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第441章 恐怖的少府(3)

第441章 恐怖的少府(3)

少府各署的积极,让在旁边的公孙遗看的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家伙似乎从来没有积极过。

譬如哪位考工令郑雍,自打他上任以来,就一直窝在考工署,看上去笑呵呵的,你说什么他都说‘诺!明府说的是,下官唯命是从……’。

然后第二天,他发现,自己吩咐的事情,考工署压根就没有理会。

再去找对方,人家依旧笑着说‘诺!明府说的对,下官这就去督促……’

等到第三天,人家依旧如故,摆明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如此三番,公孙遗欲仙欲死,却拿他没有半分办法。

司空令夏侯授,比起郑雍要好一点。

但也好不到那里去。

不管什么事情,到了夏侯授那里,起码先打个对折。

就算这样,还习惯拖拖拉拉,折腾个四五天,才会把事情办完。

就这还是在自己这个少府卿每天督促和催促之下,才有的结果。

要是不天天催促,鬼知道司空署的人,会不会他布置下的事情丢掉一边?

但这两人,却还是少府十六署之中公认‘最体贴上司的’。

最起码,他们两个还是会给少府卿,哪怕是守少府卿面子。

还会敷衍一会,表演一番。

其他家伙,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尤其是东西织令和东园令,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

想要他们配合做事?

没门!

但在现在,曾经每天都是‘诺,明府……’的郑雍,将口头禅丢到一边,拍着胸脯,张口就是‘考工室三万七千余人愿为侍中效命’。

最爱讨价还价的司空令夏侯授,现在也忘记了祖传绝招,拍着胸膛保证‘司空署可以承担所有任务’。

就连向来高冷,不怎么理他这个守少府卿的东园令与东西织令,现在也都纷纷暗示,自己虽然可能帮不什么忙,但是假如侍中有需要的话,那么自己这两百斤随时听候差遣……

这让公孙遗看的蛋疼,心里面更是怨念不已。

但反过头来想想,他却发现,这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或许能借此,在少府卿内部建立起权威来。

便清了清嗓子,起身道:“诸君都不要吵了……”

他看向张越,问道:“不知道侍中公打算让少府怎么配合?”

众人闻言也都停下争执,看向张越。

张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在心里面张越心如明镜——恐怕除了已经与自己有了利益纠葛的考工室外,其他人多半是在演戏。

而且是演给自己身后的天子看的。

真要以为这些人已经被自个的王八之气所震慑,变成了一个个听话的小弟……

那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

无所谓!

张越看着他们,在心里面想了想,就笑道:“诸位明公对天子,对汉家社稷的一片赤诚与忠心,真是令本官见而生敬!”

众人听着,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张越却是继续说道:“此番,自西南诸国与临邛道之间转输关中的蒻头、蹲鸱很可能将有数百万石之巨!”

说到这里,张越也不得不佩服老刘家这笔买卖做的漂亮。

只是用了几个爵位,就能引动西南诸国与蜀郡、汉中的商贾豪强们,争先恐后的向关中转输物资。

尤其是西南诸国!

张越可听说了,现在整个僰道上,都满是驮马、牦牛与鹿车。

整条岷江与西汉水上,飘满了竹排。

很可能未来两三个月,在大雪封山之前,从褒斜道上,会有数百万石的物资运抵。

但长安却连一个五铢钱可能都不需要掏。

对方大约也不想要长安的五铢钱。

这些人瞄准的是,汉室的爵位、天子的嘉奖以及赏赐。

那可比五铢钱值钱多了——尤其是对西南地区的诸国贵族们来说。

五铢钱,在他们哪里没啥用处。

连黄金,也就那样了。

他们需要的是,汉室出产的布帛、丝绸、食盐、铁器,以及来自汉天子的嘉奖。

而如此多物资涌入关中,若是换一个朝代,恐怕也没办法搞定这么大的工作量。

但汉室则不一样。

张越看着众人,道:“欲将如此多数量的蒻头、蹲鸱,变成粮食,需要大量人力!”

“越多越好!”

“所以……”张越咧着嘴,笑着对他们道:“无论是考工署还是司空署,仰或者胞官署,都不需要担心没有事情做!”

几百万石的蒻头、蹲鸱,堆在一起,足够将渭河拦腰截断!

