛快。

还剩下一口气的司礼太监看着陈鼎业的尸体。

他呆呆坐在那里,忽而回过神来似的,身子颤抖了下,双手撑着地面,膝行往前,最后走到陈鼎业身前,看着一身白袍几乎红遍了的君王坐在那里。

陈鼎业气绝身亡,只一身血衣,坐在寻常小城的院落青石之上,撑着一把剑,未曾倒下去,双目睁着,这般死去的姿态,却比起往日一身龙袍,坐在大殿之下,更有气度。

樊庆诸将军提起兵器。

却被秦王喝止。

司礼太监膝行至陈鼎业身前,仰头看着死去的陈鼎业,勉强起身,伸出手把陈鼎业的眼睛闭合上,合了几次,司礼太监道:“陛下……雨停了。”

“您可以休息了。”

再抬起手拂下,陈鼎业的双目才闭合了。

司礼太监哽咽,转身看着那气度不凡的秦王,司礼太监跪在地上,叩首道:“秦王殿下,许久不见了。”

李观一看着司礼太监,道:“许久不见。”

他年少做金吾卫入宫,这司礼太监其实已经猜测出他的父亲是谁,只是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司礼太监选择了缄默,没有告发。

他对于司礼太监并无太多的恶感。

李观一道:“陈鼎业已死,我没有残戮尸骸的性子,万事如同流水,陈国已亡,你走到了现在,之后就给陈鼎业的坟墓守陵,了此残生吧。”

司礼太监恭恭敬敬道:“秦王殿下慈悲。”

“只是奴婢已是陛下之奴仆,岂能够背主求荣……”

声音没有落下,他忽然暴起,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着前面的秦王扑杀过去了,但是,他不过只是没有什么天赋的残缺之人,就算是因为陈鼎业的缘故,有机会服下各种丹药,却也不过只是个丹药喂出来的三重天。

三重天的武者,哪怕是气血强横,可以披甲。

却也只有带领数百人,在战场上征战的小将。

却如何能够和此刻气吞万里的秦王相比,更何况,李观一又非独自一人,那匕首拼尽全力地刺出去,却被一只手掌攥住手腕,秦王没有出手,左右已有大将拦下这司礼太监。

樊庆的手掌用力,匕首坠地,叮当作响。

秦王看着司礼太监,道:“……带下去吧。”

“公公,你我之间并无仇怨,留下一个善始善终。”

樊庆松开司礼太监的手掌,司礼太监看着秦王,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奴婢知所言荒唐大胆,但是,秦王殿下,可否给奴婢战袍一角。”

越千峰大怒:“大胆!”

“一介阉人,怎敢要秦王之战袍,你欲做死耶?!”

李观一抬起手,拦住越千峰,看着眼前这面色没有多少血色的太监,道:“若以秦王论,孤不可能给你。”

司礼太监的神色一黯。

却见秦王忽而拔剑,清越的剑鸣声中,只是取下一角战袍,长剑归于剑鞘之中,那一角战袍翻卷落下,李观一轻声道:“但是终究是故人。”

司礼太监咧了咧嘴,不知想笑还是想哭,忽又想起往日。

那时候的陈鼎业是个闲散不得宠的皇子,早已不在宫中。

他就是个小太监,没有后面靠山的太监,活得极苦,谁人都能欺辱两分,只有那位神将会对他道谢,在喝醉酒被搀扶上马之后,会举起酒馕邀请他共饮,说什么兄弟共饮。

自己诚惶诚恐说残缺之人,说不得兄弟。

那青年却只放声大笑。

说男儿有胆气,何必在乎其他人。

司礼太监轻声道:“果然是您的子嗣啊,殿下和太平公的秉性,何其相似。”

在诸多名将的包围之下,这个身上中箭的太监握着匕首,不断刺击那一角战袍,他没有什么武功,也只能够以此来为君复仇,然后把匕首抛下,呼吸喘息,面色煞白。

这个曾经拼死冲入火场,看到了那位神将最后一面的宦官卑躬屈膝了一辈子,这一次,终于把腰肢挺直了,踉踉跄跄走到了陈鼎业尸骸之前,咧了咧嘴,往下拜下。

然后就再也不曾起来了。

男儿有胆气。

纵是敌对,太平公。

咱此般。

可算是男儿吗?

