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被活埋的解缙

诏狱的前院里,积雪都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的,最后都堆在了中间。

纪纲和王谦站在一起,看着已经被埋了一半的解缙。他放在下巴处的手轻轻一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淡淡的道:“全埋了!”

几个亲信闻言,马上就用铲子把边上的雪往解缙的身上盖去,而解缙的面色通红,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官的酒可不是白喝的,哈哈哈哈!”

看到雪已经覆盖到了解缙的脖子,纪纲不禁大笑起来。

解缙,你也有今天?

当年你讥讽我纪纲,甚至还在陛下的面前说我纪纲跋扈贪婪,今儿你再说一声试试?

你想出去吗?你要是出去了,本官就多了一个大敌。

按照陛下的秉性,等你死后,陛下肯定会想起以前的事。

陛下会认错吗?当然不会!

为了自己的面子,陛下不但不会罪我纪纲,反而会把你一家人都……

“抓贼啊……”

“这里是诏狱,那个活阎王在里面,不能进!”

外面一阵喧哗打断了纪纲的思绪,他抬眼,看到解缙只剩下眼睛以上露在外面,就喝道:“赶走那些人!”

“是,大人!”

王谦拱手应道,正准备带人出去,可却看到大门边的墙头翻进一个面色灰黑的男子。

“拿住他!”

那男子一落地就跑到了大门处,顺手拉开了铁门栓。就在王谦带着人冲过来时,这男子身形灵活的从另一侧跑了过去。

“抓住他!”

“嘭!”

去追男子的王谦止住了脚步,任由男子扔出钩爪翻了出去,只是呆呆的看着大门处。

那几个正准备加把劲,把解缙彻底埋进雪堆的锦衣卫也停住了铲子。

纪纲托在下巴处的右手微微颤抖着,当第一个人进来时,他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

方醒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雪堆,他手往后面一招,“老七,带人进来救解学士!”

“方醒!”

看到辛老七带着大队的侍卫冲进来,纪纲的眼睛眯起,对王谦使了个眼色。

王谦惊叫道:“快来人啊!解学士掉雪坑里了!”

那几个持着铲子的男子闻言楞了一下,可就是这么一下,让辛老七带着人抢先了一步。

解缙马上就被刨了出来,方醒干咳一声,朱瞻基这才走进来。

看到解缙的那一刹那,朱瞻基的拳头握紧。眼神凌厉的盯着纪纲喝道:“纪纲,你好大的胆子!”

几个追小刀的百姓对诏狱很好奇,看到有人进去后,就探了半个身体进来。

满身是雪的解缙看着有些狼狈,可那个埋人的雪坑却让人心惊,瞬间,那几个百姓就跑了。

“快跑,里面在活埋……”

纪纲的嘴角扯动一下,缓缓跪下道:“殿下万安,臣方才是在陪着解学士看雪景,谁知道解学士叫人堆雪,这才不小心掉了进去。”

看着跪了一地的锦衣卫,朱瞻基冷笑道:“好,你果然是好!”

“这里就交给兴和伯了,我们回宫。”

朱瞻基和方醒低声说了几句后,拔腿就走。纪纲呆立原地,瞥了方醒一眼,赶紧招呼人追了出去。

王谦看都没看方醒,一脸凝重的说是要去保护太孙殿下。

“老爷,解学士咋办?”

解缙已经被挪到了大堂里,方醒进去一看,都已经是满脸通红。

闻着那股子浓烈的酒味,方醒伸手在解缙的额头上一摸,骂道:“艹!发烧了!”

辛老七看着那些锦衣卫的人都在边上冷眼看着,并不惊慌,就问道:“老爷,要不带解学士去医馆?不然小的怕他会烧成傻子。”

方醒环视一周,那些锦衣卫的人都散到了远处去,他冷笑道:“这是怕我下重手啊!”

洗干净脸,换身衣服就再次进来的小刀嬉笑道:“老爷,他们这是怕被您砍了脑袋呢!”

方醒含怒干掉了三名瓦剌使团的人,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大家都认为这货肯定会倒霉。可谁曾想他居然屁事没有,瓦剌使团的人反而全进去了。

“把炭盆拿过来,把解学士的衣服脱掉,要快!”

