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157章 飞剑之法

第157章 飞剑之法

“这古人云,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微元道长甩着拂尘走进老君殿,先是对着那太上老君的塑像躬身三拜,而后看向了蒲团之上,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另一位“微元道长”。

“如今,可不仅仅是名与器,你这老不修的混蛋,可是彻底的假借老道之身。”

微元道长笑骂道:“更何况,还是在老君爷的神像之前,道祖此刻说不得已经准备好了雷霆劈你哩。”

“老君爷可不会这么小气。”

那端坐蒲团的“微元道长”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一挥。

只见一阵玄色真炁闪烁之间,化作了本相。

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气质,变得有些无赖痞懒,原本规整的道袍,也变成了随意不羁的样子。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略带猥琐的老道人。

老道人很没有形象的盘坐在蒲团上,与原本那气质超然的形象全然不同。

他看也不看微元道长,只是抬手唤来几方蒲团,拼出一张简陋的床来。

再一挥手,姜临的身躯飘荡了起来,平躺在了蒲团上。

老道人就坐在一旁,手里的拂尘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姜临的身边轻轻拍打着。

这个季节当然有蚊子和苍蝇,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老君殿中。

老道人的这个动作,更像是一个习惯。

因为紫微观会有苍蝇和蚊子。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每每盛夏时节,他都是这般守着那熟睡的小童。

只不过,现在小童已经成长为了少年,而且有了一身不弱的修为,在人间道门内,已经可以称之为高功。

“十方丛林那么多的门人弟子,道祖也不会那么正好的就盯着这里。”

老道人混不吝的继续说道。

“你是十方丛林的吗?”

微元道长撇撇嘴,拂尘一甩,鄙夷道:“老道这敕建宫观才是十方丛林,你家那小观,撑死了算是子孙庙。”

所谓子孙庙,是道门内部的一种说法,乃是师徒一脉相承,人丁寡孤,算是道门之内的“隐世宗门”。

说起来并没有高低上下之分,说不得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子孙庙内,就藏着仙真道爷。

当然,微元道长此刻说出来,就是在挤兑那老道人罢了。

(原本,十方丛林和子孙庙大致上除了规模之外,最主要的区别不是大小,而是接不接受云游同道挂单,以及有没有四房四堂,但这里改了一下,二设。)

“呵呵。”

老道人只是冷笑,指了指姜临,说道:“老子算你上清宫有八千弟子,可有一位能比得上我家这小崽子的?”

“便是麻姑山那北帝祖庭,我徒儿去了,也得是师叔辈的高功。”

微元道长闻言不答,只是暗自嘬着牙花子。

虽然这老道人混不吝,但这混蛋玩意收徒弟的本事是真的让人羡慕。

微元道长这许多年的阅历里,还真没见过几个能比姜临更优秀的门人。

便是有,那也是先天占了便宜,得来的太容易,没有这孩子这般的狠劲。

“老混球。”

微元道长最后也只能骂上一句。

比道德,比底线,他都可以说完全碾压这个老东西,但比弟子……

什么弟子?老道收的那是上辈子的孽障……

老道人不屑的一笑,就微元这点攻击力,不如路边一条狗。

“我这徒儿在京都做的怎么样?”

微元道长闻言,看了一眼姜临,说道:“能怎么样?根子上还是黑律法师那一套,正的发邪。”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感慨道:“可说起来,老道见过不少的黑律法师,在人间时有你家这孩子这么狠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呦,你个未成仙道的人间老杂毛,还见过不少黑律法师?”

老道人撇撇嘴,正经不了两句话。

“啪!”

微元道长嘴角一抽,看也不看就是一拂尘抽过去,直打的那老道人额头一仰。

“老杂毛,说不过就动手?”

老道人不爽的揉了揉额头,一骨碌站起来,捋起袖子,说道:“来来来,跟老子去外面练练?”

