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1282:一战定西南(十九)【求月票

公西仇跟沈棠几乎同时停手。

别看二人脾性不同,但骨子里的骄傲却是一样的——抛开其他世俗身份,仅以追求武道的武胆武者而言,他们对趁人之危这种行为都很不屑。公羊永业要是顽抗死战,二人可不管对方年纪多大,杀就完事儿了!偏偏对方战意越来越淡,气势倾颓,说白了就是纯摆烂的颓丧心态,这时候再打,赢了比输了还丢人。

公西仇蛇瞳阴仄仄瞅着老东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宰一个战意高昂的百岁老将,他毫不手软;杀一个战意低迷的老东西,丢失颜面。公西仇感觉他就是被吊着不上不下的驴,瞧得见肉吃不着,气得想撩蹄子,“武者当到你这份上,也是丢人。”

要么公羊永业打赢,要么公羊永业战死。

老东西选择摆烂。

公羊永业抬眼远眺幽幽深谷,抬手用指腹轻抚伤痕累累的刀锋,公西仇这番挑衅之言也无法激发他愤怒:“老夫习武几十载,挥刀几十载,求道几十载,倥偬百年……”

沈棠打断他的深沉感慨。

“第一次被年轻人打到心态破防?”

她倒是能理解公羊永业的情绪。

这就好比一个在下界当老祖宗的天才修士,一朝飞升泯然众人。他是天才,但上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他的天赋只是见到其他人的门槛。他不气馁,勤修不缀,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耗费不知多少岁月,终于在上界熬出了一方老祖的名头,结果碰见更年轻朝气有天赋的天才。这样的打击不止一个,而是接二连三冒出头,他们年轻而自己已老。

如离弦之舸,如搁浅之帆。

他在熬出头的年岁之中被打磨光棱角。

公羊永业幽幽看着一副什么都懂的沈棠,嗤笑道:“你想多了,老夫只是觉得这份恩情犯不着赔上性命罢了。待你们到了老夫这把年岁也会厌烦毫无意义的打打杀杀。”

沈棠却感觉他在努力挽尊。

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厌倦——武气能让武胆武者身体保持鼎盛状态,却不能给心态也一并保鲜,让一把年纪的公羊永业保持年轻人的朝气锐气,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肯定不能排除公羊永业越打越丧,气势一路下跌,眼看着局势不可挽回,干脆就投降。

但,就算是投降也要体体面面的。

要是连滚带爬跟敌人讨饶求条生路的苟活,公羊永业宁愿选择给自己脖子来一刀。

沈棠跟他也没深仇大恨,在公羊永业暗示不想打的时候,她大概率不会死咬着一战定生死。见好就收,对康国、对她、对公羊永业都好。西南盟军怎么看待就管不着了。

“恩情?”

沈棠也默契给对方递上台阶。

沈·乌有·棠知道公羊永业欠了戚国什么恩情,但国主沈棠不知道。沈棠照着套路继续问道:“可否详说一下,具体是什么恩情?”

恩情内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公羊永业倒是很坦率就交代了:“老夫因修炼之故,子嗣艰难,戚国崔氏帮忙找回遗落在外子嗣。此番出战是为了偿还这份恩情。”

真要按市场价计算,此前出战帮戚国阻拦公西仇那一次就算两清了,不是自己家的十九等关内侯出手一次的份量可不轻。公羊永业也是看在崔氏的面子,才留到了现在。

他一开始的打算是留到战争分出胜负。

不管是康国打赢了,还是西南盟军守住了,一有结果他就走,如此也算对得住崔氏一番奔波。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崔止临阵离开,公羊永业又被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年轻后生打到破防,越打越烦躁,越烦躁越不想打,越不想打就打得越糟糕,局势越不利。

总结一句话——

老夫不想打了,爱谁谁!

公西仇之前也跟公羊永业打过交道,听到他为这么点儿原因跟康国对抗这么久,一时有些语塞。他眼神怜爱像看傻子:“……就因为崔氏给你找回流落在外的子嗣?算算年纪都是曾孙玄孙了吧?我此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大哥有间小屋子,专门挂上门求药患者的锦旗?要男生男,要女生女,百试百灵?我跟他求证过,你一个人也是能生的。自己亲自生的孩子,不比隔着几代人的子嗣重要得多?”

