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这个叛徒

路上丁晓鹏想打退堂鼓:“赵老大现在带着油画系最强的画室,会不会瞧不起我这刚进去的新生,会不会觉得你不懂事?我……”

万长生轻松:“别当成是老师,就是谈得来的朋友,不过少说多听是个很好的习惯,可以学习汲取很多他们的经验。”

丁晓鹏还是忐忑:“你当然不一样。”

万长生摇头:“谁都可以看轻谁,但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 就不会把这些外在放在心上,对,我们现在才考上美院,专业技巧、名声,什么都不如老师教授老大哥们,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见人低头矮三分,尊重前辈不放肆就够了,如果对方的素质修养达不到, 不理睬忽略掉就行了。”

丁晓鹏深呼吸:“中学的时候,真的学不到这些东西,这一年我们都觉得跟着你变化很大。”

万长生亲热的搂着他肩头:“我还不是一直在跟着你们学到很多改变?”

丁晓鹏终于嘿嘿嘿的笑,然后突然嗅几下:“卧槽,你阅兵完了没洗澡?”

万长生赧然:“班主任在体育场门口叫住我,说周一就去开会,又这样那样的扯了一堆,回去你们倒是洗好了就拉我出来吃饭。”

丁晓鹏嫌弃的捏鼻子:“好!离我远点!”

搞得万长生走进大门对面的酒吧时候,都怯怯的,尽量选择远离点的座位,免得被人觉着不爱干净。

这就跟内心强大没关系了。

可哪里跑得掉,从走进去被发现,中年大叔们就大呼小叫:“可以啊!敢那么对老苟说话,老张之后都给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

万长生自曝其丑:“刚军训完,我没洗澡……”

一群老爷们儿哈哈哈:“那你坐那头远点!喝酒喝酒,这一个月培训学校搞得很火热啊, 居然能把艺考巡讲这拨儿人都给弄过来上课?课时费支出没少给吧。”

万长生感觉像是在给董事会述职:“现在艺考学校的畸形,我觉得很大问题就在这个提成返点的问题上,学校为了招生,逼着掏这么多中介费,如果不扭转这个问题,学校始终是无米之炊,反而被各种中介给挟持了。”

众人有点点头,有的摇头,还有嘲讽表情,当然不是嘲讽万长生。

丁晓鹏小心翼翼的斜着屁股坐,没想到赵磊磊热情的给他让个座出来:“坐这边方便喝酒,你是长生的朋友同学?”

可怜的油画系新生,膝盖都有点抖:“赵,赵老师,我是今年油画系新,新……”

众人哈哈哈的大笑,搞得丁晓鹏更紧张。

赵磊磊帮他倒酒:“这时候就不论学校的关系,你跟长生关系很好?”

万长生介绍:“丁晓鹏,我在培训校的室友,现在全靠他们在帮我轮番顶着教学工作,这一年哪怕是赔本赚吆喝,我也要把名声打出去,让考生知道有这么个超级培训强化学校,去年一共三百人左右,一百五十二人参加了后面的高考补习班,全员通过高考,六成进了蜀美,其他分布到全国各种美术专业,还有两个清美的,今年必须要专业、文化成绩双高峰,而且加大宣传,想方设法的把名声打响,让明年招生是自己来的,挤掉中介这个毒瘤!”

有人摇头:“想法是很好,但现实很骨感,圈外很少知道怎么考美院,基本上都是启蒙老师,高中的美术老师带进来的,根本没有渠道了解。”

万长生的思路就是:“哦,那我们想办法来打开这个渠道了。”

老童点头:“然后呢?”

万长生的设想是:“搞成超级中学的规模,上千学生甚至更多,提高升学率之后加大准入限制,分级筛选推荐,该进美术学院、各院校美术专业的协助调整,目的都是为了提高升学率,这是我在超级中学复读高考的感受,只有升学率、名声这些家长关心的口碑立起来,才有话语权,不依靠中介,给各大美术院校输送专业人才,甚至像舞美专业、雕塑专业做点预先的专业培训。”

老董揶揄:“哈哈,老曹,你看你搞了几年,还没万老弟想得多。”

老曹眯着眼不怕笑:“我什么时候做过生意?我是个画画的,两三百个学生我就觉得是极限了,再多哪有那么多精力来管,万长生在这些事情上有想法,本来就是他的优势。”

赵磊磊都好奇:“对啊,长生你现在才大一,各种课程起来……虽说不太忙,要管理这么大的规模,还是有点吃力吧?”