“呵呵。”

微元道长冷笑道:“老道不过是人间一个未成仙道的老杂毛,怎么会是您这位酆都大神的对手?”

他在酆都大神这四个字上加重了几分语气。

老道人悻悻的挠挠头,嘟囔道:“也不知道你个老小子哪来的底气嘲讽老子,你不也是一样?”

“谁跟你一样?”

微元道长微微撇嘴,拂尘甩着赶人,说道:“赶紧滚蛋,看到你就烦。”

“骂不过就玩赖。”

老道人嘟囔了一句,晃晃悠悠的走出老君殿,临走前,回头看了熟睡的徒儿。

“老兄弟,帮我看顾好这孩子。”

他难得的正经起来。

“用你多说?”

微元道长跟着他走出老君殿,却只是站在台阶之上,目送老道人离开。

眼看老道人走下台阶,身形就要消失,微元道长却神色一动。

“我说,你准备何时让这孩子见你?”

老道人停下了脚步,耳边听着微元道长的声音。

“这孩子见了你,不知道该有多么欢喜。”

老道人脚下踟蹰了一刻。

然而马上,老道人便微微摇头,喃喃自语一般说道:“还不是时候,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另外,这话你是第二个跟我说的。”

说着,老道人呲牙一笑,笑的无赖,语气却强装出一副不屑。

“老夫行事,何须向尔等解释?”

微元道长闻言脸色一黑,作势抬脚就要踹。

“嗡……”

伴随着一阵玄色真炁闪烁,老道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啪!”

微元道长却微微仰头,原来不知何时,一道黑炁出现在他的额头,狠狠地拍了一下。

“这老混蛋,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微元道长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额头,转身回到了老君殿内。

太上老君塑像那悲天悯人的眸子静静的垂下,落在那沉睡的少年道人身上。

微元道人走进来后,仰头看着那塑像,轻声开口:“您说,若是把这孩子诓到咱家怎么样?”

没有回应,微元道长却微微点头。

“有点麻烦啊,那算了,若是北极闹起来,估计您也得烦好一阵。”

微元道长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盘膝坐在了蒲团上。

既然答应了那老友要看顾他的弟子,那就是真的,不折不扣的看顾。

………

第二天一早。

姜临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浑身是那般的舒畅温暖。

“醒了?”

耳边传来了微元道爷的声音。

姜临抬起头来,看向了仙风道骨的微元道长,仔细的看了看。

而后,站起身来,低垂着眸子,拱手说道:“多谢师叔看护,晚辈之阳神,已经功行圆满,无缺无漏。”

“嗯。”

微元道爷侧头打量了一下姜临,目光在姜临那平淡的神色上逗留了一瞬,而后一甩拂尘,笑道:“既然已经无事,那便离去吧。”

“做事不需拘谨,也不必担心什么,只需照你自己的判断来就是。”

闻言,姜临点点头,再次躬身行礼,道:“晚辈谨记,这便告辞了。”

“去吧。”

微元道长点点头,不再去看姜临。

姜临抿了抿唇角,转身离开,一直走到了老君殿的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师叔,是晚辈做错了什么吗?”

少年道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问了一个很突然很古怪的一个问题。

但微元道长却明白姜临的意思。

“你没有错,莫要多想,去吧。”

微元道长头也不回的回答。

姜临没有再说话,离开了老君殿。

身后老君殿内,微元道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叹。

“老混蛋,你有个好弟子啊。”

微元道长默默的感叹着。

上清观门外。

姜临缓缓的踱步在青石板路上,两侧是掩映的竹林。

他抬起手,微微一动。

“铮……”

伴随着一声剑鸣,那黑白飞剑出现在了姜临的手中,在指缝里不断的盘旋着。

“老头子有没有给你起名字?”

姜临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道。

自从昨晚跟这柄飞剑搭建起了联系之后,姜临就已经是这飞剑的主人。

而姜临也能够感知到,在这飞剑之内,有着一道很是活跃的灵性。

只不过这灵性虽然活跃,但并不是很凝练,似乎处在一个很低级的阶段。

简而言之,就是精力极其旺盛的熊孩子。

不过一些简单的沟通还是能够做到的。

“铮!!”