找回一个曾孙/玄孙能让公羊永业卖命,跟康国打到现在,那亲生的孩子不是能让他将性命都卖给康国?公西仇觉得也不是不行。

“你想,自己可是十九等关内侯,身子骨健壮到可以带着孩子在千军万马之中杀个七八来回,诞下来的孩子能不康健聪慧?还不用担心难产血崩,瓜熟蒂落的时候,找个杏林医士或者自己亲自操刀,往肚子上划一刀,父女平安!”公西仇认真给他提建议。

即使有杏林医士坐镇,剖腹取子也能要普通妇人小半条命,但武胆武者不同。别说只是给肚子一刀,干仗骨折能用武气做粘合剂固定断骨,肠子掉地也能用手指塞回去。

随便一道伤口都比剖腹取子重呢。

公羊永业:“……”

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几乎无语看着公西仇。

一时间闹不清楚对方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戏谑搞抽象。如果这条脑子没核桃大的蛇还有眼睛,应该看得出他是男子,而男人是不能生的。公羊永业握紧刀柄,想着要不要毁诺继续打几个回合。也不为别的,就为了炖蛇羹。

“你运气不错,大哥目前也不忙,找他看诊也不需要挂号了。”自从上了前线,即墨秋就没有继续行医了,顶多帮军医分担压力,更多时间还是默默无闻跟在玛玛身边。

按照大哥之前说的话,炼制那种能让男子也生育的蛊虫,倒不是很难。真要说难,反而是找个合乎心意的女郎,管对方借体香当蛊引更难。蛊引质量也影响子嗣的天赋。

公羊永业应该不允许自己诞下平庸之辈?

公西仇说得认真,公羊永业心绪沸腾。

就在他情绪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时候,沈棠道:“即墨大祭司居然还有这手本事?”

公西仇脑海瞬间拉响警报。

迟疑道:“玛玛,康国应该不缺孩子?”

尽管他这个大将军不喜欢管事,但对朝政也是有了解的,他清楚记得康国建国这些年生育率一年高过一年,只要是有生育能力的夫妇都在生孩子。家中人丁适龄之后就能分到田产,人丁越多,一家一户的田产越多——越早生,分到的田产质量也越好,以后再分田都是新开荒的田了,肥力可没有老田肥沃呢。

孩子越多,家产越多。

吃饱穿暖孩子还能养活,自然愿意生。

也就是说,康国现在其实不缺孩子。

该不会让他副将说中了,玛玛真打算搞什么花样,例如武者生几个孩子给多少武运奖励,军中晋升还有生育指标?公西仇不加掩饰的表情让沈棠恼怒:“你脑子想甚?”

她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

“我是那种人?”

公西仇嘀咕:“可玛玛本就不是人。”

不是人,自然不用干人事儿。

“……算了,我回头亲自问大祭司。”

公西仇不说就不说,反正即墨秋会说。

作为旁观者,公羊永业也不知话题怎么跳到这里,至少不该出现在酣战过的现在,一点儿不严肃。可偏偏沈棠的反应又让他产生动摇,公西仇或许没拿自己找乐子,而是认认真真给出建议?男人也可以生?说起来,武胆武者确实比普通妇人更适合生孩子。

他不由设想剖腹取子的难度。

往自己肚子上捅一刀,还真不是大问题。

公羊永业心中这般想法,嘴上却表露出毫无兴趣的意思:“老夫与尔等并无不可解的深仇大恨,与西南盟军缠丝已解,两不相欠,自然没理由继续与你们对战,告辞!”

沈棠跟公西仇都没阻拦。

公羊永业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准备去西南盟军大营将独苗苗带走,不管胜负如何,此地都不安全。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隐居,避开这些俗世纷争,给独苗后裔找身体康健的女子,让他们多生几个。

乱世之中,质量还是抵不过数量。

孩子多生一些,有天赋的概率更大,这一脉生存延续下来的机会也会更大。公羊永业根本不在意戚国或者西南盟军有什么意见,顶多在崔氏开口的时候给对方一个交代。

后者的机会也不大。

崔止作为崔氏家主先临阵跑路,没了崔止从中调和,也不能怪公羊永业会摸鱼了。

沈棠诧异他走得干脆:“这就走了?”

