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第384章 老高,千万别犯浑!

第384章 老高,千万别犯浑!

西苑南华门,一群绯袍官员们在核验腰牌证件,很快进了苑,在旁边的朝房里等着。

一群人围着高拱,拱着手说道:“新郑公,恭喜啊!”

“高公,入阁后可要好好摆一席啊!”

“高公,得偿所愿,这次总算是得偿所愿啊!”

高拱一脸严肃,可是嘴角的笑意就像晴空万里的一朵白云,谁都看得见。

“此言过早,还没有经过大家公议,也没有经殿下最后定夺,不好说,不好说。”

众人哈哈大笑:“高公过谦了!”

李春芳为首的三位阁老坐在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曹邦辅跟赵贞吉头靠在一起,轻声说着话。

李贽正襟危坐,微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打坐静修,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蔡茂春坐在他旁边,有点小兴奋,跟其它寺的两位少卿在说着话。

太府寺卿王国光和顺天府尹刘应节在讨论着什么,神情很严肃,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张溶等几位勋贵自成一圈,说说笑笑。

一身斗牛服的冯保带着四位内侍走进来,笑眯眯地拱手打着招呼:“诸位先生都在啊!”

众人闻声转过头来,纷纷含笑点头,跟他打着招呼。

高拱看到他,眼睛闪过异色,炯炯发光。

“诸位先生,时辰要到了,殿下叫咱家来接各位先生,请!”

三位阁老,几位勋贵和督理处协理们走在前面,高拱昂首挺胸紧跟其后,旁人都不跟他抢。

再后面是高仪、葛守礼等尚书,还有笑眯眯混在其中的赵贞吉。

高仪拱手对赵贞吉说道:“赵中丞,这次恭喜你了。”

赵贞吉呵呵一笑,“高尚书,恭喜错了,恭喜新郑公才是。”

“这次公推赵中丞也是榜上有名啊。”

“高尚书,榜上总得有些人名才是,红花也得绿叶配。”

高仪看着赵贞吉,见他如此识趣,呵呵一笑,不再开口了。

葛守礼凑了过来,“赵中丞,老夫觉得你拟定的整饬诸藩宗室新法,惩戒宽免得当,再合适不过。

可惜而今朝堂和地方还有人追着不放,誓要将诸藩宗室弊政彻底铲除。两百年弊政,岂能轻而易举能除尽的?”

高仪有些不悦道:“正是因为两百年的弊端,所以才要有莫大决心,以非常魄力,一举铲除,才能彻底根除着祸国殃民的弊政。”

他跟葛守礼虽然都是高拱的盟友,经常坐在一起协商大事,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

理念有差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两人的学识才干都差不多,于是两人谁也不服谁。

高仪和葛守礼对视了一眼,鼻子轻轻一哼,他走左边,我走右边。

赵贞吉走在中间,稍微落后一点,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一笑。

众人进到太极殿,朱翊钧坐在上首的座椅上等着。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众人行完礼后,照例赐座。

三位阁老,五位督理处协理戎政都有赐座,其余尚书、侍郎、正卿、少卿,左右都御史都站着。

朱翊钧走下台阶,在众人面前来回走动着。

“有人说,商号店铺要换个掌柜的,都要召集伙计们好好合计一下,公推一位深孚众望的人选出来。

现在朝廷要增补一位阁老,为何不让百官合议公推呢?

说得有道理,说明有些官员很有主人翁精神,不像有些官员,说按照太祖皇帝制定的官制,文武百官都是我老朱家的长工。”

众人默然不语,大家都习惯了太子殿下时常出惊人之语。

“只是孤有些好奇,合议公推,以什么为标准。

这位要推举高尚书,那位要推举赵中丞。这几位说翰林院张掌院才高八斗,学识渊博;那几位说大理院邹正卿公正无私,刚直中正。

听说那些人吵了几天几夜没个结果。

孤很好奇,呈报上来的这几位人选,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推选出来的?嗓门大?又或者人多?呵呵。”

朱翊钧笑了几声,殿上众臣们却都笑不起来。

太子殿下的话还是那么犀利,鞭辟入里,让人心里堵得慌。

朱翊钧清朗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诸位议论得这么热火朝天,就没有想一想,阁老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参预机务,襄助理政,票拟建议,奉命拟诏。”

朱翊钧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在太极殿回响着。

“听明白了吗?内阁阁老是君上的咨政顾问,奉君上之命,先览六部、五寺、两院和地方的奏章,再给出意见,供君定夺。”

朱翊钧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只是给孤选一两位秘书顾问,满朝闹得沸沸扬扬,吵得不可开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在公推丞相呢!”

公推丞相?

众臣的心里仿佛都听到叮的一声铜罄声。

殿下,你这是在敲打我们呢还是在敲打我们啊?

“陈矩,念念,六部五寺两院,还有地方,推举了哪些人?”

“是,殿下!”

陈矩拿出一份题本,大声念道:“百官共公推出十二位内阁阁老增补人选,户部尚书高拱、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四维、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贞吉、礼部尚书高仪、大理院正卿邹应龙.”