几个炭盆拢过来,辛老七粗鲁的把解缙脱得只剩下亵裤,然后用毛巾擦着他的身体。

“解学士不能离开这里。”

方醒缓缓的道:“若是我们带着他走了,不管是去哪,哪怕是去见陛下都是犯了大忌,这也是纪纲根本就不管的原因,他巴不得咱们把解学士带走啊!”

这就好比一个被判死刑的重犯,然后有人找到证据说他是冤枉的,可在纠正之前就强行把他带出去。

这种行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大忌!

辛老七把解缙的身上擦热后,就用找来的被子给他盖上,抬头问方醒:“老爷,解学士在发烧,要不小的回去取药来吧?”

小刀觉得方醒看向解缙的的目光有些冷,果然,方醒的决定同样的冰冷。

“不了,在陛下之命未到之前,就只能是这样了。”

看了被包裹在被子里的解缙一眼,方醒转身走到门外。

事情既然爆发了,那么解缙本身反而成了次要。

如果方醒给药让解缙尽快恢复,那么……

方醒微微抬头,看着那白茫茫一片的神烈山,思绪却飞到了皇宫之中。

瞻基,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你的了!

朱瞻基几乎是和纪纲同时到达的乾清宫,他冲进宫内,也不顾朱棣正在和几位辅政学士谈话,就跪下道:“皇爷爷,解学士病了。”

朱棣一怔,看到纪纲正气喘吁吁的在宫外站着,就皱眉道:“可严重?”

纪纲提心吊胆的站在外面,虽然早有说辞,可朱棣的性情难以捉摸,要是他抽了,说不定今日他纪纲就得和解缙换个位置。

朱瞻基的声音在殿内郎朗传来,“皇爷爷,解学士高热不退,再不救治,孙儿怕他就要……”

胡广和杨荣等人面面相觑,金幼孜想出班,可杨荣却踩住了他的脚掌,让他差点一个前扑。

金幼孜站稳后对杨荣怒目相向,可杨荣垂在身侧的手朝着朱瞻基指指,示意他稍安勿躁。

朱瞻基垂眸跪在地上,脑海中想起了方醒的交代,旋即就静静的等待着朱棣的决断。

朱棣长须一颤,“叫纪纲来回话。”

纪纲被招进来,跪在了朱瞻基的侧后方,一脸懵逼的表情等待着问话。

“解缙为何发热?”

(本章完)

第435章 朱棣的深沉

“解缙为何发热?”

朱棣接过大太监手中的一张纸,他看了一眼,语气平淡的道。可纪纲却觉得身上发热,他俯首道:“陛下,解学士今日……受了凉,诏狱的狱卒发现晚了些,所以……”

前方的朱瞻基身体微微一动,心中对方醒的判断佩服的五体投地。

“解学士是在诏狱的院子里被埋的,只要你不说,纪纲绝对会配合!”

朱棣无意识的摸索着镇纸,边上的大太监心惊肉跳的等待着那声脆响,可许久都没有东西砸下来。

当连杨荣都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上面传来了朱棣的声音。

“解缙桀骜,革为庶民,无诏不得进宫!”

呼!

朱瞻基庆幸自己听从了方醒的话,没有一来就说纪纲想活埋解缙,不然这旨意大概会变得杀气腾腾的吧。

“方醒身体既然不佳,那就在家中养病半月吧!”

朱瞻基的身体一颤,知道有些事情怕是已经……

可朱棣为何不拿下纪纲呢?

而且也没有处罚自己欺瞒之罪,只是把方醒禁足了半个月。

帝王心思啊!

飘忽而不可捉摸!

这一刻,朱瞻基才觉得自己未来的路很长,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朱瞻基几乎是一路打马冲进了诏狱,然后进去一看,看到方醒正拿着湿毛巾在给解缙敷头。

“可是有结果了?”

方醒把毛巾交给辛老七,起身问道,神态很是沉稳。

朱瞻基既然来了,那就说明朱棣并未下狠手。

朱瞻基喜忧参半的道:“皇爷爷口谕,解学士此后就是庶民了。”

“那我呢?”

方醒拍拍手,看到纪纲出现在门口,就冲他笑了笑。

朱瞻基有些内疚的道:“德华兄,皇爷爷令你在家……养病半月。”

说完朱瞻基就难为情的看着方醒,他觉得这事就应该是自己的责任,可最后板子还是打在了方醒的身上。

可方醒却对着皇宫方向拱手道:“多谢陛下的宽宏!”