公西仇:“不走留下来看罗元怎么死?”

好歹也是共事过一段时间,于情于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罗元嗝屁,但公羊永业一出手就相当于毁诺,别说帮助罗元脱困,他自己也要搭上去。公羊永业战意全无,继续拼杀下去,必死无疑,没有第二条生路能走!何必?

沈棠道:“担心他出尔反尔。”

公西仇说:“可能性不大,他要面子。”

沈棠对此不置可否。

公羊永业气息彻底远去,沈棠这才松了口气:“希望不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想起来罗杀跟罗元那边还未分出胜负,她抹掉脸上沾染的血渍:“走,杀罗元!”

罗元与公羊永业情况不一样。

后者可杀可不杀,但罗元必须要杀。

罗元一死,相当于捏住罗杀以及他背后的海岛族人。就算不能彻底为康国尽忠,也比新降兵马好用得多。这笔账怎么算,她都不亏。

不过,罗杀并不需要沈棠二人介入。

仇人自然要亲手斩杀更有意义!

沈棠简单评估局势,遥遥与即墨秋交换一个眼神,便将罗杀留给了即墨秋看顾——罗元被沈棠消耗不少武气,但境界摆在这里,罗杀一个不慎还是会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即墨秋盯着,她自然能放心。

“不知水师主力那边如何了……”

劝退一个公羊永业,斩杀一个罗元,虽能打击西南盟军气势,却不足以击垮对方。

两大势力斗争,决定胜负的也不是顶尖战力得失。想将西南收入囊中,必须正面击溃对方主力,斩杀他们兵将,扩大战场损失。待损失大到一定比例,西南盟军就垮了!

沈棠刚掠过一座山头,脚步停滞,表情古怪:“大祭司真能让公羊永业生孩子?”

“那是自然,大哥妙手回春!”若非公西仇更喜欢养别人的孩子,公西一族正统也该有女嗣继承,他大哥又有将甥女往这方面培养的意思,他大哥早就当上大伯,“大哥的本事,就算男女不孕不育也能让他们子孙满堂。”

“哦,那就好。”

“玛玛怎么突然问这个?”

难不成让他副将说中了???

沈棠道:“哦,公羊永业接不到人了。”

那个公羊永业带在身边的少年刚刚死了,就死在化身乌有不远处。说来也奇怪,这个少年属于公羊永业的家属,并不在西南盟军编制,对方怎么会跑到战场前线又身死?

公西仇:“……”

沈棠嗤笑道:“看样子,公羊永业划水摸鱼技巧不太行,被人看出端倪了。对方这一招借刀杀人,是要彻底斩断公羊永业与康国和缓的可能。唯一一缕血脉丧命,还是大庭广众死于康国之手,公羊永业为报绝户之仇也不会轻易罢休。不得不说,这计毒。”

“现在追杀也还来得及!”

追上公羊永业,杀了对方!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棠道:“不急。”

设局之人也可能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若公羊永业没其他选择且战意高昂,确实可能如敌人所料,跟康国这边不死不休,但公羊永业刚才心生懒怠,气势已经跌倒谷底,即便拼死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有,但不多。

少年被流矢扎成了草编糖葫芦架,那颗还算标致的头颅滚落甲板,污血沾满五官。

谁也没认出他身份,除了沈·乌有·棠。

也不是没能力将人救下,只是刚萌生这念头就被乌有掐灭,她也想看狗咬狗。

混战刚起,战船被巨大冲击撞得大幅度左摇右摆。崔麋紧握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视线穿透黑暗浓雾,隐约可见巨兽轮廓。

|ω`)

(本章完)

第1283章 1283:一战定西南(二十)【求月票

楼船作为水战主力,船大楼高,远远看去似一头巨兽趴在江面。当它破开迷雾,劈开江水,这头巨兽露出獠牙,展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寻常走舸蒙冲不及它百分之一。

莫说比肩,稍微靠近都难。

崔麋被撞得东倒西歪,若不是抓着栏杆,早就稳不住身形飞出去了。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抓住栏杆,咬牙切齿的咆哮穿透风浪落入沈·乌有·棠耳朵:“莽夫!莽夫啊!”