……………………

陈国的皇帝身死,也就代表陈国国祚的结束,其身亡,对于整个陈国范围之内,尚且还有些微抵抗之心的世家和潜藏势力的打击极为巨大。

借以此名,秦王麾下麒麟军开始彻底地去解决和收服陈国最后的一部分不服气的势力。

陈国·皇陵。

陈鼎业最后还是被埋葬进入了这里。

举冲着他最后拼死撕裂草原的行动,至少值得入此地,李观一将司礼太监葬在了陈鼎业的旁边,将最后一战当中,战死的满城金吾卫厚葬。

在陈国的皇陵墓中央,有一座尤其古老尤其恢弘的。

旁边有两尊巨大的石碑,外面还有一棵老树。

这里正是陈国开国之君陈武帝的墓葬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司命站在这里,看着这大树,又是一年春,这一棵柳树也重新长出了嫩叶,只是当年之人,也已消亡,不只是当年故人不见,就连当年故人,金戈铁马开辟的皇朝,也灭亡了。

唯此老柳,春风一过,却又青青也。

老司命拍了拍老树的树干,对着旁边的老玄龟道:“老伙计啊,当年,陈武帝那混球和我决裂,我走之前说,等他死之后,一定在他墓前的老树前头,痛痛快快撒一泡。”

“没想到,这小子死之前,还专门写圣旨让后人种下这一棵老树,也算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性子,只是做这种事情,陈武帝的后人还在的时候,做起来还有几分意思。”

“现在他的国祚都亡了,在他陵前撒尿,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老玄龟翻白眼:“你就是找抽。”

“怎么,非得让人发现了,然后提着大刀片子追着你砍,你才觉得刺激吗?。”

老玄龟骂骂咧咧。

至于为何对于当年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如此有怨言。

却得要猜猜看,当年老司命性子来了,在陈国国力鼎盛时期,跑到了陈武帝陵墓前的墓前树上撒尿,最后被陈国禁宫卫士发现,抡着大刀片子照着脑壳儿劈下去的时候,是谁挡的?

老司命挠了挠头,爽朗笑道:“嗨!”

“你瞧瞧你,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咱们两个谁跟谁啊,唉,你说你个小乌龟,怎么能记仇呢?”

老司命怒搓玄龟之头。

后者恨不得一口给这老小子咬一口。

老司命轻抚老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了,白发垂落,眼中神色平和宁静,带着一种岁月沧桑之感,道:“岁月流逝,陈武,你的国也覆灭了。”

“如今天下,西域,草原,你的陈,西南,都归于一个国,已是二分天下之状,我们年少时候许诺追求的那个天下一统,就快要实现了。”

“只是,追求这个梦的道路上,你曾经的大梦却被打碎了,你若是见到今日一幕,是会觉得不甘和愤恨,还是只是洒脱一笑,喝一杯酒便罢呢。”

“我辈中人,当是如何。”

老司命慨叹,似乎是天公作美,如此天气,却似乎又洒落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雨水凄冷,尤其应景,老司命站在白发之前,伸出手掌,接着落雨洒落人间,见柳树依依,如见故人。

眼前杨柳,远处晴空,不也萧瑟,不也…………

老司命的思绪凝固。

嗯?

等等,远处晴空。

晴空?!

老司命呆滞看着大概三十多步之外,就清朗无雨的天空,又看了下笼罩这一片的雨水,额头抽了下。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僵硬了下,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去看,在陵寝高处,一名皮肤犹如木石的男子正在解手放水,迎风一泡小解。

视线相对。

薛神将愉快道:“这不是小司命吗?”

哈???

老司命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什么伤春悲秋,什么老者苍凉。

一瞬间给扔了个干净。

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动作。

就可以将阴阳家八百年来的第一大宗的道心干碎。

老司命单手提起玄龟,挡在身前的雨水,怒道:

“姓薛的,你他妈!!!”

薛神将解手放水,愉快解释道:

“这是管十二给我加的新功能。”

“看似是小解撒尿,不过只是正常蓄水排出,犹如水弩一样,啊呀,我都死了多少年了,哪儿还能如你一般呢?”

“其实是正常的河水而已。”

“就算是河水也太晦气了。”

老司命扑上去把这家伙扑倒殴打,气得脸庞都红了,愤怒殴打,却打在机关身上,把自己的拳头都震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他娘,到底逼得管十二,给你在加些什么功能?!!”

薛神将理直气壮:“最应该的功能。”

老司命:“…………”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家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老司命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

算了,人犯不着和这家伙闹气,不值得,不值得。

薛神将轻易把老司命给抓起来,然后坐了起来,看着这陈国的陵墓,啧啧称奇,道:“我听说陈霸仙那老小子这一脉的末代皇帝崩了,按着李观一那小子的秉性,很快回去了。”

“趁着还没有和姜素打起来,赶快过来瞅瞅陈霸仙。”

老司命道:“姜素……最终一战吗?”