黑白飞剑停顿了一下,而后传来了一道信息,出现在了姜临的识海。

姜临却微微一愣。

“尸狗?这是你的名字?”

“铮!”

“嗯……很有特色。”

姜临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微微点头。

这个名字他不算陌生,或者说,只要是修道者,基本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云笈七签有载,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曰:胎光,爽灵,幽精。

七魄曰: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此七者,乃人身中之浊鬼也。

不过,这并非是说这七魄是什么恶物。

万物分阴阳,自然也分清浊,只要是人,就脱不开清浊之辨。

即便是成就仙道,也并非是全清无浊。

道讲阴阳,延伸出来的,就是平衡,阴阳失衡不为道,单清或单浊也不为道。

三魂七魄,一清一浊,暗合阴阳造化之理,也是人身之根本也。

只不过,为什么老头子会给这柄飞剑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姜临不由得想到,既然有尸狗,那会不会有其他的?

一共七把飞剑?

姜临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不由得低头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六个兄弟?”

问完,姜临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好像那个养葫芦的爷爷……

“铮……”

“没有吗?”

姜临听着尸狗的回答,心里却更加的疑惑。

既然没有,为什么叫尸狗?

一时间想不通,姜临也没有继续想,反正这飞剑是老头子扔给自己的,单单只这一点,姜临就对这飞剑有百分之一万的信任。

如果现在老头子站在姜临的面前,让姜临自杀,姜临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毕竟,就算不谈信任的问题,自己这辈子的这条命,可以说就是老头子给的。

姜临看着自己手中的尸狗飞剑,还是没忍住,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上清观。

“老头子,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姜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缓缓的回头,踱步走出了青石路。

来到了山脚下,姜临低头看向尸狗,笑道:“带我飞回去?”

“铮……”

“嗯?”

姜临愣了一下。

尸狗的意思是,它不能带着姜临飞。

因为……

“铮……”

尸狗嗡鸣震动,一道黑白相见的神光没入了姜临的识海之中。

繁密的信息浮现在了姜临的识海。

姜临神识内视自身,只见识海之内,一道道经文围绕着自己的阳神。

见状,姜临心神一动,阳神随之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来,将那一道道经文抓在了手中。

最终那一道道经文化作了一篇法决。

让姜临意外的是,这一篇法决并没有名字。

大致上扫了一遍,姜临发现,这一篇法决是御剑之法,也是飞遁之术。

这飞遁之术,并不是姜临曾今在太素宫见过的那位中年道人那般,踩着一柄剑飞行。

那是因为那道人道行不够,与其说是飞遁,不如说是御物,那踩着的,与其说是飞剑,不如说是剑器,或者说,只是单人飞舟罢了。

而姜临此刻看到了这一篇飞遁之术,则需要真正的飞剑作为媒介。

这一门法,讲求的是人剑合一,引飞剑之剑意与自身相合,以剑意破空而行,从而做到飞遁。

另外,则是御剑之法。

五个字就可以概括。

飞剑取人头。

这不是姜临总结的,而是这一篇法决之中的御剑之法总纲所显。

这一门法,姜临在其中看到了很浓的黑律法脉的味道,但却并非是完全针对邪祟恶魔之类。

这是攻伐之术,也是斗战之法。

不仅仅是对邪祟恶魔,也对人……

“嗯?”