万长生拉丁晓鹏:“我们几十个上一届的同学,会协助我参与教学,未来这会形成传统惯例,先大概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我推崇的是先做,然后慢慢改进调整,而不是什么都要是思前想后的准备妥当,哪有那么多万无一失的计划。”

老童都又喝了一杯才说正题:“那你这课程上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有空还是跟我交流下新派国画的路数,你那么好的专业底子在传统技法上可能会越走越窄,当然,你想怎么推进专业方向我都支持赞成,但不能把篆刻当成唯一的选择,那真是很小众的文人把玩,无论市场还是影响力都太小,不符合你的方向。”

鲶鱼头的油腻大叔直言不讳:“老童的意思就是哪怕你选篆刻,也要同时修国画跟其他,来跟我们搞油画吧,这才是王道。”

赵磊磊都点头:“老童本来就是新派国画,长生你的专业底子不拓展下可惜了,国画系的课程先走着,随时来我这边画室,我们切磋点新意思,我看到你那张出名的壁画了,那明明就已经走进现代写实主义的范畴,虽然还很稚嫩,但空间很大的。”

老曹更直接:“我隔壁刚空出来一间画室,干脆你租了去,平时喝酒也方便,我俩还能随时坐着整两杯。”

万长生终于犹豫着承认,感觉有点对不起大家的好意:“我……实际上我现在想学雕塑。”

啥?

鲶鱼头大叔正在举着酒瓶吹,顿时给呛住。

老童伸手抓点花生米的动作也凝固了,难以相信:“雕塑?!”

赵磊磊连忙提醒:“篆刻是篆刻,跟雕塑是两码事……”

丁晓鹏终于可以小声参与下:“这些天所有军训和培训校之外的时间,他都在做泥塑,铁了心的要学雕塑,从来没看见他摸画笔……”

停顿下还当叛徒:“章倒是刻了好几个。”

在座的油画家、国画家顿时失望的起哄:“喝酒!”

老童嘬着牙花把威士忌喝了:“你这个时候才开始学泥塑,是不是晚了点?”

万长生摇头:“我说过我在寺庙里面画了十多年壁画,也做了十多年的泥菩萨鬼怪头……”探出自己的手到桌面上:“更是打了十多年的石头,我是真没想到,美术学院还有教打石头的,我现在不是学泥塑,是在搞创作。”

众人都摸了摸万长生那满是茧子的手,骇然。

“卧槽,你这手这样都还没毁掉?”

“丢勒那张祈祷之手,他兄长不就是因为打石头毁掉了手,再也没法学画画么?”

握着画笔的手,精准稳定是个基本要求,打石头这种力气活,很摧残手指肌肉骨骼神经。

万长生自己正反看看习以为常:“我常常是早上捏泥巴,因为空气水分足,上午中午打石头,下午画壁画,而且我这刻石碑雕龙头,精细活儿很多的,和那种采石工人的纯粹体力劳动区别很大的。”

最近终于可以潜心创作的老曹关心结果:“那你搞了什么创作出来……”

说起来这点他最郁闷,一开始就是他推荐万长生进圈子,却一直没法让万长生拿出什么有力的创作来。

所有补习班画的那些只能叫习作,唯一正儿八经的作品,可能就是二中那张壁画了。

大家都很好奇的探头。

万长生只好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放出自己军训这段时间,就在培训校办公室里面,自己做了个泥塑台捣鼓的作品视频。

一群见多识广的画家,接二连三的卧槽!

(本章完)

第184章 哗众取宠的不是艺术

万长生何其幸运。

第一次创作正儿八经的雕塑作品,跟他以前做的那些东西都不一样的雕塑作品。

就有这样一群艺术家来围观品评。

老童更是一语中的:“万长生,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吗?”