老者缄默,他已经隐隐感知,李观一和姜素最终一战,将会决定这天下的走势和未来,可是,这一战牵扯的势力和人,还是太多了。

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这一战的烈度和规模势必是前所未有,堪称空前绝后,算是天下名将们的最终厮杀。

只是想想那一幕,就让老司命的心神都颤了下。

老司命沉默,问道:“你觉得最后谁能赢呢。”

薛神将笑道:“我怎么知道?”

老司命道:“你不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吗?”

薛神将道:“你也说了是五百年,陈国和应国鼎盛的时期占据天下,可也只有三百来年的国祚,我那时候,陈国的老祖宗陈霸仙还只是个国公,和我每天打架。”

“现在他子嗣的国家兴起又灭亡。”

“五百年真的是很长的时间了。”

老司命道:“姑妄言之。”

薛神将想了想,道:“要我看的话。”

“按着底蕴的话,应国肯定是要更厚,可要说潜力的话,李观一那小子这边肯定更大,给李观一三十年时间的话,虽然不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可要获胜也会比较轻松。”

“他们拥有未来,应国姜素掌握着过去。”

“但是却要角逐于现在。”

“你说谁胜谁败,说实话,我看不破,我生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级别的战场,我最大的功业之一,是击杀突厥的大汗王,可是这帮人,已经将草原突厥都扬了。”

薛神将盘膝坐在这陈国陵墓群的高层,一只手掌撑着下巴,道:

“自霸主赤帝之战以来,八百年间最强一战。”

“当真让人期待啊。”

老司命看着薛神将,踟蹰了下,还是询问道:“那你觉得,观一和姜素,现在谁强?”

薛神将懒洋洋道:“姜素强。”

“之前的天下第一神将,又不知道怎么的,得了应国国运加持,说实话,这般手段和实力,我不知道他要怎么输,李观一那小子就算是天资很好,又乘时运而起。”

“可是以十年时间,踏平姜素三百年底蕴,也太夸张了,至少,目前看来,姜素也更进一步,两人率领相同兵力去对决,一对一的话,姜素胜。”

“可是兵家战场上,却又不是单纯比拼各自的实力。”

“最后这一站,拼国力,拼底蕴,拼众多战将对战场的把握,拼上下一心,拼天下气运大势,拼那一点点的运气,还有,最重要的……”

老司命道:“最重要的?”

薛神将微笑道:“拼一口气。”

老司命疑惑不已:“哈?”

“战场最后,决定天下走向的一战,不拼名臣良将,不拼刀剑和甲胄,拼这个?”

薛神将回答道:“名将大军,刀剑甲胄当然重要。”

“但是这大军的意志,比起他们更重要。”

“这种级别的大战,矛盾摆在明面上,什么计策,用处都不大了,彼此都猜得到对面的大概战法。”

“打到最后,就是最惨烈的战法,双方挤在战场上,硬刀硬枪的去拼,刀刃都崩了,还要劈下去,就是一股劲儿,一股狠劲,一股求胜之劲。”

“你不要小看这一股气,若是有这一股气,即便是战场上失败,也还有卷土重来之一日;若是没有这一口气,便是百万大军,也不过只空壳一个,短暂获胜,也会崩灭。”

老司命若有所思。

薛神将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既然是【开天下太平】的一战,怎么可能,就真的只是一战呢?那必将会是一场持久之战。”

复又若有所思,道:

“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这陵墓之内,到底如何。”

老司命被气得火气还没有消,下意识道:“嗯??”

“你要盗陈国的墓?!”

薛神将道:“自然不。”

他自信道:“我们从正门进去。”

“堂堂正正去拿!”

老司命呆滞:“哈???”

薛神将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很不着调,但是做事情的时候却很雷厉风行,尤其是和陈霸仙有关的时候,速度极快,到了陈霸仙的墓葬之前。

陈霸仙算是亲手开辟了陈国一脉的底蕴,后世子孙对于这位身为那个时代顶尖神将的先祖,极是憧憬,陈国的皇室陵墓群,是围绕着当年陈国公陈霸仙的墓葬建的。

老司命看到两尊巨大巍峨的镇墓兽中间,簇拥着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文字。

【入此墓者,先祖霸仙亲罚,死无葬身之地】!