姜临默默的品味着这一篇法决,却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这一篇法决,除了御剑之法与飞遁之法外,还有许多的内容,但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

这让姜临越发的疑惑起来。

今天去拍了ct,果然,在牙龈下面埋着一颗横着长的智齿(书友群有图),如果要拔,需要先喇开牙龈,然后把智齿锯成两段,挨个抠出来再缝合……

(本章完)

159.第158章 太子之死

第158章 太子之死

御剑之法和飞遁之法,只是这一篇法决的一部分,但偏偏这一部分,已经可以说是御使尸狗飞剑的全部。

那也就是说,这法决剩下的部分,与尸狗飞剑无关。

而姜临暂时也没有“权限”或者说“钥匙”去查看剩下的部分。

“算了,放着就是。”

姜临没有过多的去钻牛角尖,反正这飞剑和法门都是老头子给的,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这法决想要参悟,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尸狗飞剑的品级如何,姜临并没有相对的概念,但单单看这两篇法决就能看出其不凡来。

姜临断定一门法是否不凡的根据很简单。

自己看一眼就会的,属于小法术,或者说戏法,而需要稍微上心一点的,则是有名的法术,比如缩地成寸之类。

至于神霄法北帝法天蓬法这种,得专门抽出时间去全身心的参悟,方才能有进益的,自然是大法。

尸狗飞剑这两篇法决,就是属于此列。

暂时用不了尸狗飞剑的飞遁之法,姜临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小青鸾给的那一道青金羽毛。

这羽毛现在已经与姜临的道袍融合为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属于法器。

不愧是天界的仙灵,仅仅是一根羽毛,就有如此的神异。

姜临心头感叹着,催动了道袍之上的青金纹路,直奔京都而去。

…………

太子东宫,后堂,皇太孙所在寝殿。

“媚姐姐,你为什么不能陪着我了?!”

说话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贵气的长袍,眉眼之间与太子有四五分的相似,只是相比太子的优雅,这少年此刻,更多的则是焦急和不解。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位做侍女打扮的女子,这女子与周眉几乎可以说生的一模一样。

也正是皇太孙口中的媚姐姐。

“嘘……”

媚姐姐惊慌的示意太孙噤声,轻声道:“殿下,您是皇家贵胄,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不可以姐姐称之,若是被东宫教习们发现,少不得要训斥殿下的。”

闻言,太孙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动,袖子一挥,断然道:“谁若是敢七嘴八舌,本殿下便拔了他的舌头!”

这太孙一举一动之间,已经有了些许的霸气,若是将来能够继位,想来也是一时之选。

只不过,此刻这霸气却是用错了地方。

媚姐姐听着太孙的话,低头抽泣,肩膀耸动,眼角已经有了泪花。

太孙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住媚姐姐,柔声道:“是我说话大声了些,吓到了姐姐吗?”

“不……奴婢只是感动,殿下待奴婢至此,奴婢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媚姐姐抽泣着,哽咽道:“只是,上命不可违,奴婢没法再伺候殿下了……”

“到底是为什么?谁的上命?!”

太孙一听此话便再次愤怒起来,眼中带着丝丝的血红,那红色,是那般的暗沉诡异。

“是太子殿下……”

媚姐姐低声说道:“昨日,太子殿下看到了奴婢,点了奴婢的名字,要奴婢去太子宫中伺候。”

闻言,太孙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倒是什么原因,原来是父亲下的令,媚姐姐放宽心,既然都在东宫,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日后我早些做功课,再去寻姐姐就是……”

“殿下。”

媚姐姐打断了太孙的安慰,抬起头来,悲戚的一笑,说道:“太子殿下,是让奴婢去内宫伺候……”

“什么?!!”

太孙双目瞪大,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着,愤怒的情绪充斥了他的全身。

太子内宫,另一个说法就是太子后宫!

其内的侍女,都算是太子的侍妾!

换而言之,自己的父亲,看上了媚姐姐,要她去侍寝!

虽然入了太子内宫不一定会被太子看上,但既然是专门点的名,那自然会被……

而且,就算没有,可只要入了太子内宫,名义上就已经是太子的女人……

太孙的心中陡然压上了一座名为礼法的大山。

但马上,太孙就顾不得其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媚姐姐,看着那一双娇媚的三白眼。

那一双眼睛与太孙对视,就好似她天生就臣服在自己的面前,就该是自己的禁脔。

而马上,媚姐姐就要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一想到这个,心里便涌出无尽的愤怒来。

“该死!”