朱翊钧点点头,“十二位深孚众望的人选啊,可是内阁要不了这么多阁老,坐不下啊,孤也不需要这么多的顾问秘书,怎么办?

要不要在太极殿上再议一议?”

众臣心里呵呵一笑,我们绝不会上当!

公推丞相!

你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还敢在太极殿上合议公推吗?

想死啊!

祖制啊!

这是我们经常用来“劝阻和规范”皇帝的旗号和理由啊,我们绝不会让这发回旋镖打中自己!

高拱上前一步,拱手自信满满地说道:“殿下,臣等请殿下乾纲独断!”

“乾纲独断?这会终于记得叫孤乾纲独断了?”

听着朱翊钧阴阳怪气的话,众臣纷纷在心里嘀咕,真不愧是先皇的好圣孙啊,这说话神态语气,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是跟先皇嘉靖帝一模一样。

朱翊钧把众臣讥讽一番后,当即说道:“好!那孤就定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贞吉和户部尚书高拱入阁,本职不免。”

众臣一愣,太子定了两位入阁?

高拱入阁,众望所归,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赵贞吉入阁,出乎某些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位也在西苑做过太子殿下的老师啊,很多大臣也猛然想起,此前的统筹处,就是赵贞吉帮着太子殿下,在不声不响中搭建出来的。

朱翊钧继续说道:“借着这个机会,孤调整内阁分工。李春芳。”

李春芳上前一步,跪下后大声答道:“臣在!”

“授中极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领为首辅。”

“臣谢殿下天恩!”

“赵贞吉!”

“臣在!”

“授建极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仍领都察院左都御史,以为次辅。”

“臣谢殿下天恩!”

“张居正!”

“臣在!”

“授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少师,领吏部尚书。”

“臣谢殿下天恩!”

“陈以勤!”

“臣在!”

“授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少傅。”

“高拱!”

高拱迟疑不想答话。

现在他满腔怒火,补我入阁,却把我放到最后一位,什么意思?

我嘉靖四十三年就入了阁,资历比张居正、陈以勤都要老,为何还要把我放到最后?

既然要重用我,何必又羞辱我?

高仪看到高拱迟疑不答,心里大急。

虽然排名不理想,但好歹进了内阁,先入阁,其它的再慢慢想办法。

他连忙在后面用手指头戳了戳高拱。

老高,千万别犯浑!

太子可不是皇上,他不是你的学生,他是先帝爷的学生,翻起脸比翻书快得快。

高拱被高仪的手指头一戳,瞬间也想到了这点,仿佛一大盆冰水从头淋下来,把满腔的怒火浇灭,顿时人间清醒。

“臣在!”

殿上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听到冯保在外面喊道:“殿下,出事了!”

众臣的心,不由地又提起来。

(本章完)

386.第385章 心灰意冷的高拱

第385章 心灰意冷的高拱

朱翊钧闻声转头,朗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的话,皇史宬编撰周秉洲、袁咸安、李治彬在左顺门摆碗乞讨,还拉出横幅,上书‘被户部所逼,津贴补助全无,乞讨以活一家老小!’”

朱翊钧目光一闪,问道:“周秉洲三人的名字,听起来耳熟。”

“殿下,隆庆元年年底,国子学助教魏云来因为户部发放拖欠俸禄,折色过多,无力偿还外债,又困于一家老小生计,愤而自缢身亡。

周秉洲、袁咸安、李治彬等五人为凑集魏云来治丧钱财,以及家小生活资财,在朝阳门摆碗乞讨。”

朱翊钧勃然大怒,转头看着高拱,厉声大喝道:“高拱!”

高拱刚听到冯保说周秉洲三人在左顺门摆碗乞讨,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眼里像三只臭老鼠一般的小官员,居然自己最关键的时候,狠狠给自己一锤,锤得自己眼冒金光。

又听到朱翊钧厉声大呼,高拱吓得心里一抽搐。

太子殿下从来没有在群臣面前如此暴怒过!

一时间他万念俱灰,数十年的辛苦和期望,被这一声厉呼击得粉碎。

高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摘下乌纱帽,摆到旁边,伏身在地,嘶哑着声音说道:“臣无德无能,臣请辞归乡!”

高拱声音不大,在太极殿里飘飘悠悠的,像断了线风筝。

高仪、葛守礼等高党急了。

老高,你怎么又犯浑了!

九十九跪都跪过来了,就差这么一哆嗦,你偏偏临阵退缩,这么多同仁志士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你对得起谁?

高仪噗通跪下,大声道:“皇史宬编撰周秉洲、袁咸安、李治彬在左顺门摆碗乞讨,想必事出有因,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内阁补阁员,关乎天下大政,臣恳请殿下,不要因些许小事,误了大事。”

葛守礼也跟着跪下来,“殿下,臣也觉得事出有因,恳请殿下明察。内阁庶事繁剧,六部五寺两院和天下大事,皆由此转呈殿前,为殿下分忧解难。

臣恳请殿下,不可因小事而误大事。”

哗哗,又有三位侍郎跪倒在地,说着类似的话。

朱翊钧走到高拱面前,语重深长地问道:“新郑公啊,孤是该说你人缘不好呢,还是说你人缘好?”