薛神将不屑一顾,直接推开陵墓上方的巨大石门。

“有本事你来啊,陈霸仙。”

“老小子,吓唬谁呢?”

复又前行,过甬道,又见一碑。

上面的文字铁画银钩,锋芒毕露,似乎是以长枪写下,自由一股战场之上,逼人的雄烈气魄。

【姓薛者与狗不得入内】!

老司命沉默:“你到底对陈国公霸仙做了什么,让他笃定了你一定会来他墓葬里面,还在自己的墓葬陵寝里面留下了这种话,骂你两句。”

薛神将振振有词:“谁说我进来了?”

“我是死了几百年之后,机关人进来了。”

“这老小子猜错了。”

看着这大石碑,迈步就走:

“我管你这么多!”

薛神将走入里面,一路阻碍,尽数都不能够拦截这位神将的脚步,他一路走到了最里面,却是见到,在墓葬最前的一座石碑写着一个笔触凌厉的大字。

【滚】!

薛神将大笑,不以为意。

踹门而入。

滚你大爷!

见墓葬棺材埋葬之地,却见巨大的墓碑之前,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显而易见,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在这里许久,早已落满灰尘,薛神将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道:

“还是你懂得我!”

“在这个时候,一定会来找你喝酒啊,陈霸仙。”

薛神将拈着酒盏,虽然是机关之身,却也可以感觉到那种徐缓宁静,道:

“你准备了一切,安排了一切,你的子嗣确确实实开辟了国,但是却又终究覆灭,不过只是一场虚空大梦,我觉得至少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所求者,终不能行。”

薛神将带着一丝笑,仰脖饮酒。

似和故人闲谈。

却忽而一口喷出来:“嗯???”

他看着酒液,一股酒香,入口却如同喝醋和辣油混合之物,管十二的机关术不那么强,可薛神将是以元神之力,接触这酒,自也会受到一定感应。

薛神将看到酒壶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陈霸仙的文字。

【这一次,我赢了】。

薛神将怔住,可以想象得到五百年前,那故人老迈而将死的时候,是如何以一种轻松写意,却又自然随性的模样,苦心思虑地想出来了这样一个‘胜招’。

然后好好布置下去,带着一种狡黠从容的姿态,闭上眼睛,离开人间。

这是对薛神将的最后一招,也是故人最后的礼物。

这个礼物阔别了五百年。

陈霸仙满以为薛神将会来自己的墓葬,却未曾想到自己也是薛神将的朋友,至交好友,即便是后者那样的洒脱性子,也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一直到五百余年后,陈国覆灭才来告诉他。

两个人都太聪明,聪明到看穿人心。

却也因此看低了对方的情义。

故人已逝。

故人如旧。

薛神将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他怔怔失神,坐在墓碑之旁,抬手抚摸旁边墓碑,忽而轻笑,放声大笑,恣意张狂,却是许久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把那混合了辣油和醋的‘酒’一饮而尽,大笑:

“好酒!!!”

“陈霸仙啊陈霸仙,算你赢了!”

陈国之君已亡故,陈国之国祚已断。

一国之君身死,还是中原大国,这般事情对于天下人的影响,似是比起秦王攻克陈国大部的疆域都来得巨大,但是,在这纷纷扰扰,在这变化汹涌之下。

有两件事情再度紧随其后。

一则,陈皇陈鼎业崩,群臣百官,商讨其谥号。

二则——

新的神将榜传于天下。

(本章完)

第520章 谥号与尊名(求月票)

在江南一地,天策府中。

吵嚷的声音传出来,许多人正在争论着什么事情,各执一词,并不相让,却是在给陈鼎业准备谥号,给陈鼎业的谥号,本来该是赤帝一系来处理的,只是如今,中州礼部大儒曲翰修一直滞留在江南。

而陈鼎业也是被秦王讨伐。

给陈鼎业取谥号的事情,就落在了天策府众人手边。

对于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天策府众人,各执一词。

有的认为要给【炀】的,曰:去礼远众。

有的觉得可以有个【厉】,杀戮无辜。

有的则是觉得应该是【抗】,逆天虐民。

众人争吵不下,争执的原因,则是因为各自都觉得自己选择的这个分量最好,其他人不够格。

你们那叫怎么谥号?!

我这个才够格的。

只是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晏代清忽然道:“文清羽,你觉得怎么样?”