太孙双目赤红,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双手按住媚姐姐的肩膀,咬牙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人!”

说罢,他猛然低头,吻在了那娇嫩的红唇之上。

太孙向来守礼,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这一吻,十分的生疏,甚至咬破了媚姐姐的唇角。

丝丝的甜腥在太孙的口中萦绕着,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他看着眼前媚眼如丝的美人,心中生出豪气。

“等我!”

“今夜,你就是我的人!”

说罢,不等媚姐姐反应,便转身快步的离开了房间。

媚姐姐愣了一下,而后赶忙追上去,急声说道:“殿下莫要做傻事!”

“砰!”

然而回应她的,是太孙那果决的背影,以及大力的关门声。

媚姐姐被锁在了房间里。

她透过门缝,依稀可见那太孙直奔太子寝殿而去。

眼中原本的焦急与媚意不见半分。

“啧。”

媚姐姐舔了舔唇角,丝丝血液被她吞了下去,而后抬手擦拭,只见那饱满娇嫩的指肚上,也带着一抹嫣红。

“同为少年郎,可便是这自小被天子龙气浸润的皇家贵胄,也比不上你呀……”

她轻声感慨着,眸光迷离了起来,喃喃自语道:“我的小道长,不知这一世,我可有机会……”

“让你,吃了我呢?”

太孙并不知道,他视之为自己心头挚爱的媚姐姐,在自己离开之后,却在想着另一个男人。

他现在被怒火遮蔽了心智,被那“臣服”在身前的美人激出了豪气。

走路如风一般,来到了自己父亲的寝殿之前。

太子寝宫门户大开,太子正在殿内处理公务,但笔锋之间,却带着几分敷衍了事的意味。

太子现在没什么心思扑在公务上,一心只想着赶紧忙完手头的事情,然后直奔后宅。

“世间居然有如此相似之人……”

太子不知道第几次停笔,发出这样的感慨来,脑海里装着的不再是朝堂政局,而是那与眉妹妹有八九分相似的侍女。

早在两日前,父皇突然赏赐给了太孙一个侍女,太子本就有些好奇,昨日偶遇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思索,便下了令,叫那侍女来自己的内宫伺候。

“只不过,吾儿原本定下的平妻之一,被那姜临横插一脚,父皇居然没有任何的表示……”

太子喃喃自语着,眸光闪烁,冷笑道:“父皇啊,您想要将儿子推到道门的对立面,却为何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太子府丢了面子,可根子上,不是您的赐婚被打断了吗?”

“只是苦了我儿,平白受了委屈,如今我又要走了他的侍女……嗯,也罢,明日便开一场游园会,为我儿挑选平妻。”

“反正,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京都这许多的高门贵女,任由我儿去挑。”

言语之中,带着父亲对儿子的淳淳之心,但根子上,却带着那么几分补偿的愧疚意味。

太子如何看不出,自己的儿子对那侍女有些好感,乃至于一见钟情?

可若是别的女子也就罢了,那侍女,与周眉实在是太过相似。

周眉死了,死在了太子的眼前,那一腔子的血,甚至溅到了太子的唇角上。

他连着做了两夜的噩梦,数次午夜梦回,想要为眉妹妹报仇,调动太子府供奉,去斩了那道人。

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人间唯一的黑律法师,北极嫡系,在道门的地位举足轻重,虽说平日里,各大法脉不会如何崇敬姜临,毕竟说到底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可若是姜临死在了太子府供奉的手里,难保天下道门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既然父皇想看到自己跟姜临对上,那自己就一定要忍下去,不管是多大的事情,都没有那个位置重要。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手里的公务,早些完事,也能早些“休息”。

“踏……”

就在太子思索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有些恼怒的抬起头。

向来的规矩,自己处理公务的时候,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然而,进来的却是自己的儿子。

“儿啊,何事来寻为父?”