高拱抬头,听懂了朱翊钧的话。

你人缘不好,太极殿上这么多重臣为你求情。

你人缘好,偏偏有几位低级官员甘冒天大的风险让你出丑。

太子殿下,你这话问得好刁钻,一时间我竟然无言以对!

高拱只好直着身子答道:“臣一心为公,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君父。”

朱翊钧长叹一口气,点头答道:“孤知道高公做事有大气魄,有好手段,破浪猛进。清丈田地这一点,艰难重重。

自太祖洪武年间创鱼鳞黄册以来,二百年未曾有户部再清丈更新。新郑公执掌户部,雷厉风行,披荆斩棘,一步一个一脚印,完成了九边清丈。

不容易啊!新郑公的兢兢业业,公忠体国,孤是看在眼里的。”

高拱情绪激荡,心里沉积许久的委屈,忍不住翻腾,直冲脑门。鼻子发酸、眼睛发涨,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涌出来。

他连忙吸了吸鼻子,四十五度仰头。

朱翊钧继续说道:“新郑公,政务要处理,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想方设法克服困难,也要注意团结同僚。

大家同殿为臣,都是为了大明,有什么解不开的怨恨?

在这里,孤要批评新郑公你。”

殿上众臣一听,心里都大致清楚了。

殿下这是要保高拱,否则的话就不会在殿上公开批评,而是直接叫你回府闭门思过,等候诏书。

段位高的大臣脑子一转,开始猜测。

今天这一出,该不是殿下在高拱入阁之前,要好好敲打一下这头倔驴!

来报信的是冯保,冯保是东厂提督,东厂办这些事情,还不手拿把掐的!

而且冯保进来报信,时间卡得那么准

朱翊钧还在继续说道。

“孤此前再三跟你们说,要善于批评和自我批评,要看到同僚们的缺点,指出来,督促他们改正。

但是更重要的是自我批评,要找到自己身上的毛病,加以改正。新郑公啊,孤看啊,还是你自我批评的不够。”

高拱还是默然不答话,跪在地上,上半身直直地立着。

跪在身后的高仪和葛守礼刚刚揣摩到朱翊钧的用心,没有严惩高拱的意思,不由地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高拱还在犯倔,心里又恨又急。

老高,你这臭脾气都吃了多少亏,怎么还不知道改一改?

两人在背后连忙戳高拱,叫他赶紧服个软,低头说两句软话,让太子殿下就着台阶下,把入阁的事情在殿上定下来。

高拱还是一动不动,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严肃,一声不吭。

朱翊钧心里笑了笑。

知道你老高好面子,殿上这么多人,实在拉不下面子。

他转身坐回到御座上,大声道:“陈矩!”

“奴婢在!”

“刚才孤所言内阁人事调整,先记录在案,暂不发令旨明诏!”

“是!”

“好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此。”

陈矩连忙唱赞:“众臣行礼,告退!”

众臣跪下行礼。

朱翊钧起身离开了太极殿,回勤政堂的路上,对冯保说道:“你去左顺门,对周秉洲、袁咸安、李治彬三人说道,他们在皇史宬里兢兢业业,却缺衣少食,难以养活家人。

户部有责任,秉政的孤也有责任。你替孤向他们道歉,再以孤的名义给他们三位一人赠送五十块银圆。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他们在左顺门乞讨,扰乱皇城秩序,入顺天府大狱一个月。全部贬为从八品县丞,分拣地方。

告诉他们,他们不是老抱怨报国无门吗?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是驴子是马,他们自己证明给孤看!”

“是。奴婢这就去办。”

朱翊钧回到勤政堂,杨金水在门口等着。

“奴婢见过殿下。”

“金水来了,进来我们坐着聊。”

“是。”杨金水应道,却不敢真坐下来,接过祁言的茶杯,放到朱翊钧旁边的桌子上,在另一边站着。

“待会去见见高拱。”

“是。”

“老高这个人,有本事,脾气臭。不过正是脾气臭,不管不顾,才能把新政推下去。要是换做徐少湖这样的老滑头,脾气是不臭,能把孤哄得开开心心。

可是孤要的是推行新政。”

杨金水在旁边小小地答道:“殿下英明。而今大明积弊重重,就是需要新郑公这样的大刀阔斧,有能力又有魄力的大臣,破岩凿山,为大明开创一条新路来。

可是这样的人,往往脾气火爆,又臭又硬。”

“是啊,又臭又硬。孤今天在殿上好好敲打了他一番,死倔着不肯低头。孤要的是开荒牛,不是闯进瓷器店的疯牛。

孤要的是他顺着指明的方向往前走,而不是自以为是乱打乱撞。只是这朝堂上,能担任此重任的大臣不多,高拱算是佼佼者。

孤要敲打他,也要哄着他。”

杨金水心领神会道:“殿下一番苦心,外人不得知。奴婢过会就去高府上拜访,好好劝劝新郑公。”

“嗯,孤这个黑脸唱完了,你这个红脸该出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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