而要将它们变成食物,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只能简单粗暴的用大量人力,以手工将它们制备成食物。

“恐怕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东西织令与东园令也抽调人手帮忙……”张越说着就起身对众人拱手作揖,拜道:“此事事关社稷安危,宗庙稳固,还望诸公大力协助!”

众人一听,各自看了看,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觉,这个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难一些。

但……

有什么关系呢?

少府卿就是人多!

尤其是奴婢多!

众人纷纷拜道:“谨闻侍中之令!”

张越点点头,对郑雍问道:“郑令君,考工室最多可以抽调多少人手?”

“若只是人手,而没有什么技术要求的话……”郑雍琢磨了一会,道:“三日内,考工室可以抽调至少八千奴婢候令!”

“那司空令呢?”张越又问道。

“回禀侍中,倘若侍中多给两日时间,下官可以在五日内抽调三万奴婢!”夏侯授毫不犹豫的说道。

张越听着,脸上的肌肉差点没有抽搐。

三万奴婢?!

老刘家果然不愧是天下头号奴隶主啊!

夏侯授却是昂着头,道:“若侍中再给下官半个月的话,下官还可以从雒阳、河内、河东以及晋阳再调三万奴婢入关……”

比人多?

谁也比不过司空署!

因为司空署除了烧砖瓦外,还有一个工作——修城墙、要塞。

发起狠来,司空署甚至可以抽调天下刑徒、赘婿,发起一场战争!

张越闻言,连忙摆手,道:“那倒不必了!”

再来三万张嘴巴进关中抢粮食吃?

张越可还没有疯!

“胞官署呢?”张越继续问着。

“回禀侍中,下官马上就能召集五千壮丁,听候差遣!”杨夏却是有些精神低落,比人力,主要靠屠宰和舂米的胞官确实不如司空、考工、东园、东西织令这些大块头。

人家可是动辄几万几万的奴婢。

而胞官却没有多少……

“不要紧……”张越看着他,笑道:“此番,胞官只需充当监工与指导就行了……”

蒻头与蹲鸱,都得经过烹煮加工。

而厨具最多的,就是胞官了。

接着,东西织室与东园署,也都各自表示,可以支援几千奴婢当苦力。

由是,张越在心里稍微算了一下,发现,在三天内少府就能给他提供至少五万的劳动力。

真是让他感觉震怖、恐惧!

同时,张越也算是明白了,为何秦代的时候,关中还是八百里秦川,可以支援天下。

到了汉季,反倒需要三河地区转输漕粮了。

恐怕这少府庞大的非农业人口,是其中的关键。

遍布关中的,将近二三十万的,脱离土地生产的人口。

一年下来,起码吃掉几百万石粮食。

而这只是国家控制的手工业奴婢。

大商贾们控制的奴婢与游侠们的数量,恐怕也少不了。

这样在关中就形成一个巨大的脱离农业生产活动的群体。

在封建社会,尤其是汉室这种刚刚进入铁器时代的封建王朝,凭空多了这么多没有直接从事农业的人口。

关中农民,哪怕再牛逼,也无法满足他们的粮食需求啊。

但汉室的强盛,也同样是建立在这样庞大的非农群体身上的。

他们生产、制造并发明各种先进武器、技术,让汉军可以追着匈奴人打。

他们制造和生产的盐铁商品,通行天下,让国家掌握了巨大的财富。

可惜的是,生产力的低下,令这个庞大的体系,连维系都是无比艰难。

再想创新、开发和提高生产技术,已是力有未逮。

看来,未来得在少府身上多花些力气了。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将之往康采恩或者托拉斯的方向诱导。

带着这样的念头,张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他笑着对众人道:“明日将会有第一批蒻头、蹲鸱运抵上林苑,届时,请诸公各抽调一百名精干之士,听我号令!”

将芋头变成粉丝,将魔芋变成魔芋豆腐,或者魔芋粉。

这些事情,其实就是一个窗户纸,捅破了就没有什么稀奇的。

张越自己的时间也很紧缺,他不可能跟诸葛亮一样,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无论是他受过的黄老思想熏陶还是后世的公务员思维,都告诉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负责。

自己只要管好人事,抓住权力。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如此,既轻松又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所以他打算将相关工艺教授给人,等这些人学会了,再教给其他人。

众人听着,纷纷拜道:“诺!谨遵侍中之令!”