纪纲的脸颊颤动了几下,心中知道,方醒这话一点都没错。

“去找马车来。”

方醒吩咐道。

“小弟已经带来了。”朱瞻基指指外面。然后他有些赧然的道:“解学士的家人不在京中,只能送到小弟的庄上去了。”

朱棣既然说无诏不许解缙进宫,这就是在忌讳解缙和太子的亲近,所以朱瞻基也是没办法,不敢把解缙带到自家去。

方醒一脸慷慨的道:“那有何难,老七,赶紧把解学士送上车,咱们回家。”

“德华兄……”

朱棣话里说是方醒的身体不好,让他在家养病,可大家都知道,这货的身体早就好了。

这就是禁足啊!

可在禁足期间,方醒居然还敢把解缙接回自己家去,这不是义薄云天,还有什么是义薄云天?

到了家里,方醒把解缙安置在外院,就在黄钟的边上一个小院子中。

方醒看着解缙那烧红的脸,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手里拿着几颗被海苔片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让人直接给解缙喂下去。

小刀看着解缙的面色,想起以前在兴和堡看到那些发烧的人,就问道:“老爷,这位解学士不会烧成傻子吧?”

方醒轻笑道:“既然到了这里,他想傻都难!”

交代人照顾好解缙后,方醒就和黄钟去了书房。

坐下后,黄钟叹道:“伯爷,今日您可真是险之又险啊!”

方醒喝了口茶水,点头道:“确实,不过我事先评估过,最差不过是收回铁劵,可那铁劵说句实话,你觉得能免死吗?”

黄钟苦笑着摇头,老朱家的皇帝都邪性。哪怕是朱棣,当你触犯了他的逆鳞时,什么铁劵都得跪了。

方醒自嘲的道:“陛下已经说了,永乐年之内,不会再封赏我,所以咱这也算是死猪不怕滚水烫了。”

朱棣用禁足来告诉朱瞻基,你们的一举一动朕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动手罢了,以后且小心着。

方醒叹道:“算起来陛下对我方醒算是厚爱了,爵位未曾挂武臣号,在群情激昂的时候,只是把我调到了台州府去,而且很快又调了回来,真的很照顾了。”

黄钟同意这个看法,同时心中也有些迷惑,心想朱棣咋就对方醒这般的看顾呢?

当时方醒被调去台州府,朱棣完全可以让他在那边吃海鱼吃到自己驾崩,可才几个月,马上就儿戏般的又把方醒弄回来了。

黄钟有些迟疑的说道:“伯爷,要小心纪纲。陛下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可却没有处置他,在下估摸着那纪纲大概要得志便猖狂了!”

“那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棒槌!”

方醒不屑的道:“纪纲有的只是小计谋,小心思,靠着揣摩陛下的心思整人,你等着看,这厮逍遥不了多久了。”

方醒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四周,对着在外面巡视的小刀点点头,然后回身说道:“纪纲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狗,可目前看来,这条狗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了,你想想,陛下能容忍吗?”

纪纲在解缙这件事上算是在朱棣的心里扎了一颗钉子,只要时机恰当,这颗钉子就会生痛生痛的。

“那时的纪纲不死何为!”

黄钟不禁叹道:“伯爷,那您今日……不给解学士请……”

方醒看到黄钟尴尬的模样,就淡淡的道:“你是说在诏狱时为何不给解学士请大夫是吗?”

黄钟想摆手,可最后却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方醒左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侧向书房的大门,眉间冷漠的道:“当时若是请了大夫,只要陛下降罪下来,这就是罪状之一!”

“而且……”

方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坦然的道:“若是能用解学士的病重来争取陛下的同情,我认为是个不错的选择。”

黄钟释然的道:“是了,当时陛下的态度未明,若是伯爷您轻举妄动,那后果难以预料啊!”

透过阴云的光线洒在外面的雪地上,映照出的辉光折射进来,让方醒的身体看着有些圣洁出尘之意。

可他的心中却在想着自己当时的打算:若是能用解缙的病重把纪纲扳倒的话,那么一切的谋划都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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