做过系主任,现在担任博物馆的高级研究员,他这眼力功底自不用说,过去几次喝酒,万长生没少看见其他人找老童请教, 现在专注倾听。

老童掰手指:“绘画基础,你有了,无论国画还是西洋绘画,包括这采用泥塑或者还有雕刻的功底,你都有了,但却恰恰和我们不一样, 你没有受到科班专业训练的影响。”

万长生思索:“素描色彩我还是跟着曹老师这边才开始入门的。”

老童摇头:“老曹说过,你很快就开始沉迷到对欧洲古典派的技法中去,这种感受我们都有过, 但我们那时候往往已经接受了好几年的专业训练,起码我们能领会认识到那些大师技法的时候,手上有些东西已经固化了,所以我们再创作的时候,就很难跳出一直以来学习研究的这条路线,所谓创新都只是在专业美术几百年各种翻来覆去的变化里面炒冷饭,你恰恰避开了这种禁锢,所以体现到眼前的创作上,我只能给你个建议,大胆点,再大胆些!”

老曹指着万长生的手机屏幕也是这个意思:“索性把这个东西做到极致,不疯魔不成活,艺术表达如果没有足够的冲击力,温吞吞的怎么震撼人心呢?”

赵磊磊笑:“这让我想介绍个人给你。”

旁边几人脸上都露出会心的诡笑:“对,我也这么想!”

“不过他可不好打交道,抠门得要命, 想从他那里搞点什么,那就只有买卖!”

万长生好奇:“谁?”

赵磊磊介绍:“我附中时候的同学,大学也是油画系,专业能力我们另说,但他和我不一样,从附中开始就沉迷模型,他经手制作的模型,在全国那都是顶级一流的水准,成品价格也非常高。”

老曹都呵呵了:“乔宇,那年差不多跟我一起拿青年奖,可这几年几乎都不画画,成天守在他那个店里,我真的很难相信他是个油画系的研究生。”

但赵磊磊就是这个意思:“回头我把地址发给你,从泥塑上面看得出来你有很强的立体塑形能力,但现代雕塑作品,泥塑只是个胚子,肯定不是最终表现形式,考虑到这只是你第一件类似于模型大小的作品,我建议你可以跟他学习,这是个有点偏门的技术,但我觉得很适合你,就像你当初给我刻的那个章,我就说怪不得你有种特殊的精确空间表达能力,搞雕塑的很多都有点,这跟我们搞绘画的还不一样。”

说完顺手在手机上面调出来几张照片。

对艺术家来说,智能手机这种多功能设备的用途,太广泛了。

万长生只一眼,也忍不住想说卧槽。

他没做过模型,小地方更是没有这种传统和爱好资源,但照片上不是一件单独的什么航模,而是一个街景,栩栩如生充满生活气息的街景,可一辆浑身迷彩,还带着斑驳弹痕破损的装甲车,冲撞进了一家杂货铺,瞬间把宁静打破的那种,杂货铺二楼窗户里躲着个举了火箭筒的敌方军人,装甲车边几个枪手正在紧张的四处张望。

一场爆发在市井之间破坏了和平的战事凝固瞬间。

确实如老曹说的,把挂着招牌,酒坛子上蒙着红布,各种细节都表现得极其精致的生活场面,用重型装甲车来破坏,确实形成了足够的冲击力。

关键是无论制作造型,还是色彩以及人物造型,那些破损、旧化的细节表现得都堪称艺术品。

但是和一般意义上的艺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还是老童更深刻:“艺术终究应该是有内涵的,表达人文精神哪怕是作者一点点思想灵魂的感知,才能叫艺术,他这只是能是叫手艺,把玩模型做到极致的手艺,在这个小圈子里面可以叫做模型艺术,但扩大到整个艺术领域,就显得有点小气了,万长生你就是从手艺人切入到艺术,要切记艺有了,还要有术……”

丁晓鹏只敢坐在旁边像个小鸭子那么乖巧,满眼崇拜,从各位老师画家到万长生,他都崇拜。

根本不敢乱开腔。

万长生先敬了老童跟大家一杯酒,才询问:“不过这次我到大剧院,也看见不少名家名作,好比我们美院大门、还有大门里面那第一尊汉白玉脏兮兮的那个胖女人雕塑,很多现代作品,普通人很难看懂其中的人文精神、思想灵魂,是不是又有点装腔作势了?”