(本章完)

447.第442章 广陵王(1)

第442章 广陵王(1)

翌日,上林苑昆明池旁。

数十辆牛车,拉着数百石的蒻头、蹲鸱,将它们卸在湖岸边。

来自少府卿考工室、司空署、胞官以及东西织令、东园等十余个有司的数百吏员,蹲在湖岸边,清洗着这些刚刚运抵此地的块茎。

对他们来说,这个事情倒是很简单,只需要将这些块茎洗干净就可以了。

湖岸边,按照张越的吩咐,数口大鼎被架了起来,柴禾熊熊燃烧,将大鼎里的水煮的沸腾。

老实说,这些鼎器烹煮食物的效率是极差的。

但奈何在如今,还没有铁锅。

或者可以这样说,天下还没有奢侈到能用铁锅的地步!

铁器是容易生锈的,对于百姓而言,假如买一个铁锅在家里,那等于每天都在亏损。

鼎器就不一样了,这些青铜器不会生锈。

而且逼格高啊。

没见主父偃都说‘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亦五鼎烹’吗?

但……

张越看着这个情况,却是有些兴奋。

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快速提升汉室工业规模的点子——铁锅!

若能在如今,铸造出相当于明清技术水准的生铁锅,那么……

这个市场规模会有多大?

恐怕会大到超乎想象!

无论是中国,还是四夷,谁不需要铁锅?

这种商品,就和茶叶、食盐一样,是必需品。

换而言之,只要汉室能点开铁锅的制造科技树,就可以大量向天下倾销铁锅。

这反过来可以促使少府,扩大冶铁和铸铁规模。

只是,需要想个办法,解决生铁锅容易生锈的问题。

不锈钢是别想了。

但宋以后的铁锅是如何防止生锈的来着?

张越挠了挠头,发现这个技术似乎是不可能通过回溯得到的。

因为……

别说新世纪了,就是八十年代,生铁锅也已经开始退出市场了。

张越小时候倒是见过,但却不知道,它是怎么做的。

“看来得通过实验了……”张越在心里想着:“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可以在新丰建立一个专业实验室……”

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眼睛在昆明湖里瞄来瞄去。

这芋头粉丝与魔芋粉的制备技术,不算太难。

他也将基本步骤都写在了帛书上,交给了下面的人。

要不是想着来这昆明池看一看,他恐怕都懒得来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张越将视线,从碧波荡漾的昆明池,延伸到远方。

在昆明池对岸,就是汉室最著名的虎圈。

里面圈养着华南虎、华南豹等后世已经在野外灭绝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对于汉室贵族来说,虎圈简直就是关中最好的娱乐场所。

再没有什么,可以比的上,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看着斗兽场中的虎豹厮杀,甚至人兽搏斗,更能舒缓神经,纾解压力的事情了。

连历代天子也很喜欢看这种运动。

故而,汉室历史上,有很多故事与典故都发生在虎圈之中。

譬如,太宗、张释之对奏就发生在那里。

先帝时,辕固生被窦太后丢进兽圈与野猪厮杀的事情,也发生在那里。

后世,这虎圈甚至差点要了一个汉天子的命——成帝差点就死在一头暴走的狂熊爪下,假如不是当时陪在其身边的婕妤挺身而出,挡在了成帝面前的话。

而据张越所知,此时就在对面的虎圈,广陵王刘胥正带着他的大臣贵族以及一些儒生在那里玩生撕虎豹的游戏。

其中,就有着作为太子据的代表的李禹。

自昨日得到了韩爽的提醒后,张越就一直寻思着,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李禹。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不错!

但……

“为什么李禹还不来呢?”张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换位思考过,若自己是李禹,想要对付一个人。

那么就一定会找机会接触,试探试探。

“难道李禹对我没有兴趣?”张越疑惑着:“或者说他自大到不将我放在眼中?”

………………

李禹当然不敢不将张越放在眼中。

此刻,他端坐在虎圈的一角,看着正发生在场中的搏斗——一个只带了一面木盾与一把短刀的武士,正在和一头看上去狂猛无比的饿虎对峙。

在他不远处,广陵王刘胥握着佩剑,大喊大叫着:“上啊!宗雄!寡人每年给汝八百石俸禄,可不是让汝当胆小鬼!”

“大丈夫,自当无惧虎豹,真英雄执虎杀熊!”

这位大王,从十六岁开始,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他天生神力,甚至能生撕虎豹,靠着双拳打死一头千斤重的大熊。

堪称是当今诸子之中最为勇猛的存在!