康国这群人根本不懂水战的艺术。

“十年,不,百年难得一见的莽夫!”崔麋刚咒骂两句,滔天巨浪拍打过来,冰凉腥臭的江水灌满他的口腔,睁不开眼也呛得骂不出声。风浪还未平息,他只能闭紧嘴。

免得再喝几口江水。

终于,那种让他心脏都要飞出来的摇晃停歇几分。崔麋抬起被江水冻得发青的手臂,狠狠抹掉脸上水渍,勉强睁开眼:“……康国这群莽夫,楼船是用来撞的吗?”

他们这一路兵马奉命绕后蚕食康国后方水师——趁着夜色遮掩,又有两位关内侯吸引康国注意力,被提前发现的可能性不大。按照水战常理,楼船这等杀器不是在前锋、中军就是布防两翼,后方以及营寨的守卫相对薄弱,也不可能安排楼船这种规格战船。

寻常规制水师,楼船也弄不来三五艘。

化出一艘楼船的士气是天文数字。

若让工匠造出真正的楼船投入战争、增加楼船数量也不是不行,只是造价太高了,被敌人击穿一艘楼船,损失不可计数。若能用士气化出楼船,尽量就不考虑投钱造船。

基于这些考虑,西南盟军偷袭派来一艘楼船以及配套的走舸蒙冲护卫冲锋,确实能给康国后方以及营寨带去巨大损伤。奈何康国这群莽夫打水仗不按理出牌,人家不仅在后方也放了楼船守护,更是在西南盟军水师出现的瞬间,指挥楼船直接加速撞击上来。

一次撞击不成,居然又来第二次!

两艘庞然大物正面撞击,产生的破坏力搅得江翻水沸,一浪高过一浪,体型小的战船在波浪蹂躏下随波逐流,时不时有倒霉鬼翻船。即便盟军楼船开启武气屏障保护,康国这边也不依不饶继续撞上来。大有今天不将盟军楼船撞成两截,他们誓不罢休架势。

崔麋也被撞得胃部翻江倒海。

抓着栏杆晕船呕吐:“呕——”

他还想再骂,康国楼船在文士言灵加持之下,以更迅猛恐怖的威势撞过来。盟军这边若为盾,康国这边就是矛,矛盾相击,最后以长矛深深嵌入盾牌为终结。崔麋抬头便看到一根在眼前迅速放大的桅杆。这根桅杆粗壮,五六个壮汉手拉手都不能完全环抱。

自己要是被砸中,铲子都铲不起他尸体!

电光石火间,腰间猛地一紧。

他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飞的同时,一道光刃从天而降,在他刚才位置不远处炸开,将矮墙冲开丈宽口子。烟雾还未来得及散去,楼船上的将士已经扑杀过来,试图将这名先登作战的康国武卒斩杀于此。其他箭孔嗡鸣不断,密密麻麻箭矢誓要将他射成刺猬!

“康国这群人……”

搭救崔麋的人将他丢在楼船最高层屋顶。

崔麋揉着淤青的肚子,从后槽牙挤出话:“也太不讲究了,水战哪是这么打的?”

两军轻舟都还没碰上交锋,楼船先上?

不仅上了,还是一上来就撞!

饶是他看了都想骂一句“败家子”!

他都要怀疑康国是不是斩首行动做得多了,所以水战一上来也冲着对方要塞而去?楼船作为高地堡垒,确实是热衷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爱好者的首选。只是,这是水战!

楼船是这么糟蹋用的?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撞沉一艘楼船,自己也要报废一艘。

崔麋再骂也无济于事,康国这边用楼船强行截停盟军楼船,又用其他战船在外形成一圈包围圈,施展言灵封锁附近一片水域。此举意在圈定战场范围,限制盟军机动性。

沈·乌有·棠:“打仗不就是要打赢?”

兵者,诡道也。

能打赢是最重要的。

套公式能打赢就套公式,流氓套路能打赢就用流氓套路,怎么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赢就行。水战怎么打,胜者说了算。崔麋浑身湿漉漉,他手脚并用抱住屋顶飞檐,生怕自己站不稳掉下去。从这个位置往下看甲板,看得他心慌意乱,摔下去真能摔死他。

“怎么……这么冷?”