众人的声音一顿,视线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墙角椅子上,从前线撤回来休养的文清羽先生,文清羽先生正懒洋洋的抱着一杯花茶,拿着桌子上的小点心下茶,晏代清问他的时候,文清羽先生想了想。

慢条斯理地把一块点心塞嘴巴里面。

咀嚼咀嚼。

神色温和,轻描淡写道:

“那就【纣】吧。”

刚刚争吵得很凶,彼此都不对付的众多天策府名臣们沉默了下。

残义损善曰纣。

天下之恶皆归焉。

无论真实的历史如何,这个谥号已经成为了一个烙印般的痕迹,天下人最厌恶的品质汇聚在一起才拥有的,即便是恶谥里面都属于传说级别的独一份。

众人沉默了下,彼此对视,嘴角抽了抽,道:“这,陈鼎业虽罪行极多,但是后期也不乏豪勇,倒也还用不上【纣】这个字。”

“哦。”

文清羽道:“那【桀】?”

众人更加沉默了。

各位天策府的文人们,已经竭尽全力,去从青史之中寻找出最恶劣的谥号,但是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名士们竭尽全力,却都无法比得上文鹤文清羽先生的略微出手。

果然,努力是不能和天赋比的。

算了,这事情还是不用询问文清羽先生了。

“您歇着吧。”

“欸好。”

“有事喊我。”

众人默契地把某个,这天策府诸多名士里面,看上去最为温和,最为真诚且无害的家伙排斥出去了。

陈鼎业后面御驾亲征,抗击应国,以自身为饵为中原击溃草原突厥创造出绝佳机会,在离开都城的时候没有劫掠也没有焚城,更把那三百年大世家贵族一次带走。

只以后面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来看,甚至于配得上不错的谥号。

所作所为,实在是还不至于用这两个玩意儿。

就在这天策府当中的年轻名士们争吵得还定夺不下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极从容不迫,众人视线看去,晏代清走去开门。

见到一个老者,讶异。

“曲老?”

曲翰修抬头挺胸,大步走入了这里,抚须道:“小辈们,却在为此谥号头痛吗?却不来寻找老夫问上一问。”

天策府众人倒不是那种看不起这老学究的性子,知他是当代礼法第一等的名士,于是对视一眼,皆起身,相邀请此老落座上茶。

就连文清羽专门挑选的花茶和点心都被晏代清不客气地拿走。

转而给曲翰修去吃。

文清羽先生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

可和气了。

魏玄成沉默许久,悄无声息,后撤半步。

曲翰修吃了口点心,看着这些年轻人,道:“老夫知道,你们对这陈鼎业,实在是不知道该要如何评断,寻常帝王,一生大体可称为昏君,明君,暴君,庸君。”

“如陈鼎业这样,年少勇武,壮年昏庸,死前十年却又英明神断,慨然有英武勇烈之气,堪称陈国三百年前,最为不逊色陈武帝气概的模样,谥号就难以取了。”

“有听晏沉夫子说,此人给自己取谥号曰【厉】。”

晏代清的神色微顿。

知他父亲无事之后,晏代清的心情是当真舒缓许多的。

舒缓到了什么程度,就连文清羽先生回来的几次玩笑,他都神清气爽,并不放在心上,也没有饱以老拳,殴打之,这般情况,堪称难得至极。

此刻晏沉在前方,辅助秦王收复其余的名士。

晏代清道:“那就曰——陈厉皇?”

曲翰修抚须,道:“杀戮无辜曰厉,他的壮年登基之时,多少昏庸,配得上这个号,但是之后却终究露出豪雄之气,所以,对于此等人,怕是要以双字谥。”

“一个字,怕是难以概括这一生。”

曲翰修写了几个字,道:“彰义掩过曰坚;追补前过曰刚;死而志成曰灵;追补前过曰密,这几个,和那一个厉字联系起来,倒也算是能显露此人早年荒唐,以及后期豪壮。”

房子乔略微思考,道:“倒是公允。”

“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字更为恰当。”

“坚厉帝,刚厉帝,灵厉帝?”

“哪一个似乎都不错,哪一个却又似乎是差一点韵味……”

曲翰修抚须,正要开口,做出自己的选择的时候,听得了轻轻的,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这声音恰到好处,将众人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温和的文清羽先生微笑道:“鼎字,如何?”

“追改前过曰鼎,却又和其名号相契合,反倒如平谥。”

曲翰修呆滞。

嗯???

这个字,这个字,怎么似乎比起自己选的都合适?

等等,这小子,对于礼法很有研究?