真要是丁晓鹏这么问了,可能全场都有点尴尬,结果大家一起哈哈哈的指着鲶鱼头的那个中年大叔:“你在影射老樊么?”

万长生真没看过这位和自己喝了好几次酒,话不多甚至有点木讷,但端起酒瓶绝对不含糊的大叔作品:“我是真不懂,上次在大剧院给其他人介绍那些作品,还学会个词儿,过度解读。”

老樊不恼,呵呵呵的憨厚一笑,再跟万长生碰杯喝一下。

老童谈兴正浓,双肘都撑在了桌面上:“很多连圈内人都看不懂的艺术,什么装置艺术、行为艺术、甚至一男一女搞X也能叫艺术,国画界更是各种墨水乱泼,闭着眼乱刷,光了屁股坐蒲扇的乱象,这些自诩为什么先锋艺术的,都是哗众取宠,但现代艺术确实又有很多抽象的东西,我们其实可以用个基本的衡量标准,如果作者本身具备基本的绘画能力,特别是已经成名成腕有收入的前提下,再画些普通人理解不了的作品,可以理解为对艺术的探索,这些基本要素都不具备,装神弄鬼的半路出家专门搞先锋艺术,那不是骗钱的就是傻逼……”

画家们哈哈哈大笑,果然说起来艺术圈里能看到的这种先锋艺术家太多了。

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功底积累,靠着哗众取宠来瞎几把搞的案例随处可见,确实是极大的损害了艺术圈的名声。

在科班出身的这些学院派面前,那都是骗子。

万长生想起那位江南吴老师说的法国美院,现在都在招收没什么专业功底的艺术家,又拿这个询问。

赵磊磊随口解释:“西洋绘画,特别是欧洲艺术氛围是非常非常浓厚的,现在这方面的主体是他们,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技巧不是西方现代艺术最看重的东西,我们等于是自己的东西还没搞懂,就直接跳过去随便乱搞,然后宣称追上了欧洲艺术比肩,这都是很荒谬的,这就好比外国人来学国画,画得再好,你认同吗?”

看得出来青年油画家,在这方面有点痛苦,边说边无奈的甩甩羊角辫,招呼旁边丁晓鹏喝酒。

搞得丁晓鹏更加惶恐。

这就是艺术沙龙的氛围,大多数话题都集中在艺术本身,很少谈具体到什么技法,这种级别的画家,相互之间很难出现谁指点谁的高下之分,哪怕各自画作的市场价位,职称地位有区别,但没有谁敢说自己的画就是天下第一,各有特色各有所长的去研究探索吧。

喝到十点多,两名新生颇有些醺意的并肩出来,丁晓鹏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万万,你能跟他们这样……我形容不出来,平等的交流?他们也对你没有半点架子,这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最服气的地方,你好像总能……唉,词穷,就是觉得你太牛逼了,从认识你到现在,一路走来都牛逼带风,连军训这么点不起眼的事情,都能让你做到极致,我真的很佩服你。”

万长生伸手搂住朋友的肩:“我不过多读得几年圣贤书,多画了几年画而已,我们越成长,遇见的人就越优秀,只有自己优秀,才配得上跟更优秀的人交流提高自己,如果只能在烂泥坑里打滚,还觉得很爽,那就没救了,还再喝点不?”

丁晓鹏一阵摆手,差点都要吐了。

其实万长生是控制了自己酒量的,不要喝嗨了失态,可这时候脑海里面终于有点淡淡的不受控制,要是她在身边,说的话肯定不会这么佩服自己。

那种自己说了上句,身边人就心领神会下句的默契,真是可望不可即。

但……相见不如怀念,这样就最好。

万长生觉得自己能把握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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