江风一吹,崔麋冷得打哆嗦。

才是几息功夫,他就感觉不对劲。

即便盟军楼船被康国暴力撞停,两艘楼船嵌在一起一时分不开,整体还是会随着江面摇摆。他抱着飞檐的时候,居然感觉不到一丝丝摇晃,平稳得像是待在地面?不对!

船体怎么不摇晃了?

崔麋想去看江面的情况,奈何楼船太高,他隔着这么浓的江雾,根本看不到江水。

眼睛看不到,只能用耳朵听。

“江面冻住了呗。”他家主公眯了眯眼,抬手给赶来的私兵下了一道古怪的命令,居然让他们别贸然参战,“全部留在这里守着,别随便出手,实在不行就且战且退。”

这道指令让他们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都是沈棠带出来的私属部曲,本身不在西南盟军或者戚国军队编制,一切听命沈棠而不是他人。命令古怪,也无人质疑。别说只是观战不出手,就算让他们出手将刀锋对准西南盟军的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照做。

他们都是当兵的,谁给发粮听谁的。

乌有带出来的兵马趁着混乱,全部按兵不动。她也眼睁睁看着康国将这片战场从水战打成了陆战。康国这边武卒听从军令,结阵,化水成冰,在江面化出一臂厚度冰层。

正常情况下,这种厚度冰层困不住楼船。

楼船与走舸互相配合可以破冰脱困。

奈何盟军楼船上来就被康国这边极限一换一,上来就撞,盟军其他战船被两艘楼船冲击,限制了能活动的江面范围。冲撞的时候,不少战船还被限制在两艘楼船之间呢。

此时,冰封江面。

楼船动不了,其他战船也被困。

盟军试图破冰自救,言灵光芒还未穿透浓雾,康国这边的兵马已经踩着冰层杀来。

五人一伍,攻守兼备。

跃上甲板,拔出刀剑就是干。

此时此刻的楼船就是城墙,康国武卒直接照着攻城流程杀上来。兵分多路,拆矮墙箭塔、摧毁楼船工事,还有直接杀向甲板下的舱室,冲着划桨手直接亮刀子。只要将楼船的行船动力干掉,没了划桨手做驱动,楼船上的盟军兵力就难以突围,跑也跑不掉。

崔麋与寥谦二人被私兵护在身后。

有了私兵保护,时不时飞来的火箭也未伤及二人。倒是他们可以借着火箭穿透浓雾的光芒,大致判断哪里在交锋。火攻对楼船的杀伤度不大,船上各处都蒙着皮革,各处也做了防火处理,不易被大火焚烧。不过,这也不等于楼船就烧不起来。倒下的桅杆旗帜就被大火点着了,火势从一开始的苗头逐渐扩大。

寥谦紧张吞咽唾沫。

“这火不小,咱们还要待在船上?”

崔麋道:“待着,别乱跑。”

主公在身边的时候,他看到的未来都是杂乱无章的,各种画面胡乱切换,未来天机一片混沌。她走远,崔麋又能正常工作。寥谦若是选择这会儿乱跑,他会被流矢火箭射中屁股,伤口流脓大病一场。虽不死,但它遭罪啊。

寥谦识趣照做。

盟军这边也不是完全无用。

除了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略显狼狈,兵将很快就调整过来。这一路兵马有两人负责指挥,其中一路是沈棠的化身乌有。化身乌有作为戚国国主的代表,战时指挥权限比另一人还高一些:“钟离复呢?戚国的兵马呢?”

一切发生过于突然。

这名武将调兵遣将却收效甚微,再看出战的都是身着本国标识的自己人,没看到几个戚国兵力,不由得心生大火,怒道:“果然是毛都没长齐的,碰上大事就扛不住!”

他以为化身乌有是被突发事态吓破胆。

没断奶的毛头后生就滚去女人怀中喝奶!

奈何他现在想算账也找不到人。

“本将军回去定要——”

他肯定要借着机会向戚国发难的。

派来的都是什么不靠谱的东西?

剩下的话还停留在舌尖,强烈危机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虎目圆睁,化出重盾挡在身前。下一瞬就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退,双脚与甲板摩擦发出噼里啪啦火花:“谁?”

“聒噪!”

来不及看清人影,一脚在眼前放大!