他自己则自比项羽,以为天下除他之外,其他皆是渣渣。

只是……

“匹夫之勇而已……”李禹在心里冷笑着,看着刘胥的身影:“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甚至在李禹的设计里,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大王去主动找那个张子重的麻烦,重演一次淮南厉王锤杀辟阳侯的故事。

但,却不是很好操作。

毕竟,这刘胥虽然傻笨了一些。

但他的太傅与大臣里,还是有聪明人的。

此时,场下的那个武士,已经持刀上前,小心翼翼的靠近低头咆哮的猛虎。

刘胥立刻就兴奋得手舞足蹈,举起酒樽,就往嘴里倒。

而刘胥身边的臣子们,则拍手鼓掌,开始助威起来。

李禹则悄悄的拿起酒樽,走到了刘胥身后。

场中,人虎开始厮杀到一起。

那个武士,看上去是久经训练,熟练与猛虎搏斗的勇士。

但可惜,他的对手是一头成年的公虎,身长一丈余,体重至少五百汉斤(约一百三十公斤),四肢粗短而强壮,是天生的猎手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只是一个交错,武士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可能是受到刘胥干扰,太想一击毙命,赢得赏钱了。

结果他的攻击落空了。

这让他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猛虎的攻击范围内。

然后……

在饿虎面前,犯下失误,与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一切戛然而止。

武士被猛虎扑在了身下,鲜血立刻喷涌了一地。

“废物!”刘胥见了,恶狠狠的骂道:“废物!”

他说着就要脱下王冠,打算自己上场,给其他人示范什么叫‘真正的勇士’。

“大王不可!”在他身侧的两个大臣立刻制止他:“大王千金之子,岂可亲冒其险?”

同时,虎圈两侧的士兵,也开始持着盾戟上前,驱离猛虎,收拾残局。

他们做这个事情很熟练。

若人获胜,自然是英雄。

而野兽获胜,则立刻驱离,当然,作为胜利者会得到一头野猪或者麋鹿的奖赏。

但刘胥看着场面,却按耐不住了,他用力的丢下王冠,道:“尔等是觉得寡人打不过那猛虎吗?”

他昂着头,轻蔑的看着左右。

自成年以来,死在他双拳或者剑下的各种猛兽,已经不计其数。

他甚至创造一拳打碎一头老虎天灵盖的记录。

在他看来,除非项羽复生,这天下谁与争锋?

他这话一出,左右大臣,都是尴尬不已。

若是在广陵国,那是没有人能拦得住这位好胜心强烈无比的大王的。

然而,这里是长安。

一旦让天子知道广陵王又下虎圈斗虎了。

龙颜震怒之下,他们最少也是丢官,严重一点可能会被直接处死。

“大王……”一个大臣赶紧拉住刘胥的裤腿,哀求道:“大王这里可是上林苑,若被天子知晓……”

刘胥一听,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想着自己的老爹,他也是有些忌惮。

五年前,他回京的时候没有收敛住性子,下了虎圈与熊搏杀,受了点轻伤。

然后就被他老爹叫去臭骂了一顿,还将他关进了暴室,让他面壁思过。

甚至……

要不是,当时太子据苦苦哀求,还有燕王也拿出了李姬出来求情,说不定他这个广陵王就得卷铺盖去交趾那里当交趾王了。

可是……

他性子里的暴躁因子,却在蠢蠢欲动,他死死的盯着那头正被士兵驱赶着,将要离开的饿虎,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燃烧了。

一头老虎,在他面前,杀了他的人,还能离开?

这他忍不了!

他问着左右:“谁可替寡人去取那畜生性命?”

左右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猛虎的厉害,所有人有目共睹。

宗雄已经是众人之中有数的好手了,却已经丧命虎口,落得一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也是那样的下场。

刘胥见了,却是狂怒不已,咆哮着道:“寡人养尔等有何用?”

他狠狠的踢着面前的几个武士,但终究不敢太用力,若闹出人命,回头被御史知道了,他恐怕要脱层皮,甚至可能被罚掉几个县。

“大王……”就在这时,李禹笑着上前拜道:“臣知道有一人,勇冠关中,为长安第一勇士,或能为大王助兴……”

刘胥听到‘第一勇士’这四个字,马上就跳了起来:“谁?”

在他认知里,所有敢和他抢第一勇士头衔的人,都得死!

“侍中张子重……”李禹微笑着,如同毒蛇吐信:“此人之勇,人尽皆知,曾徒手搏杀刺客八人,真是让人好生敬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