曲翰修满眼的狐疑和古怪。

可是,他既修持礼法,又学习纵横之术,还懂得兵法大势,学得这么杂,可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学习礼法,又不入礼部,能做什么?

这三个的共同点……

该死,这三个学派根本就没有共同点啊。

兵家,纵横家,儒家礼学派。

能有什么。

用兵器保护自己,用嘴巴保护自己,用天下的礼法保护自己?开玩笑……怎么会有人学这么多,就为了能够全方位从大势,势力,舆论上保护自己?

嗯?等等……

要是真的有呢?

曲翰修脑子蹦出一个念头来。

这个八十来岁的大儒看着那边温润无害的名士,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兵家大势适应乱世,看得到何处安全;纵横之术能让他于各方势力之间来回驰骋,礼法则可让他在礼数和律例之间找到空隙,游刃有余地生活,做出任何事情都可以符合礼法,保全自身…………

除此之外,还有三重天的武功,一手实战剑术,超复合型七十二类麻沸散,堪比麒麟的麻沸散抗药性,以及足以一个人放翻整个天策府名将组合的恐怖酒量,堪比奔马的轻功,一身贴身软甲。

原本曲翰修这八十多岁的大儒,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在这天底下闯荡出来了,赤帝一朝,那种混乱的官场环境他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人没见过?

他娘的,这一款的真没见过。

秦王麾下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天下大才?

堂堂中州大儒名士,看着文清羽,和见了鬼一样。

百思不得其解。

天下绝世大才,怎么一门心思,就一头钻进了谋己里面,死活钻不出来了?

曲翰修看着那温和无害的先生敲了敲桌子。

文清羽没有说什么话。

于是晏代清扬了扬眉毛,又把曲翰修桌子上的茶和点心给端回去了。

重新放在了文清羽的桌子上。

文清羽先生颇为愉悦。

曲翰修:“…………”

他似乎勘破了文清羽先生的性子,为了表示自己懂得了什么,就和面对南翰文那样,在今日的事情之后,私下里找到了文清羽,慢条斯理的点破了,说‘你之好友晏代清,就是你的软肋和弱点’

就如同之前点破南翰文,说秦王并不在江南一样。

足以先声夺人,震慑住对方。

只是,和一方千里良才的南翰文之反应不同。

文清羽先生只是讶异,微笑摇头。

不答,从容离去。

曲翰修疑惑,对于文清羽先生的反应,表示不解。

难道说,这是在表示否定?

表示晏代清这个至交好友,并非是他的弱点软肋?

还是说,其实有其他的原委?

后某一日,曲翰修老爷子某日出门散步被人套了麻沸散麻袋,殴打之,却不知道谁人所为。

曲翰修鼻青脸肿上药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软肋是软肋,弱点是弱点。

只要在对手对弱点软肋动手之前,把这个家伙套麻袋灌了麻沸散解决掉,那么,弱点就不是弱点,软肋就不是软肋。

干脆利落,高效粗暴。

不讲礼法,讲剑法。

这是西域麻匪帮的路数。

名士,大儒,军师,剑客,游侠,麻匪,学子,天策府中自称位格最低的刀笔吏,种种身份,却皆一人。

曲翰修呆滞许久,最后这个被旧日礼法拘了一辈子的老者,却似是见到了真正的良才美玉,一种从不曾见过的风光,乃极为痛快,放声大笑:

“随心所欲不逾矩?随心所欲不逾矩!”

“哈哈哈哈,何等狂生。”

“才情如何,尚不可说,若论天策府中,最为逍遥恣意的,唯有文鹤文清羽。”

“嘶……上药清点。”

“疼!”

“这小子,下手不知道轻重。”

“江南的年轻谋士,实在是太不讲礼数了。”

“嗯?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狷直的晏代清,至交好友,当真算是他的弱点?这小子,要不然老夫稍稍敲打敲打他。”

曲翰修若有所思,摩拳擦掌。

某一日,复又被麻袋套了,殴打之。

躺床三日。

乃终不复谈。

此事亦被记录于萨阿坦蒂在年老时候编撰的《名士传》,那时候的她思考许久,带着玩笑和揶揄,放在了第六篇的【雅量篇】中。

而此刻,天策府的诸多名士们,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终于算是确定了陈鼎业的谥号,写了卷宗的,最后以陈皇之名义,曰陈末代之主,陈鼎厉帝。

后卷宗写好之后,上奉于前线陈国境内,安抚百姓的秦王手中,秦王看了之后,神色清淡平和,只是对送来这卷宗之人反问道:“赤帝尚在,陈国安可以称皇称帝耶?”