指挥武将身体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越过船舷,坠入冰面,他猛地一扭腰身。随着武气包裹全身,顷刻化成一只怪异的巨大蜘蛛,蜘蛛腹部呈现一张惨白人面。白丝缠绕倒地烧成一片的桅杆,这只巨大蜘蛛以言语无法形容的灵巧姿态猛地止住下趋势,八条细长蛛腿噗嗤扎进船身木材。蜘蛛背上武气蠕动,长出一具男人的半身,赫然是那武将。

“什么东西也敢偷袭本将?”

来人的回应是半空旋身加速下坠,手中长刀接连劈出十几道刀气,每一道都直奔蛛腿关节。相较于其他覆盖着甲胄的部位,蛛腿覆盖的甲胄很小,且关节之间缝隙较大。

若是被击中,行动能力就废了。

蜘蛛在船身如履平地,或疾行或弹射或跳跃,精准闪避吕绝进攻:“后生猖獗!”

吕绝嗤笑一声,陡然加快。

白光一闪,蜘蛛武将平衡被毁。

吕绝击中此人蛛腿,脚踩蛛腿几个走位,避开四面八方纠缠而来的蛛丝,接连左右闪现,挥出刀气近距离冲击对方面门。巨大蜘蛛撞在桅杆上,蛛腿在滑行时找回平衡。

燃烧甲板被蛛腿划出数道焦黑痕迹。

蜘蛛武将急喘的时候,臃肿腹部也在收缩,森白人面似乎在狞笑,看着诡异惊悚。

吕绝道:“恶心的东西。”

几息过后,他收回了这个评价。

因为还有更加恶心的。

臃肿腹部突然破开,迸发出黄白浓浆似的液体,液体混合着无数蛛卵。这些蛛卵刚接触新鲜空气就开始膨胀,眨眼变成无数拳头大小的小蜘蛛。小蜘蛛冲吕绝涌来,仿佛水坝开闸,倾泻而出。无数粘稠白丝在空中乱飞,不多时就将大半个楼船都覆盖了……

这些蛛丝不仅有毒,还有腐蚀性。

与人肌肤接触便能灼烧出红痕,且奇痒难耐,那是中招之人用指甲将血肉骨头都抓下来都无法平息的痒!这名武将单打独斗的能力或许不够看,但不加以制止就是灾难!

空气中纷乱的蛛丝想缠住吕绝步伐,皆被他周身迸发的武气冲散,无法近身。蜘蛛武将冷笑道:“尔等以为就这么简单?天真!”

吕绝面无表情削了他一条胳膊。

不再废话,下一刀削他脑子!

刀势没来得及落下,吕绝脸色骤变,蹭蹭几个爆退,余光只来得及看到十来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在他武铠鳞甲炸开。威力并不大,但要命的是孵出蜘蛛的蛛卵来自鼻腔!

空气中……

全是蛛卵???

他以为黄白浓浆中间的卵粒就是所有蛛卵,这个判断对,但也不对,因为黄白浓浆也是蛛卵,寻常肉眼要凑得极近才能看到,乍一看就是黏糊糊的浓浆。这些浓浆蛛卵会被风吹到空气中,随着呼吸,从鼻腔进入敌人体内,汲取他们武气血肉当做己身养料。

孵化之后可以自爆。

威力不能致命,但量变可以质变。

即便是吕绝也禁不起来自体内的自爆。

他被恶心到头皮发麻。

登上甲板作战的武卒接连中招,伤亡陡增。吕绝选择速速斩首,那双充斥杀意的眼睛在蜘蛛武将眼前瞬息放大:“你死了就行!”

密密麻麻的蜘蛛潮水不肯答应。

绵绵不绝阻拦吕绝进攻。

瞬息过了十几招,二人一路从桅杆末端打到桅杆顶端,再往前面就是冰封江面。

黑暗中,弓弦逐渐绷紧。

箭镞正冲吕绝背心!

|ω`)

指指点点,楼船这个体量要是直接用实物造,随便一艘都是天文数字,就算是用士气所化也造价不菲。

好消息,终于,董无渊也开新书啦。

嘀嘀咕咕,就是不知道我何时也能开新书。

《墨燃丹青》

简介:在万事崩塌、退无可退的最后关头,总要有人站出来,把一切拉出深渊。如果没有那个人,那,我就是那个人。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