太子压下了心头的恼怒,放下了笔,轻声问道。

他向来是一个慈父,而今又自觉有些对不起自己儿子,是以态度越发的慈祥起来。

可太子却发现,平日里见了自己后从无一丝失礼的儿子,此刻却衣衫不整,面带潮红,双目之中带着愤怒的意味。

这让太子皱起眉毛来,基本能够猜到,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自己的儿子如此。

“父亲,为何要夺走儿的女人?!”

果不其然,太孙那咬着牙说的话,印证了太子的猜测。

太子的面色冷了下去,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如何能被美色遮蔽?”

“那不过是一个侍女罢了!”

说着,太子眼看自己的儿子身躯颤抖,话头不由得软了下来,说道:“明日,为父筹备一场游园会,京都适龄的高门贵女齐聚一堂,你自去选你中意的,做你平妻。”

“不!”

太孙在太子话音刚落时候,便断然开口,而后猛然抬起头来,猩红的眼睛中带着怒火。

“我就要媚姐姐!她是我的!你不能抢!”

太子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儿子会这般对自己说话。

“放肆!”

太子拍案而起,呵斥道:“你的忠孝道理学到了狗肚子里吗?!”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忤逆亲父!”

“那不过是一个侍女,为父要走便要走了,你如何能如此对为父说话?!”

太子并没有意识到,在他的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把那侍女,放在了比自己儿子更高的位置上。

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与儿子抢侍女这个行为有多么的不妥。

“忠孝,又是忠孝!”

太孙猛地扬起手,袖子挥舞间,险些抽在太子的脸上。

“我受够了这两个字!”

“从小到大,我一直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我做到了!”

“御战车,驾战马,引弓矢,我也做到了!”

“东宫教习赞我文武双全,你笑的开怀,但又有几分是在为我而高兴?!”

“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

太孙将自己心头的愤怒完全的释放了出来,牙齿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丝丝的血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夺走我的女人!那不是侍女!那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媚姐姐!”

太子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从未见过儿子这样,看着眼前愤怒的儿子,明知道自己此刻该平心静气去与他交流。

但心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那侍女的影子来。

若是想要安抚儿子,就要放弃那侍女……

一想到这里,太子便有些犹豫起来。

“我是太子,更是你的父亲,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摘,那侍女已经迷了你的心智,更不能留在你身边。”

太子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貌似是站在儿子的角度考虑,是为了让儿子不被区区一个侍女控制了情绪。

但根子上嘛……

“我说了,还给我!!”

太孙手中多出了一抹冷光,那冷光直指太子。

太子认识那物件,那是一柄匕首,是自己亲手锻造,给儿子一十五岁生日的礼物。

可现在,儿子在用这柄匕首指着自己!

太子感觉到了莫大的愤怒和屈辱,他直视着儿子,不退反进。

“大胆!你要弑父吗!!还不收……”

“噗嗤!”

太子的声音被沉闷的利器入肉之声打断。

他的表情凝滞了,呆呆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插着一柄匕首,血液顺着匕首之上的樋,缓缓的流出来。

直到此时,他才感受到那攒心之痛。

“你要抢我的媚姐姐!你该死!”

太孙说着,猛然拔出了匕首。

“噗!”

太子的心口血喷洒出来,洒落在了太孙的脸上,他整个人也站立不住,踉踉跄跄的倒地。

生机极速的流逝着,太子眼中的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茫然。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儿子会想要杀了自己?

我……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太孙满脸鲜血,看着眼前的尸体,双目中的猩红缓缓的褪去。

“父亲?父亲……”

太孙呆呆的看着自己,看着倒地的父亲。

他……弑父了?

牙疼的实在是厉害,现在从牙床缝隙看,已经能够看到智齿顶出来,问了医生,医生说有炎症不能拔,还不知道要忍受多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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