“陈国应国,俱当为王。”

是以黜落为陈鼎厉王。

后又有一日,提起陈皇谥号,秦王缄默许久,持剑,于谥号卷宗之上横斩一下,淡淡道:“陈鼎业为了帝王的地位和身后之名,做出了种种孽事。”

“害我父母,囚禁岳帅,驱逐神武王。”

“父母之仇不可不报,他虽身死,以君王之身葬于帝陵,孤虽不及辱其尸骸,却也不打算任由他,如愿以偿,世界上的事情,本不会由他的心意。”

秦王手掌握着那柄帝剑,神色淡漠睥睨。

“生死事大也,名望亦重也。”

“然——”

“生前命,身后名,孤皆当一剑斩之。”

诸多名士神色微凝,看着彼时的秦王背影,比起青年时代更为从容,淡淡道:

“……便是后世人说孤不够宽宏大量,就也罢了,陈鼎业为自己名义,作恶太多,仁义所往曰王,这个字,他的前半生,尚且配不上。”

“然持剑戍边,破突厥草原,功尤为大。”

“立志及众,可曰为公。”

秦王持剑,斩却陈鼎业前半生不择手段所求君王之位。

生前身死,身后名没。

世称陈鼎业曰后主,鼎厉公。

【初,上自以蕃王,次不当立,每矫情饰行以钓虚名,阴有夺宗之计,大臣用事者,倾心与交。中使至第,无贵贱,皆曲承颜色,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

【及登基,地广三代,威振八纮,单于顿颡,越裳重译。赤仄之泉,流溢于都内,红腐之粟,委积于塞下。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

【………………莫肯念乱,振蜉蝣之羽,穷长夜之乐。土崩鱼烂,贯盈恶稔。】

【普天之下,莫匪仇雠,左右之人,皆为敌国。】

【终有悔悟,御驾亲征,持兵戈以御敌国,抗应国而破突厥,气概从容不逊神武王之气魄,遂以万乘之尊,死于刀兵之手,丧身灭国】

——————《陈史·鼎厉公本纪》

天启十八年·春四月。

麒麟军的诸多将领们,早已经随着秦王一并回到了江州城一带,秦王在亲自看过了来自于后方诸位先生们对于陈鼎业的谥号评断之后,应允了【鼎厉】之号。

闲暇的时候,也亲自去审核那些罪行卷宗之事,皇宫之中的诸多宫女,太监们也都一一考核之后,将其安置下去,只今日去的时候,秦王见被捆缚的诸多大太监,大宫女。

乃一询问,樊庆沉声回答道:“陛下,这些宫女和太监,看似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个人名下金银财物,超过寻常地多,且末将已经细细查过,对比交叉审问。”

“他们都是负责从外面引进百姓进入这里做宫女,太监的职责,且理论上,皇宫之中宫女,宦官人数处于一个基准线上,并不需要太多。”

“但是他们却每年都要引入足够多。”

“陈国的皇宫没有扩张,而宫女和宦官的人数却在每年增加,末将推测,每年进入一批新的宫女,宦官,每年便要死一批宫女,宦官。”

“这些大宫女,大太监们,则是从中中饱私囊。”

“将陈国分给因为意外而死之宫女的抚恤,收入自己的囊中,是做的无本的人命买卖。”

这话语说出来之后,樊庆将军又取出了许多的卷宗名单,指出来了每年几乎都要死许多宫女,太监,那些个大宫女,大宦官一个个的脸色煞白,齐齐跪下来叩首。

“冤枉,冤枉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这些事情都是司礼大宦官负责处理的,我们,我们只是下面跑腿的人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只是按着命令,每年带人进来啊。”

李观一翻看着这些名录,问了这个宦官的名字,忽而安静下来,秦王的眸子垂了垂,看向那个大太监,忽而问:“你知道一个叫做【钱倩】的女子吗?”

大太监茫然。

李观一平淡道:“是孤的一个未曾见面的故人。”

大太监似乎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道:“是,是吗?那或许是奴婢引着进了宫的呢,不知道这位故人,故人在哪里?!”

“是在洗衣坊,还是在哪位娘娘的行宫?”

他绞尽脑汁。

秦王淡淡道:“被打死了,打死之后,五十贯钱到了他兄长那里,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五枚。”

“写给她哥哥的信上,署名是你。”

大太监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了,腿脚一软,就要跪下磕头,李观一淡淡道:“樊庆,好好审问,回去之后,写一封信去给十三大师,让他从江南灵隐寺里来一趟。”

“去查一查卷宗,采生折割,买卖人口者。”

秦王转身,将那一卷名录放下,淡淡道:

“凌迟。”

众人面色惨白,樊庆行礼,道:“诺!”

樊庆率众将这些人带走,李观一看着那卷宗,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是写着这些年来,被带入皇宫当中的女子男子,他看到了钱倩的名字。

忽然就想到了十年前,他习武之后,在去见瑶光的路上,亲自杀死的那个边关老兵,还有那一封一封的泛黄的家书,如今已贵为秦王的李观一垂眸,轻声自语:

“今,侍女钱倩死,按律赔五十贯钱。”

“因无人主持,为其安葬五贯,影响宫中事务五贯,诸欠款三十贯,为其转交于驿站五贯,封信盖章传书三贯七陌等诸杂费用,剩一百三十五文,转交其兄钱正,以明正德……”

这一封信笺还有那一百三十五文钱。

就如同一个个烙印一样。

从十年前的荒野到了现在,都在灼痛李观一,他看着那一卷卷卷宗,看着那些名字,沉默许久,把卷宗轻轻放在桌子上,秦王眸子垂下。

他,不能输。

他要赢。

在棍僧十三特化版本的【你放不放下】【你烫不烫】的他心通加持之下,这些宫女,太监很快就招了,是从陈鼎业之前好几代皇帝就逐渐开始的习惯。

低价从各地买来人口大多都是十四五岁,还稚嫩的孩子,然后带入宫中,过一段时间之后就想着法子去把这些人给害了。

分有好几种。

水中月,便是趁其不备,一把推搡入水里,井中。

这个活儿就有些粗糙了。

好一点的手法,叫做棺中骨,就是不给吃喝,只给一点点吃食,然后安排大量体力活儿,熬夜的活儿,大概过个十天,就会被累死,饿死,看不出什么。

只会当做这个人本身就身子不好,贫苦人家嘛,常有的事。

身子不好,又多干活儿累着了,就这么死了。

基本没法子看出来什么。

不过,也算不得是真正万无一失的,若有心思细腻的,查一查这段时日的安排和饮食,还是可以看出问题来的,彼时还得分出一部分银子去堵住别人的嘴。

最讲究的唤作个棉里败絮,在人身上盖一层棉布被子,抡起棍棒去狠狠打,表面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势,但是五脏六腑和深层的血肉都给打烂了,没几日就得吐血死了。

死了之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

就仿佛是害了急病。

樊庆目眦欲裂,压制着心中的杀意,问不怕仵作检查吗?

那些个大太监,大宫女木着脸庞回答:“这模样像是害了烈病,宫里面都担心出事,草草掩盖掉了,哪里会有仵作呢?况且,都是穷苦人,没有钱请仵作来查。”

陈之乱世乱象,自此就可以窥见出来了。

只是虚饰之和平。

这些大宫女,大太监皆被处理,其金银积累下来的量,颇为不少,秦王根据名录,寻遍天下,将金银补全之后,尽数交给这些人的家人。

但是,这一步也很难找到,很多人本就是乱世被拐卖的。

就算是有家人,也有小半早已衰亡。

秦王吞并天下之决意越重。

越千峰将军,则是在养伤途中,颇为愉快地去搞到了新的神将榜,兴冲冲地打开来了,今日起来,咱老越也算是真真正正的前十级别神将了。

也算是横绝当代,名留青史之上!

哼哼。

看谁还敢说,咱老越是前十守门员。

谁,谁敢说!

他先是欣赏了一番这神将榜,觉得,这神将榜可真神将榜啊,啧啧啧,看看这卷轴,看看这文字,看看这质感和分量,一个字,爽!

好生欣赏一番之后。

然后徐徐打开,噙着微笑去看,然后只是瞥了一眼,越千峰的神色缓缓凝固了,这位遍历天下战场而不倒下的神将,如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元神攻击。

江南之地,银发钓鲸客骂骂咧咧的表示不在意。

不管是李观一,还是什么天下大势。

都不在意。

谁在意?谁特么在意他?

说是这么说。

但是还是第一时间拿到了最新版本的神将榜,也是瞥了一眼,然后这骂骂咧咧表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阵魁神色凝固住,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神将榜上。

古朴的榜单缓缓打开。

榜首:秦王李讳观一。

尊号则是简简单单,极为朴素的六个大字——

天下第一神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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